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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天劫-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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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及至一处白墙青瓦,松柏掩映的庭院前时,桐青悒忽然停了下来,盯着院门上的大锁微微皱眉道:“此处为何锁起来了?”亭葛枭回头瞥了眼始终跟随在后的侍卫,不紧不慢地说道:“臣以为,这座院落应当是甬帝当年的旧居!”
桐青悒转眸看向他,静待下方。“既是甬帝的旧居,臣不敢随便开放,所以从入驻王府那天起,便命人将此院落封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王爷真是有心!”贝叶上前一步,看了看紧锁的院门说道:“今日甬帝亲临,这院门应该可以打开了吧!”亭葛枭看了看贝叶,唇角泛起一丝诡谲笑意:“甬帝若要进去,自然是要开门的,只是此处久无人来,亦无人打扫,只怕有些脏乱,不如待臣命人先来打扫一番再进去参观?”
“不用了!”桐悒忽然开口:“今天就逛到这儿吧,朕有些饿了!”贝叶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默然退至桐青悒身后。午膳过后,桐青悒婉拒了亭葛枭一番盛情相留,匆匆离开了苏毗城。
出了城门,桐青悒终于开口解答了贝叶心中疑惑:“亭葛枭是故意的,她早就不在苏毗城里了,我们来晚了一步。”一行人马行至达瓦河畔,忽然看见一人一马披着风尘急驰而来。“镇国公?”贝叶惊讶看着来人,未料到镇国公桑吉竟然会连夜追赶而来。
看到甬帝一行平安无事,桑吉不觉松了口气,翻身下马,行礼。桐青悒神色复杂地看向须发斑驳的桑吉,忽然问道:“是太上皇的意思吧!”桑吉沉默半晌,缓缓说道:“甬帝对珏儿的情意,老臣感激涕零,只是请甬帝以国家大局为重,速回帝都主持朝政,其余的事情就交由老臣去办吧!”
“如今你只身一人来到下穹,不是等同于送死么?”桐青悒声色俱厉,命道:“你还是随朕一同回上穹吧!”“多谢甬帝怜爱,只是老臣心意已决。”桑吉半跪于地,沉声说道:“一切冤孽就由老臣一人承担。”
桐青悒怔怔不语,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父亲桐格深沉冷厉的面容和冷酷无情的声音——“成帝王业者,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
一百一十、静雪隐踪
马车连赶了一整天的路,其间在郊外偶有停留休息,天色将黑,目的地仍然未知。每至一处停留,拉则都会对桑珏描述周遭的景物,只是大雪覆盖了群山,分不清究竟身在何处,放眼所及皆是茫茫白色。此次路途遥远,此次路途遥远,似乎并非前往鬼盟的方向。
马车在深夜里急驰,狼嚎之声远远近近。破晓时分,车外偶尔传来人畜之声,似乎到达了游牧民区。马车继续前行,近正午方才有喧嚣人声传来,马车行得平稳缓慢,应是进入城内。
昏昏沉沉间,车终于停了下来。刺目的光线突然自打开的车门外射入,令拉则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她下意识地替桑珏遮挡光线,抬起手后才想起来桑珏的眼睛是看不见光的。下了车,稀薄寒冷的空气呼入肺腑有一丝刺痛。桑珏微蹙了眉轻声问道:“这里是静雪城?”
“是!”楚离忽然回身,看向桑珏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小姐果然聪明!”拉则看了看桑珏,又看向楚离,一脸茫然。马车是直接停在一座大宅院的后院的,四下极是安静,除了两名守门的侍卫外再无其他人。
拉则扶着桑珏缓缓跟随在楚离身后沿着堆满积雪的小径而行。小径两旁的树木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棱花,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拉则一路惊奇地睁大双眼,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不久,他们便到达了一座空旷幽静的院落。一位身着华服的老者领着一众奴仆、婢女站在院门处,似乎等候多时。楚离大步走上前去,那名华服老者恭敬地倾身行了礼,然后命奴仆引领楚离进入院内。待拉则扶着桑珏走近,华服老者蓦地怔住,双目盯着桑珏许久,神情惊愕甚至有丝骇然。
拉则瞥了眼身着华服的老者,扶着桑珏走入院内。她早就习惯了旁人见到桑珏时的惊艳,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华服老者这般古怪的神情。院落里的积雪都清除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上仅有些湿意。奴仆、婢女候立两排听众调遣。
楚离冷眼扫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把这些人都打发走!”华服老者一愣,趋步上前说道:“这些都是下官精挑细选的奴仆,个个伶俐乖巧……”
“全都打发走!”楚离冷冷打断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屋。“是是是!”华服老者连连点头,忙挥手示意一众奴仆、婢女们退下。楚离检视了一圈屋子,方才示意拉则扶着桑珏进去,然后对跟随在侧的华服老者说道:“日后小姐有何需要,都由你亲自打点,除了小姐的贴身丫头,闲杂人等不得接近这里!”
“下官明白!”老者一脸恭敬,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桑珏有些疲惫,午饭也没吃便躺下休息了。醒来时,已是暮色时分,屋外隐约传来拉则的低语声。身处陌生的环境,双目不便,没有方向感,桑珏在走出内室时不小心碰倒了摆在角落的花瓶。
突来的碎裂声响惊动了屋外的人。拉则很快冲进屋里,看了眼地上破碎的花瓶忙奔至桑珏身边,紧张道:“小姐,你有没有伤到哪?”桑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潮红,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口渴想喝水,没想到……”
“您要喝水叫奴婢一声就好了!”拉则小心地将她扶到桌旁坐下,一边倒水一边说道:“这里您又不熟悉,万一碰伤到了哪儿可不得了。”
“都是老夫没有安排妥当。”一直站在屋外的华服老者忽然走了进来,看了看桑珏说道:“小姐眼睛不便,老夫早该命人将这些琐碎物品搬走才是。”桑珏喝完茶水,侧转过脸面向华服老者笑道:“其实是我给郡守大人添麻烦了才是。”
华服老者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难得您还记得老夫的声音啊!”拉则好奇地看了华服老者一眼,然后将搁在门外的饭篮提了进来:“小姐一定饿了吧!这是郡守大人刚送来的晚饭,您赶紧趁热吃点儿!”
“今日准备得仓促,也不知道这几道菜合不合小姐的胃口。”华服老者显得极是恭谨:“小姐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对老夫开口。”“麻烦大人了!”桑珏微笑颔首,不再多言。
“小姐客气了!”华服老者的目光在桑珏左手腕的玉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默然离去。待老者离去后,拉则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小姐和郡守大人……认识么?”桑珏笑了笑,淡淡说道:“有过数面之缘罢了。”
“哦!”拉则点了点头,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也知不便追问。从鬼盟到苏毗王府,然后又到静雪城,这一路跟随在桑珏左右,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她越来越觉得这位“小姐”的身份非同一般。
是夜,天空又下起了雪。躺在床上,听着屋外雪片落下的细碎声响,桑珏久久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儿时达瓦河畔的那段记忆。事事难料,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落难的少年会是亭葛枭。她的父亲奉命灭了亭葛一族,而她却又意外地救了亭葛氏最后的血脉,还有那被遗弃的洛氏与亭葛氏的后人……如此纷繁复杂的纠葛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叫人无从摆脱。
寂静的夜里,除了雪片落下的声响外,隐隐还有一丝异常的声响自屋顶上传来。她倏地翻身而起,在黑暗中凝视倾听。屋顶上有人!桑珏起身,悄然退至窗旁角落里。
轻微的脚步声自屋顶窜至窗外廊间。那屋外之人十分谨慎,许久未有动静。忽然,廊间又传来另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树枝摇晃,积雪洒落的声响,偶有瓦片从屋顶墙檐掉落。短促的声响过后,一切很快又归于平静。
次日清晨,拉则端着洗漱物品进屋,发现门廊上有些瓦片的碎屑。“奇怪了,瓦片怎么落到门廊下来了?”她小声嘀咕着,拿了扫帚将碎屑清理干净。末了,她站在屋外盯着屋檐研究许久,然后进屋对桑珏说道:“奴婢得去跟郡守大人说下,这屋子怕是年久失修,不大安全哪!”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拉则一转头便看到楚离与静雪城郡守出现在门外。“哎呀,郡守大人来得正好!”拉则激动地去,将关于瓦片的事情又重述了一遍。老郡守一脸诧异,说道:“这间院落是两年前才盖起来的,而且前不久还修葺过一次啊!”
“其实是拉则大惊小怪了。”桑珏擦了脸从内室走出来,不以为意地说道:“昨夜,不过是有两猫在屋顶闹腾,弄掉了瓦片罢了。”“府里有养猫么?”拉则奇怪地看向老郡守。
“啊!”老郡守被问得一愣,半晌答不上话来。“呵呵!”桑珏忽然笑起来:“是不是猫在作怪,叫楚大人上屋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话落,拉则和老郡守齐将目光转向一直未曾出声的楚离。
楚离沉默看了桑珏一眼,然后转身走到屋外,纵向跃上屋顶。须臾,他自屋顶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屋顶上确有猫爪的痕迹。”桑珏闻言将脸转向楚离的方向,唇畔掠过一丝清冷笑意。
“嗯,那肯定是从外面跑进来的野猫,大雪天的夜里还在屋顶上撒野。”拉则一脸认真地边说边点头,全然未曾发现楚离脸上那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昏黄的烛火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听完楚离的汇报,亭葛枭终于自图纸上抬起头来:“很好,一切都开始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了!”“主人……”楚离欲言又止,半晌说道:“属下以为,凭桑珏的聪明才智恐怕迟早会猜出您下一步的计划!”
“呵!”亭葛枭轻扯唇角,阴鸷的眸子里闪烁着灼亮的精芒:“若是如此才更有意思!”楚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默然不语。
“图纸就这么定下了!”亭葛枭起身将案上的图纸递给楚离:“让工匠们加紧施工,在我的‘计划’完成后,我要看到一座全新的静雪城!”
一百一十一、雪夜逃亡
下穹冬季的雪一场接一场。纷扬的大雪无边无际地铺洒向大地,万物都披上了一层单纯洁白的外衣,隐藏了它们本来的模样。雪地里,悄然前行者的痕迹也在风卷雪落之后渐渐被掩埋,无影无踪。
暖炉将屋内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浮荡着清幽的沉香。沐浴过后,桑珏裹着宽松的睡袍斜倚在软榻上,微咪着眼,任拉则替她擦拭湿漉的发丝。丝丝沉香气息令人舒缓放松,不知不觉地便有些睡意。屋外大雪纷飞,屋内静谧温暖。
半梦半醒间,感觉拉则放下帘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之后,浓浓的睡意袭来,她开始坠入无边的梦境。梦里众多的人影呼啸而过,每一个都是模糊的,看不清脸孔。四周一片哀号嘶喊,还有阵阵哭声,似鬼魅的低吟。
她拼命地向前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混沌的世界里,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人自身边经过,又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全然没有目的,只是不停地跑着,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又吹散了迷蒙的浓雾。她看见了许多人的背影,父亲、母亲、姐姐、洛卡莫……
她停了下来,呼唤那些人,可是没有人回头。就在那一瞬,身后无数的毒蔓缠绕而来,尖锐的毒芒割裂了她的衣衫,刺入她的皮肉,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毒蔓的纠缠,身体却被缠得越来越紧,她无法呼吸亦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她伸手双手在空中拼命挣扎、挥舞,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丝救命的稻草。
突然,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手。她睁开眼,看到了桐青悒清俊挺拔的身影站在她的前方。毒蔓开始退去,她感觉到他手心里的阵阵暖意,令她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蓦地,又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惊,回头看到了一双阴鸷的黑眸。两只手同时抓在了她的左手腕上,一只温暖,一只冰寒。霎时,狂风乍起,天地变色,天空化成了血红色,流火不断地坠落,在天空划过一道道血痕……
桑珏猛然惊醒,只觉背后一片湿冷的凉意。怔忡间,忽闻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自屋外奔来。帘幔掀开的同时,拉则惊慌的声音响起:“不好了,小姐,前院起火了!”
桑珏怔了怔,似乎还未自方才的梦境中回过神来。拉则迅速地拿了件外袍替她披上,然后拉着她往屋外走。夜晚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浓烟,纷乱的脚步和惊慌呼喊充斥在夜色里。拉则拉着她急急地在回廊上奔走,不知要去向哪里。
忽然,一股冷风掠过。桑珏一惊,来不及反应,便闻拉则的惊呼陡然响起。“什么人?”她冷冷地将脸转向回廊一侧。拉则挣扎的呜咽声在一片嘈杂中被淹没。所有人都在前院扑火,没有人注意到后院里的动静。
那人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珏儿!”桑珏猛然一震,神情惊愕异常。“别出声!”那人低声说着,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跟我走!”看着桑珏要跟随陌生的蒙面人而去,拉则惊慌不已,忙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小姐!”桑珏顿住脚步,左右矛盾着。
“珏儿,再不走就没机会了!”蒙面人催促着,声音有些焦急。桑珏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要带她一起走!”“什么?”蒙面人愣住。“如果我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她会没命的!”桑珏说着紧紧握住了拉则冰凉颤抖的手。
前院隐约有脚步声朝后院而来,蒙面人无奈只得点头答应:“走吧!”桑珏眼睛虽然看不见,身手却依然利索,紧跟着蒙面人的脚步穿梭在后院的林木之间,朝着偏僻的后门跑去。若非拖着拉则,她与蒙面人本可以走得更快、更隐蔽。
眼看后门近在眼前,蒙面人回首对拉则说道:“抓紧了!”拉则一愣,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身体顿时腾空起来。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郡守府的院墙外了。
蒙面人吹了声哨,黑暗中忽地奔出来两匹骏马。就在三人准备上马离开之时,静雪城郡守领着一众士兵忽然自墙角窜了出来。蒙面人身体一僵,手已按在剑上。空气中杀气陡生,森森寒意令拉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双方对峙半晌,静雪城郡守忽地上前一步,自腰间摸出一枚令牌开口道:“有了这个,你们才能顺利地出城!”拉则怔了怔,缓缓接过静雪城郡守手中的令牌递到桑珏手中。桑珏握着那枚郡守令,不觉惊感万分:“大人为何如此?”
“老夫虽然年迈无用,但还分得清是非轻重,老夫身为象雄臣子应当以象雄江山着想,更何况,当年若不是‘狻猊将军’解救静雪穹保之急,老夫恐怕早已化作一堆尘土。”老郡守字句真挚,令桑珏动容不已。
“老夫能为‘狻猊将军’做的,仅此而已了。”话落,老郡守退至一旁,身后一众士兵亦让出道来。“多谢大人!”桑珏将拉则拉上马背,抱拳说道:“他日桑珏必当回报大人今日的恩德!”老郡守笑了笑说道:“希望将军一路平安!”郡守府里的火势越来越大,冲天的火焰将郡守府上空映得血红,仿佛天空破了一个窟隆。桑珏一行执着郡守令顺利出了静雪城。
奔驰的马背上,拉则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抱住桑珏的腰身。夜风带着凛冽寒意划过脸颊、手背,冻得浑身哆嗦,可是她的心底却如岩浆沸腾。她万万没有想到桑珏竟然是威名赫赫的“狻猊将军”,那个令年轻甬帝不惜放弃下穹半壁江山的女子。她是如此的震惊,又是如此的感激,感激桑珏没有抛下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婢女。
两匹骏马载着三个人在夜色中向西飞驰。在亭葛枭察觉前,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穹保雪域高原。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阻挡了前行的道路。暴风雪如白色的妖怪呼啸而至,扰起漫天雪尘,令人睁不开眼。狂飙的风雪没有方向地肆虐在天地之间,似要吞没一切生灵。
马儿在暴风雪中惊慌地迷失了方向,陷在雪地里无法动弹。蒙面人一手拉着桑珏,一手拉着拉则艰难地在风雪中前行,寻找着可以暂避之处。可是风雪太大,视线里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三人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半个时辰后,身上的衣衫全被风雪浸透,冰凉冰凉地贴在身上。
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桑珏感觉到前方那人的脚步越来越重,喘息也越来越困难。她知道,倘若再找不到避雪之处,三人恐怕都会冻死在雪地里。
“啊……”拉则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前面……前面有灯火!”桑珏一惊,倏地停下脚步。“那不是灯火!”前方的蒙面人亦停下了脚步,声音隐隐透着一丝不安。“可是……我明明看见……”拉则刚说了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没再发出声音。
暴风雪厉鬼一般嚎叫嘶吼,将隐藏在雪雾后的危险气息带到了三人身旁。“是狼群!”十来双绿幽幽的眼睛,鬼火一般在迷眼的雪雾后忽隐忽现。拉则一脸惨白,下意识地往桑珏身旁靠近了些,浑身不住地颤抖。
蒙面人忽地拔出长剑,转头看向桑珏问道:“能做到么?”“能!”桑珏点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蒙面人手中的长剑。“一人一边!”蒙面人说着,自腿间拔出一柄匕首,然后与桑珏背对背,将拉则护在中间。拉则瞪着惊恐的双眼看向白茫茫的雪雾,那些绿幽幽的眼睛仿佛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微微探出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嗖!”地一抹黑影从雪雾中飞扑而出,血盆大口喷涌出腥臊气息直逼她的脖子而来。
“啊!”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就要跑向另一边。“别动!”桑珏厉喝一声,倏地挥出手中长剑,精准地砍在狼头上。猩热的狼血喷溅到拉则的脸上,令她仿佛被火灼到一般,拼命地尖叫起来。
那只被砍断头颅的狼还未落地,其余的野狼全都从雪雾中扑了出来。桑珏一把摁住拉则的脑袋,挥剑斩向又一只扑咬而来的野狼。狡诈的狼群将三人团团围住,似乎盯准了最弱的目标,一次又一次扑向拉则。
“把嘴巴闭上!”桑珏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冲拉则吼叫着。她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听觉判断狼群的攻击方向,而拉则惊慌失措的尖叫会扰乱她的判断。蒙面人回身一把抓住拉则的衣领,将她牢牢拽在身边,不能尖叫也不能随处乱跑。
看着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锋利的野狼扑面而来,拉则只能瞪大惊恐的双眼,然后看着蒙面人的匕首刺入野狼的身体,狼血溅得她满脸。
一百一十二、牵连无辜
桑珏与蒙面人背靠着背喘息着,狼群断肢残尸散落一地,雪地里一片血色。拉则虚软地坐在雪地里,满脸的血污,呆滞地瞪着眼一动不动。暴风雪还在呼啸,满天的雪尘刮在人身上刀锋一般刺疼。
桑珏扶剑凝神倾听着风雪中的声响,狼群的气息消散,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令人不安的阴森气息。“今日是走不了了!”蒙面人眯眼盯着雪雾,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匕首。一阵雪尘卷过,风雪中赫然现了一群鬼魅身影,早已无声无息地将三人包围。
“在下奉王爷之命,请小姐和镇国公回静雪城!”楚离的声音自鬼面后传来,冷冷的没有一丝起伏。桑珏扫了眼四周的鬼影,唇边缓缓浮出一丝自嘲的冷笑。她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已掌握在亭葛枭的手中,他就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极有耐心地逗弄着他的猎物。
郡守府的大火在暴风雪中熄灭,密积的雪片很快覆盖了火烧的痕迹。此前喧嚣的郡守府一片死寂,只有府外门廊上的两只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着,忽明忽灭的光影在雪夜里显得分外惨淡。
一路走过郡守府的前院,被火烧掉的院落漆黑一片,沿途没有一个人影,奴仆和婢女们仿佛都凭空消失了一般。直至转入后院,终于有一丝灯火,空气中也多了些许活人的气息。后院花厅前的空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人,风雪将每个人都染成了白色,仿佛一个个堆在院落里的雪人。
拉则一脸骇然地扶着桑珏一路从那些“雪人”中走过。及至花厅前,赫然发现那跪在人群最前面的“雪人”竟是静雪城郡守。察觉到那丝熟悉的气息,桑珏身体一僵,蓦地停在了静雪城郡守的面前,漠然平静的脸上浮起一抹愧疚之色。她忽然解开自己的外袍,然后蹲下身披在了老郡守冻得僵硬的身体上:“是我连累了您!”
老郡守颤抖着抬眼看着她,张了张冻得发紫的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楚离瞥了眼只着一件单衣的桑珏,沉默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替她披上。“不用了!”桑珏抬手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站起身,挺直单薄的背脊昂首走向灯火通明的花厅。
楚离将桑珏一行三人带到后院便沉默退至一边。亭葛枭斜倚在椅子里,双脚搁在茶几上,微眯着眼看着走进花厅的三人,懒懒笑道:“镇国公可是稀客啊,难得来一趟下穹,怎能走得如此匆忙?”
桑吉缓缓揭开蒙头黑巾,凝眸看向亭葛枭说道:“老夫此次前来也没想过活着离开,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我之间的恩怨希望不要波及无辜之人。”“哈哈哈……”亭葛枭忽地仰头大笑,冷眼看着桑吉道:“你不觉得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十分可笑?当年,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难道都不是无辜之人么?”
桑吉僵了僵,那张布满风霜的硬朗脸庞笼在深深的愧疚之中:“老夫自知罪孽深重,十余年来一直活在悔恨之中,遭受良心的谴责。只是一切都无法挽回……”“哼!”亭葛枭冷笑一声:“你说的这些话倒是挺动听的,只可惜全都是废话!”
他缓缓起身走至花厅中间,瞥了眼屋外风雪中瑟瑟发抖的人群,转眸冷冷说道:“正如你所说的,一切都无法挽回!”那双阴鸷黑眸中跳动的森冷火焰令桑吉猛地一阵战栗。仇恨的火种早已深埋入亭葛枭的心底,根深蒂固,带着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不断繁衍滋长,直至将一切化为灰烬!
“你该恨的是我桑氏一族,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但是郡守府上下都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要赶尽杀绝?”桑珏终于忍不住出声,沙哑的嗓音如裹着冰屑一般冷冷划过空气。
“你是在替屋外那些人求情么?”亭葛枭挑了挑眉,盯着桑珏那张绝色冷颜轻轻说道:“若你真的开口求我,或许我会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桑珏脸色微僵,咬了咬牙说道:“那就当我求你,放郡守府上下一条生路。”
“可以!”亭葛枭点头,唇畔忽然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意缓缓走至她身旁低语道:“不过,得看你有多大的诚意!”话落,他的手倏地环上了她的腰际。
桑珏一震,蓦地出掌击在他的胸口上,退后数步冷言道:“没有诚意的是你!”“呵呵!”亭葛枭轻轻拍了拍胸口,不以为意地说道:“无所谓,反正他们的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我有的是耐心!”
“至于镇国公嘛……”他回身看向一脸铁青的桑吉,缓缓说道:“要取你的命随时都可以,不过我比较喜欢做更有挑战性的事,那要比随手取一个人的性命有趣得多!”穆枭说完,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犹如屋外的暴风雪令人感到彻骨的冰寒。
之后,楚离与数名鬼士分别将桑珏、桑吉与拉则带往了不同的地方。桑珏又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院落,除了拉则不在身旁,一切仿佛都和之前一样。楚离对她的态度依然恭敬,为她准备了膳食和洗浴用品然后默然退下。
屋里的暖炉烧得很旺,一点也感觉不到屋外暴风雪的寒意。桑珏穿着湿透的单衣怔怔坐在床沿,听着窗外风雪的呼啸,心头犹如千万只利刃在割。老郡守和府中上下数十人还在风雪中承受着寒冻之苦……
她缓缓起身走向浴桶,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身上湿冷的衣衫,然后将整个人都没入水中。湿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一丝缝隙地将她包围,水下一片宁静安祥,她如婴孩一般蜷缩着身体,手指细细抚过自己的脸、身体、四肢,滑腻娇柔的触感自指尖点点滴滴传至她的脑海,勾勒出一抹女子的身影。那张令人惊艳的脸,纤巧玲珑的身姿是那般的陌生而冰冷,令她惶恐,甚至厌恶。
“美人,倾城倾国,狼烟四起……”若没有这张脸,没有这具美人的身体,她还会是“桑缈”,还会是那个志在千里、自由自在策马驰骋的英雄少年。如果没有“美人”……
蓦地,一只手将她自水下拉了起来。空气陡然吸入肺里令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一片安宁被打破,她又听到了屋外暴风雪的呼啸,亦感觉到了那双钳在她腰间的手掌渗出的森森寒意。“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亭葛枭阴郁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下一刻,全身赤裸的桑珏被扔到了床榻上。她面颊通红,一边咳喘着,一边慌忙拉过锦被将自己的身体裹住。亭葛枭站在床畔,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桑珏:“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他忽地伸手,一把将她连同锦被扯了过来:“为什么独独不敢面对你自己?”
桑珏撇过头沉默不语,湿淋的头发海藻一般贴在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神情。“现在的你与当日驰骋沙场、叱咤风云的‘狻猊将军’相去甚远,你的眼睛盲了,难道你的心也死了么?”亭葛枭冷冷地揪着她,似乎极为失望。
“哼,你现在对我说这些,不觉得可笑么?”桑珏缓缓抬头,双眸茫然地看向亭葛枭:“将你的仇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慢慢地折磨,令其绝望,不正是你想要的?”
亭葛枭蓦地一怔,看着桑珏脸上冷然嘲弄的神情,一时语塞。她说得没错,玩弄和折磨他的仇人是他一贯的作风。可为什么……他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掠过了一丝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心痛。
忽地,他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阴鸷黑眸中隐隐腾起一丝愤怒的冷芒:“在我还没玩够我的‘猎物’之前,我当然不能让‘猎物’轻易地死去!”他俯下头,冷冽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脸上,残酷地说道:“相信我,如果你想挣脱我的掌控,我会让更多的人给你陪葬!”
话落,他倏地松开了双手,桑珏全身猛地一颤,身体像一堆棉絮般软软地跌了下去。
一百一十三、医常辞官
晚饭后,桑珠像往常一样喂母亲洛云喝过药后便坐在床畔陪着她,直至她睡着。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身体,桑珠在心底暗自叹息。当日父亲桑吉奉太上皇之命至下穹劝甬帝桐青悒回帝都,桑珠怕洛云担心,影响她的情绪,便与福伯、胖阿婶一起骗她,说父亲为了能治好她的病,外出寻访神医去了。
如今甬帝已回帝都半月,父亲桑吉却一直没有音讯。她实在是无法想像若是父亲再有个三长两短……“珠儿!”一声微弱的叫唤将她从愁思中惊醒。她看向洛云黯淡无神的眼睛,忙俯下身去,柔声问道:“娘,是不是想喝水?”
洛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张合着发出细弱的声音:“我想见莫儿!”桑珠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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