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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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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这才松了口,却还是坚持将安瑾生母送走。
虞二爷本就不甘不愿,憋着一口恶气,可考虑到大局,不得不隐忍,亲自接了小谢氏回来,诸多抚慰。
安瑾不过就是一个庶女,好好养上几年,寻个妥当人家一嫁了事,又能碍得着小谢氏哪般?她却屡屡为难,放纵安慧、三郎对安瑾恶言相向,委实让虞二爷愤怒,可终究不愿为了这些内宅琐事与小谢氏激化矛盾。
虞洲一日未成世子,还不能与镇国公府生隙,安瑾的委屈,也只得佯作不知。
可今日这事,委实难忍!
一个丫鬟,还是当着亲戚的面儿,竟敢对安瑾当面指责,也太不成体统了些!
他倒要看看,小谢氏怎么做这个主母,怎么约束下人,怎么对待他的亲骨肉!
虞二爷忍了几忍,才略微平息了突突直冒的怒火,对莲生说道:“夫人掌着中馈,既然有这等刁奴,原该她出面教管,该打该罚,皆由府规,你这就去,请夫人为安瑾作主,我稍后再去看看安瑾。”
莲生连忙应诺,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转身之后,方才喜气洋洋,一路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安瑾跟前复命。
☆、第五十五章 将军护女,痛责莽子
皎月院的一间抱厦里,杏花哼着小曲,把一对素银兰花蕊上嵌着红珊瑚的耳坠佩好,拿着长柄铜镜美滋滋地照了半响,回味着三郎刚才一番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冲着镜子里忽忽两个媚眼,唇角眼梢,漾起了春意无限。
三郎可是说了,让她稍安勿躁,待过了年,三郎满了十三,就求了夫人让她调回去,收在房里先做个通房丫鬟。
不过就是在皎月院里磨个一年半载罢了,倒也不算什么,横竖那个晦气丫头不得夫人待见,自身不保,哪里敢颐指气使,除了相思难耐之外,在这院子里的日子倒比三郎那儿还轻松得多。
杏花倚坐炕上,正睱想无限,便见槐花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妹妹可真会消遣,快些起来吧,三娘让我们过去呢。”
杏花自然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依然靠着不动:“她能有什么事儿?一个莲生还不够使唤,又来劳烦我们?”
槐花正没什么好气,听了这话,冷冷一挑眉头:“人家好歹也是个主子,我们可都是奴婢,难道还使唤不得?妹妹也收敛着些,虽说夫人不理会,二爷可是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呢,你今日还得罪了卫国公府五娘,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贵女,二郎待她可比亲妹子还好,妹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仔细有人秋后算帐。”
说完,也不理会杏花,转身走了出去。
杏花方才有些慌张,转念一想,自己起初也是不知苏五娘的身份,才口不择言,后来跪也跪了,错也认了,瞧在三郎的颜面上,二郎也不会为了个外人就大张旗鼓地寻事,却终究还是不敢拿大,懒洋洋地下炕,袅袅娜娜地去了安瑾屋子里。
安瑾斜倚着隐枕,纤细的手掌抚着心窝,瞧见杏花姑娘得意洋洋地入内,这才略略坐正了身,怯怯地看了她几眼,才温温弱弱地说道:“自打几个姑娘来了这院子,我也知道,比不得在别处当差那般体面,晓得大家心里委屈,故而有时你们不听使唤,我也不多理会……”
话才说了一半,那几个大丫鬟俱都沉了脸,尤其杏花,两道眉头一立,杏眼双瞪,当即就是几声冷笑:“瞧三娘这话说得,我们不过是奴婢,哪里有什么体面,自然就更谈不上委屈,您是主子,但有嘱咐,谁还敢不遵?前些天你说不让我去别处,这几日我可曾踏出过院门儿,好比今天,你一声令下,咱们几个可不都停了手中的活计,杵在这里听你教训?那不听使唤的罪名,我们可承担不起。”
槐花也是沉声说道:“三娘年龄还小,有时不会说话,可也得谨慎一些,我们都是夫人亲自指派的,你指责我们不听使唤,岂不是连着夫人也有了不是?”
安瑾小脸一白,眼眶里也泛了红,喘息了一阵,方才无奈地叹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夫人指派的,我原不该教训,可今日这事,委实再瞒不住……卫国公府五姐姐何等尊贵,你们想来也知,她今儿个热心,专程来看我,却瞧见这院子里一场闹剧,传扬开去,别人也会说楚王府的下人不知规矩。”
“哎哟,三娘可别拿这大话压人,卫国公府五娘可是名门淑女,哪里会学着那些市井之徒四处嚼牙,人家可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才不会这般多事,理会亲戚家的闲事儿。”杏花媚眼一挑,得意之情丝毫不减。
安瑾闭了闭目:“五姐姐知书识礼,可既然是我们失礼在先,这事也不能就此作罢。”
一声嗤笑,杏花干脆往前走了几步,略弯着腰,居高临下地炫耀:“那三娘要如何?”
一旁的莲生虽情知主子是存心惹恼这几个刁奴,却也捺不住心头怒火直冲,上前推了一把杏花:“还有没有规矩,竟然敢……”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刮子,杏花直扑莲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侍候伶人的玩意儿,也敢对姑奶奶大呼小叫,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安瑾连忙阻止,半跪炕上,将莲生护在身后:“住手!杏花姑娘,莲生是我的丫鬟,你那话里头,可是指我是伶人?”
自打进了这皎月院,杏花就没见安瑾这般强势过,瞪了瞪眼睛:“三娘明知我不是指你,又何必血口喷人?若是瞧不惯我的性情,大可回了夫人,也好让我回三郎跟前侍候,犯得着鸡蛋里挑骨头,捏着我的话柄不放么?”
安瑾也是气得手脚发凉,扫了一眼那几个抱定主意看戏的大丫鬟,颤抖着嘴唇:“槐花,你是夫人任命的管事丫鬟,眼看着杏花不敬,就打算冷眼旁观么?”
槐花一脸皮笑肉不笑:“主子在教训奴婢,我却是不敢插手的,再说,奴婢们不是也在受教么?”
“好,好个管事丫鬟。”安瑾再闭了闭目,却忍不住委屈上涌,哽咽着道:“我年龄小,原不会管教丫鬟,又是初来乍到,也不知王府的规矩,少不得请了夫人来,看看夫人如何教管下人。”
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半分震慑,几个丫鬟尽都笑了起来——三娘还当她是什么掌上明珠吧,夫人早有叮嘱,不需诚惶诚恐,别让她饿着冷着就是,又哪里会理会这些琐事?
安瑾见此情形,心头一阵冷笑,只对莲生说道:“我使唤不动她们,只得让你跑跑腿,把今日的前后因果俱都禀报夫人,求她来与我作主。”说完像是失了力,只跌坐炕上,靠着隐枕一个劲地落泪。
莲生早盼着这句,当即响亮应诺,抬脚就跑出了屋子。
杏花见安瑾动了真格,也略微有些着慌,瞄了一眼有恃无恐的槐花几个,却也放了心——她只将自己看作与槐花一般,根本不曾想到,槐花几个是夫人的“忠仆”,而她,在将军夫人眼里,早成了案上鱼肉,只等着个机会就开刀下宰。
两个眼珠子一转,杏花计上心头,一把将槐花往外头扯:“姐姐们,既然三娘要问罪,我们再得不到什么好,只怕今儿个就要被撵出去,干脆在院子里跪好,只待夫人治罪吧?”
槐花几个也巴不得把事闹大,以后更加容易拿捏安瑾,有杏花这个出头鸟,自然也都乐于顺水推舟,于是乎,尽数都跟着杏花一拥而出,在太阳底下跪着哭哭啼啼。
杏花为了稳妥,当跪下之时,还丢了一个眼神给往日拿小恩小惠养着的丫鬟,让她飞速前往三郎那处告信。
屋子里恢复了清静,安瑾这才微微一笑。
趁着父亲在府,她有意把事闹大,且看小谢氏要如何,若她不作理会,更坐实了放纵丫鬟欺主的错,若她来了这里,依然还是像前几次那般只斥责自己,当父亲得知,必然是火上浇油,若小谢氏得知父亲回府,假模假样地为她作主,发落了杏花,三郎得知后,定会不依,说不定会闹出又一场风波。
无论如何,杏花这个刁奴都落不得好,而小谢氏,要么与父亲生隙,要么与三郎生隙,自己,倒可坐享其成。
最好是父亲来时,这风波还未收场,又是一场好戏。
安瑾闭目,听着院子里哭哭啼啼,只管养神,当听见小谢氏那略带尖利,十分不悦地声音——
“这是干嘛,还有没有规矩,哭哭啼啼地成什么样子?”
安瑾这才起身,拿出一瓶薄荷膏,往眼睑底下抹了一抹,顿时双目盈泪,这才畏畏缩缩地走了出去。
小谢氏这两日原本就心浮气躁,刚才听莲生说了一堆拉拉杂杂,无非是丫鬟不服管教,本就不耐,便不想理,直到听见杏花竟然与三郎独处一室,后来与安瑾争执,还被卫国公府五娘遇了个正着,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安瑾再怎么也是上了族谱的庶女,在家里怎么打压都不为过,可张扬出去,那些个贵妇都是人精,不用转脑子就晓得是自己这个嫡母有心放纵奴婢欺主,虽明面上不敢多说,私下也会议论自己不贤。
更何况那杏花也太放肆了些,竟然敢诱惑得三郎……
也怪自己太过惯宠那孩子,远不像他哥哥那般知事,小小年纪,就与院子里的妖精眉来眼去,自己说过几次,他还犯了犟,出言顶撞!早有心打发了杏花,湘儿却还护着,若是坚持,也怕在亲儿子心里落了埋怨。
还多亏安瑾那小贱人入府,才找得个机会把杏花调开,哄骗着湘儿,说是让杏花去做眼线的,他才没有闹事。
原本的主意是坐山观虎斗,等安瑾忍无可忍,由她发落了杏花,却不想那小贱人这般能忍。
杏花委实留不得,干脆借着今日这个由头,逼得安瑾发落了她,也好教湘儿死心。
小谢氏一念及此,便风风火火地来了皎月院,哪知道一跨进院门,就看见几个大丫鬟跪在太阳底下哭哭啼啼。
“夫人!夫人可得替奴婢们作主!”
大难临头尚不自知,杏花一见小谢氏便哭得越发响亮,还装模作样地磕了三个响头,沾得满脑门黄土。
“夫人,奴婢们可是得了您亲口嘱咐,来侍候三娘,这些时日,也都是尽心尽力,可三娘却偏不喜奴婢,找了个不听使唤的借口,要打发了我们。”杏花哭得好不可怜:“奴婢们可是夫人所赐,都说长者赐不敢辞,三娘如此,可是对夫人不敬。”
安瑾从屋子里出来,可巧就听见这句恶人先告状,顿时也哭了出声儿,上前先福了福身,也往地上一跪:“夫人,小女纵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夫人不敬,只是今日的事,委实是……”
小谢氏挑了挑眉,一番思量,还是不冷不热地把安瑾扶了起来,瞪了一眼杏花:“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的确是杏花这奴婢太过放肆!”
一听这话,几个满面轻松的丫鬟顿时神色大变,尤其杏花,一声哽咽卡在嗓子里,噎得直翻白眼。
怎么回事?夫人分明就是放纵她们……
“可是呀,罚不及众,槐花几个怎么也跪在这里?”小谢氏话音一转,神情便严肃下来:“杏花跋扈,不懂规矩,也是来了你身边才如此,可见是阿瑾你不会教管,我正是考虑到你年龄小,又是在外头长大,许多事考虑不周,这才让槐花几个持重的帮你……作为主子,赏罚公道,才能让下人心服口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果然,一如旖景所说,小谢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安瑾心头冷笑,却依然是满面委屈:“我深知夫人苦心,可实在是约束不住几位姑娘,她们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夫人安排来的,若是小女责备,就是对夫人不敬……”
小谢氏蹙了蹙眉,目光就凌厉起来,这小贱人自从入府,表面上倒也乖巧,说东不敢往西,怎么今日这般伶牙俐齿起来?动了动嘴唇,正欲择清了槐花几个,只逼着安瑾发落杏花,却听一声惊呼——
“杏花,谁敢欺负你?”
“英雄”从天而降,直奔“美人”而来,虞湘虎虎生威,三两步飞奔而至,甚至没看到一侧墙角,已经站了一会儿,这时满面肃色的老子——镇国将军虞栋。
当扶起摇摇欲坠,梨花带雨的杏花,虞湘也不顾一旁面色铁青的母亲,一把就将安瑾搡倒,还不解气,就欲冲上前去拳打脚踢:“贱婢!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若是杏花少了一根头发,必让你不得好死,一个下贱伶人之女,竟然也敢耀武扬威?今儿个不教训你一场,我就不姓虞!”
小谢氏尚且没有回过神来,眼看着虞湘像个恶虎一般直冲安瑾而去。
杏花兴灾乐祸,带泪而笑。
安瑾没想到虞湘半路杀出,心中叫苦,只以为少不得一尝皮肉之痛,下意识地闭了眼睛,瘫倒在地下,只护好头脸。
莲生大惊失色,正欲上前替主子挡拳。
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但闻“噼啪”一声响亮,又是“卟通”一声闷音。
虞湘的拳头还没挥落,自己就身不由主地转了个圈儿,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就飞了出去,跌坐在地上。
原来是虞二爷及时赶到,拎着虞湘的领子,赏了他两巴掌,随手就扔了出去。
小谢氏尖叫一声,扑往虞湘,见他唇角渗出血迹,心疼得几欲昏厥,回头怒视虞二爷。
威风赫赫的镇国将军,这时也是火冒三丈,当见到周身狼狈,涕泪横流的女儿,心中大痛,紧紧地捏着拳头,就要上前教训逆子。
小谢氏连忙摊开手臂,把虞湘护在身后:“二爷,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伶人之女,将我们母子打死!”
虞栋面色铁青,可尚还有几分理智,挑眉怒目,嘴角急抽,不过那铁拳终究僵在半空,挥不下去。
安瑾连忙起身跪好,膝行上前,拉着父亲的袍角哭求:“都是女儿不好,父亲,不关夫人与三郎的事……”
丫鬟们这才醒过神来,齐刷刷跪了一地,只杏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瞧见三郎挨打,心痛不已,竟然扑上前去,也学着小谢氏一般求情:“二爷明鉴,委实是三娘不尊兄长,实在……”
话还未完,便觉得身子一轻,直直地飞了出去,跌在院门外。
却是虞二爷的铁拳终于落下,却改拳为爪,把娇滴滴的美人扔了出门。
“这院子里的丫鬟除了莲生,尽数打发,以后三娘身边的人,由我来亲自择选!”虞栋好容易才忍住了大开杀戒的恶念,又是冷冷一喝:“逆子!还不滚出去!”
小谢氏一声哭嚎——
也仅只有一声,因为下一息,她就被虞栋冰冷的视线,冻僵了。
——
关睢苑,画室里。
小厮晴空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僵硬地转过了脖子,不可置信地盯着罗纹:“姐姐是说……刚才苏氏五娘来了关睢苑?”
罗纹好容易才寻到了世子交待那幅雪中寒梅的长卷,递给晴空,见他满面震惊的模样,甚觉得惊诧:“世子正是将那幅溟山春秋图送给了五娘,怎么,有哪里不对?”
晴空万分沮丧:“哪里有什么不对,实在是太对了。”
待挂好长卷,晴空垮着肩膀,拖着懒懒散散的步伐,看见世子正坐在廊子里,手持一卷青扉书卷,垂眸专注,立即挂上满脸殷切的笑容,蹭了上前,半跪着替世子捏腿,两眼带光,却不发一言。
虞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也是笑而不语。
晴空唉叹,世子随着年龄渐长,越发沉得住气了,以往自己无故献殷勤,他还时而过问几句……
“世子爷,那苏氏五娘……”眼见世子侧了侧身,将手中的书换至另一手,晴空殷勤一滞,哭丧着脸沉默一阵,依然还是不甘:“世子爷废了数月才完成的溟山春秋图,怎么舍得就送了给她……那苏氏五娘,一定是真的才貌双全吧?”
当然,依然只得来了淡淡的,略微不满地一瞥。
晴空顿时泄了气,沮丧着又一次与传说中的才貌双全失之交臂——爱美人心,人皆有之,世子哪里都好,怎么就是不体恤他那颗爱美之心呢?连香茗那小子都见过苏氏五娘——晴空一想到香茗提起才女时那幅形容,只觉得心里痒痒,再有,世子之作可不是谁都能得,更何况还是耗废了一番心血,历时数月完成的佳作,竟然就这么送给了苏氏五娘……可见那小娘子必有过人之处,非旁人比得。
实在好奇,晴空恨不得追出关睢苑,去一睹才女芳容。
一念及此,膝盖就动了一动。
“晴空,手上还要加些力道。”虞沨淡淡一句,彻底打消了晴空的蠢蠢欲动。
晴空哀怨抬眸——世子爷你是妖怪么?怎么就看得穿我的心思?
竹间小道上,灰渡快步而来,一见满面哀怨的晴空,不由又诡异地咧了咧了嘴角。
“世子,苏氏五娘才回府,皎月院就闹了起来。”灰渡沉声禀报,语气里却有隐约地一丝雀跃。
晴空一听苏氏五娘,顿时两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灰渡那张黑漆漆的无常脸。
“去书房谈。”虞沨睨了一眼晴空,起身负手:“晴空,不得偷听。”
说完,径直进了书房而去,灰渡再次冲晴空咧了咧嘴,不知是同情,还是兴灾乐祸,重重拍了拍小厮的肩。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那种滋味他可是深有体会。
小子,你也熬着吧,只我一人好奇,也太孤单了些。
晴空愣愣地跪在廊子里,直到罗纹出来,推了推他,才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姐姐,世子爷欺负人……”
而书房里,灰渡已经把皎月院的闹剧三言两语交待了一回,最后颇为愉悦地说道:“三郎挨了板子,眼下在祠堂前罚跪,听说将军夫人追去了前院儿书房,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但出来的时候,满面怨气。眼下那伶人尚未回京,将军夫妇就已经深有芥蒂,长此以往,不怕将来不会反目。”
虞沨淡淡一笑:“二叔不会因为此事与二婶反目。”
灰渡便是一怔——当打探得镇国将军在外头置了一房妾室,世子便嘱咐把这事情泄露给将军夫人,眼下又委托五义盟,护送那伶人回京,难道不是为了挑拨那对夫妇反目?
虞沨睨了灰渡一眼:“大难临头,才会各自为营,二婶只要心怀芥蒂,一旦某日,二叔所行昭然于众,她才会为求自保,道出实情,如今,她可是唯一的活证。”
他要为母亲讨回公道,将军夫人的证辞虽并非关健,但让二叔也尝到被亲人背叛遗弃的滋味,方才能大快人心。
过往种种,并非一死,便能解恨。
虞沨看着竹叶间炙阳如金,眸底依然一片幽深。
却听灰渡忽然感叹——
“属下怎么感觉,今日这场闹剧,是那苏氏五娘的手笔?”
☆、第五十六章 虞洲献计,势不罢休
楚王府西路宅子的一处院落,一围青墙,乌漆门扇,上悬三尺匾额,书有西芜院三字,门内青石道笔直,两侧也建有抄手游廊,唯有廊下植着碧蕉,宽敞的庭院里,满载着夕阳的余晖。
这处院落,却是镇国将军嫡长子虞洲居住。
丫鬟明月从廊子里过来,瞧见一个青衣小厮正坐在门内的二人春凳上,将那胳膊支着膝盖,两个总角一点一垂,竟是打起了瞌睡,便没好笑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直到小厮面前,才重重咳了一声。
小厮儿一惊,胳膊一颤,险些一头栽倒,睁着一双迷朦的大眼,好一阵才清醒过来,忙从春凳上跳了起来,点头哈腰地说道:“明月姐姐,让我吃了好大的一惊。”
明月一弯香菱般的唇角,略挑了乌黑秀丽的远山眉:“定是夜里又与人耍钱,这会儿竟然就打起了瞌睡,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二郎就要从学里回来。”
这话音才落,果然便见身着国子监学子规制服饰,一身交襟深青色遥溃Ⅶ偕洗盼氖柯诮恚胍酝煲掠窆诘耐跛锕箅行蜗笏浯笥星穑匆廊煌绾蘸眨⑽藜阜治挛亩诺挠荻筛菏株牟皆对抖础�
明月当即眼角生媚,将手中的一把绢伞撑开,袅袅婷婷地迎了出去。
一路上伴在虞洲身边,笑语温言,将二郎迎入屋子,一边儿让小丫鬟捧上加了碎冰的果浆,一边儿亲手从巾架上取下白叠巾在黄铜盆里沾湿,拧了几把,上前替二郎拭着额上的汗珠:“这天气可真够热的,好在没几日就入初伏,午后再不用去国子监了。”
一入三伏,国子监便有伏假,课程只集中在上午,原本五日一休沐,也改为三日一休。
虞洲往炕上一坐,微微咪着一双神采奕奕的凤目,但见红袖细腰贴近,鼻尖便蕴绕着丝丝甜香,不由极为享受地深深吸了几口,接过明月手中的白叠巾,顺便捏了捏她的青葱玉指。
自己两把拭尽颈窝里的热汗,将巾帕扔给一旁的小丫鬟,这才站起了身,由得明月替他更衣,微微垂眸,目光便留连在明月领子里,一抹玉色肌肤上。
明月不需抬眸,便也感觉到目光的炙热,于是微红了面颊,当纤纤柔荑解了锦带,有意无意地在虞洲结实的腰上一绕。
却听二郎忽问:“今儿个怎么只有你在,没见着朗星?”
明月唇角的娇笑便是一滞,颇带幽怨地嗔了二郎一眼:“朗星姐姐去了夫人院儿里,二郎不在,她总是喜欢往夫人面前凑的,时常能得些赏,又在夫人跟前儿落得个贤惠勤快的映象,不像奴婢这般愚笨,半分不懂得讨巧。”待话音一落,便转了纤腰,颇有些撒娇置气的娇憨。
也不理会虞洲这时散着衣襟,竟微翘着小嘴自顾“暗恼”去了。
虞洲挑了挑眉,唇角一扬,也不顾边上杵着的小丫鬟,兀自贴了近前,往明月耳畔呵气,一边说道:“我不过就是问了一句,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恶作剧般地在明月腰上拧了一把:“我出了一身的汗,好姐姐,替我备水沐浴吧。”
明月这才转嗔为喜。
这一沐浴竟用了大半个时辰——当朗星从小谢氏处回来,听说明月在侍候二郎沐浴,一张本就忧心忡忡地俏面,顿时又罩上一层冰霜,待要前往净房,却推不开那扇紧闭的门,只闻里头不断传来明月的娇笑,刺得朗星耳廊生痛。
咬了咬牙,朗星阴沉着脸色回了屋子,闷闷地坐在临窗雕花炕上发愣。
当二郎换了一身圆领松花绿的箭袖常袍,神清气爽地从净房出来,明月却是满身都是水渍,发髻也散了,胭脂也污了,眉梢眼角的春意盎然,更是刺激得朗星呼吸急促,而那去净房收拾的小丫鬟,才迈入一步,就被水渍淹了脚面……
朗星忍了几忍,方才忍住嗓子里直冒的酸意,笑着迎了上前,眼睛在明月身上一溜:“妹妹快些去收拾一下吧。”便拉着虞洲坐在炕上:“奴婢来给二郎绞头发。”
明月颇为不甘,但看看自己的形容的确太……引人睱想,方才轻轻地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出了屋子,见帘子一落,朗星这才说起小谢氏那边的情况:“明月想来没空告诉二郎,今日府里出了些事儿,夫人很是烦忧,奴婢虽然愚笨,不能与夫人解忧,但想着去陪夫人解解闷,说些趣话让夫人消消火,也是为二郎尽了孝道。”
虞洲正回味着刚才净房的旖旎,冷不丁听了这话,眉头便是一蹙:“怎么了?可是世子那边又出了什么风波?”
朗星连忙说道:“并非世子,而是三郎,为了那个叫杏花的狐媚子,险些对三娘动手,被二爷遇了个正着……不但三郎挨了打,就连夫人也受了几句重话,二爷这次是果真恼了。”
说话间,利落地替虞洲绞干了头发,朗星方才提议:“二郎今儿个还是去夫人院子里用膳吧,也好开解开解夫人。”
虞洲一挑凤目,笑着捏了捏朗星的小手:“难怪阿娘说你贤惠,当真是个贤惠人儿。”
朗星便喜上眉梢,因着明月而生的不快才略减了几分,替虞洲挽了个发髻,束以帛溃退孀庞葜尥蛉俗〉姆苯踉喝ァ�
明月才换了身衣裳,一番梳妆,紧赶慢赶地来与朗星“争宠”,却只来得及目送两人的背影将将出了院门,拉着个小丫鬟一问,方才知道连晚膳都不备了,也想到是朗星撺掇了二郎去繁锦院,便极为不甘地一啐:“仗着老子娘是夫人的陪房,就知道上赶着献殷勤,有什么了不得的。”
到底还是觉着几分失落,沮丧地回了屋子,倚着窗看那夕阳,只回忆着早前的一番耳鬓厮磨,一时怔怔。
却说虞洲,去了繁锦院,听小谢氏满带激愤地发了一堆牢骚,把虞栋的无情无义渲染到了极尽,又对安瑾好一番贱丫头、死晦气地辱骂,毫无条理地把今日的事说了一回。
虞洲总结——杏花太愚蠢、虞湘太鲁莽、父亲太冲动、母亲……好吧,是一时大意,中了安瑾那丫头的算计,虞洲挑了挑眉,想不到表面上畏头缩脑的庶妹,却有这般心计,摁捺多时,这才一扬爪子,就挑拨得父母夫妻失和。
“阿娘,不是儿子不帮您,小弟的性子也太蛮横了些,论是如何,也不该对安瑾动手,传扬出去旁人还不得议论您容不下庶女?也难怪阿爹恼火,您也知道,他对安瑾甚为怜惜。”虞洲只得抚慰:“不过区区一个伶人养的女儿,您就容她几年,将来一嫁,眼不见心不烦,何必为了她与阿爹生了矛盾,太不值得。”
小谢氏一脸怒意:“她就是一枚眼中刺,我恨不得眼下就除了她才好。”
虞洲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阿爹这时还窝着火,阿娘可别再火上浇油,眼下,还当以大局为重。”
“说到这事,我也实在是烦躁,那短命秧子早不犯病晚不犯病,偏偏当着你三表妹的面……干脆病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偏这会子又好了,成了没事人……反而我担了个两头不是,落了你舅舅好一场数落,这八九成把握的一门亲事,眼下就这么黄了。”小谢氏更是恼火:“大哥也真是,不就是一个庶女?犯得着这么着紧么?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关于男人的好歹,虞洲知趣地选择了绕开,默默盘算一阵,心里就聚急了一汪“坏水”,给小谢氏支招:“那倒也未必……阿娘只管与舅舅陪不是,就说世子本无大碍,不过是受了暑气,却也别再坚持这门婚事。”
又想了一想,凤眼微挑:“只将谢家表妹与世子议亲的事儿私下传扬,就说世子对表妹极有好感……如此一来……”
小谢氏眼中一亮。
其实,她那长嫂还是极愿谢三娘嫁入王府的,不过就是长兄心有顾虑罢了,但将这事一张扬开来,流言蜚语一出,世人只以为谢三娘与世子婚事议定,必无人再上门提亲,长兄无奈之际,未必不会重新考虑这门亲事……
“不过阿娘可得仔细着些,别让舅舅察觉是您在背后张扬,要造成是世子心悦表妹,方才广而告之……如此一来,表妹必定会记恨世子,两人成婚之后,就难以和睦了。”虞洲又说。
正是如此!谢三娘嫁得不甘不愿,心怀忌恨,将来才更好利用……小谢氏心中的一个死结松开,方才觉得轻快了几分,拉着虞洲的手,慈爱不已:“若是湘儿有你五成稳妥,我也不用如此操心了。”
“小弟年龄还小,阿娘今后对他严厉一些,才能扭转他的性情。”提起虞湘,虞洲也甚是不愉,他们两人虽为手足同胞,不过他十分不喜虞湘阴沉蛮横的性情。
小谢氏叹了一声,忽而又想起旖景:“今日杏花那蹄子与安瑾争执,恰好被景丫头遇了个正着,杏花没长眼,对景丫头甚是不敬……”
虞洲便重重地蹙眉:“这贱婢也太不像话,竟然敢对五妹妹不敬?”
小谢氏便很有些讪讪:“哪里想到景儿会来寻安瑾那小贱人呢?她与安慧都没有这般亲密。”忽然醒悟自己又说偏了,连忙回到正题:“毕竟是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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