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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待日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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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芒熄灭后,血云没有再碰朝露,睡在了她身侧。
  夜幕散去,白昼来临,小山村也开始了新的一天,熟悉的鸡鸣声,一家接一家的响起。
  “咯咯咯咯,”“咯咯咯。”
  朝露闭着眼,双手伸出被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一觉睡得格外顺畅,虽然半醒半梦之间,有什么东西貌似爬到脸上了,但是一点都不碍事,整个晚上睡得很好。
  一年四季,她的手脚都是冰冰凉凉得,平日里她睡着都要两刻钟,昨晚倒是一刻钟都没有,就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垂下手边的触感,软软的,还有温度,嗯?貌似不是被子?
  朝露睁开眼,头一歪,就见她的手搭在了血云脸上,这人也不出声提醒,脸颊一热,手一缩,“你醒了啊。”
  “嗯。”
  小姑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试图转移话题,忘记刚刚失礼的动作,“想吃什么?”。
  血云:“吃?”。
  “早膳,吃了就不会饿,”朝露有些奇怪,莫不是睡了一晚他就傻了,是个人应该知是什么意思吧。
  血云沉默不语,依旧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饿?早膳?
  朝露偷偷瞄了一眼不说话的男子,蹬开被子,翻身起来,“家里咸菜还有些,待会就喝粥吧,可以吗?”。
  刚刚一心只想做顿早饭赔礼的她,都忘了这是个昨天才从山上下来的人,连用膳都不知道,看来以后还得慢慢告诉他才行。
  血云直觉对于话语里的“粥”,应该不是个危险的东西,就应了下来。
  “可以。”
  得到回应,朝露开始利索穿衣,绑发,叠好被子,走出门外,准备早饭去了。
  留下的血云,盯着被子,眼里划过蓝芒,机械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死物,危险系数,零。”
  紧着目光也一一掠过这间女儿家闺房。
  “死物,危险系数,零。”
  “死物,危险系数,零。”
  “死物。。。。。。。。。。。。。。。。。。。。。零。”
  “。。。。。。。。。。。危险系数,令。”
  一分钟后,蓝芒隐匿,这间屋里所有摆放的东西都被判定为死物,在他眼里基本都是些没有威胁力的东西,没有危险,那就可以随便走了。
  血云一脚踩过被子,几步就出了房间。
  房外的小院两侧,种着各色各样的小花,争相开放,还有些小树,放在了墙角阴凉处,树根处用布包裹着。
  这是前天,朝露在青萝山挖回来的植物,昨日回来的太晚,还没来得及栽上。
  血云目光扫了几眼庭院,耳畔传来得细微声响,已经让他明白,人在何处。
  灶房里,朝露坐在凳子上添着柴,灶里大火燃烧,煮着锅里刚下不久的黄米。
  鉴于不知道血云的口味,昨晚她睡前,习惯性也没有泡很多黄米,够两人吃就行了。
  炊烟袅袅升起,早晨犹如桃源般的伴溪村多了一丝烟火味道。
  两刻钟后,守在门外一动也不动的血云,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这时正揭开锅盖。
  朝露忽得转身,看向空空如也的门口,有几分不确定的道:“血云?”。
  尽管在灶台团团转,没注意外边,可她依旧能够感觉有股视线,有意无意间投来。
  男子默不作声的出现,高大的身影遮挡光亮,让整个灶房都暗了下来。
  朝露一笑,舀了两碗粥,从竹筒里抽了两双筷子,十分欢快的道。
  “开饭咯。”
  血云跟在身后,目光掠过碗筷,脑海里却是截然相反,冷硬的语调与刚刚一样,“死物,危险系数,零。”
  饭桌位于院内修建的一个小亭内,此处偶有凉风,前边又正是好风景,很合小姑娘的心意。
  朝露放下两碗粥和筷子,转身继续去了灶房,“你先坐着,我去端咸菜和小饼来。”
  血云听话的坐下,琥珀色澄净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碗里,已经被煮熟的黄米,“粥。”
  朝露回来时,瞪着他面前的空碗,筷子干净的很,动都没动过。
  “吃完了?”。
  “嗯。”
  “不烫吗?”朝露无奈,那可是才舀的粥,这才几步路,他就吃完了。
  血云摇摇头,“不烫。”
  粥吃下的瞬间,瞬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自然也不会有“烫”这么一感受。
  “我再去舀一碗来,粥可不是这么吃得。”
  朝露又跑了一趟灶房,端了碗粥放在血云面前,喝完粥时也教会了他用筷子吃饭。
  洗碗时,朝露望了一眼门外露出的一片衣角,抿唇一笑。
  这人还真是怕生啊,到哪都跟着。


第4章 
  收拾好一切后,朝露开始了今天的任务,栽种树苗。
  这是她在青萝山千辛万苦挖回来的,为院子里增添一些绿色,还有些半路上捡回来的一些花苗,一些在秋冬季节能养活的树苗,过新年时,满院子也能有一点绿意。
  血云站在树下,看着小姑娘忙忙碌碌的身影,一看就是一中午。
  午时刚到,院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叩叩叩。”
  朝露摸了一把汗水,放下锄头,侧头看时,血云已经走过去,开了门。
  十四岁长发及腰,俏丽的姑娘,没料到开门的不是自己的好友,而是一位男子,本就不善言辞的她,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找阿溪。”
  这一紧张,连带着把朝露的小名都喊出来了,“阿溪”是当初收养朝露的老婆婆为她取得小名,为着因在溪边木桶捡到,就取了个伴溪村的“溪”字,祝愿她在以后的岁月里好好长大。
  只可惜九岁的时候,老婆婆走了,剩下了朝露一人。
  血云眼中划过蓝芒,“活物,危险系数,零。”
  “香玉,你来了,”朝露见她紧张的不行,洗了手,走了过来。
  金香玉害羞的拉着她走到一旁,又数了一遍手里一直揣着得一串铜币,“这里刚好是五十文,今日有空,娘让我给你送来。”
  “不用那么着急,过些日子还都行,”朝露甩了甩手上水珠,随口道。
  金香玉忙把五十文放在了她手里,紧紧握着,生怕她不收,“爹爹在天都镇的木匠铺讨了个好差事,昨天领了六百文,回来高兴得让娘给他烧了一桌好菜,不用担心我家里钱不够。”
  金家从朝露这里借的五十文,是因为金香玉的弟弟,金鸣玉前些日子突发急病,近邻没一个肯借的,又恰逢一家之主,金武这时丢了饭碗,硬是拖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金香玉暗地里来找了朝露,借了五十文,到了镇上看病。
  “金叔找到好差事就行,这钱我收下便是,”朝露点点头,把铜币放进衣兜。
  金香玉很是感激,开口道,“多亏了阿溪,弟弟才得救了。”
  金鸣玉送去医馆时,大夫说,晚来一步,他弟弟这病就严重了,以后想治好都很麻烦了。
  “你我自小一起玩耍,又同是一村,这点忙自会帮你,”朝露回道。
  她手里闲钱很多,拿出来帮一下也没什么。
  金香玉见她这样,反倒是有些尴尬,静默了一瞬,“我娘她、一直就不喜欢你,你还这么帮我,以前她说得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揣着五十文回家时差点被打,因为犹犹豫豫没有说出钱从哪里来得,她知道自家娘亲一直不喜欢阿溪,有时候还不让她来找阿溪玩,所以一开始都不怎么敢说是朝露借得。
  金香玉的娘亲郁雪海,是一位不受宠的官家庶出小姐,嫁给金武后,脾气变得越发的冲,见谁都要说道两句,典型的得理不饶人,性子也高傲得很,人缘也不是那么好,所以金鸣玉出事的时候,村里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借给他们一文钱。
  “提这个事做什么,那些话我早就不记得了,”朝露摇摇头,她这人一向对不在意人的话都不会听进心里,听进去了就是跟自己为难。
  隐隐约约间有一道极小的抽泣声传来,血云朝小院的竹栏外瞥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朝露身上。
  跟来的郁雪海,背靠着竹栏,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嘁,蠢的要死,这个村也就你一个,那么被人说都不知道还嘴,脑袋长来都不知道干嘛的,给人看的吗!”。
  她脾气臭的要死,自己都嫌弃,心情不好时,逮谁说谁,不过是因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即便是喜欢金武,可爱人家世这方面始终有些不甘心,她的好几个姐姐都比她嫁的好,一对比之间,落差就更大了。
  唯一欣慰的也就是金武宠她,即便是将村里人得罪了个遍,也依旧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这一次金鸣玉生病,她才发现自己有多遭人讨厌,连一文钱肯借的人都没有,看到金香玉拿回来五十文时,还以为她是偷得,气的她都要打人了。
  最后说吃出实情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没有想到平日里最不喜欢的丫头借给了她们家钱,救了自己儿子一命。
  此刻丝毫不知自家娘亲已经来到此处的金香玉,神情雀跃,小声的道:“阿溪,明日就是庙会,一起去镇上吧。”
  这位好友从十岁之后,四年里,每月一次的庙会从来都不曾落下,准时到镇上,倒是她没那么爱热闹,赶上有事情就去一次,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家里,摆弄花草。
  朝露本想拒绝,目光落到一旁的血云身上时,应了下来。
  “明早我来唤你,正好有事,打算去一趟。”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待得久了,娘会着急得,”金香玉见她答应,欣喜的道。
  她不确定在此次借钱事情之后,自家娘亲是不是还是讨厌阿溪,没弄清状况的时候,还是早点回去得好,以防挨骂。
  竹栏外的郁雪海,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朝外走去。
  “这死丫头在外边就这么埋汰我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娘,我有那么可怕?那表情就跟不回去要吃了她一样似得。”
  她虽然心里偏爱继承金家香火的小儿子,可是对大女儿也不错的吧,吃的,用的,哪一样亏待过,都是双份,比村里那些偏爱儿子,不爱女儿的人,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朝露见到金香玉走远后,关了院门,伸了伸腰,走向树下。
  “这些树苗,今天应该能完成吧。”
  完成任务,栽上全部树苗的时候已是下午的时辰。
  朝露坐在花园中的小亭休息,看着这些盛开的小花,心情很是舒畅,就连刚刚有那么一点疲惫都已烟消云散。
  微风徐徐吹来时,眼皮直打架,最后撑在桌上,犯困睡着了。
  凉风袭来,原本一旁无动于衷的血云,瞥了一眼睡梦中小姑娘微蹙的眉头,挪动两步,站在她身旁。
  暖阳照来,小姑娘睡的很是安逸。
  朝露醒来时,眼前见到得便是一片晚霞,自个儿却分外精神,不住的喃喃:“睡了这么久啊。”
  往常顶多是犯困一会儿,就被冷醒,今日倒是个例外。
  小姑娘起身,双眸半睁微睁,朝屋子走去。
  这时前方一堵人墙出现。
  “砰!”。
  血云在她走上来时,压根就没动,任由她撞了上来。
  朝露没注意前方,被撞得后退一步,鼻头一酸,眼眶红红,委屈道,“站在这里做什么啊。”
  撞上的力度跟钢铁一样,生疼得厉害,眼角止不住的泛酸,流泪。
  血云:“冷。”
  揉着鼻头的小姑娘一愣,他冷?
  凉风这时从耳边擦过,带起几缕发丝,她才有些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的道:“怕。。。。。。我冷?”。
  “嗯,”血云点点头,昨晚碰到她时,眼前的人儿也是这个表情。
  朝露一怔,愣愣的流着眼泪,只因为怕她冷,就这样站了接近两个时辰吗。
  自从婆婆走后,九岁的她为了活下去,村里有人需要做帮工的时候,前去帮了不少忙,也有人见她小,不肯雇佣她,话虽说的没那么直白,可那个眼神看来时,当时年纪尚小的她,却突兀的明白了。
  村里好心人还是不少得,比如梁发财和花春两人,见她乖巧,时不时就让她帮一些忙,给的工钱也很多,梯田每年种植稻谷的时候,她也跟着下去,小身板遇水,常年泡在水中,虽没生病却也沾了不少寒气。
  此刻,男子简简单单的一字,就让她想起了再村里到处奔跑,艰苦中长大的日子。
  “谢谢,”朝露破涕为笑,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所带的好意,让她很开心。
  却不料,血云抹掉她眼角的泪水,“这是什么?”。
  “眼泪啊,”朝露眨巴眨巴眼睛,回道。
  血云一直看着她,学她这样,猛眨几下眼,“为什么我没有?”。
  “等以后你哭的时候,就会有啦,”朝露被他逗笑,哪有人没事会闲着哭得,他是头一个这么做的人吧。
  血云不懂她笑些什么,见她这么说,停下了动作。
  朝露望了一眼晚霞,回头笑道,“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啊?”。
  血云其实一点都不饿,甚至他都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但是望见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时,点了点头。
  “好。”
  朝露喜笑颜开的从他跟前走过,去了灶房。
  饭饱之余,小姑娘趴在桌上,说道,“明日,我们一起去镇上吧。”
  伴溪村里的人去市集时,都是拉着家里的两轮马车上官道去镇上,后边放着长板载着人,路程不远不近,一趟去了,可以带好些东西回来。
  反倒是她独身一人,赚了些小钱之后,从天都镇买了匹马回来,搁在后院养着,看都没去看一眼,更别说学一学了。
  往日里去集市的时候也是跟金香玉一道走着,后头拉着金鸣玉,三人一块儿去得集市。
  如今多了一人,她之前没去坐她家马车,现在更不可能去了,那不如让。。。。。。。。。他窝在后头?
  血云对她的话潜意识里都不会排斥,看了一眼偷笑的小姑娘后,也不问缘由,应道。
  “嗯。”


第5章 
  天光乍破,降临整个伴溪村,今日的庙会是个天公作美的好天气。
  朝露醒来时,毫不意外又看到了压在被子上的血云,昨晚回屋时,被上的鞋印,清楚的提醒着她,这是谁踩得。
  还以为会多说一些才能让他明白,踩被子是不对的,哪知道她就说了一句,“被子不可以踩,会弄脏的,”血云就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她明白血云对这些不了解,要一步步教才行,看到鞋印时,倒也不气,只是很无奈的一笑,这人真的跟一张白纸一样。
  煮了些粥填饱肚子后,朝露带着血云出了小院。
  伴溪村的小路众横交错,宽度虽没多大,一次容纳四人还是不成问题得,朝露住的地方都算是往山里位置靠的,要走一会儿才到靠近官道的金香玉家。
  村子里的人向来起得早,除了梁大成和黄娟这一家子,梁书更是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坐落着一座院子,住的是一对还算和睦的夫妻,丈夫镇上干着活儿,七天回来一次,家里两个女儿,前不久妻子刚生下一个儿子,宝贝似得天天抱在怀里,连照顾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一早从这路过,都能听到院子里男孩的哭声。
  “宝贝,别哭,别哭,娘在这呢,乖乖。”
  朝露往里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田月绣抱着孩子来来回回在院子里走着,旁边的两个女儿围上来时,被她一把推开,很是不耐烦,“往旁边些!别吵着你弟弟了!”。
  二女儿三岁多,不知娘亲推开做何意,只觉得好玩,又笑得很开心凑了过来。
  “水莹,把水燕拉远点!别让她吵着弟弟!”田月绣扯开二女儿,抱着小儿子就往外走,想离远些。
  本来水文就不满她生了两个女儿,连香火都没给水家留下,如今生了个儿子,即便还未起名,也依旧是他们水家的宝贝。
  水莹七岁多了,很听娘的话,拉住妹妹,不让她跟去。
  田月绣刚到院外,就看到两人过来,热情的打招呼,“小溪,这么早就去镇上赶庙会啊。”
  小时候朝露个子矮矮小小,村子里的大人们也都不见外,给起了个名儿“小溪”,谁都喊着,要说谁知道她名字的话,恐怕也只有梁发财、花春,金香玉三人了。
  “早些去能早些回来,”朝露应道。
  田月绣瞧了眼她提着的袋子,羡慕道:“小溪现在是生意人,去镇上一趟事情是比我们这些妇人多得多。”
  血云往那儿一站,即便提着袋子不说话,也同样很引人注意。
  “哟?这是谁啊?长得真是俊哪,”田月绣拍着小儿子,说道。
  朝露眼都不眨,撒谎道:“他是婆婆亲戚那边的人,昨天刚过来。”
  “那小溪可得好好招待人家了,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田月绣一边拿着拨浪鼓逗着小儿子,一边说道。
  院子里的水燕见娘与别人说的高兴十足,迈着步子也想过去。
  水莹扯住衣摆,水燕往后一退,步子不稳,一屁股墩摔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娘,娘。”
  “大清早吵什么啊!”田月绣脸一黑,转头就吼。
  朝露笑了笑,“你忙,我们就先走了,香玉还在等着呢。”
  “好的,好的,小溪慢走啊,”转头之时,田月绣已是一副笑脸,乐呵呵的道。
  受到二女儿的哭声,小儿子也开始哭起来,歇斯底里般尖叫,声音颇为刺耳。
  田月绣不住的拍着小儿子,往院子里去,对着二女儿就吼,“哭什么哭!吵着弟弟了,还有脸哭!”。
  “娘,”水莹见她发火,怯生生的喊道。
  田月绣瞪着两个女儿,想起刚刚朝露最后都没回他话就走了,白费她刚刚那么热情打招呼了,指桑骂槐道,“都是赔钱货,有什么好拽得。”
  她心里都清楚收养朝露的婆婆是孤寡老人一个,根本没有亲戚一说,对于这类无父无母之人,她向来最是看不起了,暗地里没少说人坏话。
  “嘁,还未及笄就还带个男人出来,低贱胚子。”
  走出去老远,血云听到这嘀嘀咕咕的话语,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染红,往回走去。
  “怎么了?”朝露一把将他拉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走了。
  血云:“有人说话。”
  朝露顺口问道:“说什么了?”。
  “低贱胚子,”血云原封不动得将这四字说了出来。
  朝露一怔,望了一眼前后无人的小路,“这话谁说得?”。
  “她说的,”血云一指田月绣的院子。
  “那你刚刚往回走,是要做什么啊?”朝露反而对他刚刚往回走很好奇。
  纤手处温暖传来,眼里血红褪去,血云沉默,他刚刚只是凭着本能行动而已。
  朝露笑道:“你再为她说的话生气吗?”。
  不知何为生气的血云,没有回话。
  “她说得不是什么好话,你不要学,她可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谁家的事情都要说道两句,”朝露嫣然一笑,拉着他继续向前,“不气啊,一会儿到镇上给你买好吃得。”
  原本她也不想与田月绣说话,不过既然她来了,就依着说几句,骂人这事她不想与人吵,那样只会平白坏了她的心情。
  血云:“嗯。”
  一路走过来时,都不断有人打着招呼。
  “小溪,去镇上啊。”
  “又去卖花茶啦,真是勤快的孩子。”
  “小溪这么有本事,后头带我们娃儿也去见识见识。”
  朝露一路走过,并不搭话,只是笑着点头。
  一刻钟后,来到了村里最靠外的一家大院子,这里住着得便是金武和郁雪海一家子。
  院门前,停着两轮马车,金鸣玉在车上兴奋得拍拍手,“哇喔,去市集赶庙会咯!”。
  这段时间生病,差点没把他闷死,本就是好动的性子,与他害羞的姐姐就是两个极端,现在终于大病痊愈了,自是十分开心。
  “嘘,小点些,别吵着娘了,她还在睡觉呢,”金香玉嘘声道。
  怕待会吵醒了郁雪海,又不让她跟着朝露一道出去了。
  金鸣玉眼尖的看到远处来的两人,冲着他们招招手,“小溪姐,小溪姐!”。
  “阿溪!”金香玉高兴的喊道,两三步跑到近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马车里放去。
  朝露拿过血云手里的袋子,也跟着往车里放去,“车里还装得下一人吗?”。
  “装得下,装得下,你瞧,地方还大着呢,”金香玉放好袋子,看向马车上的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够一人。
  金鸣玉趴在扶栏上,好奇的看着血云,“这个红头发的哥哥要跟我一起坐吗?”。
  他还从来没有在村里见过长着红头发的人呢,好帅气啊。
  “鸣玉愿意让这个哥哥跟你一起坐吗?”朝露问道。
  金鸣玉高兴的点点头,“愿意!愿意!”。
  坐在一起,他是不是就可以摸摸哥哥的红发了。
  “去吧,一会儿就到,”朝露怕他有些排斥不愿意,出声安慰道。
  血云望了一眼朝露,上了马车,没有挨着金鸣玉,反而是隔着一些距离。
  这时门口脚步声传来,郁雪海打着呵欠,拿着个罐子出来。
  金香玉神情一僵,瞪了一眼捂嘴的弟弟,拿过车上的鞭子,“娘。。。。。。。。。你怎么起来了,天还早,再多睡会吧。”
  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害怕,完了!她怕是又没法子跟朝露一起走了。
  “没一个记性好得!拿去!幸好我醒了,不然给武哥的蜂蜜都被你们忘了!”郁雪海将罐子给了金鸣玉。
  小儿子笑嘻嘻的接过,抱在怀里,“娘,放心吧,我会带给爹得。”
  “没记性!明年怕是去了私塾也学不到什么东西,”郁雪海哼道。
  金鸣玉立即不干了,大声反驳:“才不会,爹说我很聪明的。”
  “行行行,你最聪明,”郁雪海回完话,瞥了一眼不动的女儿,“还不走杵着做什么!等着上菜啊!”。
  “喔喔,娘,我跟弟弟先走了啊,”金香玉忙反应过来,牵着绳子,赶着马儿出发。
  这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按往常的发展,不是应该不同意与阿溪一起去吗?这会的香玉满脑子费解,娘,貌似变了一点。
  朝露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郁雪海,平日里来这边是没给她好脸色的,不是黑着脸就是要嘀咕两句,今儿个倒是转性了。
  车轮辘辘,压过小路赶上大路,一行四人向着天都镇出发。
  郁雪海瞥了眼四人出发得背影,回到小院,暗骂道:“嘁,死丫头,什么眼神,我很势利得,不过是看在你借钱的份上而已。”
  长安城外,坐落着很多繁华的小镇,通商贸易自由,各种商业发展得很快,而抓住发展机遇的天都镇有幸挤进了这繁华小镇里,成了其中的一员。
  人潮涌动里,还有着一些发色不同之人,即便是清晨来往人群不多之时,叫卖声还是不绝于耳。
  “好吃的糖葫芦,一铜币一串啊。”
  “精致的甜点,三铜币一盘,不甜不要钱啊。”
  “上等丝绸的衣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金鸣玉双眼放光得看着糖葫芦,吧唧吧唧嘴:“姐,我想吃糖葫芦。”
  “先去租夫那里把马车停好才行,待会就给你买啊。”
  金香玉熟门熟路的驾着马车,赶往了一片宽阔的地方,还有着一人专门接待着前来停马车的人。
  “香玉姑娘又来庙会啊,你这每月都赶早得,来得比我们都准点,”租夫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人,显然是认识金香玉得,一上来就熟络道。
  金香玉摸出三文铜币,递了过去,“黎叔,给,这是费用。”
  “你这姑娘怎么又忘了,我不是说了少收一枚铜币的,快拿回去,”黎勇收了两枚铜币,放进兜里。
  金香玉推辞道:“黎叔,真的不用,每次来这里你都少收一枚,我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是小门小户的生意,这一块儿地都是黎勇好不容易才租到得,收的铜币比别家也少很多,再给她少,赚的也不多了。
  黎勇憨厚一笑:“租这地儿时,是你帮忙得,这是回报。”
  他那时确实没有想到,金香玉看着那么不怎么说话的姑娘,还有几分脑子,说得对方话都不敢回,租下了这地方。
  金香玉看了一眼朝露,后者微微摇头,她也回道。
  “那多谢黎叔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当初黎勇租这地儿时,被卖地契的人刁难要多给钱,她见黎勇人很好,生意的事情也不懂,就去寻求了朝露帮忙,后来才彻底解决事情。
  她每次都很想告诉黎勇这其实不是她的功劳,奈何朝露也不介意这事,说明白的话反而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她也就揽了这功,应了下来。
  金鸣玉从马车上下来,心里暗自失落,“哎,到地方都没有摸到哥哥的红头发。”
  每次他想摸一下时,那看过来的眼神活生生让他打了个冷颤,手都不敢伸,一路上都只是偷偷看两眼。
  “鸣玉,你怎么了?不开心啊?”金香玉见他一脸郁闷,问道。
  金鸣玉忙道:“没有,没有,姐!走吧,我们去逛市集。”
  “走吧,你个小馋猫,”金香玉牵起自家弟弟,在这与两人分别,“阿溪,正午时分,来月老庙找我啊。”
  庙会虽正午开始,但是这样的日子她都会提前来带着鸣玉逛一逛,再者朝露生意上的事情她也不能去掺和,两人一般来天都镇时都是午时相约见面。
  “嗯,好,”朝露回道。


第6章 
  两两分开之后,朝露带着血云在街巷里走动。
  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座三层楼阁外,匾额上刻着简单而粗暴的两字,“花阁。”
  门前摆放着两盆鲜花,时不时淡淡的香味传来,让人身心一下都平静了下来。
  隔壁的几家铺子老板,望了望自家门前的空无一人,羡慕的将目光移向花阁门前,那排开井然有序排的长长的队伍,不住的叹气。
  “花阁老板真是有本事,一月只开两次都这么多人。”
  “啧,这些排队的人里,好多长安城里富豪家的仆人啊。”
  “什么时候我也这么多客人,那不得做梦都笑醒。”
  花阁是天都镇里出了名的香料买卖地,连阁楼里花雕都沾染了些许香气,香炉里点着熏香,让来到这里的客人都很是喜欢。
  朝露两人到时,虽动静不大,排着队闲着无事的家仆还是把目光朝他们看来,见到血云身上的衣裳已经都有着破旧的洞时,嫌弃的把目光转开。
  朝露步子连动,来到血云身侧,那些原本在血云身上的目光一下落到了她身上,小姑娘面色淡然的走到了花阁门口。
  其中一些人以为她想插队,早点进去,顿时不高兴了。
  “哎?花阁可是有规矩的,来到这里的人都要好好排队。”
  “就是,也不能让我们白白干等这么久啊。”
  “大家都给了钱,凭啥她就不守规矩啊。”
  原本安静的地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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