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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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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灏以为要换个地方,忙唤了伙计过来,让人领着他去三楼转转,挑一间最好的排宴。
  伙计却没领他上去,只说惠王把四楼又让了出来,稍后请他们还是去四楼就好。
  仇灏与柳克明一听便觉不对。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去找掌柜的询问清楚。
  掌柜的也是为难,他虽看惯了这些弯弯绕绕,今日的事也看得明白,奈何一个都不敢得罪,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然而如今仇灏问到他了,他自然不能再藏着掖着。
  “这杜公子方才并没说他请的是惠王,不然小的怎么都会做主,不等仇公子来,便先把四楼让与他。”掌柜的低声对仇灏道,“他只说自己也订了四楼,唤了犯错的伙计来问,果然是店里的人粗心,记错了仇公子订的日子,说今日没人会用。”
  掌柜的口中那个伙计,便是方才同他一起,站在杜势对面的,如今正站在几人身边不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仇灏盯着那个伙计看,情知他有话要说,只是不敢开口。
  果然,掌柜的瞪了那伙计一眼,吓得他立即低了头,撇了撇嘴就要走。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仇灏直接叫了那伙计过来。
  掌柜的见人已经过来,倒不好再拦了,只不停地给伙计使眼色,生怕他一时口快说错了话。
  仇灏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和气,轻声问那伙计道:
  “我瞧着你面生,莫不是新来的罢?”
  “回仇公子,小的已来望江楼大半年了。”那人不疑有诈,顺口答道。
  “大半年了?”仇灏说着眯起了眼,“哼”了一声,道,“大半年你还能犯这种错,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问你,我要的菜有些早两日便要准备,为何两日前你不去跟杜公子说明白,偏等今日人来了才说实话?”
  “早几日|我就跟杜公子说了的!”
  那人被问不过,脱口而出。
  仇灏略直了身子,扬了扬头儿,拿眼觑着掌柜的,似笑非笑道:
  “这可就奇了。怎么方才竟没人说这事?倒弄得我难堪得紧,竟不知如何是好。如今王爷又把顶楼让了出来,贵店里的伙计只顾着听王爷的话,也不说个缘由,就要把我们往楼上引,这是瞅着我们好说话不成?”
  掌柜的闻言嘴角抽搐,瞪了那伙计一眼,却不敢再撵他下去。
  柳克明也还罢了,连武承思也甚好说话,独这个仇灏,虽是望江楼的常客,却实在难伺候。偏他手上银子多,又与东宫联系密切,与他相熟的几人一个一个的都出息了,让人更不敢怠慢了他。
  见瞒不过他,掌柜的只好说了实话。
  原来伙计确实弄错了日子不假,可是那伙计当天就把杜势要订顶楼的事告诉了掌柜的,掌柜的发现有错,立即带了人去给杜势赔礼,说是自己的伙计糊涂,弄错了日子,问杜势是否可以改日,或换到三楼宴请。
  杜势先问是谁订了四楼,听说是仇灏,他只冷笑了一声,说自己请的客人望江楼得罪不起,任掌柜的如何打听,杜势就是不肯说请的是谁。
  掌柜的无法,问杜势若三楼清了场子,都留给他可否。
  杜势略想了想,说了句“你便把人都清了罢”,便甩下掌柜的,径自回府去了。

☆、第二四二回 跳梁戏

  掌柜的以为杜势答应了,没想到今日一来,杜势忽然说要把柳克明等人赶到三楼。
  任掌柜的如何解释劝说,杜势只是不肯松口,依旧坚持着要四楼。说三楼已经清了场了,给他们也不委屈。
  “这不是难为了小的么?”掌柜的一面学着杜势来时的样子,一面苦笑着对仇灏道,“若杜公子前几日便不答应,或说了要请的是王爷,小的自然会到仇府去,给仇公子赔礼谢罪。可今日人都来了他才说不行,又不说自己请了什么贵客,小的便是请罪也是晚了,实在是为难。”
  掌柜的说完,先打量了一下仇灏的神色。
  今日的事实在明显,那杜公子与仇公子怕是有仇,方才两人互不相让,连王爷都看出端倪来。到如今仇公子还在打听,也不知是不是谋算着要生事。
  可是惠王还在楼上,当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吧?
  想到惠王,掌柜的略安了心。既然有王爷坐镇,两人便是不共戴天,今日当也不会在望江楼闹腾起来。
  仇灏却有另一番打算。
  杜势故意针对他,这是他一开始就料到的,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奇怪的是惠王。
  好好一个王爷,讲什么先来后到,分明就是摆摆样子给旁人瞧的。因此仇灏才说要把楼上让给惠王,提出了“尊卑”之说,给惠王一个台阶下。而惠王也乐得下了台阶,说定了要用四楼的雅间,偏往上走的时候就改了主意。
  究竟为何改了主意呢?
  仇灏想不通。他把柳克明拉到一旁,将心中猜疑说了,问柳克明可知其中关窍。
  柳克明本就心思单纯,如今又整日苦读,满心只想做个有风骨的史官,几乎读成了个呆子,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只说断不好在惠王头上饮宴,自己几人去二楼便罢了。至于仇灏问的话,柳克明却是一句也答不出。
  仇灏无法,却又不想去二楼坐着,只得问掌柜的要方才引路的伙计。
  那伙计彼时正在楼上忙活,被掌柜的忽然换下来,心中不禁打鼓,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这才被换下来的。
  仇灏见了伙计,问他方才王爷不上四楼可说了什么不曾。
  “说定的我们将四楼让与王爷,也说了是因尊卑有别,不便与王爷争抢,怎么你们又把人请到三楼去了?”仇灏问得高明,只说是伙计引错了路,并不说是惠王有心为之。
  伙计听了,自然喊冤。
  “仇公子可错怪了小的了!”伙计哀声道,“若不是王爷自己要走,小的就是用轿子抬,也不敢把人抬到三楼去。”
  仇灏闻言皱眉,奇怪道:
  “这倒奇了。怎么王爷不去四楼,转而去了三楼呢?”
  能到望江楼三楼服侍的,自然不是寻常的伙计,虽比不上掌柜的精明,却也都十分伶俐。
  方才惠王的话,分明带着几分酸。
  整个儿临水城谁不知道奋威将军武承思原是他惠王带出去历练的?可一场仗打下来,武承思竟爬到了惠王头上,一路被封了将军,而惠王再没什么机会带兵出征。换做是宁王那个性子也就罢了,惠王又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心里不记恨才怪。
  可这话惠王说得,跑堂的听得也懂得,却不能告诉了旁人。
  那伙计打定了主意说谎,只说惠王往上走,发现三楼也是个好去处,又觉得自己分明是订得晚了,如此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坚持要在三楼寻一间。
  “左右三楼也清空了,今日不曾招待人上去,王爷便乐得在那边,说还能少上一层楼也是不错的。”伙计越编越多,竟信口胡诌了起来。
  仇灏皱了皱眉,并不作声。
  他们是不会再到四楼上去了,然而是在三楼还是二楼,这事他还没想清楚。
  三楼便是与惠王一层,少不得要串席敬酒,不能乐呵不说,毕竟也是同一层的,怕也不够尊重。
  二楼没有雅间,虽不像一楼这般闹腾,到底也是人多口杂,自己几个说了什么、没说什么,怕都要传出些话去。且众目睽睽之下,便是饮酒吃菜也不能尽兴。
  柳克明也知道不能再去四楼,却比仇灏更加束手无策,不知该往哪里去好。惠王看武承思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今日这般做作,十之**是冲了承思而来。
  二人合计了一会儿,都觉得就在大堂里等武承思来,由他定夺比较妥当。
  武承思数月前去蜀中平乱,前日才班师回朝,昨日即去面圣回奏,宫里赐了宴,至晚方归。
  回到家中便看到仇灏的帖子,武承思不禁高兴,想着今日能与大家聚上一聚,倒是满心期待。
  约莫到了时候,武承思乘车而来。
  车夫眼尖,远远地就看见了惠王府的马车停在望江楼门口,车夫不敢犹豫,立即告诉了武承思。
  “是往哪里去的?”武承思面色一沉。
  “就在望江楼。”车夫低声道,“这会儿正要撤呢,估摸着人才进去。”
  武承思低头想了想,随即命车夫将自家马车赶到僻巷里去,吩咐道:
  “我眯一会儿,过半个时辰再叫我。”
  车夫刚答应了一声,便见武承思已经歪在里头,开始闭目养神了。那车夫不禁觉得好笑,却因时下天凉,也顾不得偷笑,忙将衣服裹得紧紧,抱着膀子在那里计算时候。
  武承思眯缝着眼睛,把炭炉往帘子那边踢了踢。
  车内有鎏金的小炭炉,又有被褥、皮裘等物,武承思身体底子又好,常年在外征战,更练就了不怕冷不怕热的本事,竟真的睡了半个时辰。待车夫叫醒他时,武承思还怪时间过得太快。
  廉王府的马车到了望江楼门口,许多少女不禁驻足。
  能在街上走动的,自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因此也没人觉得害臊,都盯着马车帘子瞧,盼着下来的是年少有为的奋威将军。
  倒没教她们失望,车上下来的果然是武承思。
  武承思身穿一件玄青色圆领遥溃抛乓凰蚱ぱィ馔放艘患柞跗ぶ频拇箅嫒菘∶狼逍悖茨蜒诓⑵
  他下了车,吩咐车夫在旁等着。
  才刚走出两步,他便又回头,笑着对车夫说了句:
  “里头有炭炉,还有个泥金的手炉,你冷了就抱着,不用拘束。”
  只是一回顾,不知倾倒了多少女子。

☆、第二四三回 狭路逢

  武承思才刚进了望江楼,便见仇灏与柳克明站在那里,一脸的愁苦相。
  “怎么不上去?”武承思随口一问,心中却料到与惠王有关。
  仇灏见问,忙把他拉到一边,将定位置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果然便如武承思所料,那惠王又要搞鬼。
  他也只会这些见不得人的招数罢?
  武承思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道:
  “这也值得你为难么?人家既然让了,我们自然要去四楼了。”
  仇灏与柳克明万没料到他会这般坦然,闻言不禁讶然。
  武承思轻轻一笑,朗声道:
  “惠王是王爷之尊,又是我的伯父,虽说我们占了四楼,他老人家屈于三楼,似乎是我们不尊,然而常言说得好,‘长者赐,不敢辞’。他老人家既然发话了,说‘先来后到’,若我们不上去,岂不是敲着锣说王爷不好么?左右也是你先订的,怕什么?如此畏缩,倒像是王爷欺负了你一样!”
  武承思说完,抬脚便往上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吩咐伙计,让带着他们几人先去惠王那里,嚷着要先给惠王敬酒,听了长辈教诲才敢入席。
  仇灏跟在后头就往上走。
  听了这一番狗屁不通的道理,他不禁笑在脸上。
  承思最是聪明,看着桀骜不驯,实际心里清楚得很,他能说出要上楼的话,自然是有备而来,不怕惠王背后动手脚。
  且方才那番话说得那么大声,一楼这些散客多半都听了去,惠王不动手脚则罢,一旦背地里有什么举动,哪怕只是说承思两句坏话,怕都要被人疑心是惠王小气,设了套给武承思钻,回头又恶语中伤。
  哪怕只是坊间有人不平,议论武承思此举不妥,并非受了惠王指使,怕也要算在惠王头上了。
  柳克明只轻轻叹了口气,便跟着两人往上走。
  到了三楼,武承思果然先去给惠王敬酒,听惠王说了半车的话,仍旧神采奕奕,倒像真把那堆似是而非的教训听进去了一般。直到惠王准他告退,武承思才恭敬地行礼退下。
  一行人刚上了四楼,仇灏就要笑,武承思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今日怕是不能尽兴了。”武承思笑道,“稍后千万别多喝,说错了话可是不好。”
  仇灏把武承思的手推开,咕哝道:
  “你也太小心。且不说街上喧闹,便只说一楼、二楼那般嘈杂,楼下也听不见我们说些什么。”
  “还是小心为妙,别说错了话连累了家人。”柳克明也觉得要慎言,“若无心听,自然听不见我们说些什么,怕就怕人家有心。”
  见他俩都主张小心,仇灏便也听从,不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也便罢了。
  武承思大咧咧往胡凳上一坐,笑着催仇灏快上酒菜。
  “我又不管跑堂,你不催伙计,只催我作甚?”仇灏笑着打趣,也往凳子上一坐。
  跑堂的见状便要去张罗,却被武承思叫住。
  武承思笑着推了推仇灏,道:
  “今儿你做东,不是你去张罗,难道是我们这些做客的替你操心么?”
  柳克明也早坐了下来,闻言便跟着趣仇灏。
  仇灏大呼“哀哉”,到底站起了身子,亲口吩咐伙计上酒菜,二人才许他重新入席。
  “也就是你们两个,说要使唤我,我才肯动上一动。”仇灏轻笑道,“换了旁人,我可是理都不理的。”
  三人闲聊了片刻,说话间酒菜已上齐。
  仇灏既认了做东,自然先站起身来,举杯说了贺柳克明的话,又说了迎武承思凯旋,接着便一饮而尽,复又给自己斟上,重新敬了二人,三人各自饮了一杯。
  席间虽也热闹,三人却不敢像往常一样发些牢骚,连自己的雄心壮志也不敢多提,只品着席间菜肴,不时议论几句,又行了射覆令,多饮了几杯酒,待给惠王行礼告辞后,也就各自散了。
  早有伙计去找三家的马车,三人下楼出门,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头一辆便是廉王府的马车,武承思上了车后,仇府的马车紧跟其后,停在了望江楼门口。
  仇灏命马车往前驱了丈余,将柳府的马车迎了上来,先送柳克明上车离去,自己才乘车回府。
  三人各自在车里,却都是一般心思。
  虽不是不欢而散,但三人均觉得有些失落、怅然。
  今日宴席少了哪个,一眼便能看出,只是三人心里十分清楚,却无一人发问。
  武承思斜斜地靠在车内,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以为今日可以见到武承训,不想他竟不肯出门。
  武承训从前曾说,他态度有变只因为仇灏“世故”,武承训不愿与之相交,才连宴席也懒得赴。可今日这般不赏脸,当不是只因为仇灏罢?
  便是仇灏再怎么世故,对他们也都一如从前,少时的赤诚或许掺杂了旁的东西,却并未改变。且今日虽是仇灏攒局,毕竟是为了恭贺克明过了考试,他又从蜀中得胜方归,这才凑到了一起。
  饶是这样,武承训竟也不肯赴宴。武承思不禁好笑,变化大的并不是旁人,就是他武承训自己。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借口搪塞。
  听说今日一局早在十余日前就定好,若不是自己回来得巧,武承训又不肯来,只仇灏与克明两人,又碰上了杜势那个不懂事的,明日传了出去,怕又要让人笑上一阵子。
  武承思转念一想,若不是他赶了回来,武承训或许能被仇灏请来也不一定。
  或许武承训从来都是躲着他呢?
  武承思豁然开朗,却不禁苦笑了半晌:他与承训,竟愈发疏远了。
  他不愿想这些糟心的事,便问车夫方才有什么热闹没有。
  “如今天冷了,出门的人也都不多,哪有什么热闹呢?”车夫笑道,“只是方才几家的马车都停在后巷,众人聚在一起说话,倒也热乎。”
  “你没把炭炉抱出去么?”武承思好奇道。
  车夫有些不好意思,憨笑道:
  “奴才怎么敢?虽说是公子恩赏,奴才却不能不顾身份。方才几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不觉得多冷。”
  武承思闻言轻叹了口气,把车内的炭炉又往车帘那边踢了一踢。

☆、第二四四回 履薄冰

  武承思常年在外征战,虽说是个高高在上的将军,真要吃苦时却与一般士兵无异。且他素来待兵士如手足,信奉“岂曰无衣”,莫说同袍同泽,便是同一条裤子也穿得。
  这习气竟然被他一直带到了都中。
  今见车夫畏寒,武承思便随意将炭炉一踢。他人已经下了车,自用的手炉给车夫抱着也无妨。
  然而武承思虽然吩咐了,车夫却只有感激,并不敢逾矩,当真拿了他的东西用。车夫在等人的时候多半是和其他几个车夫说话,即使回到自己的车上,最多也只敢隔着帘子靠近鎏金炭炉取暖,手炉却是一碰也不敢碰的。
  武承思起初并未多想,早忘了王府里的规矩,吩咐了给车夫用炭炉,以为他便会如军中兵士一般取了自用。哪想到车夫还碍着身份卑微,竟连抱个炉子出去取暖也不敢。
  听车夫说凑在一起取暖,武承思忽然觉得心酸。
  他不再问不用炭炉的事,只笑着问几个车夫在一起说了些什么。
  众人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谁家娶了媳妇,生了个什么样的娃娃,谁得了赏赐、发了小财,谁跟着主子走动、见了世面,并家里老子娘过得如何。
  如此而已。
  武承思听着愈发难受,索性说多吃了两杯酒,有些困乏,躺着又要睡。
  那车夫原本对武承思就十分崇敬,今日见他让自己用炭炉、手炉,心里感激、敬重之情愈盛。听武承思说乏累,车夫只当他一路从蜀中回到临水,身子还没缓过来。
  想着武承思在疆场上的飒爽英姿,车夫不由神往,回过神来后则愈发小心谨慎,连口中的号子也轻了,鞭子落在马背上也发闷,生怕惊扰了这位国之栋梁。
  武承思听在耳中,只得苦笑了一声。
  马车一路缓缓地驶回廉王府,竟极少有颠簸。
  回到府中,武承思将望江楼的事说与父亲廉王。
  廉王听完半晌不语,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道:
  “你这又是何必!”
  武承思笑道:
  “我们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贺克明过了州试,顺便给我接风罢了。伯父想是怕吵,非要寻个僻静的地方,我们拦也拦不住。想着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就安然受着了。”
  “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廉王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明日我就奏禀圣上,待你满了十七,便让你单独开府去罢!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顺,你行事也可以少顾忌一些。”
  武承思垂了眼睑,并未立即拦着父亲,但他也实在没想清楚。
  开了将军府,他就不用受廉王府的诸多辖制,旁人见到他,首先会想起的就是他奋威将军的身份,而不是廉王府的二公子。彼时武承思可以与一众朝臣郡王平起平坐,于他在外行走确实方便许多,也可少受些窝囊气。
  譬如今日之事,他就大可直接上四楼去,不用稍有为难。
  只是一旦开了府,难保不被人忌惮。
  兄长武承知也还罢了,毕竟是个谦谦君子,当不会为了他分些财产便与他反目。即便兄长不愿将应给的那份给他,有意克扣一些,武承思倒也不太在意。左右他自己的俸禄和赏赐也够吃一辈子,公中的东西便是尽数不给也都无妨。
  然而外人心中如何想,可就不一定了。
  比如惠王之流。
  武承思一旦以将军之名单独开府,诸如惠王一类嫉妒武承思军功的,只怕会更看不过眼,以后许是要愈发用心地给他挖坑设套了。
  惠王那人心思多、心机重,于带兵打仗虽有些本事,却不及武承思良多。因此二人一同出征时是惠王挂帅,回头论功行赏时,他却败给了武承思。自灭了虞国后,陛下更是把惠王养在都中,不让他再带兵出去,而武承思屡战屡胜,无异于给惠王火上浇油。
  想起今日在望江楼的模样,虽明知惠王是他伯父,武承思还是难免心生不屑。
  若自己开府出去,以后当先以朝臣相论,再叙叔侄人伦。
  且一年多后他就满了十七,要开府也是在那时。
  怕彼时武承思军功累累,真的无需对惠王稍作退让了。
  可心中即便不屑,如此张狂行事却不可行。武承思考虑了半晌,总算拿定了主意。
  “父亲急什么?”武承思笑着拦道,“怎好为了这事就去禀奏陛下,倒像是告伯父的状一般。待到了年纪,陛下赏赐了府第,我自然要开府出去。若陛下没提此时,咱们自家分割了也就罢了。”
  廉王也觉得两难,开府与否与武承思都有利弊。
  怪就怪陛下心思重,忌惮着宁王、惠王,却把承思推了出去挡刀。
  廉王见武承思自己拿了主意,先是再三与他确认了一番,之后便由着承思的主意放开此事不理,暂时不提开府之事了。
  至于儿子行为有失,占了伯父楼上的雅间,廉王也当没发生过。
  此后数月,廉王竟不肯登惠王府的门,连世子武承知也被廉王嘱咐了一番,让他暂不与惠王府来往。若廉王府的人去了惠王府,难保外头会传出话来,说武承思行为有失,廉王与世子亲自登门给惠王赔礼。不如全家做个无礼的模样,由得外人议论。
  或许有人觉得他们可怜也未可知呢。难保不会有人传出话来,说不肯来往是因惠王故意令武承思为难,廉王府上下被惠王气着了,故意疏远那个小肚鸡肠的王爷。
  至于那些议论都是谁传出来的,不用细想也可知。
  如今且说望江楼小宴当晚,武承思将席间诸事说给父亲廉王。
  廉王素来心细,见承思从头至尾没提武承训一句,便知武承训并没赴宴。他略想了一想,大抵也猜得出个缘由,因此也没开口问承思。
  武承训为人如何,承思既看得清楚,廉王断没有看不明白的道理。他对承训性情的了解,怕宁王那个做父亲的也不能及。
  既然不肯赴宴,十之**是厌烦了这几人。廉王细数了去,发现三人竟无一人能让武承训甘心结交。
  宁王府世子书房里,武承训正看着手上书籍,心思早飘到了一边。

☆、第二四五回 不速客

  武承训看着手中的《孟子》,已有两炷香的工夫没翻一页。
  他早发觉自己走神,却任由自己继续神游太虚。
  今日仇灏亲自来请,他本来不忍拂意,然而当仇灏提起承思的时候,武承训的腿忽然沉了下去,好似铜铸铁打的一般,再也挪不动一步。
  之后,他想起了愈发世故的仇灏,想起了已有功名在身的柳克明,忽然觉得没什么脸面去望江楼。
  说起来,人家是将军、是举子,自己又是个什么?
  虽然有仇灏垫底,可武承训愈发不甘:难道他竟沦落到要与仇灏论短长的境地了么?
  武承训却想越不爱动,干脆任了性,把仇灏又请了出去。
  看着仇灏离开,还没等身影消失在院中,武承训便冷冷地把门关上。
  席间四个人,说起来他最风光,可这风光是因为他的世子身份,是因为他娶了一个高阳国的二王主,太子妃的同胞妹子,并不是武承训自己挣来的名声。
  此后武承训愈发苦读,待阳筱也就如待客人一般,恭敬有礼,却又不卑不亢,偶尔行房也是客客气气,让人觉不出什么乐趣。
  阳筱心事重重,虽察觉到武承训态度疏离,却也懒得理会。
  已经两个月了,她整日都在想阳曦的事,越想心中越觉难过。阳筱几次提笔,想要给高阳那边去一封信,却怕再惹得众人伤心,又怕阳楌回信责骂于她。
  骂一顿不要紧,她觉得自己也实在该骂,只是如此书信往来,骂过了必定就算了,她想要求得阳楌等人的原谅却是不能。
  阳筱整日担心,只等着高阳讣告入燕。
  算算时候,最多再有一月,高阳报丧的国书也便该到了。
  高阳国里,阳楌心中甚是为难。他寻思了良久,终于还是没写信通知阳筠姐妹。
  怕是母亲做了什么事,让阳筱难以释怀吧?阳楌虽替阳筱找了如此妄为的理由,却不能轻易原谅她。筱儿这般冲动恣意,行事如此不周全,害了父亲性命,阳楌心中也实在过不去,无法再与她有什么联系。
  反正已经是天各一方了,从此便当是路人,倒也没什么要紧。
  令阳楌整日忧心的,是阳槿对高氏的态度。
  自从父亲薨逝,阳槿便时常跟阳楌提出要独宿,说自己不愿再在高氏房中。然而即便面对阳楌,她也只说是因觉得不方便,并不说是不想看见高氏。
  “母亲房中毕竟有限,我如今也大了,需要使唤的人又多,有时候一屋子人堆在那里,实在张罗不开。”阳槿商量道,“何况阳枍还在母亲房里住着,平时行动不便不说,偏我又要潜心学针线,又要静心练字,想要专心做事也是不能,总要被他打搅了去。”
  起初阳楌还撑着,不肯轻易松口,后见阳槿对高氏爱答不理,就差出言相讥了,阳楌便不得不应了。
  高氏似乎也因此烦心,阳楌便顺势答应了阳槿。高氏听阳楌回这事时,只抿了抿嘴,半晌没说一个字。
  阳楌见状更不敢再拖,把阳槿、阳杺都迁出来。
  阳槿要了阳筠从前的屋子,阳杺则被安排到了阳筱旧居。
  转念一想,把二人迁出来或许也是好事。
  如今阳槿实在不成体统,说不定哪天高氏又惹了她的眼,阳槿心中气不过,就要闹出大事来。不如趁早分开,免得高氏哭阳曦再被她瞧见,又要冷嘲热讽一番,传出去让人笑话。
  自阳曦与高氏争吵自刎后,阳槿对高氏就十分冷淡。阳楌看不过眼,几次出言教训,骂也骂了多次,苦言相劝也有几回,阳槿就是无动于衷,依旧冷着脸对待高氏。
  有时高氏在那说话,阳槿就在一旁冷笑。高氏偶尔提及阳曦,阳槿抬脚就走。
  只有一次她被阳楌拦住,没能立即走出去,便只闷在那里不作声。
  高氏偏没个眼力,还在那哭丧不停,又说自己要跟了阳曦去。
  阳槿闻言,只愣愣地瞪了高氏半天,见高氏还絮絮叨叨,阳槿登时就黑了脸,丢给高氏两句嘲讽的话,甩了袖子就出去了,让阳楌和高氏十分难堪。
  高氏心虚,自然知道阳槿猜着了阳曦之死有隐情,因此虽然阳槿对她不敬,她却不敢在阳槿面前说什么。高氏生怕惹急了阳槿,会逼得她把所知旧事都抖搂出来,因此竟连教女也不敢,只能背后数落人。
  也不知阳槿从哪里知道的,看阳楌的样子,分明也是知道一些,只不知二人知道多少。
  日子久了,连阳杺、阳枍也觉出不对来。
  阳杺倒还罢了,毕竟早就懂事,与阳槿又亲密,只时常觉得为难,倒没说过什么。
  阳枍可是个生事的主。
  他早就看出阳槿不喜欢他,如今见阳槿对高氏冷淡敷衍,高氏心中愤懑却不敢言,哪里还能忍得住?
  也不管有人没人,会不会让人笑话,阳枍突然冲到阳槿房里,就那么直接问到阳槿脸上,指责她对高氏不尊重。
  “母亲哭了好几回,时常跟我说活着没趣,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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