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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天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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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珏无奈地叹息一声,轻轻挣开她的手说道:“傻瓜,难道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么?”楚离瞥了眼拉则,声音平板地说道:“拉则也要随小姐同行!”“什么?”桑珏倏地将脸转向楚离,神色间隐隐有一丝冷意。

“楚离只是奉主人的命令行事,拉则也要随小姐同行!”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扭头对拉则说道:“去收拾好小姐的衣物,马车已经等在外头了!”拉则神情复杂,既有一丝喜悦又有一丝惶恐,怔忡半晌说道:“奴婢这就去收拾!”虽然前途莫测,但是能与桑珏同行,她亦十分满足。

马车一路颠簸,在厚厚的积雪上略显缓慢地行进着。车厢被完全地密封起来,仅在紧闭的车门上留有一些微小的孔隙,以确保车厢内的空气不至于令人窒息。

拉则不适应车内昏暗的光线,双手紧紧地握着桑珏的手,显得有些不安:“小姐,您知道咱们要去哪儿么?”桑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您……不害怕么?”拉则小声问着,内心一直惶惶不安,她怎么也不能像桑珏那般平静。

感觉到拉则的不安,桑珏解开身上的狐裘披风,分出一半裹住拉则冰凉的身体,轻声说道:“是我连累了你!”“小姐!”拉则惊讶地看着桑珏,厚暖的狐裘带着一丝温暖的体温缓缓渗入她的身体,令她心底仿佛被阳光照耀一般。

桑珏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抓来做丫头,本来你可以回到你爹娘身边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拉则忙打断桑珏的自责,有丝哽咽地说道:“拉则是自愿陪在小姐身边的,拉则虽然胆小,但是拉则不想跟小姐分开,因为……小姐是对拉则最好的人!”

桑珏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将狐裘往她身上裹紧了些,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马车的颠簸中,两人渐渐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桑珏迷迷糊糊醒来时,马车已经跑得相当平稳,感觉应该是奔驰在官道上。

拉则还在睡,她无法知晓究竟是什么时辰了,于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这一觉,她睡得很沉,而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独自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顶,狂风呼啸着扬起她一身胜雪的白色裙裳。天空白雪纷飞,雪花落到她的雪白裙裳上竟然一点一点晕染出红色的花朵。雪越下越大,她的白衣被雪染得越来越红,鲜艳如血……

“醒醒,小姐……”拉则轻轻摇晃着睡梦中极度不安的桑珏,想将她从梦魇中唤醒:“小姐……”奔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厢的晃动惊醒了桑珏。她猛然睁开眼,眼前无尽的漆黑令她一时懵住,半晌才清醒过来。

“小姐,您醒了,没事了!”拉则安抚的声音自她耳畔传来,有些僵硬地替她擦拭着额角的冷汗。她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死死地抓着拉则的手臂。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她倏地松开手,关切问道:“有没有伤到你?”“没有!”拉则摇了摇头,然后将狐裘重新披到桑珏身上。这时,车厢的门忽然打开了。寒风卷着雪花扑入车厢内,令车内二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拉则看向站在车外的楚离,怯声问道:“咱们到了吗?”

“下车吧!”楚离点了点头,叮嘱道:“雪大风寒,把斗篷披上。”桑珏在拉则的搀扶下步下马车,跟随着楚离的脚步在夜色中缓缓前行。风雪呼啸着,不似白日的温柔,雪花被风刮到脸上,生疼生疼。

“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么?”桑珏低声问着身旁的拉则。拉则犹豫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是在城里,可能天色太黑了,雪又大,奴婢也不清楚……”说到一半,拉则忽然怔住。

“怎么了?”桑珏随之停下脚步,察觉到拉则似乎十分惊讶。“王……王府?”拉则睁大眼,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所看到的:“穹王府!”

桑珏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之色,未料到亭葛枭将她秘密软禁在鬼盟数月之后,竟又公然将她带到苏毗王府。如此一来,不是自曝其与“鬼盟”之间的关系么?她实在是猜不透亭葛枭的心思,他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迟疑间,一丝喧嚣的歌舞之声自开启的大门后传出。桑珏听到楚离与人低低地交待了什么,而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小姐,请!”楚离恭敬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拉则愣了一下,连忙扶着她走上台阶,跟随着楚离进入王府。跨过王府的门槛时,桑珏只觉得一阵心绪恍惚。此刻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眼前却异常清晰地浮现着王府门檐正上方雕刻的那只展翅冲天的大鹏鸟。

物换星移,几度春秋。又一次踏入这里,已是物是人非。这里曾经两度改变她的人生。而今,她又将在这里走向怎样的命运?

一百零七、和亲晚宴

桑珏与拉则安顿好后,府中婢女便送来几样点心和热奶茶,给她们压压饿。之后,楚离命侍奴抬来了浴桶请桑珏沐浴更衣,离去前吩咐拉则为桑珏梳妆打扮一番,半个时辰后他会来接桑珏去前厅用晚宴。

桑珏沐浴完毕后,拉则从箱子里挑了件金丝绣花的裙裳为桑珏换上,然后将她的长发挽成流云髻,冰清玉容略施粉黛,足以妩媚动人。梳妆完毕,楚离准时出现在门外。拉则细心地为桑珏披上了狐裘披风,然后站在门外目送着桑珏与楚离离去。

天空大雪纷飞,阵阵雪花被风卷入回廊。一路上,楚离沉默走在桑珏的侧前方,不着痕迹地用身体为她挡住风雪。及至前厅门外,桑珏忽然开口说了声:“谢谢!”然后在守卫拉起门帘后,径直走了进去。

看着转瞬消失在门帘后的那抹人影,楚离怔忡立在原地许久。门帘阻隔了屋外的寒风冰雪,大厅内暖意浓浓,歌舞升平,酒气弥漫,笑语喧哗。然而,当桑珏踏入厅内的一瞬,所有的声音仿佛灯火被风吹灭一般,倏地消失了。

桑珏默然举步缓缓向前行走,寂静中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射到她身上。前方一片黑暗,她却走得极为从容。亭葛枭斜倚在座椅上,手指托颌,眯眼凝望着缓缓穿越大厅而来的女子。红衣白裘衬得那一抹绝色姿容仿佛随着大雪而降的天外来客,飘然脱俗,惊艳四座。

大厅中央的舞姬们纷纷退让至两旁,目光惊艳地看着桑珏缓缓走过。

穆兰嫣瞥了眼神色有丝陶醉的亭葛枭,眼中激起一丝阴郁之色,随即放下了手中酒盏,妖娆妩媚地起身迎向桑珏:“咱们的大美人终于来了!”她一把挽起桑珏的手臂,仿佛许久未见的姐妹一般亲密,扶着桑珏向前走了数步后转眸看向座上目光惊艳呆愣的中年男子说道:“王爷和远道而来的可是等候多时了呢!”

话落,座上中年男子有丝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自桑珏身上移开,落向主座上的亭葛枭笑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呵呵!”亭葛枭唇边的笑意高深莫测,缓缓说道:“查扎兄不知道她是谁么?”

中年男子一愣,转眸又看了桑珏一眼,随即摇了摇头:“如此绝色美人,本王确是第一次见到。”桑珏心下微惊,“查扎”是卓仓族的王族之姓,亭葛枭如今身为象雄的下穹王却与卓仓族头人称兄道弟,明摆着是对上穹的公然挑衅和蔑视!

尽管众人皆知亭葛枭并非真心臣服于上穹,只是未料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放肆猖狂。只怕下穹的江山根本无法满足亭葛枭的野心!“她可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呢!”亭葛枭啜了口酒,然后起身走下主座。

穆兰嫣斜眼看了桑珏一眼,脸上浮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好戏就要开始了!”桑珏默然而立,阴邪迫人的气息伴随着沉缓的脚步朝她靠近。

亭葛枭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然后抬眸看向目光迷离的查扎德仓说道:“查扎兄可知当日在边城昌都,是谁将卓仓三十万大军逼退至卓仓边境?”扎查德仓脸色一凛:“当然记得,桑吉!”

“呵呵,你可知那桑吉有一子,名叫桑缈?”亭葛枭说着,缓缓绕至桑珏身后,伸手解开她身上的狐裘披风,令那一袭艳丽的金丝绣花红裳包裹着的婀娜身姿完全展露出来。桑珏只是眉头轻蹙了一下,依然沉默立于原地。

“呃……”查扎德仓惊艳的目光直直落在桑珏身上,神情陶醉无法自拔。穆兰嫣看着卓仓头人盯着桑珏一脸色迷迷的神情,心中窃笑不止。她拿起酒壶走至他案前,边为她斟酒,边故意笑道:“卓仓王酒量不错,怎么今日还没喝多少就醉了呢?”查扎德仓蓦地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随即答道:“‘狻猊将军’桑缈带兵一举平定中穹叛乱,生擒前中穹王穆昆,其威名不在其父之下,本王早有所闻!”

查扎德仓的这一番回答有意无意地刺到了穆兰嫣的痛处,她倏地沉下脸,目光阴郁地扫了眼查扎德仓似笑非笑的神情,僵硬地立在一旁。“呵呵!”亭葛枭笑得越发深沉莫测,出其不意地伸手揽住了桑珏的纤腰:“查扎兄可知这位美人也姓桑?”

“哦?”查扎德仓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盯着桑珏沉吟半晌,缓缓说道:“本王听说桑吉有一子一女,莫非这位小姐便是桑吉的长女‘妙音郡主’?”

亭葛枭揽在桑珏腰间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压在她的穴位之上,令她身体动弹不得。桑珏转过脸面向亭葛枭,苍白清冷的脸上隐有愠色。在弄明白他的企图之前,她唯有忍耐。

亭葛枭笑着瞥了眼她苍白微怒的脸颊,开口道:“她不是桑吉的长女,而是桑吉的幺女……也就是威名赫赫的‘狻猊将军’——桑缈!”查扎德仓蓦地睁大双眼,满脸震惊之色。

“谁会想到,驰骋沙场,用兵如神的‘狻猊将军’竟是如此绝色的一位大美人?”亭葛枭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桑珏完美的脸颊,挑眉看向一脸惊愕的查扎德仓笑道:“如此,不是意外的惊喜么?”

穆兰嫣拿着酒壶呆怔在查扎德桑的案旁,脸色阴沉地看着亭葛枭揽着桑珏一同走上主位,令她眼红的是亭葛枭竟然还当着众人的面让桑珏靠坐在他怀里,神情举止极是暧昧。一切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如今坐在他怀中的该是自己,而不是桑珏!

怔怔地看着亭葛枭怀中的美人,查扎德仓眼中明显掠过了一丝夹杂着羡慕与失望的神色,极不自然地笑道:“亭葛兄弟是江山美人兼得,实在令人羡慕啊!”

“哈哈哈!”亭葛枭朗声笑起来,举起酒杯豪爽地将满杯酒饮下,然后说道:“查扎兄曾鼎力助我夺取江山,这份情意我始终铭记在心。为表达谢意,我也特地为查扎兄备了一份薄礼!”

话落,查扎德仓与穆兰嫣同时惊讶抬眸望向亭葛枭。不同的是查扎德仓的惊讶源自好奇,而穆兰嫣的惊讶则带着一丝死灰复燃的期待。三声击掌声落,大厅的门帘从外掀起。楚离领着两队侍卫鱼贯而入,每两名侍卫手中各抬着一只半人高的红漆木箱,一共十只,整齐摆放在大厅中央。

亭葛枭点了点头,楚离即命侍卫分别将十只木箱打开。厅内众人蓦地发出一阵惊呼。满满十大箱的金银珠宝在厅内灯火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霎时将整个大厅照得犹如白昼,闪烁的金灿光芒令人眼花缭乱,几欲睁不开眼。

“这是……”查扎德仓嘴巴微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亭葛枭微笑地扫了眼十大箱金银珠宝,淡淡说道:“区区薄礼,还望查扎兄笑纳!”

查扎德仓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嘴巴终于合上,半晌才自喉咙里发出声音:“这些珠宝价值连城,本王……岂能无功而受!”卓仓不过一个小小的部族,若是将全族上下的全部财力加起来都恐怕才能勉强装满这十大箱的金银珠宝。而亭葛枭轻易就送出如此厚礼,实在令他倍感森寒,以亭葛枭的雄厚实力,恐怕十个卓仓都不及。

“呵呵,这些身外之物是我对查扎兄的一点心意……”亭葛枭随手拔掉了桑珏发髻上的玉簪,满意地看着那一头乌亮如丝的长发垂泻下来后,接着说道:“另外,也当做是我送兰嫣妹子的嫁妆!”

桑珏在亭葛枭怀中倏地一震,随后听到他又说道:“前中穹王穆昆魂归西天,留下孤女,我身为其养子自当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将兰嫣视作亲妹子一般。只是女大当嫁,身为其兄,若能为她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如此义父在天之灵也能得以慰籍。”

“哗”地一声,穆兰嫣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酒液洒了一地。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至空气中,浓得令人绝望,烈得令人窒息。桑珏唇边缓缓浮出一丝冷笑,在亭葛枭怀中低声说道:“你果然够狠毒,够冷血!”

次日,天刚蒙蒙亮,查扎德仓一行人马便在漫天的风雪中带着满满十箱金银珠宝,和意外得来的“新娘”踏上了归途。苏毗城还未自一夜的沉睡中苏醒,马车静静走过城内的官道,厚厚的积雪掩去了车轮和马蹄的声响。无人知晓,马车中一身艳红嫁衣的女子心中的悲凉和绝望。

大雪无声地下着,掩埋了雪地里的痕迹,也掩埋了那洒落一地的心碎。

一百零八、昔日少年

雪后初晴的天空碧蓝如洗,久违的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了笑脸,只是淡薄的阳光难以驱散空气中浓浓的雾气,洒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琴声悠悠,思绪绵绵。桑珏纤长的指尖熟稔地拂过琴弦,这双曾经习握兵刃的手渐渐在黑暗中找到了新的寄托。她从不曾知晓自己竟也有寻常女子的天赋。

拉则将刚烧好的暖炉挪近桑珏的琴案,然后走到门边准备放下帘幔挡住屋外的寒气,不想竟看到亭葛枭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盟主……呃,王爷!”对于亭葛枭的身份,她至今都还未自惊讶中平复下来。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那群冷血杀手的头领竟然是下穹王。

亭葛枭沉默立于门外,双眸微合,负手聆听,似乎沉浸在琴韵之中。桑珏指尖未有丝毫停顿,琴声舒缓绵长,似流云飘渺,似清风淡泊,似细水长流……时间仿佛凝固不动,直至弦止曲毕,那一缕淡泊之音徐徐落下,桑珏抬首,亭葛枭亦同时睁开眼。

“澹泊明志,宁静致远。”亭葛枭跨过门槛,径直走至琴案之前,语露惋惜:“只可惜这份淡泊、平静是折断了锋芒的羽翼,抹去了凌云的壮志换来的,可惜,可悲啊!”桑珏淡泊而笑:“我本一介俗女,何来锋芒羽翼、凌云壮志?”

“呵,昔日的‘狻猊将军’不过是多了一张面具而已,那手握霜月的锋芒,那志在千里的雄心本就出自一个女子之身。”亭葛枭笑着伸手拨动一下琴弦,意味深长地说道:“美珏的光华上天铸就,又何需刻意隐藏?”桑珏微震,淡定面容掠过一丝颤动,转瞬恢复平静。

那丝颤动转瞬即逝,却精准地落入了亭葛枭深沉锐利的黑眸之中,勾起他唇边一丝诡秘笑意。“有没兴趣陪我去一个地方?”他忽然握住她放在琴案上的手,不容回答便将她拉了起来。桑珏一惊,想要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去哪?”她有些无奈地问着,在他的牵引下迈出步子。

“去了你就知道!”亭葛枭牵着桑珏的手大步走出房间,脸上带着少有的明媚笑容。“等一下!”拉则拿着披风追至门外:“外边儿天冷……”话到一半,她却怔住了。眼睁睁看着亭葛枭与桑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我是不是眼花了?”

亭葛枭一路牵着桑珏走出王府,步履轻快,似乎心情颇佳。府外,楚离早已备好了马车,看到亭葛枭的身影走来,忙迎上前去:“王爷!”亭葛枭点了点头,扫了眼马车说道:“把我的‘黑雾’牵来!”楚离一愣,随即命人将亭葛枭的座骑牵至府外。

“我们走!”亭葛枭笑了笑,忽地一把抱起桑珏,在楚离惊愕的目光下将她送到“黑雾”背上。桑珏惊吓中下意识抓紧马背,光滑浓密的皮毛触如油缎,肌肉结实,骨骼强壮,嘶鸣之声如金石响亮。她心中暗赞,好一匹千里良驹!亭葛枭随后翻身上马,将桑珏搂在身前回首说道:“谁都不要跟来!”“是!”楚离颔首领命,眼中疑虑重重。

茫茫雪原之上,浑身漆黑的骏马载着一红一黑两抹人影飞驰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之中,马蹄留下长长的足迹,仿佛时光的轨迹,渐渐将古老的苏毗城楼抛在身后。风声在耳边呼啸,寒气扑面而来。冰冷的气息渗入肺腑微微地刺痛,却又令人气清神爽,头脑清明,精神抖擞。

桑珏紧紧拽着马背的手微微颤抖着,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提醒着她是如此渴望着在马背上驰骋的快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仿佛在风中飞翔一般!

风中渐渐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响,吆喝声、车马声以及敲击石块的声响,似乎是在修建某个大型的工事。奔驰的骏马渐渐放慢了脚步,然后在雪地里踏步而行。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水气,寒意更浓。

“前方便是达瓦河!”亭葛枭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传来,细细地对她描述着周围的景象:“在我们面前的是大片被雪覆盖的芦苇地,厚厚的如毛毯一般铺呈至远方。等到积雪消融,秋时苍黄的芦苇丛便会露出飘逸的枝叶,一层层如潮水一般随风而动。”桑珏心底一颤,却只是轻描淡写道:“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亭葛枭未做回答,翻身下马,沉默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宽大粗糙的厚实手掌将她的冰凉手掌紧紧包裹,契合得没有一丝缝隙。而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他曾这样牵过她无数次,令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亭葛枭拨开被雪覆盖的芦苇丛,牵着她缓缓前行。厚实的皮靴踩在芦苇地里的积雪上,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芦苇上的碎雪“簌簌”掉落下来,沾湿了她的睫毛、脸颊、还有衣裳。走了不远,前方亭葛枭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随即松开了她的手。

她一愣,连忙将手缩到身后。困惑间,忽地一阵暖意裹上肩头,宽大的披风夹着亭葛枭身上邪魅浓重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她的呼吸一窒,心口忽地漏跳一拍。之后,他重又牵起她的手,继续在积雪重重的芦苇丛中前行。

淙淙流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湿气更浓。“今天的阳光很清澈,蓝色的天空倒映在河面上镜子一般。达瓦河就如一条蓝色的带子漂浮在雪原之上,连接着天空的尽头。”亭葛枭站在河畔,仰头望着天空,任金色的阳光洒在脸上,唇角含着淡淡微笑。

桑珏沉默站在他身旁,眼前缓缓浮现出他所描述的景象,唇角亦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今日的亭葛枭似乎换了个人,少了平日的阴沉,就连声音都变得明媚了许多。

“这片河畔,是我十余年的记忆中,唯一有着明亮色彩的景象!”他的声音自风中飘来,感觉有些不真实:“那一朵艳丽的曼珠沙华在灰白的天空中和苍黄的大地之间经年盛放,从不曾凋零褪色……”

“这里……对你有特殊的意义么?”桑珏不觉困惑,亭葛枭的前半生一直是与静雪城的仇恨和达郭城的黑暗残酷纠结在一起的。亭葛枭独自举步朝前走去,临近河床的雪地凝结了一层薄冰,被皮靴踩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忽然蹲下身去,伸手掬起了一捧冰凉刺骨的河水泼洒到脸上,然后转身看向站在芦苇丛中的桑珏,黑眸中的阴鸷之色渐渐散去,清晰地倒映出一抹艳丽的红色身影。

寒冽的空气中,那一道直射而来的灼灼目光令桑珏略微感到一阵紧张,更多的是惊疑。莫名的,她脑海中浮出了十余年前达瓦河畔的那一幕。那段记忆一直存在在她的梦境中,只是时光流逝,那个少年在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因为她从来就不曾清晰地看见过那个少年的脸,只是依稀记得,少年有双清澈的黑色眸子!

“十四岁那年,我带着仇恨和满身伤痕逃到了这里。昏迷中,我依然看见那些在火光与血色中挣扎倒下的族人,我愤怒、痛苦,甚至绝望。我曾想放弃,想就那么静静地死在这片芦苇地里。然后我看见了一抹红色的影子缓缓而来,我想是曼珠沙华来引渡的我灵魂,来带我脱离苦海了……可是,当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

亭葛枭的声音徐徐传来,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雪花一般,极轻极轻,带着细细的冰凉,渐渐融化成水:“我在惊恐愤怒的梦魇中咬伤了小女孩的手腕,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带血的齿痕,而那个小女孩却给了我满满一袋金黄色的蜜枣和一抹比阳光更灿烂耀眼的笑容……给了我生的勇气和希望!”

他回到她身旁,将她的身体缓缓转向那片嘈杂声传来的方向,缓缓说道:“我要在这里为她建一座塔,永远守护这片宁静美丽的河畔!”桑珏的心脏剧烈颤抖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觉得身体僵硬如石,脑中一片空白。

一百零九、下穹寻珏

黎明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皇宫的宁静。甬帝身旁的贴身锦衣内侍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地奔走在通往太和宫的甬道上。

内侍总管布隆站在太和宫的宫门外,皱着眉头看着慌张而来的年轻内侍,正待开口斥责,便见年轻的内侍扑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将手中紧紧拽着的一纸书信递到了他面前。

布隆抖开书信看了一眼,蓦地脸色大变,顾不上跪在宫门外的年轻内侍,转身奔入了太和宫。“胡闹!”太上皇桐格看完书信,怫然而怒:“到现在他还没意识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简直要气死孤王了!”“太上皇息怒,身子要紧啊!”布隆面色忧忧,一边安抚着桐格,一边建议道:“老奴以为,此刻最紧要的是赶紧派人去把甬帝追回来!”

桐格沉吟片刻,忽然说道:“即刻传镇国公桑吉入宫!”布隆一怔,小心问道:“太上皇是想让镇国公……”话到一半,他倏地噤声,在桐格冷峻的目光中,匆匆退了出去。寂静的雪原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一行五人冒着深寒在夜色中策马急驰,深色的厚绒披风将每个人都裹得严实,远远看去只觉着是五团模糊的黑影掠过雪原。

早饭过后,楚离准时出现在王府后院。拉则细心地替桑珏将斗篷上的风帽戴上,然后扶着桑珏走出房间。王府门外等候的还是那辆全封闭的马车,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车内四壁都铺挂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毯,座垫也加厚了几层,另外还有一只装满糕点的八角木盒和一只包裹在羊绒套里的水囊。

拉则好奇地摸了摸那只水囊,居然是热的,她不禁叹道:“看来这次准备得挺周全的!”桑珏笑了笑,逗弄道:“这次你不害怕了么?”“没什么好怕的呀!”拉则一边清理着车内的软垫,一边轻松地说道:“跟小姐在一起,拉则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

“为什么?”桑珏倒是一脸好奇,她还记得上次拉则一路上多么地不安。拉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因为奴婢知道,无论是在鬼盟,还是在王府,小姐都是很重要的人,没有人会伤害小姐。”

拉则的回答令桑珏忽地愣住,半晌她才开口道:“我告诉过你,我只是‘囚犯’,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甚至不知道每一个今天过后,我自己还能不能呼吸到明天的空气。”

“小姐,奴婢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囚犯’,但是奴婢却看得出来,盟主也就是下穹王……”拉则犹豫着,缓缓说道:“他对您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您难道没有感觉到么?”

桑珏的脸色微变,怔了怔却没有说话。封闭的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马车离去不久,苏毗王府外来了一行风尘仆仆的人马。其中一人翻身下马后径直走向府外守卫,什么也没说,直接亮出一枚黄金牌符。守卫们瞥了眼那枚黄金牌符,立刻露出肃然之色。待骑白马的男子翻身下马,其余四人尾随其后毫无阻挡地进入王府。

一行人未至前厅,亭葛枭便迎了出来:“不知甬帝突然驾临,臣有失远迎!”话落,府中奴仆、侍从跪了一地,唯亭葛枭一人昂首而立。桐青悒拉开斗篷风帽,清俊脸庞挂着一抹淡淡笑容,缓缓开口道:“朕只是路过此地,一时兴起顺道过来看看,没有惊扰到王爷吧?”

“甬帝光临寒府,是微臣的荣幸,臣欣喜不及何来惊扰?”亭葛枭一脸从容笑容,随即引领桐青悒一行步入前厅,命奴仆奉上茶水。“不知甬帝此行所为何事?”亭葛枭随口问着,面对一国之君未有丝毫卑恭之态,倒像是与普通访客叙话一般。

桐青悒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赞道:“嗯,这茶味道很是特别啊!”“不过一般粗茶罢了,甬帝见笑了!”“亭葛王爷过谦了,依朕看,王爷应该是对茶颇有研究,光这茶具的做工就极是讲究,绝非凡品啊!”

“呵呵!”亭葛枭笑着随手拨弄了一下茶盖,说道:“其实甬帝才是茶中高人,微臣不过是附庸风雅的一介粗人罢了。”桐青悒笑着瞥了眼亭葛枭,话锋一转,说道:“朕听说静雪城里最近出了一桩大案,不知王爷处理得如何了?”

“呵呵!”亭葛枭笑道:“原来甬帝是为了朗刚财主一案而来啊!”“朗刚财主的父亲曾救过太上皇的命,是吾皇室的恩人,如今其后惨遭灭门,此事非同小可!”桐青悒微拢着眉头,缓缓说道:“而且据朕所知,朗刚财主的父亲亦是当年亭葛王爷父亲的近卫侍从。”

亭葛枭忽地挑眉看向桐青悒,眼神锋芒微露,唇角笑意不减:“微臣斗胆,敢问甬帝对此案有何高见?”桐青悒兀自欣赏着茶盏上的暗纹,一边品茶一边赞叹:“这工艺果然精巧绝妙,只怕是出自某位隐鳞藏彩的高人之手。”

许久,他将茶盏放下,抬眸迎向亭葛枭的目光:“亭葛王爷能谋善断,身边卧虎藏龙,不乏俊茂之士,朕完全相信王爷能妥善处理此案!”话落,两人各自唇角含笑,相视不语。

“朕许久未来苏毗王府了,不知王爷可否带朕四处走走,看看有些什么变化?”桐青悒打破微妙的沉默气氛,一脸爽朗笑意,显得极有兴致。亭葛枭笑了笑,语带关切道:“甬帝一路风尘仆仆恐生劳顿,不如先休息一下,沐浴用膳之后再参观也不迟啊!”

“呵呵,朕精神好得很,四处走走再用膳也无妨啊!”桐青悒说着,起身朝厅内走去。亭葛枭随即笑道:“难得甬帝有此兴致,臣自当奉陪。”

贝叶与另外三名禁卫随侍在桐青悒身后,一行人在亭葛枭的陪伴下依次参观苏毗王府的各个院落、花园。其间,桐青悒与亭葛枭有说有笑,相谈甚欢,旁人看来此君臣二人似乎有关系极好。贝叶一路将亭葛枭的每一抹神情都纳入眼底。其余禁卫亦不动声色地察捕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一丝可疑之处。

一行人及至一处白墙青瓦,松柏掩映的庭院前时,桐青悒忽然停了下来,盯着院门上的大锁微微皱眉道:“此处为何锁起来了?”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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