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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冠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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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安张开手臂,让段缱给他穿上外袍,一边道“我这府里是什么地方,岂是那些小门小户能比的没有我的邀请,谁敢擅自前来我可没那个好脾气。也就薛茂他们几个胆子大点,仗着平日里我待他们熟络几分,就不请自来地上门来了。”
“薛茂”段缱取过一边的玉佩环络,系在霍景安的腰间,“看来这位薛左督是夫君的好友,不仅能进咱们家的马场,还能不请自来地给夫君贺生。”
霍景安似笑非笑“你再说他一句,他就得被我赶出去了。”
“那敢情好,报了上一世阿兄的一箭之仇。”段缱抿嘴一笑,抚平他的衣衫前襟,“夫君,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你。”
段缱伸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拍了一下“认真点”
“我就是认真的。”霍景安环住她的腰,把她揽向自己,“我只想要你。”
“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她睁大眸,看似苦恼地道,“这可怎么办”
霍景安笑出声来,在她泛着粉嫩光泽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晚上你就知道了。”
意有所指的暗示让段缱有些脸热,不过这么久下来,她也算有了点进步,能够在这种时候维持着一定程度的面不改色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做,还好我没涂胭脂,要不然又得帮你擦脸了。”
“你不施粉黛,就已经足够美了。”
“那是自然。我涂胭脂是为了让你有点顾忌,别动不动就亲我。”
“在我怀里说这些话你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你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当天晚上,段缱亲自下厨,为霍景安煮了一碗长寿面,至此霍景安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早她会提生辰礼物的事情,原来这就是她的礼物。
“这是我头一次下厨做这个。”段缱端上面,笑着对他解释,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以前只煲过汤,虽然有顾妈妈指导,可还是难免有哪些地方生疏不到位,你先试着尝一点,若是觉得不好,我就让厨房重新做一碗过来。”
霍景安笑道“说什么傻话,你亲自做的面,就算再难吃,我也会把它全部吃光的。来,快坐下。”他起身将段缱按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了,“而且我也相信你的手艺。”
段缱微微一笑“我也希望我能做得合你口味。”她把筷子递过去,“趁热吃”
霍景安接过筷子,挑起面低头吃了一大口。
“好吃。”
虽然知道这个评价有很大程度的不符合实际,但段缱还是忍不住绽开了一个笑容。“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霍景安道,“很鲜美。”
段缱抿嘴,露出一个轻巧细微的笑容“我想也是。”其实她刚才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这不是她第一次下厨煮面,早从三天前开始,她就瞒着霍景安去后厨偷偷练习过好几次,从面料的准备到汤底的选择,她都全程包揽,对于面的口感自然也是尝过几次,还是有点信心能煮出一碗美味的面的。
她之所以隐去不说这些,一是不想让霍景安知道自己这几天下厨的事情,二也是带了一点私心,想让他以为自己第一次下厨就能做得这么好。幸好这半个月不仅府里在忙事情,霍景安也在外边忙着公务,这才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霍景安埋头又吃了几口面,就抬起头来道“说起来,你的生辰也快到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段缱道“就和今天一样,置一桌小菜,吃点喝点。”
霍景安皱眉“这样是不是太寒酸了一点”
她抿嘴而笑“怎么会寒酸这两个月我要忙的事情可多着呢,你的生辰,我的生辰,还有年关也快要到了,外头别府的节礼往来,下头庄子铺子的孝敬拜年,再让我办一回大宴,我可吃不消。”
“怎么这么多事情”他有些诧异,“让来伯他们去帮你办不行吗”
“来伯已经替我承担了许多麻烦事。”段缱道,“我这已经是在躲清闲了,不能再偷懒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去年就挺简单的,没这么多麻烦事”
段缱笑了“夫君,你忘了去年你是在长安过的年,这边当然没事情了,有也麻烦不到你那里。”
霍景安也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忘记了。不过这总归是你在这边过的第一个生辰,请一些亲朋好友过来还是有必要的,过几天也该下雪了,到时请人过府来观雪赏景,不是正好”
段缱也清楚,这是她初来乍到晋南的头一年,又有着王府当家主母的身份,头一个生辰是该受些重视,要不然外边还不知道会传些什么话,遂轻轻点头,应下这话。
当天空中飘下第一朵雪花时,时间也来到了十二月,晋南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晶莹的霜雪凝结在地面屋檐,王府各处都可见皑皑的白雪,冰寒冻人,却也美煞众人。
段缱的生辰宴定在梅园举办,邀帖早早就发了出去,让府里又是一阵忙碌热闹。霍景安在外归来时,遇上办事回来的杨洪,两人就一块往东苑走去,半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办事的下人,一个个的都是脚步匆忙,忙忙向他们行了一礼,在被免礼后又赶去下一个地方,听杨洪带着欣慰的语气说“府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他也想起了前两年府里冷清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同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腊月二十这一天,霍景安在晨起时握住段缱的双手,对她道“缱缱,我想让你见一见我的父王。”
段缱一惊,但很快收敛了这份惊讶,扬起一个微笑“好。什么时候”
霍景安看着她“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晋南王与其子不和,被迁居别苑养老,而其子掌管晋南大权的事在长安不是什么秘密,就算段缱在以前无意打听这些,在她和霍景安的亲事定下后,她也被段泽明、赵静甚至段逸等人以不同的方式告知过,且霍景安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态度也在告诉着她,他心目中的亲人只有先去的晋南王妃,晋南王不在此列。
实际上的行动也是如此,在她嫁给霍景安的第二天,霍景安就在长安的王府里摆了祭案,夫妻两人一同遥遥对着南方磕头跪拜,给先王妃祭奠,到了晋南,也是在翌日就被霍景安带着去了祠堂,对着先王妃的牌位执了媳妇礼,见过了这位未曾谋面就已经去世的婆母。
长辈中的一个,她已经礼数周全地拜见过了,但还在世的另外一个,却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听也未曾听过,仿佛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王爷”二字在府里成了忌讳,谁也不敢提起。
也不是没有人说过这事,顾妈妈就曾经在无人时对她念叨过,说是晋南王虽然是在别苑“养老”,但终究是长辈,这样拖着不去拜见总归不好。
每当这时,段缱只是一笑,不置它词,因为她明白,在晋南王这件事上,霍景安才是那个能下最终定论的人,且这件事前情复杂,她不好贸然过问,要不然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就不好了,她能做的就是等,等着霍景安自己开口的那天。
而今,终于被她等到了。
因此,面对霍景安的询问,她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不多说、不多问,只柔声回答了一句话“是时候了。”
第139章
腊月廿一; 段缱被霍景安带去了韶州城外的一处山庄别苑,拜见她的公爹晋南王。
和想象中的不同; 她这位公爹并不像淮阳郡王那样身形富态; 也不像秦西王那样眼底带着狡诈之色; 而是身材高瘦; 五官端正; 就像是一个风雅居士一般端坐在厅堂之中; 怎么也无法让人把他和那个纵情声色、被儿子夺走了军政大权的无能庸碌之辈联想到一块。
在此之前,段缱一直都以为霍景安的样貌是随了她那位早早逝去的婆母,不知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说是先王妃有南疆第一美人之称,而霍景安的五官也比一般人较为深刻立体; 有着部分南疆人的特征; 所以她一直把这当成是真的,直到见了晋南王,她才发觉是自己想错了; 这对父子俩的容貌有六分相像,只是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让前者显得更有锋芒,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而后者目光浑浊; 像是一棵已经老去的苍松。
看着晋南王; 她甚至能想象到霍景安二十年以后的模样。
“见过父王。”在堂中立定后; 霍景安开口说话了; 声音和平日里跟段缱谈话时不同,带着显而易见的冰冷与漠然,说的话也很简短,只是简单把段缱介绍了一下,甚至连新年拜会的贺词都没有说。
段缱见此,便也只跟着跪下伏身拜了一拜,道了声“儿媳见过父王”,就把茶敬给了她这位公爹。
晋南王接过茶盏,却没有动,而是道“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段缱抬起头,目不斜视,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从头到脚地缓缓打量了一遍。
由于是来拜见长辈,她今日穿了红底白边的襦裙礼衣,长发也规规矩矩地绾了起来,头戴额饰,发簪金钗,打扮得端庄大体,任是谁看了也挑不出错处来。
“本王还以为,”一阵沉默过后,晋南王慢慢说道,“你不会娶这样的女人。”
这话明显是对霍景安说的,段缱心中一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他又说了下一句话。
“不过可以理解,她毕竟是皇长公主和三军太尉的女儿,长得也很好你一向是最会为自己打算的。”
霍景安抬起头,冷冷道“我娶她只是因为我想娶她,没有别的理由,别把这世上的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他的父亲低低笑了“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在这里辩白。”
霍景安嚯的一下站起身来,“看来我今天来这里是个错误。”他把段缱从地上扶起,“缱缱,我们走。”
拉着段缱往外走出两步,他又转过身,冰冷的目光从吓得跪地的下人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他称之为父王的人身上。
“我不在晋南的这一段时间,我的人似乎有些松懈了,让你听到了一些外面的谣言,请父王放心,儿子定会严加管教,让父王从此耳根清净,可以安心静养。”
晋南王面色一沉,猛地摔了手中的茶盏,怒声骂道“逆子你竟敢这般对你父王大呼小叫”
霍景安没再理他,转身揽着段缱大步离开。
回城途中,段缱坐在马车里,沉默着一言不发。
坐在她对面的霍景安有些着急,想要解释,又怕一个说得不好,让妻子误以为自己是在掩饰,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缱缱,你别听他的胡话,我娶你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理由,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段缱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察觉外界的变化,直到此刻听见了他这一声解释,才抬起头来,发觉了丈夫对自己的着急紧张。
她莞尔一笑“别担心,我没有误会,我刚才是在想别的事情。”
“别的什么事情”霍景安追问,生怕她想岔了任何一件事。
段缱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她刚才想的是,晋南王的那番话未必是空穴来风,任何事情都有因果,不过这番话的因或许不在现在,而是在二十年前,晋南王娶先晋南王妃为妻子的时候。或许,她的公爹当时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思娶了她的婆母,所以才会把她的丈夫也想得更他一样,以为这是父子间一脉相承的想法和做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先王妃也太可怜了,从头到尾都活在谎言里面,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也许正是洞察了这点,她才会留下一枚银镯,交付给她的儿子,叮嘱他“一旦送出,就要一辈子爱她怜她,终身只她一人,不得三妻四妾”
想着这些,段缱心里就一阵五味杂陈,既感叹她这婆母的一生,又感激她临终前的这一举动,忍不住靠进霍景安的怀里,依偎着柔声道,“自我们相识以来,你待我如何,我都清清楚楚,如果只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怀疑你的真心,那我也太不值得你喜欢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差到了这样。”
一提到晋南王,霍景安的声音里就多了份冷意,“旁人都是原配尸骨未寒,就有了新欢,他却是还在我母妃病中时,就已经连戏也懒得做了,这样的人不配为夫,更不配为父。我是脑子坏了才会想着带你去见他,他今天说的话你一句也别放在心上,都是鬼话。”
“我知道。”段缱仰起脸,搂住他的脖颈,埋进他的肩,“夫君,你还有我。”
回答她的是霍景安沉默却紧密的拥抱。
盛清八年的末尾就在这样一场小小的波澜中过去了,热闹的爆竹声中迎来了盛清九年,段缱在王府的生活更加安稳,天下大势却与之正好相反,进入了混乱之中。
二月的一个晚上,一封密函被送入了秦西王府,十天后,秦西王以“诛妖妇、勤天子”为号,竖旗起兵,一下攻陷了多地,气势汹汹地直朝长安而去,紧接着不过半月,淮阳郡王也发兵起事,天下这张弓终于弦满而断,开始大乱起来。
在这期间,霍景安都一直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动作,段缱知道他必定是在等待时机,也从不多问,可三月底的一个梦让她不安地转醒,看着身旁空空的床榻,她第一次在夜半时分出了寝苑,不顾采蘩采薇的劝说,披着件披风来到了霍景安的书房外面,立在园中等待。
采蘩采薇提着灯候在稍远的地方,紧张地注视着她,又是疑惑又是心急,等了小半柱香,见书房里烛光依旧,自家郡主又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采薇咬牙,想着要不干脆直接进去通报世子得了,转身就要下廊,却被段缱拦住,只得作罢,继续在边上等着。
书房的门被打开时,已经差不多是子夜时分,看见等在廊下的段缱,霍景安先是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就急忙大步走上前去,拢紧她的披风衣领。
“你怎么过来了”他一看就明白了情形,“等我多久了,为什么不差人进来通报这夜露更深的,也不怕冻着。”
“我睡不着。”段缱低声道,“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我很担心”
霍景安这才发现她的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伸手一握,手也冰冰凉凉,一下皱紧了眉,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地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我娘出事了。”段缱的声音低不可闻,“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不是不是你那五年的事情,我梦见了大火,汹涌的烈火吞噬了一切”
霍景安心底一沉。
段缱抬起头,目光在他脸庞上逡巡着,试图找出一丝可能的答案“夫君,我娘出事了,是不是”
霍景安不说话。
他的沉默让她更加心凉,几乎是在哀求他。“霍大哥,你告诉我”
“长安传来的消息,临华殿起了大火,你娘下落不明,长安封城戒严,赵瀚接手印玺,掌权皇宫。”
段缱如遭雷击,腹中一阵剧痛,她咬着唇,额头冷汗滴滴落下。
霍景安注意到她异常发白的脸孔,觉出了不对,连忙询问“缱缱你怎么了缱缱”
段缱无力回答,她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一样,腹中绞痛无比,像有一把刀子在刮,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寝居的榻上,霍景安牢牢握着她的手,见她醒来,冲她勉强一笑。
腹中的痛楚减少了一部分,但还是很明显,口腔里泛着苦涩的药味,似乎是在昏迷时被喂了药,种种迹象让她一时有些茫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怎么了”
霍景安沉默片刻,涩声道“你怀孕了,缱缱,但是胎位不正,这孩子不能要。”
他说得很快,生怕说得慢了,让妻子听了前半句话高兴,又被后半句话打下云端,造成更大的冲击。
段缱眨了眨眼,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
“我让戚成来看过了,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霍景安打断她的话,低声飞快地说道,“这孩子必须要打掉,不然会对你性命有碍。”
“不应该”段缱轻轻道,“我一直都很注意,这几个月的月信都是正常来的,甚至前几天才刚没有,怎么会”
“因为胎位弄错了地方。”霍景安哑声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明明有了身孕,却没有半点孕象,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这会让你察觉不到怀孕的事情,等胎儿慢慢长大,再显怀时,就晚了幸好发现得早,你现在只有两个月的身孕,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还能再有孩子吗”
“可以。”霍景安回答得很快,“这不伤根骨,只要好好调理,不会落下任何病根。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会有许多许多的孩子。”
“好。”段缱应道,她的声音轻飘飘得不像是自己的,“就这么办吧就这么办。”
第140章 全文完
在段缱点头后; 霍景安就起身去了外边,约莫盏茶时分后回来; 手里端着一碗药。
他走到榻边; 慢慢在段缱身旁坐下; 端着药碗的手有些轻微的颤动; 许久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段缱挣扎着从榻上坐起; 把手伸向药碗“我自己来吧。”
而就在她的指尖触及到药碗的那一刻; 霍景安一个激灵,手劲一松,药碗就这么跌落到了地上,温热的药汁从榻沿滴滴答答地落下,淌了一地。
霍景安如梦初醒; 站起来后退一步; 整个人罕见地有些神思恍惚,连脚踩到摔碎的碗片都没有察觉。“对不起,我刚才我再去给你重新拿一碗”
“霍大哥。”段缱轻声唤他; 腹部的痛楚让她浑身无力,更不用说心里的难受了,“药可以再熬,不着急是我不好,都快一年了; 也没有一点嫁做人妇的自觉; 老是想着和你打马游玩; 是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不,这不怪你。”霍景安立刻回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下头道,“是我是我不该瞒着你皇长公主的事情,我本来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可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会梦到,对不对”段缱无意识地说着,后背因为一个猜想的升起而漫上一股凉意,“霍大哥,你说,会不会是我一直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窥探了天机,所以老天才要把这个孩子夺走这是一个警告因为我我逃过了自己本该有的死亡,所以才会让这个孩子来代替我,代替我”
霍景安握着她的手猛然加紧,又在下一刻松开,像是害怕她受到什么伤害。“不许这么想,如果是报应,那也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
段缱慢慢把目光移向他,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苍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二月份的时候,我命唐巡假传旨意,故意放出风声,要诛杀赵峻,果然让赵峻的人上了勾,连夜加急书写了一封密函送到他的手里,促使他发兵起事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赵瀚搭上了线,他们二人选择了联手,我本来以为他会和赵巍合作的赵峻在秦西举事的时候,赵瀚就在长安发难,对你娘下手夺权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在我身上,或许我真的不该动这份心思”
霍景安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低声叙述,声音里的自责和痛苦听得段缱心疼不已,让她不顾腹中的难受紧紧拥抱住了他。
“不怪你,霍大哥,这不怪你,是我们和这孩子没有缘分”她抱着霍景安,靠在他的肩头哽咽着低语,眼眶一阵发热,泪水泅湿了脸庞,“是我不好,我不好”
“我不知道。”霍景安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发着抖,“我不知道再继续走下去会变成什么样,我怕我们两个都违背了天意,在逆天而行。孩子没了可以再有,可是我很怕很怕你会有事”
“不要害怕。”段缱抱住他,感受到几滴滚烫的泪珠落在自己的脖颈上面,泪水也随之变得更多,“我陪着你,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和你一起”
她从霍景安怀里勉强坐直身体,对他弯出一个笑容,眼底闪着盈盈的泪光“霍大哥,你不要忘了,我们两个是怎么相遇的,我想老天爷是不会那么残忍的,这这只是个意外。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地保护自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要怀疑自己,为了这点事情就放弃一切,这不值得。”
霍景安一下抱紧她,紧着嗓子道“你值得我去做任何事情。”
“那就听我的。”段缱深吸一口气,把腹部的痛楚压下,靠在他的肩头,流着冷汗轻声笑道,“不要为我的事推延计划,更不要轻言放弃,为我,也为你自己。”
“好。我答应你。”
她轻应一声。
“把药拿来吧我好难受,快撑不住了”
戚成的药见效很快,一碗下肚,才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段缱的身体就起了反应,霍景安被顾妈妈等人清楚房间,听着房里传来段缱痛苦的叫喊,他脸上的血色也变得和妻子一样,在一瞬间褪去,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采蘩采薇端出去,他几乎要冲进房里,又怕自己的到来妨碍到里边的人,只能在外头无力地握拳,承受着这场折磨。
直到天蒙蒙亮时,里头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他顾不得询问戚成,就一个箭步进了房里去看段缱,还是戚成收拾好了,自己过来告诉他,胎落得很成功,郡主的身体一向康健,又发现得早,只要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好好休养,就不会有任何病根。
霍景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摆摆手让他下去,就坐在榻边,握着昏迷过去的妻子的手沉默不语。
整个四月,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压抑人的氛围当中,段缱要静养,就把管家的事全权交给了杨洪和顾妈妈打理,采蘩采薇在一旁协助,琴姑对这分配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在这时候当面顶撞,略说了两句也就歇了,自认倒霉。
这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霍景安耳里,一向待教养姑姑敬重的他勃然大怒,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把琴姑以及和她沾亲带故的一大家子人全都发配到了庄子上去,要不是被段缱劝住,或许连发配都省了,直接就撵了出去。
这件事让府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几乎所有的人都悬起了心,小心翼翼地做着每件事情,生怕在这当口撞上了世子的怒火,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王府内一片混乱,外面的局势也不见明朗,赵瀚在稳住了长安后没有派军平叛,而是下发诏令,号召诸王平乱,霍景安接了这道旨意,当夜带兵疾行,奔袭三个昼夜后于岷、甘二地斩杀秦西军的左右都督、同时也是赵峻之子的赵泽、赵清两人,重创了秦西王一翼。
五月,信阳侯江永方奉命挂帅出征,剿匪平叛,三个月后兵败巴州,只带领一小队亲兵护卫逃回长安,被愤怒的天子抄家赐死,独赦其姊永嘉长公主赵娴,然永嘉长公主与驸马恩爱情深,在信阳侯被赐死的当天也服药自杀,天子闻之大恸,命人厚葬。
自天子临朝亲政后,为图享乐,重徭役赋税,偏听偏信,诛忠臣而用佞臣,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晋南王世子平乱有功,本该奖赏,却因其平乱之快而反遭天子忌惮,渐起杀心。
盛清十年春,晋南王病重不治,依大魏律,藩王之位世代更迭,父死,则嫡长子继,长安却传出天子旨意,将晋南王一位袭于次子霍景宁。
四月,传令官快马抵达晋南王府,传诏天子旨意。世子闻之大怒,痛斥小人谗言,迷惑天子,斩令官,撕圣旨,于当晚改旗易帜,拥兵自立,两个月后大败淮阳郡王,将淮阳一带吞入腹中。
至此,天下陷入兵荒马乱、风雨飘摇之中。
两年后。
长安,段府。
“殿下,您就喝一点吧”
“拿出去,我这身子反正也不能好了,还喝这些做什么,早去早无忧。”
“殿下”
“我叫你拿出去”
对话声透过几重罗帐传出,来人在外边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里边主仆二人的对话,就抬脚迈过门槛,进入了里内。
“殿下”榻边的婢女捧着药碗,正欲再劝,忽听外边珠帘响动,就回头看去,在见到来后人吃了一惊,忙起身将药碗搁置一旁,弯腰敛衽,待要见礼时却卡住了,不知道该唤什么称呼。
榻上的人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见状冷笑一声。“喊了这么多年的殿下,怎么在正经该喊这个称呼的时候喊不出声了寄琴,还不赶快见过咱们的皇后殿下。”
寄琴一惊,下意识就要跪地叩拜,被来人柔声阻住。
“我从小在姑姑跟前长大,虽非亲人,却胜似亲人,姑姑不必如此多礼,且封后诏书还未下来,现如今我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妇人,担不起姑姑这一声殿下。”
赵静嗤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想摆脱前朝郡主这个身份了”
段缱示意寄琴退下,莲步轻移,走到赵静榻边,温声道“如今新朝已立,我的郡主身份,爹的太尉之职,还有娘的长公主身份,都和大魏一样,已经成为了过去,不该再被提起了。”
赵静冷冷一笑,正欲开口,却不妨喉中腥痒,伏在榻边闷头咳了一阵才缓过劲来,抬头看向曾经最贴心乖巧的女儿“我还没说几句呢,你的皇后架子就已经摆出来了真是好啊”
段缱柔婉微笑“不负娘的期望。当年,娘不就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女儿成为皇后的吗”
赵静哑声笑了“是啊,你成功了,你成功当上了皇后,哈哈哈而我,则从皇长公主的位置上凄惨地退下,旧病复发,被部下背叛,和亲人离心,整日窝在这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见不着夫君、儿子、女儿,还被大火烧坏了嗓子,成了一个老怪的恶妇。我落到这样悲惨的境地,可总算是善恶终有报,是不是”
看着自己曾经最敬爱的母亲变成一个半疯癫的老妇,段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张张口,终究还是唤了她一声娘。
“娘,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为什么你会和我们所有人离心”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日日夜夜,我都在想这个问题。”赵静恶狠狠道,“终于,我想通了,问题就出在你身上从盛清七年定下你的亲事开始,一切就都慢慢脱离了我的控制,我不该把你许配给霍景安的,甚至就不该生下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段缱脸色一白,又恢复成原状。“这就是你的答案”
“没错,从一开始,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可我不这么想。”她道,声音里潜藏着一丝颤抖,“我会对你心冷,是因为你把我的亲事当成一场交易,把我当做一个物件,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爹会对您失望,是因为几十年的夫妻情深比不过一朝权力在手。而阿兄,他孝您敬您,是最不该被指责的那个,甚至因为陈姐姐将您从火场中救出,毁去了容貌而娶了她,可娘你呢又是怎么回报他们的”
“你真当陈谭是真心愿意为我去死陈家早就败了,她又在我身边跟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找个好归宿,结局只有一死,自然会选择拼一把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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