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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水想流外人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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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法是挺简单的,可这不是为了显摆我的智慧吗?宋景逸他压根儿就没瞧见刚刚阿碧他们仰慕的神情,简直太享受了,搞得我都不忍心一下子就讲完。
  我带着阿碧离开府衙,依旧走的后门。已经走顺的道儿了,我预备着,顺带同萱娘道个别。
  门微微拉开,我右脚刚踏过门槛,萱娘他们一行人便冲了上来。那阵势,那一个个期待的眼神,我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电、是光、是神话。
  “谈判进展的如何?”萱娘急急问我道。
  “不是十分的顺利,但也不是十分的不顺。”我抖了抖袖子,一步步往前走,人群自然散开,给我让出一条道儿来。
  众人皆望着我,眼神迷惑,一头雾水。
  “就是什么都没谈成。”我耐心解释道。
  众人:“……”
  我走到人群尽头,抬手捏了捏眉心,做出疲累的模样,道:“刚刚谈判有些费神,我先回去歇着了。萱娘,你们继续,继续……”
  我带着阿碧急匆匆地走掉,没有给萱娘拉我留下来多静坐一会儿的机会。
  我们走到沈府跟前,发现那里也聚了一堆人,沈府也是回不去了。我便领着阿碧去了宋景逸的府邸。百姓的丧心病狂还没太过格,宋景逸的王府门前倒是颇为清净。守门的侍卫眼神很靠谱很快将我认了出来,立马放了行。
  我靠在前厅的楠木圈椅中,王府的管家老张特意来给我看茶,见着阿碧也跷着腿往圈椅中一躺,面色便有些不悦,道:“多大的丫头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转头看向我时,老张一脸的和颜悦色,道:“定是沈小姐平日里太宠着下人了,这样可不行……”
  老张正预备着长篇大论一番如何调教府中下人的经验之谈,就听见阿碧嗓音洪亮道:“给我来杯雨前龙井,你这泗水银尖我喝不惯。”
  老张愣了一愣,阿碧这才将头缓缓抬起,赫然一张男人脸显了出来。老张吓得连退了数步,身子一个哆嗦,不可置信道:“沈小姐,你们府上用的丫头都长……”老张文化水平不高,费力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会儿,才找了个比较贴切的形容,道,“长得这么别具一格?”
  我望了沈傲然一眼,道:“别吓着人家老张,都这副破落样子了,还挑三拣四。”转头,我对着老张道,“弄套你家主子的衣服来给他换了。”
  老张听了我的吩咐,正转身要走,我补充道:“再换两杯雨前龙井来,这泗水银尖真是喝不惯啊!”
  老张:“……”
  让沈傲然换了阿碧的衣裳跟着我混出衙门,虽是个下策,但到底让萱娘他们没地方可以围堵,无处可以撒气,多个几日,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会散了。
  沈傲然换回一身男装,重新梳了发,模样倒是比刚刚平易近人多了。
  我端着茶盏刚喝了两口茶,宋景逸他们一拨人便回来了。我抬眼瞧了瞧宋景逸,他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怎么样?我的法子漂亮不漂亮?”我放下茶盏,迫不及待地问。
  “按照你的法子,我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你对沈傲然心生恨意,偷偷将他换出监牢,准备对他施以极刑,进行泯灭人性的迫害,以泄私愤。”宋景逸眼波无澜道。
  果然是和我一样有出息!大周人民可真是有福气!
  “音音,你这样……好残忍哦!”沈傲然缩了缩身子,委屈地说道。
  我横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那可不是,萱娘他们可比我善良多了……”
  沈傲然又缩了缩身子,撇着嘴转头去跟阿碧说话,道:“阿碧,你主子平日里是不是都不给你吃饱?你咋这么瘦削呢?你的衣裳差点勒死小爷了。”
  “小少爷,你可别瞎说。平日里,只要有小姐一个包子,包子馅她都会分我一半,小姐待我一点都不薄,她待我可好可好了。”阿碧急忙辩解道。
  阿碧所言非虚,可见她是真的很懂得我对她的善意的,果然平日里没有白疼她!
  沈傲然,你怎么就死活不愿意面对自己是个死胖子的现实呢?
  “哦。”沈傲然顿了一顿,道,“沈音音她分给你的一定是韭菜馅的包子吧?”
  阿碧:“……”
  我:“……”
  有些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拆穿呢?
  我们说话间,老张给宋景逸他们奉了茶,他轻轻呷了一口,接着道:“萱娘他们进去搜了一圈,确定沈傲然真的被你带走后,闹腾了一会儿,便散了。”
  我这才从沈傲然与阿碧毫无营养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回归正题,同宋景逸说道:“眼下,虽然先解了衙门的危机,保了我哥暂时的安稳。可到底是什么人要搞沈傲然,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敌在暗,沈傲然在明,到底要怎么才能让敌亮出来呢?”宋景逸用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心微皱,面容有些憔。
  他那副样子,倒是叫我不由得泛滥了圣母心,竟有些心疼他了。
  从老大他们那里逃出来,宋景盛同阿碧压根儿就不管事儿,而我好歹还是睡了个懒觉,我们一个个心眼大到没边。可颖邑是宋景逸的封地,他大约为了此事费神,整夜都不曾合眼。
  大多数的时候,我虽然瞧不上宋景逸,可整个前厅里两条腿的生物,智商担当也就我和他了。
  我不由得叹了句:“要是小白在这里就好了,天下间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宋景逸一改刚刚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眼神凌厉,语调一扬,不屑道:“你说那个小白脸?”
  “人家脸白,可脑子却不白!”我为白玉衾代言!
  我这边还在思索有什么可以赞扬白玉衾的话头,那边韩远在突然走了进来,行完礼后,他便向宋景逸禀报,道:“爷,你让我去查的,都已经查到了。”
  这宋景逸居然背着我去查了什么我没想到的事情?我开始为自己的智商感到着急!
  “如何?”宋景逸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一面扬了扬眉梢问道。明明是副闲散模样,偏生有了一副威严的气度,叫我的心不自觉地猛抽了抽。
  “近日来,颖邑出现了一个大户,名字叫明月楼,做些生意,赚了些钱,占了颖邑大半的产业。”韩远在看了一眼沈傲然,继续道,“连沈家的产业都被他们搞得关门大吉了不少。”
  “什么?”沈傲然猛地一叫,“我被关了小半个月,我的家产就被人吞了?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根本没有人在意沈傲然的家产,宋景逸右手搁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问:“那个明月楼,是什么来头?”
  韩远在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他们做生意自有一套门路,同他们有往来的商家也都是明月楼自己找上门的。而且层层向上,没人知道楼主是何人。”
  “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我感叹道。
  可不是,为了挣点钱,居然搞出这么一串事情来。让沈傲然被官司缠身,无暇顾及沈家商铺,趁机侵吞沈家产业。不得不感叹,楼主的脑力真是够用得很啊!
  大约被大家炙热的眼神所灼伤,宋景逸默了一会儿,刚准备开口发话,我抢先一步,弱弱问道:“要不……想想法子,让明月楼发展我们做下线?”
  正在饮茶的宋景盛一口水呛了出来,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朝我竖起大拇指,道:“音音,你的才华根本溢出地停不下来!”
  宋景逸眸光从我身上淡淡扫过,良久,问了句:“怎么发展?”


【五】谁也不能阻挡

  我们分析了明月楼楼主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风格,最终锁定了他们的作案人群。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人傻钱多容易骗。
  沈傲然很坦然,觉得自己就是出山的不二人选,即使我们一再强调一个“傻”字,也拦不住他想要飞出牢笼,抓住谋夺他家产的罪魁祸首的心。
  我们拉着他陈述了好一会儿利弊,他才冷静下来。毕竟,他现在还是人民的敌人,不易抛头露面。
  最后商定,由我和宋景逸乔装出战,誓将敌人落下马来。
  宋景盛不高兴了,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袖子,道:“音音,带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宋景逸代我答道,“你脑子不行,容易惹事儿。”
  宋景盛好像无力反驳。
  要不要这么干脆直接,戳人心房啊?
  阿碧原本也拉着我的袖子,想跟着我一起,这会儿听了宋景逸对自己亲弟弟如此惨无人道的评价,立马松了手,望着我,话却是对着宋景逸说的,道:“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我长得不行,容易惹事儿……”
  我同宋景逸为了演得逼真到位,特意先悄悄地出了颖邑,而后又大张旗鼓地从城门处堂而皇之地进了颖邑城。
  富豪都有些奇异的习惯,比如,去一些烟花柳巷之地,又或者赌坊之流。
  有的时候你并不想去,但为了符合土豪的某种气场,你不得不去。
  眼下,我同宋景逸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是,青天白日的,就让我们去做那些羞羞的事情,我们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于是,我同宋景逸合计了一番,准备先在城里转上几圈,买买买一下,让明月楼的眼线们知道我们花钱的实力。
  我们先在城中将比较大型的店铺都逛了一圈,什么绫罗绸缎,什么金石玉器,统统拿下。
  “我发现你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异常顺手。”我抱着一大摞的首饰盒子,喘气追上前头飘然而行的宋景逸,道,“你这个样子,咱大周的国库迟早被你败光,生在这样的国家,有这样的领导,当真是国门不幸哪!”
  宋景逸停下脚步,斜了我一眼,打开手中的折扇摇了摇,有些嫌弃,道:“花得是你哥的钱,我心疼个什么劲儿?”他补充道,“你又心疼个什么劲儿?”他正了正色,一本正经道,“从大义上讲,我们这还是广泛意义上的劫富济贫,我们是在做一件善事。做善事的时候,为什么要拘束呢?”
  宋景逸义正言辞地反问,使得我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中,愣在当场。他这个思想觉悟,当真不可小觑。
  在宋景逸的开解下,我对我哥最后一丝同情的心意都就此泯灭了。
  我跟在宋景逸身后,头一回觉得他迈出去的步子都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仰望他时,顿时觉得他形象高大又伟岸了许多。
  我们将富贵一条街逛完,坚持不懈地买买买,后来却发现这样花钱的速度实在太慢,节奏完全不对!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我们的钱太多了……”宋景逸捏着大额银票,愁眉苦脸道。
  “是啊,多得根本花不完啊!有没有好心人,愿意来教教我们,如何快速有效地将手里的钱花出去?”我抱头无奈,捏了捏自己手中那一沓银票,望天叹息,道,“老天爷为什么要将这样重大的责任交托在我们身上?”
  宋景逸掏银票掏得累了,在最贵的茶楼喝了一杯最贵的茶品后,又身负重任地出发了。
  “想好去哪儿了吗?逸哥?”我追在他屁股后头,迫不及待地问。
  “去‘水月楼台’!”宋景逸放狠话道。
  颖邑的“水月楼台”,我略有耳闻。从前,也听我哥提起过,是整个大周最大的赌石市场。因大周最好的场子便在颖邑,这里的赌石氛围相当得好。
  所谓“一刀富,一刀穷”。当年我堂叔在颖邑发家,主要还是归功于劲敌因赌石而破产,叫他钻了个大大的空子,顺手捞了人家的产业,做了接盘大侠。
  所以沈傲然他们家的家训有一条,便是绝不赌石。沈傲然即便玩世不恭、坑爹一流,也依然秉持了这份家训这许多年。
  沈傲然的家产已经被明月楼坑了一半,我忽然觉得他要不干脆就此退隐算了。因为很有可能我们根本抓不到楼主,却直接败光他剩下的一半家产,甚至让他无颜去见我那早逝的堂叔。
  我一直觉得,“水月楼台”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好极了,字面意思上就有一种虚幻若梦的感觉,带着一种淡淡的拒人千里。摆明了就是“想这里发财,根本就是做梦”的意思。像极了那种“抽大烟有害健康”的表达。取名的人真乃业界良心。
  宋景逸在颖邑认路的本领很高,驾轻就熟地带着我到了“水月楼台”。
  不得不承认,“水月楼台”的老板是个很有情调且设计感很强的人。小道的两旁立了两排小楼,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水池,里头锦鲤尾尾,相当聚财。
  因为赌石是比较高级的玩法,所以服务也比较高级。刚到门前,便有一个小厮上前,表面意义上是来接待我们,但我瞧见了他的眼风在我们身上扫了好几扫。重点是扫了一下我和宋景逸大大咧咧地握在手中的银票。从他波涛汹涌的眼神和颤抖的双手中,我看出,他很激动——激动来了两个冤大头。
  他领着我们到了一座小楼,里面有大块大块的璞玉摆着,供人挑选。
  “两位公子,不妨先在这座楼中看看。若是没有相中的,我再领你们去别的小楼瞧瞧。”小厮热情地为我们介绍。
  我望了一圈,这里的每个人都显得神色凝重,无比认真地挑选着这事关自己未来幸福的璞玉。相比起来,我同宋景逸就太随便了。
  宋景逸将扇子徐徐展开,小走了几步,便在一块璞玉前停下,指着那心形的璞玉道:“就这个了。”
  心形的璞玉,大自然果然鬼斧神工。这样独特的品位,一定能领着我们在一众没有脑子的土豪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蟾宫折桂。我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起宋景逸来。
  大约宋景逸的行为非常之武断,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意思,引起周围众人的侧目。
  小厮的反应却很快,赶忙上前,道:“好嘞!小的这就带二位公子前去焚香沐浴,祈求神灵保佑。”
  懂行的都知道,此事乃是赌石一派的信仰。
  我刚好觉得自己奔波了大半日,流了不少辛勤的汗水,需要借此机会好好沐浴一番。便激动地拉着小厮,嘱咐他,道:“记得给我弄些玫瑰花瓣来!”
  小厮:“……”
  我正欲同小厮一起走,宋景逸抬起扇子将我身子一截,神色冷峻,道:“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开吧!”
  宋景逸的话又令当场的众人震了一震,一个个放下自己手中的璞玉,好奇又羡慕地朝我们看来,像是在看马戏团里供人观看的猴子。我无视那些审视的目光,在心中默默祈祷,明月楼的眼线一定要藏身这群人之中。
  从之前的行动就可以判断出,小厮也是见过世面的小厮,但今天,却叫他头一回见着两个头大如斗的冤大头。他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小心翼翼地将璞玉切开。
  群众纷纷前来围观,我望了望宋景逸,他食指轻轻地在扇子柄上敲着,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在想什么天大的事儿。我知道宋景逸心里在想啥,他和我想的一样:这块心形的石头,可千万就只是块破石头就行了。
  众人将头聚在一起,一个个聚精会神,待那翡翠露出真面目时,现场不由一阵欢呼。
  “苍翠欲滴,水头足,此乃上等货啊!”
  我几乎都可以听出来小厮都破音了。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这就是命啊!
  我同宋景逸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同宋景逸不但分文未花,反倒替沈傲然倒赚了不少。
  我们苦啊!
  抱着一大块纯天然的翡翠,我们离开了“水月楼台”。
  折腾了一个上午,宋景逸同我商量着去“海上捞”吃上一顿。
  据说那是颖邑最烧包的酒楼,给小二的打赏要根据小二为你服务时,对你微笑的弧度来决定。传言有一条千万不要做的便是,生辰当天万不可以去“海上捞”。若是让“海上捞”的人知道了当日是你的生辰,上至掌柜,下至伙夫,完全不顾你到底想要不想要,都会抱团围着你给唱“生辰快乐”。
  想想那个场景,就颇为尴尬。
  且还会将捞面抛得跟水袖似的,若不幸遇上技艺不够精湛的,就直接绕到脖子上,但小二心理素质极好,不动声色地就将那捞面给你下到锅里。
  我揣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宋景逸踏入了“海上捞”。那脚还没踏过门槛,便有小二迎了上来,亲切地叫我们:“客官。”
  小二领我们落座,端上菜谱。宋景逸看也不看,对着菜谱一溜儿地指了下来。什么鲍鱼熊掌,什么燕窝鹿茸。这些东西我们平日里吃的也不少,今天疯狂地点,主要是为了挥霍。
  我与宋景逸酒足饭饱后,终于到了结账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这时,掌柜笑盈盈地朝我们而来,老远就拱手作揖,道:“恭喜二位客官。”
  什么情况?我今天特别害怕听到恭喜啊,祝贺啊这类词语,感觉特别地不吉利。
  “二位客官是我们‘海上捞’的第八百八十八位用餐的顾客,所以,今日的酒水饭菜全部免单。”
  我:“……”
  宋景逸:“……”
  一顿饭吃完,我跟宋景逸装作一副外来人的样子,向掌柜的询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赌坊。
  “出门左拐那个巷子里的风云赌坊,是整个颖邑最正规的赌坊,绝对不会做任何小动作,两位客官尽管放心地去!”掌柜的含着胸道。
  我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谁要去正规的赌坊,不出老千的赌坊,怎么体现我们人傻钱多容易骗?”
  宋景逸做了个手势,饮了口茶,将嗓子清了清,问:“还有别的赌坊吗?”
  掌柜眼神有些疑惑,大约觉得眼前人脑子有病。
  宋景逸将目光放得远了些,让自己显得有些清高不可攀,道:“我们两兄弟初来颖邑,想玩儿点新鲜的。”
  掌柜憋出一个笑来,问:“原来两位还有这种特殊的需求?”
  “我们有技艺在手的人,向来都是独孤求败的心思。”宋景逸将眼神移向窗外,并不看掌柜,颇有些神秘的气质。
  我发现,宋景逸装起样子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懂,懂,非常懂。”掌柜的点头的频率快得让我有点怕他的头跟脖子就此分别。
  掌柜为我们指了明路,我与宋景逸便毫无负担地朝着“万千赌坊”杀了去。
  我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且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身份。虽然平日里喜好干些不靠谱的事情,但赌坊,我却是真真地头一回来。
  一进赌坊,我就被那热闹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我跟在宋景逸的身后,他则像是个怕丢了孩子的老爹,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两眼,确认我还在,他才放心地将头傲娇地扭回去。
  “你担心我?”我快走了两步,在他耳旁问,“毕竟,我们俩相熟也这么久了,你有这样的真情流露和思想觉悟,没人会笑话你的。”
  宋景逸冷哼了一声,垂下眼睫来看我,道:“我是怕你输干净了,被人拎去卖了,我要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向我皇兄皇弟交代?向大周子民交代?”
  我:“逸兄弟的脑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的脑子,想的东西都是别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到的。真乃国之栋梁,厉害厉害!”我朝他竖了竖大拇指,佩服他道。
  恰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路人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地从我们这边路过,我险些被其中一个身材比例很不协调的壮汉给撞翻。
  “过来。”宋景逸扯着我的袖子把我拽到他的身边,身子向前倾了倾,将我护在了他的身后。
  路人团伙横了我们一眼,口中吐出一句:“两个死断袖!”
  断袖怎么了?断袖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我冲冠一怒,想上前跟他们理论,宋景逸用肩膀将我挡了回来,我的头与他的头相隔寸许,他压低嗓音道:“别闹,这里三教九流的人太多,惹了事儿,韩远在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及上来救你。”
  其实,宋景逸他压根儿不用说那么多。光是那一句“别闹”,我就一管子血直接冲到了脑门,啥也思考不了了。
  怎么就那么霸道、那么有型呢?我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我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宋景逸将手剪在身后,在我耳边嘱咐,道:“待会儿,输了就输了,别想跟人讲道理。”
  “我这么厉害,不跟人讲道理,不是亏了吗?”我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不在意道。
  “你以为你真的厉害?大家不过都让着你罢了,你要是在这里惹事儿,我可不打算管你。”宋景逸瞥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瞅见。
  他的话实在让我很不舒服,并且让我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知。
  我一直以为我在脑力这块是不输人的,结果,今天宋景逸一次性地把我的脑力和体力全都给否定了。
  我很不爽!
  一怒之下随手扔了叠银票在赌桌上,赌大小全凭运气,我向来运气不错,但也不至于一路顺风顺水,况且这是最不正规的赌坊。我心不大,预备着小赢几把后便大把大把地输钱。可没想到,我运气偏生就是那么好,好到我都不敢相信,以至于我一文钱都输不出去。
  我很惆怅。
  于是,我又去别的桌子上蹭了几回,无奈都是大杀四方的结局。
  今天的运气,很是磨人。
  这时,我才发现,宋景逸不见了踪影。我心一紧,他该不是输光了,被人拉去肉偿了吧?
  我四下望了好几望,也没有瞅见宋景逸那身骚包的玄色长袍。赌坊内人声鼎沸,景象繁华,我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是一种奇怪又陌生的感觉。
  是我弄丢了宋景逸,还是他把我给丢下了?
  我有些无奈地在赌坊内走来走去,怀里揣了大把大把的银票,原本想拿着到宋景逸跟前炫耀一番,让他晓得,这是我沈音音打下的江山。可眼下,我却连他的人影也见不到。
  我慢悠悠地荡到赌坊的角落处,便看见宋景逸正坐在高台的木竹椅上,指尖捏着一枚白子,垂首对着棋盘,眉梢微微挑起,面容一片沉静。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气质清朗,纤尘不染,是那种绝对不会来赌坊的良家公子的长相。
  我也顾不上瞧那位良家公子的五官,只快走了几步到宋景逸一边,道:“哪里不能下棋了?非得在这里显自己有脑子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找不见你,可着急死我了!”
  “这位应当就是逸兄刚刚所说的那位沈公子吧?”良家公子站起身来,朝我拱手作揖。
  宋景逸抬眼看了看我,道:“是她了,没错。”一面将手中白子落了下去。
  我善意地朝良家公子一笑,转过头来盯着棋盘看了一眼,宋景逸输得惨烈,我不由得嫌弃道:“你的棋艺不是一向出类拔萃得很吗?怎么堕落成这样了?”
  “逸兄,步步退让,承让。”良家公子拱手作揖,笑容清淡道。
  人皆有爱美之心,但我知道,我不能对皇子以外的人有什么念想。于是,我便自然而然地屏蔽掉了他那张绝世无双的容颜。
  “是司徒公子客气了。”宋景逸打开折扇,摇了摇,谦虚道。
  我也不懂这俩人之间在搞什么玩意儿,听着他们俩互相赞了对方大约十句后,我终于憋不住了,道:“两位,你们这样夸来夸去,让黑子白子怎么想?让棋盘怎么想?让站在一旁听你们俩叨叨的我怎么想?”
  宋景逸收了扇子,起身,对着司徒公子,道:“今日便到此吧?日后若还有机会,再来找司徒公子讨教。”
  司徒公子也不是恋战之人,也起身,道:“不如一齐走吧?”
  我鲜少见到宋景逸这么拘的模样,只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比我从前认识的宋景逸彬彬有礼得太多,多到让我产生了恐惧。
  我先他二人下了台阶,却猛然被一个蓝衣小子拦了去路。我抬眼一瞧,好小子,他今天是同我杠上了,是吧?
  先前,我在赌桌上一往无前时,这小子便一直跟我对着干,下注偏要跟我来反的,路人过来劝他,他也不听,非常的任性。我正是看他输得太惨了,才收了手,去找宋景逸的。
  “你干啥?”我朝他大吼。我虽然善良,但不代表我软弱,随随便便拦一个大老爷们的去路,是个什么说法?
  “我要再同你赌一把!”蓝衣小子扯着我的衣袖,死活拽着,不让我走。
  “你连你家房产地契都输光了,你还有什么可赌的?”旁边的路人起哄,道。
  “我、我还有我娘子!”蓝衣小子面红耳赤辩解道。
  且不说我不需要女人,就算是我需要,也没有抢人媳妇的道理!
  “我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宋景逸从我身后走出,以不可察觉的速度,横插在了我同蓝衣小子之间。
  “我、我的意思是,我娘子还有钱!”蓝衣小子补充道。
  围观人群一起“切”了一声,表示了对蓝衣小子的万分嫌弃。
  “你以后把话一次性说完,行不行?”我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今天爷累了,不与你赌了,改明儿……”
  “不成!赌坊里的规矩,哪有赢了就走的道理?”
  “那在下便来同公子玩一把。若是在下赢了,就请公子不要缠着我这两位朋友,若是在下输了,便拿司徒家名下所有地产来赔给公子,如何?”司徒也走上前来,谦谦有礼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搭上我这条命跟你赌,怎样?”蓝衣公子输红了眼,已经将生命都置之度外了。若是他此心用以报国,恐怕早就出人头地了。
  司徒公子这话乍听着霸气,可若他只是个纸老虎,家徒四壁,薄田两厘,那蓝衣公子可不就赔惨了?
  我拉了拉宋景逸的袖子,他会意,侧了侧头,矮下身子来,我道:“要不要玩儿这么大?我们都是善良的人,这样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宋景逸将身子直了回去,对着蓝衣公子,道:“我替司徒应了,不过待会儿你输了,要死,也死远点。我音兄弟见不得血光。”话毕,他将手搁在我的肩膀上,搂了搂我,显出与我亲厚的模样。
  我脸上攒着笑意,耸了耸肩,将宋景逸的手抖落,恶狠狠地问他,道:“你干吗?”
  “手累了,找个地方搁一搁。”宋景逸云淡风轻道。
  我:“……”
  跟神经病果然没办法讲道理。
  司徒同蓝衣的赌局开得很快,司徒毫无悬念地赢了,蓝衣的脸色骤然苍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司徒竟真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来,扔到赌桌上,眼波无澜,嗓音冷冷道:“自己动手?”
  尾音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同他一尘不染的气质格格不入。
  我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吵得很不和谐。
  “这死小子自己作死,沈音音,你管他做什么?”
  “人家好赌了些,也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不然他为什么不追着别人,偏偏追着你?若是这样总结起来,还是你错得比较多。”
  最终,我的善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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