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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难从命:将军家的小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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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不由分说地一把挽着老爷的手臂,向他抛了一个娇媚的眼神,娇嗔道:“老爷,此次京城之行一定累了吧,妾身扶着老爷。”
她那一挽一抛,再如此言语,一下子让郁坤泽骨头发酥。刘氏脸色却越发难看。郁坤泽收了心神,道:“累是有点累,不过一切都很顺利。”
郁坤泽看着围着他的女儿们,一脸怜爱,特别是端庄贤淑的檀烨,一直深得他心。他冲檀烨招手,檀烨走到他跟前,行礼道:“烨儿见过爹爹,爹爹,您可把女儿想死了。”檀烨也学着霍氏那般娇嗔,父女间那股亲昵不言而明,郁坤泽心里也暖融融的,扶着她的手道:“爹爹也很想你啊。”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霍氏脸色难看了,刘氏则一脸得意。
霍氏冲檀舒和檀雯使眼色,檀舒也撒娇道:“爹爹偏心,只想大姐姐,都不想我。”说着嘴角又微微撇着,着实可爱。
檀雯也吵闹道:“还有我呢爹爹。”
郁坤泽哈哈大笑道:“都想,都想。”
他们上演着热情的父女重逢久别之戏,檀芮却远远地站在人群外,一声不吭,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的这番神色,全都落入了怀智眼中。怀智一直讨厌母亲与刘氏之间这种明里暗里的较劲,这番看着温馨感人的场景,实际上又有几分真情所在呢?
他看到了檀芮,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悲戚那么真实,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檀芮也发现怀智看着她,她便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令她很意外的,怀智嘴角竟然也勾起了一抹笑回应她,虽然那抹笑转瞬间便消失了。
这时,落后的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前面的马车中走出一个翩翩少年,他清眉秀目,举止风流,很有粉面书生的气质。他盈盈而笑,天气微凉,却还是手持面扇,微微扇着。他便是郁怀谦。
刘氏和檀烨一阵欣喜,赶忙迎了过去。刘氏拉着他的手,不停地问长问短,檀烨有些好笑,提醒道:“娘,这些回去再慢慢细问,好歹也让弟弟歇息一番。”
刘氏反应过来,连连道:“对对,看我高兴糊涂了。”
檀芮的视线却停留在那最后一件轿撵中,她不自觉走上前,但见轿子停下良久,却未见有人下来,众人都没有把注意力转到这边。檀芮有些着急,她走上前,掀开帘子,却见哥哥靠在轿子边上酣然大睡。檀芮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又生起一阵怜惜。她轻轻地拍着哥哥的脸,唤着:“哥哥,到家了,快起来了。”但他却是依然鼾声震天。
这时大家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这边来。檀舒揶揄道:“真是个大番薯,走到哪里都能睡着。”
她的话刚好落到了郁坤泽的耳朵里,他登时满心不悦地看着檀舒,训斥道:“舒儿,你怎么说话的,怀礼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娘该还好管教你才行。”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严厉,还连带着把霍氏一起责骂了。
霍氏赶紧道:“都是妾身的错,没有好好管教她。”说着也拉了拉檀舒,檀舒也赶忙道,“是舒儿失言了,望爹爹莫怪。”
郁坤泽却板着脸不说话,霍氏母女就被冷在了那里。刘氏面露得意之色。
檀芮见唤他不醒,便把他的鞋子脱了,在他的脚心上挠痒痒,小时候她便知道哥哥的这个特点,果然,不一会儿他便醒了过来。檀芮嗔怪道:“哥哥可真能睡,我叫了老半天都不醒。”
郁怀礼挠着头嘿嘿笑道:“我沾地就能睡。”
“快快出来,爹爹都在候着了。”檀芮道。怀礼赶忙穿了鞋子下了轿来。
两兄妹站在一起,果真是像极了。但是檀芮的面容更为秀气,怀礼则带着憨态,有股天然萌,却也不失为眉清目秀。
他们一起走到郁坤泽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芮儿见过爹爹。”
“怀礼见过爹爹。”
郁坤泽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忽略了檀芮。此番端详她,却觉得似乎已经隔了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女儿了,她长得越发像陈氏。
郁坤泽心里生出一阵愧疚,怜惜道:“芮儿,好,好。”却无其他话,但檀芮心里也是阵阵感动。
怀礼一副憨憨的样子道:“怀礼见过太太,见过霍姨娘。”
两人都与他客套了一番,霍氏心里只是深觉,果然傻头傻脑。
一行人这才回了府里,管家已然备下了一桌宴席。大家依席而坐。郁坤泽心情很好,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此次京城之行的事。
原来,在琼林宴上,不仅自己出来风头,怀智和怀谦也深受大家赞誉,皇上颇为欣赏。
檀芮看着一旁傻里傻气,只顾着吃的哥哥,心里生出一丝怜惜。她本就不期待哥哥能有大的成就,只希望哥哥能一世平安。这个愿望,她会穷尽一生来实现。
第一卷 正文 第8章 花园夜诉
席间,刘氏和霍氏依然不停地明里暗里勾心斗角,逞口舌之快。
郁坤泽道:“此次参加琼林宴,倒也物色了一番青年才俊,有几家的公子哥委实不错。王员外家的大公子才干品行都不错,还有李尚书家的二公子,中了金科状元,只是是庶出。”
檀烨听着,只是低下头去,她知道父亲所说是为她。
刘氏一听,心下一喜,“老爷可有跟他们提及此事?”
郁坤泽摇头,道:“还没有,我还在考虑地域问题,江淮至京城,是有一段距离,只怕以后想见就难了。”
这话倒勾起了刘氏的伤怀,一脸不舍地看着檀烨。霍氏阴阳怪气地道:“瞧姐姐,现在就开始伤怀了,这不是还没嫁呢嘛。”
刘氏脸色变得很难看,檀烨脸色也不好。
霍氏似乎还没过瘾,继续补刀:“不过姐姐的确该抓紧了,女孩子的青春是最宝贵的,可耽误不得。可不要因为姐姐舍不得,就耽误了烨姐儿大好的青春。”
这话摆明了是在嘲讽檀烨年纪大,檀烨听了,有如芒刺在背,她冷然道:“我想这应该不劳霍姨娘操心吧。霍姨娘只需留心着两位妹妹即可,说起来我还真有些担心,霍姨娘眼界那么高,要是非觅得个嫡出的公子哥才肯嫁,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倒真的担心她们踏上我的老路,毕竟嫡出的公子哥也不一定愿意娶庶出的女子呀!”
檀烨说着时,眼神冰冷,完全不似平时那番温婉。霍氏和檀舒被气得脸都绿了,本想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被她反咬一口。
郁坤泽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整日吵吵什么,就不能让我有一日清闲吗?”
刘氏和霍氏都噤了声。
檀芮只是不作言语。这样的家宴总是唇枪舌剑,暗流涌动,她从以前就很讨厌参加。她起了身,道:“爹爹,女儿觉得有些不适,想先行回屋歇息。”
郁坤泽看着她,这个女儿似乎一直少有言语,身体欠佳,见她似乎痼疾再犯,郁坤泽也动了恻隐之心,他便道:“你且去吧,好好休息,明日叫大夫瞧瞧。”
怀礼听到檀芮说不舒服,便问道:“妹妹哪里不舒服,我陪你一块回去,外面天黑,不要教你摔了。”
檀芮笑笑,道:“哥哥不要挂心,只是偶感风寒,睡一觉便没事了。我与惜儿一道,哥哥定没有吃饱,不必相送。”
怀礼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他的确没有吃饱,可是妹妹不舒服,他应该陪着她。檀芮见他这副模样,道:“哥哥明日再来看我吧,今日我贸然离席已是无礼,再教哥哥陪我一道离席,岂非更加目无尊长?”
怀礼听了,只得作罢。檀芮告退了众人便走了出来。
秋天的夜晚总是格外凉爽,檀芮一下子从那闹哄哄的宴席中解脱了,只感觉浑身轻松。
惜儿只道她真的身体不适,问道:“小姐,你那里不舒服啊,今天还好好的。”
檀芮嗤笑,“我骗你们的。”
惜儿一阵惊讶,没想到小姐也会骗人。檀芮在那小道上又蹦又跳,说:“我讨厌在里面,讨厌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嘲讽。惜儿,我真讨厌这大宅院里的争斗,我倒希望我生在普通的人家,就不用面对这些。”
“小,小姐,你怎么说这种话?”惜儿有些意外,自古以来,人人都羡慕出身富贵,锦衣玉食,小姐却希望自己生在普通人家。
檀芮轻笑,“这里又没别人,我就跟你说说,你这傻头傻脑的丫头,难道会胡乱跟别人嚼舌根吗?”
惜儿猛摇头。
“这不就成了,我真是闷死了。”檀芮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冲惜儿问道:“惜儿,以后你想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这话一出,惹得惜儿红了脸,她一阵扭捏,“小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檀芮见她娇羞的模样分外可爱,檀芮笑道:“聊天嘛。”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惜儿还是有些扭捏,“如果要嫁的话,一定嫁一个爱我的,疼我的男人。”
“那你想不想嫁进豪门?就像郁府一样的。”
惜儿满脸认真地思考着,她想了很久,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说不想那是骗人的,我也会向往像小姐夫人一般,有下人服侍,但是,看到这里的争斗,心里又有些害怕。”
檀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想再待在这样的豪门,我想逃离这种满是争斗的地方,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跟别人分享我的丈夫,我想要我的丈夫只爱我一个,我完完全全地占有他。如果他真心实意的只爱我一个,即便他是山野村夫,是地头农民,是浪迹天涯的侠客,我也愿跟随。”她说完,自己倒笑了起来,自嘲道:“我是不是很异想天开?”
惜儿有些愣愣地道:“小姐的想法很真实,相信每个女子都有这样的想法吧。只是,会比较难实现。”
檀芮想到了大伯郁清泽,父亲与大伯并非一母同胞,而是同父异母。平日两兄弟往来密切,两人均在朝廷为官,一文一武,郁家的实力也渐渐庞大。大伯便是一生钟爱一名女子,最终也只娶了她一人,就算祖母一再施加压力,他也没有纳妾。他们夫妻只生了郁怀畅一子。世间又有多少女子有大伯母那般的福气。
她们正说着,檀芮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她喝到:“是谁?”
她们转头去看,却见郁怀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见到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哥,自己装病离席被抓现行,檀芮一阵紧张。她喊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言简意赅地道:“那里太吵闹。”
怀智的性格孤僻冷傲,她跟怀智从小便没有太大的往来,檀芮虽然不喜霍姨娘和檀舒、檀雯的张扬跋扈,对这位哥哥却没有那股厌恶,但也说不上喜欢。现下便没了话。
怀智倒是开了口,道:“你们刚刚的话,我无意中听到了。”
檀芮和惜儿脸上一阵发红,两个大姑娘家在讨论未来的丈夫被人听了去,终究令人脸红,将才檀芮还说反正四下无人,却不想实则隔墙有耳。
怀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檀芮的囧意,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满是憧憬地道:“我也好想逃离这高墙大院,逃离这女人的战场,我宁愿皮甲上阵,宁愿浪迹江湖,一生羁旅,至少快意恩仇。”
檀芮有些发愣,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檀芮仿佛感到了他内心的狂放奔腾。
“你可以争取,因为你是男人。而我,身为女儿身,只能仰仗命运。”檀芮内心一阵悲凉。
“我们都可以争取,只是需要勇气。”怀智说。
这时,远处传来说话声,想来是家宴散了,人群正往这边走来。
怀智道:“刚才我的随性之言,三妹只当没听见吧。”
檀芮了然于心,道:“也请大哥莫将我的胡言乱语寄怀于心。”
怀智点头,道:“大哥明白。”他说完,身形闪了一下,瞬间消失了。果然好身手。
檀芮挽着惜儿,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快些,莫教后面的人看到。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惜儿知道。”
第一卷 正文 第9章 情愫暗生
话说郁坤泽回府之后,第一个晚上就被霍氏勾到了她屋里,气得刘氏不停地骂“妖媚狐子”,连带着郁坤泽一起骂了一通,“男人都好色,看着那妖媚狐子那股娇媚样,老爷骨头都酥了。”
锦心见刘氏这般生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刘氏突然想到了郁清泽,道:“要是老爷能像大老爷那般痴情,只娶我一个就好了。”
郁清泽和妻子梅氏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知羡煞多少人,只可惜梅氏身体不大好,只生了一个儿子,之后便没有再怀过孩子。她为此感到愧疚,曾让郁清泽再纳几个填房,以延续香火,被郁清泽多番拒绝。
刘氏又感叹,“各人有各命,强求不得。”
锦心提醒道:“过几日便是老太太的生辰,太太可得抓住机会。”
刘氏点了点。
第二日,刘氏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檀烨的绛云阁,这里的建筑皆悉小巧别致,不似月华堂那般轩峻壮丽。
檀烨坐于卧榻旁做女工,贴身丫鬟雪琪伺候在旁。淡淡的檀木香充斥身旁,这房中,瑶琴、宝鼎、古画、新诗,无所不有,满屋子尽是清新闲适。
丫鬟通报刘氏来了,檀烨和雪琪赶忙迎了出去。
“娘亲,您今日来找我作甚?”
却见锦心手里拿着花色鲜艳的衣物,乍看花纹成色都格外漂亮。
“锦心姑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檀烨又问道。
刘氏只是满脸喜色,道:“到里屋来,你来试试这套衣服,前几日专门按照你的尺寸做的,你穿上当是最美的。”
檀烨有些面带羞涩,笑道:“娘亲为何无缘无故给我做衣裳?”
“傻女儿,过几日便是老太太大寿,娘亲当然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艳压群芳,到时候把那些公子哥的魂都勾了去。”刘氏说着,边推搡着檀烨进了里屋。“雪琪,快帮小姐换上。”
檀烨自然是知道这个寿宴,他们与大伯家一直来往甚密,此次祖母大寿,她是嫡长女,自然要去的。
“二房会去吗?”雪琪便帮她换衣裳,她边发问道。
“哪次这些宴会她们不会赶着脸去,那妖媚狐子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檀舒姿色平平,她怎么打扮也不及你半分,任她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说话间,檀烨已经把新衣穿上了。
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当真是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
刘氏高兴得嘴巴都歪了,“我的烨儿真是美极了。”
雪琪也道:“是啊,小姐随便穿什么都好看,再穿上这身衣裳,真是仙女下凡呢。”
檀烨面含羞赧之色,“净瞎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小姐不信奴婢的,难道还不信太太的吗?”
刘氏端详着她,道:“头饰欠缺了些,锦心,去把我那碧玉步摇拿来。”
锦心领命而去。
刘氏对自己如此关怀,檀烨心里一阵感动。
刘氏道:“到那日,你定是最耀眼的,檀舒根本不及你万分之一。娘亲当要为你谋一门好婚事。”
檀烨脑中闪过檀芮的脸,她的面容真真是堪称绝色,平日她穿着最普通,都已经掩盖不住,他日稍加打扮,自己又怎么赛得过?她心里闪过一阵嫉妒。
檀烨道:“檀芮会去吗?”
刘氏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担心,她道:“她多半是不愿出席,这几年来,她从未出席过这等宴会。就算她去了,她那身打扮,如何赛得过你。”
话虽如此,檀烨还是有些担忧。
刘氏又安慰了她一番,她才放下心来。
怀礼真的来探望了檀芮,他一进那院子,便惊讶地感叹:“妹妹,我去了趟京城,你这院子也焕然一新呀。”
檀芮笑道:“是太太命人做的,我倒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太太人真好。”怀礼毫无心机地笑着,檀芮也没有多言,刘氏的这番举动,总让她觉得不寻常得很。
绿枝沏了茶来,她立在一旁,只觉得这个少爷果然像传闻所言,憨憨厚厚,傻里傻气。除了两人相貌极相似,在性格上完全看不出竟是龙凤胎。
“对了,妹妹身体可好了些?我特意来瞧瞧你。”怀礼满脸关切,让檀芮心里一阵暖暖的。
檀芮道:“没有什么大碍,哥哥不用担心。”
正说话间,冬蝉端着吃食进来了,她不知怀礼在,咋一见他,脚步定住了,她有些呆呆地盯着眼前满脸憨笑的男子,脸上一阵绯红。
绿枝见她愣在那里,训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端过来。”
冬蝉反应过来,低垂着头,快速地端了上去,放在怀礼桌上时,头都不敢抬,然后慌忙退了下去。是花样精致的糕点。
怀礼道:“那个丫头怎么好像很怕我,飞也似的跑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糕点上,他欣喜道:“好漂亮的糕点,是那丫头做的吗?手真巧。”
“哥哥快尝尝,那丫头就这点得力。”说着她已经拿起了一个,轻咬了一口,果然极为爽口。怀礼是最真诚的,他觉得味道好极了,便大叫道:“真是太好吃了,妹妹好口福啊。”怀礼毫不顾忌地狼吞虎咽,惜儿见这般光景,忍不住偷笑。
怀礼又坐了一会儿,恍觉时候不早,父亲还有事找他,便起身告辞了,“妹妹我下次再来瞧你,我这便去了,妹妹身体不适,就不用送了。”
檀芮正待说不碍事,怀礼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当真是虎背熊腰。看着他的背影,檀芮只是摇头叹息。
“三少爷性子憨厚老实,小姐是为他担心吗?”绿枝道。
“我觉得三少爷这样挺好的,小姐有什么好担心的。”惜儿有些傻头傻脑地道。
檀芮轻笑,绿枝总是能洞悉她的想法,而惜儿,倒跟哥哥一样傻里傻气。“他太容易相信别人,若无人算计倒好,有人蓄意算计,必然着道。”
绿枝安慰道:“小姐也不用太多虑,俗话说,傻人有傻福,也许这正是三少爷的福气呢。”
檀芮莞尔,也许真是这样。
怀礼大步流星走出来,他忽见一个着着粉色罗裙的丫头背对着他,站在竹子下,怀礼认出了她便是刚刚送点心的丫头,他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冬蝉转过身来,又是满脸通红。怀礼却浑然不觉,他憨笑道:“你做的糕点好好吃。”
冬蝉心里一阵欣喜,道:“真的吗?三少爷喜欢,常常过来,我便每次都做给你吃。”
“好啊,那你可记住了,不准反悔。”怀礼像孩子一般笑得很开心。
冬蝉轻声道:“奴婢不敢欺骗少爷。”
“那便这么说定了,我每次来你都得做给我吃。我先走了。”怀礼转身,冬蝉一阵失落,眼巴巴地望着。怀礼突然又转过身来,冬蝉赶紧转移了目光,佯装看向别处。
怀礼又走了过来,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冬蝉羞赧道:“奴婢贱字冬蝉。”
“冬天里的蝉,这名字倒也有趣,我记住了。”说着,他便真的走了冬蝉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远处,巧珠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她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第一卷 正文 第10章 唇枪舌剑
老太太的寿宴檀芮果然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虽那老太太算是她祖母,父亲也很敬重,只是终究没有相处过,所谓的祖孙情谊也是极淡的。檀芮是最不愿意惺惺作态,上演那番祖孙情深的戏,且那番盛会,必定有各处达官贵人前往,寿宴最终都会沦为大家结交贵人的的时机。
怀礼见妹妹不去,他索性也没去。
话分两头,寿宴当日,檀烨便穿上刘氏为她准备的那套衣服,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那碧玉步摇,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
檀舒打扮得也格外隆重,身着月牙双层摇曳长裙,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倒是弥补了她相貌平平的缺憾。
她们看到对方的装扮,心里暗哼,互相不服,并不多言,各自随着娘亲坐上了马车。
这一日,郁清泽府上,客送官迎,百般热闹。
郁清泽和独子郁怀畅两人在门口亲自迎接宾客,内里则由管家和郁夫人梅氏招待着,真真是好不热闹。
郁坤泽携带一干家眷到达,兄弟二人少不得一阵寒暄,自不必多言。
他们进了内里,宴席还未开始,大家莫不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为官者多满口朝政,高谈阔论。妇人便是拉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八卦。年轻男女又各自为阵。
郁坤泽想携带家眷先行问候一番老太太,却被梅氏劝阻了,道“老太太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此刻只怕最烦别人去打搅。”
郁坤泽转念想,的确是。老太太本不喜热闹,每年大张旗鼓为她祝寿她也不喜,这几日脾气便是最不好的。他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妻女们便各自玩乐。
檀烨当真是惊艳全场,她并不主动找人搭讪,却引来了五六个公子哥与她攀谈,她只觉得样貌一般,言谈粗鄙,心下不喜,便不想周旋,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些公子哥碰了壁,其他人也便不敢上前。
此时,一个身着金冠绣服的少年走了进来,约十五六岁光景,面容俊朗,生得一副齐整模样。只是嘴角带着的那股笑意,带着些许玩世不恭和调皮。
与他一道进来的,还有一个年龄稍小的红衣妙龄少女,模样与少年极为相似,连嘴角那股有意无意的笑意也复制了过来,只是多了一丝戾气。
他们看到了檀舒一行。那少年径直往他们走来,檀舒心里一阵欣喜,又带着些许紧张,下意识整理了一番装束。
那少年却是向怀谦和怀智抱拳道:“怀智兄,怀谦兄,我就知道定能遇到你们。”
怀智只是冷淡的也抱了抱拳,当是还礼。
怀谦露出那副标准的温文儒雅的笑,道:“向磊兄,好久不见。”
“听闻你们随父亲进京面圣,真是羡煞我也。”左向磊脸上嘻嘻笑着,倒显得像个孩子。他父亲也进京了,只因他恰逢染上时疾,便未成行。
原来这左向磊与郁家三兄弟一道在学堂念书,故此相识。左向磊是贪玩好动之人,交友甚广,怀智太过冷淡,怀礼却太憨,怀谦是典型的谦谦公子,风流倜傥,略通男女之事,因而二人最能说得上话。
怀谦笑道:“有甚好羡慕的,路途遥远,来回折腾差点把骨头坐散了。”
他们只顾着聊天,把女眷们都忽略了。那红衣妙龄少女撇撇嘴道:“哥哥就只顾着和别人叙旧。”
他们两人这才把目光转移过来,怀谦来往于左府甚密,左向磊的妹妹左颐君他自然是识得,怀谦眼含笑意,道:“倒真是我们的错,把颐君妹妹忽略了,真是该打。”
左颐君看着怀谦,脸上飞上一片绯红,娇笑着:“着实该打。”
每每怀谦出入左府,左颐君均能见到,她年幼未经世事,初见陌生男子,偏又是个风流种,他三言两语之下便撩动得她的心砰砰跳,心里便如此痴痴的想着他。
怀谦还欲再挑逗一番,檀舒便插了进来,道:“左公子,久未见到府上做客了。”
左向磊这才注意到檀舒,檀舒样貌不出众,但此番打扮倒添了几分娇艳。
左向磊道:“前阵子生了好大一场病,刚刚才好了些,不便出门。”
檀舒现出一番关切的神情:“那可得多注意些身体才行,最近入秋了,最容易生病了。”
左颐君冷眼看着这个有意套近乎的女子,脸上现出一阵不悦,不客气地道:“哥哥,这人是谁啊,怎么这般惺惺作态。”
左颐君这话让檀舒脸色一变,正待发火,但碍于左向磊,不想坏了印象,便硬生生忍了下来。
左向磊也不喜檀舒,但不像妹妹这般口无遮拦,便喝道:“妹妹怎可这般无礼,她是怀智兄的胞妹檀舒。”
左颐君不在乎地挑眉道:“原来是个庶出的。”
“你……”她这话可一下子触到了檀舒的软肋,她气得脸色越发难看,咬牙切齿。左颐君也不理会她,对怀谦道:“怀谦哥哥,我们去外面看看吧,这里闷得慌。”
怀谦欣然答允,他们结伴而去,留下檀舒面色难看。左向磊抱拳道:“我妹妹年幼,说话没遮拦,姑娘莫见怪。”
这时,左夫人走了进来,也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左夫人唤过左向磊,问道:“你妹妹呢?”
左向磊道:“她和怀谦兄在外面花园去了。”
左夫人脸色微变,“姑娘家家的,又没旁人在,成何体统。”
刘氏瞥向这边,见女儿像木头那般站在那里,她心里一阵着急。刘氏堆着笑走到左夫人面前,道:“左夫人,好久不见,越发显得年轻了。”
左夫人老练地挂上标准微笑,道:“郁夫人说笑了,岁月不饶人,再过几年就不敢出来见人了。”
刘氏假装才看到左向磊的模样,道:“这是令公子吗?哎哟看我这眼神,一时都没认出来,长得这般俊朗,真是好啊。”
左向磊抱拳恭谦道:“夫人过奖了。”
左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刘氏继续道:“时间可过得真快,一晃眼便已经长大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们这做父母的,真是操碎了心。要找到一个像你们家公子这般样貌堂堂,谦卑有礼的后生,真是难啊。”
左夫人如何听不出刘氏的意思,她不作声色道:“听闻郁府大小姐端庄得体,温婉大方,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都踏破了,郁夫人有何忧虑呢。”
刘氏见她不接自己的茬,便继续道:“怎可不忧,先前我们家也算是遇到磨难,少不得识破那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人,这样的人家就算送上门来也是不敢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番总要认真些,总得样貌家世人品都配得上才行,你道是每家公子都像你们家的这般品行样貌一流吗?真心挑捡起来,也没几家的公子能符合。”
左夫人听她这一般吹捧,自然是心底轻飘飘的。左家和郁家这些年也算是互相扶持,不离不弃。
左夫人心头一热,道:“唉,可不是,这个世道,利字当头,树到猕猴散,再难得有我们两家这般情谊。”
“我说的不就是这个理儿嘛,当年也得亏你们鼎力相助。我就想着,若能亲上加亲,那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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