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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奸臣数学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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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历史,自不量力,所以害死了秦九韶,是这样……
  她忽然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冷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史弥远。”
  三七愣了愣:“什么?”
  应迦月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缓缓攥紧了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
  唐见走进来的时候,赵昀正在作画。他画的是江南山水,行人在树下匆匆避雨,远处群山烟雾朦胧,近处的树丛被风吹的四处摇曳。
  看得出来,在史弥远请来的一众名师的指点下,他已是进步良多了。
  赵昀似乎对自己这幅画很是满意,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何事?”
  唐见恭恭敬敬道:“殿下,应姑娘回临安了。”
  也许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赵昀竟没有立时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确认道:“月妹妹回来了?”
  唐见道:“是,属下打听到应姑娘已经在回临安的途中。”
  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赵昀展颜,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忽然有些犹豫地问道:“我穿这身衣裳去接她如何?”
  唐见脸色僵了僵,顿了好久,才诚实道:“殿下的衣裳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颜色,属下觉得,没差?”
  赵昀睇了他一眼,懒得同他计较,便转身就要朝房中走去,边自言自语道:“一别数月,月妹妹恐怕都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再穿得这般素净,怕是更入不了她的眼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赵昀又回身道:“对了,临安城南最近新开了家酒楼,色、香、味俱是一流,你速速去订一个雅间。”
  “是,殿下。”唐见看了一眼赵昀的脸色,又补充道,“其实,属下还得知一个消息。”
  “说。”
  “殿下曾经的同窗,工部郎中秦季槱之子秦九韶好像过身了。”
  赵昀也是吃了一惊,顿时皱起眉来,神色莫名:“怎么回事?”
  “听说是死在了金军的战船上,属下猜测,那夜孛术鲁答哥百余艘战船上的火,可能与他有关……”
  赵昀紧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毕竟也是曾经和他有过数月交情的同窗,听闻这个消息,不是不悲痛的。
  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倒是可惜了。
  唐见早就听说过秦九韶的名字,对他也有几分佩服,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道:“秦公子舍身取义,到头来却连个褒奖都没有。”
  其实不用听唐见细说,赵昀便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孛术鲁答哥的战船无端起火,朝野震惊,都说是天佑大宋。 可事实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朝廷选择隐瞒,也是为了促成和议。
  赵昀的步子停了下来,看向了窗外,淡声道:“既如此,也算是他的选择吧。”
  “我相信,他也不是为了这些虚名。”


第47章 回府
  贾府。
  自从贾涉去世之后; 府中的光景已是大不如前了。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大户人家的体面和尊严; 可实际上却很是有些拮据。原先贾涉在世的时候; 一家人大手大脚惯了,虽谈不上是一掷千金; 可也受不了这样束手束脚的日子。
  好在官家念在贾涉子女都尚且年幼的份上,赏了不少金银,还赐了一座位于临安城武林门外卖鱼桥的宅第给他们,才不至于被外面的人轻看。
  况且; 当朝丞相史弥远毕竟是家中的亲舅舅,平时多少也会帮衬着点,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
  胡姝将自己的女儿私自放了出来; 守门的人见贾涉已经身故,也不好多说些什么,自请离去了。
  此时; 一家人正在用午膳; 素白的衣裳十分扎眼。丫鬟仆人明显比贾涉在世的时候要锐减了大半。
  贾似道舀了一口汤到自己碗里; 小脸皱巴巴的; 还挂着泪痕,这几日他每晚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父亲临走之前答应过他,等他练好剑术就会回来的。可谁知道他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的情绪看上去都有些低落; 一顿好好的午膳; 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胡姝也是整日以泪洗面; 她才四十不到的年纪就守了寡,这往后的日子,孤儿寡母,不知有多难啊。
  “好妹妹,多吃些菜。”贾明道将新鲜的芦笋夹到了贾似烟的碗中,殷切道,“这些日子你被关在房中,也没吃些好的,要多养养身子啊。”
  贾贯道看到弟弟突然大献殷勤,皱起了眉来,却也没多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贾似烟被关,是因为她害婉晴毁了容,可现在这个家里头,兄弟三人都无功名在身,唯有贾似烟能够依靠。
  毕竟,她很快就要嫁给沂王殿下了。
  说起来还是史丞相之前向官家求来的旨意,说贾涉是沂王赵昀的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请官家给沂王赐婚,迎娶贾似烟做他的王妃。
  贾似烟过了几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骤然被放出来,又被家人众星捧月,从前骄纵傲慢的性子非但没减,反而变本加厉了,甚至比以前还要烈上几分,她横了贾明道一眼,嗤之以鼻道:“清汤白水的,连虾元子都没有,要怎么下咽?”
  贾明道连忙偏头,对一旁侍立的丫鬟道:“听见了吗?咱们未来的沂王妃要吃虾元子,还不快去做!”
  那丫鬟正是樱桃,自从应迦月走了之后,她便一直在府中做一些粗活。听到贾似烟要吃虾元子,便连忙转身去了厨房。
  胡姝见女儿还是没改这娇蛮的性子,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样吵?”
  “是……是三小姐回来了。”
  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贾似烟便忽然站了起来,目光凌厉,启唇道:“应迦月?”
  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日如果不是应迦月和秦九韶坏了她的计划,她何至于过得这么惨?想到这里,贾似烟就恨得牙痒痒,千刀万剐难消心头之恨。
  胡姝这才反应过来,盘算了一下平时的吃穿用度,皱着眉道:“她都已经不是我们贾府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家里可没有闲钱养她这口人了。”
  贾似烟提起裙摆,笑道:“娘莫急,我去会会她。”
  她起身便朝门口走去,众人见她这架势,也连忙跟了上去。
  在淮河冰冷的水里泡了那么久,再加上颠簸了一路,忧思过度,应迦月的身子已经很弱了,下马车的时候都有些站不稳。
  男女授受不亲,刘禀没敢上前去搀扶她,见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这才将马车上的行李一一搬了下来,温声道:“大小姐,东西就放在这里了,属下还得赶赴东广,应大人还在等着我。”
  应迦月咳了两声,声音微弱道:“见到了父亲,替我好好照顾他。听说那里的民兵多有不服,他又是个性子急躁的,遇到事情千万不能跟人硬碰硬,免得吃了亏……”
  “知道了,大小姐。”刘禀点了点头,又嘱托道,“应大人说让你每个月都给他去一封信,他会找机会来临安看你的。”
  “好……”
  见刘禀已经走了,三七这才轻声道:“应姑娘,我该去见老爷夫人了,你自己一个人多多保重啊。”
  老爷,夫人,是秦九韶的爹娘吧?
  亲生儿子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该有多难过啊?
  应迦月的眼神没有焦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上又扯着痛了痛,没有说话,仿佛一开口就要撕裂似的。
  她想要去看看他的父母,替秦九韶好好照顾双亲,可却又不敢……她怕一见到他们,就心生愧疚,痛不欲生。
  三七已经离开了,应迦月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目失神,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贾似烟尖锐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诮:“哟,原来是三妹妹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应迦月偏过头来看向了她,没有说话。
  贾似烟还是第一回 看到她这么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得乐了起来,指桑骂槐道:“我从前听闻临安城西有条大黄狗,被主人丢到了绍兴,可你们知道吗?那大黄狗竟通人性,自己又跑回临安了!”
  应迦月何尝不知道她这是在骂自己,可她已经完全提不起精神来和她吵架了,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就靠着一点力气支撑着,全无斗志。
  胡姝大概也是觉得女儿这话说过分了,上前道:“迦月,不是我们不愿意收留你,只是……府上的光景你也看到了,全靠你叔父从前的家底撑着,实在养不起你这个外人了。”
  应迦月在路上其实就已经料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父亲不知道临安的状况,以为她在临安会比在战乱的地方过得更好,所以才执意要将她送回来,可叔父过世之后,她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贾府了。
  她垂眸,轻声道:“好,我走就是了。”
  “站住!”贾似烟明显还不觉得解气,她走上前来,拦在了应迦月的面前,“你是可以走。但败坏贾府的门风,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
  应迦月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她:“我何时败坏贾府门风了?”
  “我听说,你私自逃出临安,是为了同秦家的少爷私奔,可谁知这秦家的少爷半路死了,我猜,你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回来吧?”贾似烟咯咯笑了起来,“我说的没错吧?”
  贾明道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热闹,听到这话,连忙帮腔道:“就是,说是随军照顾父亲,照顾什么了?父亲还不是过世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跟外头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周围刺耳的议论声从耳边传了过来,应迦月抬起头来,看着头上“贾府”两个大字,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的那些时光。她从未想过,那短短的几个月竟然是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整日玩乐,不知人间疾苦,还想着做生意、学兵法。
  那个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适应这里的生活,谁知道世事会如此难料。
  见她这个反应,贾似烟不由得感到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应迦月都会跟她吵上两句,或是将她噎回去。可现在她连这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应迦月却好像是聋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这让她觉得很是不习惯。
  贾似烟厌恶地看了应迦月一眼,漫不经心道:“要我说啊,这秦九韶死得好,可见老天是长了眼睛的。”
  那日秦九韶逼问山药汁一事,她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她也不会失去爹爹的宠爱,也不至于被关了这么久。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应迦月霍然偏过头来,看向了贾似烟。
  “你再说一遍。”
  贾似烟不以为然道:“我说,秦九韶,死得……”
  她的“好”字还没有落音,脸上就传来重重的一巴掌,生疼无比,打得她眼冒金星,一个踉跄就坐在了地上——
  “你……贱蹄子!你竟然敢打我!!”
  也不知道应迦月看起来这么虚弱的模样,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贾似烟只觉得自己脸上都被打出了血,她蹙起眉头厉声道:“来人啊,给我打死她!”
  府中的下人现在大多数都听命于贾似烟,听了吩咐,连忙上前将应迦月摁在了地上,棍棒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那些人其中有些是见过应迦月的,也没有下重手,只装作力气很大的样子,雷声大雨点小。
  应迦月的身子本来就已经很弱了,饶是被放了水,但这一顿打下来,也几乎能要了她的半条命。
  身上被人打着,她却忽然笑了起来,那苦笑里带着涩意,仿佛身上越痛,越能压住心里的痛。
  贾似烟在胡姝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喝道:“爹爹过世了,大姐姐出嫁了,我看看谁还能护着你!给我打!”
  一直没有出声的贾似道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皱着眉,奶声奶气地劝道:“姐,你这么做恐怕不妥吧。既然你都不认三姐姐是贾府的人了,为何还要动用家法?”
  贾似烟横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弟弟一眼:“我可是未来的沂王妃,打不得一个应迦月?”
  “未来的沂王妃真是好大的口气啊,若是过了门,岂不是连本王也要一起打?!”
  男人如雷霆般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忙不迭地问安:“沂王殿下!”
  贾似烟脸色煞白,心上突突的一跳,下意识跪了下来:“似……似烟见过沂王殿下。”
  赵昀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从她面前迈了过去,快速走到应迦月面前,一脚踹开了那些下人。
  他俯下身,将奄奄一息的应迦月抱了起来。
  声音急切而又慌张。
  “月妹妹,你怎么样了?!”


第48章 帝后
  赵昀心疼的看着虚弱的应迦月; 不顾众人的眼光; 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身上很烫,像块点着了的软炭; 隔着层层的衣衫也能感受到她异常的体温。
  听唐见说她回临安的时候,还在纠结穿什么衣裳去见她,可如今见了她这幅样子,只恨自己来迟了一步; 也不至于让她遭这样的罪。
  贾似烟跪在原地,心上像是被针扎过一般。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正抱着别的女人;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了,那焦急的眼神骗不了别人。
  她知道沂王也许不会心甘情愿的娶自己; 却从未想过; 他心上已经有了人……贾似烟的目光看向了奄奄一息的应迦月; 嫉妒、愤恨、不解; 她应迦月何德何能,凭什么能够轻易得到她想得到的东西?
  应迦月半睁着眼睛,意识模糊,她知道自己被人抱起来了; 可她却没有力气去看究竟是谁; 她想要回答; 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恍惚之间; 她看到月形贝壳淡淡的光泽照了过来,在日光之下轻轻变幻着。背上的疼痛侵袭而来,应迦月的头轻轻垂下,毫无征兆地倒在了赵昀厚实的臂弯里。
  赵昀什么也顾不上了,抱着她起身就朝门外走,一旁的唐见连忙跟了上来,小声道:“殿下,要不还是属下来吧?这里人多眼杂……”
  “费什么话!”赵昀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把梁太医请到王府来!”
  唐见愣了一下,道:“是……”
  赵昀前脚刚要踏出门外,就看见了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贾似烟。对方似乎很是忐忑,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可又不敢靠近,于是在原地扭扭捏捏,好半晌才跪在他面前道:“殿下,您误会了……似烟原本没有要难为她的意思,是迦月她先出手伤人的。”
  说罢,还捂着自己红肿的脸,一副委屈难过的样子。
  府中上下如今都指望着贾似烟能嫁给沂王,自然都纷纷上前帮着她说话,贾明道最是积极:“是啊,殿下。应迦月她败坏贾府门风在先,动手打人在后,咱们这是在处理自家的家事呢,您可千万别误会。”
  “家事?”赵昀嗤笑了一声,觉得这家人倒是有些意思,为了将应迦月赶出去,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外人。如今被自己抓了个现行,倒又扯出家事这面大旗来。
  “你们不认她这个家人,本王认。”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贾涉还在世的时候,沂王殿下和他们也算是同窗,所以贾明道才敢这么说话,可瞅见赵昀那深如冰窖的眼神时,才恍然间意识到,这个人是天潢贵胄,与他们再算不得是一路人了,这才堪堪噤了声。
  赵昀看向了状似娇弱的贾似烟,眼底尽是厌恶之色。要不是史弥远跟官家求了旨,想改都改不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娶这个蠢女人的。
  从临安城外的第一次相见,他就再也无法对贾似烟这个女人提起一丁点的兴趣,只要看到她那张脸,赵昀就觉得恶心。
  于是,赵昀斜睨着她,连一句多的话也没有说,抱着应迦月就直接出了门。
  感受到那样冰冷的眼神,贾似烟愣在原地,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这样无视她,是想告诉她,她贾似烟在他眼里根本一文不值,连讨厌都谈不上,是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的陌生人……
  府中上上下下都看到了这一幕,少爷们都觉得脸上无光,丫鬟小厮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都觉得沂王殿下和这位已经被赶出府的三小姐关系不一般。
  “那……二小姐这算是什么呀?”
  “嘘,别说了,二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敢议论?”
  ****
  眼看着赵昀就要把应迦月带回王府了,一向冷静自持的唐见顿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上前劝道:“殿下三思啊,这应姑娘可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她,已是于礼不合了。若是擅自将她带回王府,恐怕有损她的闺誉啊……”
  就像是自己的某些小心思被突然拆穿了,赵昀顿时皱起了眉。
  良久,他忽然扬眉道:“那又如何?本王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月妹妹就是我的人,谁也欺负不得。”
  语气跟个任性的小孩没什么差别。
  唐见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见沂王说出这样近似赌气的话来,一时恍然,却还是劝道:“殿下难道这般肯定应姑娘愿意进王府吗?”
  赵昀知道自己私心太重,可他如今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轻轻松松得到一切的日子,如今自己爱慕的女子就躺在怀里,难免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若是,他先斩后奏……
  “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殿下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局,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事情恐怕会功亏一篑。”唐见忽然跪了下来,直言不讳道,“若是殿下执意如此,属下只好去禀告相国大人了!”
  唐见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殿下不要忘了,丞相的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赵昀僵在了原地,将步子收了回来。
  这些事情他又何尝不知?
  唐见虽然是自己的护卫,可他也同时是史弥远派来监视自己的亲信,有些话不得不听。官家如今病入膏肓,朝中正是多事之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赵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几个月没有见,应迦月明显瘦了一圈,抱起来很轻,像个瘦弱的小猫似的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让人心疼不已。
  “罢了,找家客栈将她安顿下来吧。”
  ****
  梁太医收起了自己随诊的药箱,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倒是个可怜人,身上风寒未愈,又兼忧思过重,身子已经是很差了,哪里还禁得起这棍棒的毒打?”
  他的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都是排的上号的,向来只给宫里的贵人看病,要不是沂王殿下亲自差人来请,他这会儿还在家中品茶听曲呢。
  赵昀一听,心中更是心疼:“还请梁太医多多费心,缺什么药只管说,多少银子都无妨。”
  梁太医摇了摇头,缓缓道:“这哪里是银子的事?这位姑娘缺的是求生的心思,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比身病难医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昀的神色变了变,没有说话,只偏头看了应迦月一眼。
  梁太医开了方子,起身便要离去了,却好像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提醒道:“殿下,有句话,梁某不得不言。”
  “请讲。”
  梁太医清咳了一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位姑娘刚落过水,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之前,不宜行房。事,还请殿下暂且忍耐数月。”
  “……”赵昀僵了僵,脸色微不可闻的红了几分,连忙辩解道,“梁太医误会了。”
  他不说这些还好,一说,更觉得哪里都不对。
  心中忽然升起几分燥热之感,让他坐立难安。
  梁太医没有拆穿,只默默告退了。
  在临安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他还是懂些的,像这些权势煊赫的王公贵族们,哪个不养几个外室?沂王殿下年轻气盛的,到现在都未娶妻。又这般宝贝那位姑娘,定是得宠的外室无疑了。
  将梁太医送了出去,赵昀便坐在了应迦月的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尽管已经昏迷过去了,可她的双手依然紧紧的攥成了拳头,也不知又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赵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掰开她的拳头,好让她放松几分,可他刚一触碰到应迦月的手,就被对方死死攥住了。
  失去意识的应迦月力气竟大的出奇,牢牢握着他的手指,喉咙发出些奇怪的声音,她好像很着急,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像是要去拉什么似的。
  赵昀看到这样一幕,连忙伸出两只手回握住她,喃喃道:“月妹妹,别怕。”
  那“别怕”两个字就像是个魔咒一眼,刚刚落音,应迦月的泪水就从紧闭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喉中艰涩的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别走……”
  赵昀心疼不已,轻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
  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没过多时,枕巾便尽湿透了。赵昀正想唤人取帕子来,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清丽的女声,大声唤道:“阿月,阿月你在里头吗?”
  赵昀皱起眉来,朝门外走去。
  霍然打开了房门。
  这几个月里,谢道清一直和贾婉晴走的很近,自从贾婉晴出嫁之后,她便也没怎么去过贾府了。
  可一听说应迦月回来了,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就着急的跟什么似的。托了好些人连番打听,这才知道了应迦月的住处,于是便找了过来。
  听到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以为开门的是应迦月,谢道清连忙走上前去。
  可一看见面前那个俊朗的陌生男人,她便骤然愣在了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昀同样也看见了她,然而他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嘘。”
  男子清隽的容颜近在咫尺,谢道清的脸忽然有些发红,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想必是我走错了罢。”



第49章 相府
  方才听到她唤“阿月”的时候; 赵昀便知道她没有走错了。
  沉吟片刻; 道:“她就在里头; 只是先前受了惊吓,还未醒转。”
  眼前之人通身气度华贵; 看上去非富即贵,却没有上位之人独有的骄矜冷傲,说起话来也是平易近人的。
  “多谢公子相告。”谢道清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心中鼓点阵阵; 不知道他和阿月之间是个什么关系。即使不是很亲密的关系,也应当是朋友了,否则也不会将她安置在这么好的客栈里; 还亲自照料 。
  两人进了房,谢道清将自己亲自炖的小鸡元鱼羹搁在了桌子上,还有几道厨房做的小菜; 都是补身补气的好东西。赵昀睇了一眼; 这才放下心来; 应迦月有个这样真心待她的朋友; 倒是令人羡慕。
  谢道清将菜摆好,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泪痕满面的应迦月,不免觉得心酸。她还记得应迦月走的时候; 说是要去找自己的意中人; 目光热烈而又真挚。离开临安的时候; 阿月还是个明艳灿烂的姑娘; 回来的时候,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谢道清看了许久,轻声问道:“公子可知阿月她何时能醒过来?”
  赵昀淡淡道:“我也不知。”
  空气一时间凝滞,两个人的面色都很是有些尴尬,谢道清这次来主要是来找应迦月的,同这位陌生的公子也无话可说,便小声道:“既然有公子照料,奴家便先告退了,改日得了空再过来。”
  赵昀也没多话,只嗯了一声。
  谢道清便要离去,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鼓起了勇气,想要告知对方自己的闺名,可她刚一回过头,却发现那人已经走到了应迦月的床头,坐在一旁静静望着她。
  一切都已明了。
  谢道清的目光顿时黯了黯,收起了自己那些奇怪的心思,转身便下了楼。
  赵昀在床头已经坐了多时,久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竟靠在一旁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如果不是唐见过来唤他,恐怕就要在这里睡到深夜了。
  “什么事?”赵昀压低了声音问道。
  唐见轻声道:“曹大人为丞相准备了五名良家子,现下已经送到了相府的门口,就等着丞相挑选几个合眼缘的留下做侍妾,殿下,您看咱们是不是也送几个?”
  赵昀皱起眉来:“送什么送,不必搀和!”
  也许是因为杀伐太重,史弥远年逾六十,却至今没有子嗣,膝下别说是儿子了,就连个女儿都没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堂侄史嵩之身上。
  所以朝中有些想要走史弥远门路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送些女人过去,若是能怀上个一儿半女的,这门路也就走通了。
  赵昀不愿趟这浑水,一是看不惯靠女人博位的做派,二是……史弥远如今权势滔天,自己虽然形同傀儡,却也是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若是史弥远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天下,究竟还会姓赵吗?
  唐见又道:“殿下,郑大人邀您过府一叙,可要推掉?”
  “不必推掉。”赵昀偏头看向一侧,应迦月依然躺在床上,丝毫没有醒转过来的意思,便起身出了房门。
  等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四周安安静静的时候,应迦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哭的太久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目光有些对不上焦,过了好半晌才看清这屋内的场景。
  赵昀将她安置在这里,她内心不是不感激的,只是她现在脑子里实在容不下太多复杂的事情,不知该如何开口感谢,于是便假装自己还未醒来。
  应迦月掀开了身上的被子,身子虚晃,缓缓下了床。
  她从楚州带回来的行李,都被一一放在了桌子上,整整齐齐,没有被任何人动过。应迦月慢慢走到其中一个箱子面前,取出了里面的东西——秦九韶送给她的那栋小屋子。
  一路颠簸,那小木屋却始终维持着原样,只是四个小人东倒西歪。应迦月心疼的将小人摆回了原位,然后把小木屋抱在了怀里,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在原地静默了很久,应迦月终于发觉,这么做也骗不了自己。
  应迦月偏头看向了桌子,那上面是谢道清为她准备的饭菜,尽管已经凉了,可香气却还是飘了过来,提醒着这一切有多么真实。
  谢道清对自己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她知道谢道清这是想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好好爱自己。
  可如今,她却要让她失望了。
  应迦月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从箱子里又拿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秦九韶派人送她回临安的时候,塞给她的那把匕首。
  应迦月放下小木屋,将那把匕首藏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起身,走出了客栈的大门。
  ****
  史丞相的府邸气势恢宏,院墙庄重肃穆,门口甚至还有重兵把守,比起王府来都是毫不逊色,可见其权势之通天。
  应迦月看了一眼这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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