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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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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声声要众人以后多多关照善渊,看来,善渊这继承人的位置是怎么也跑不掉了。

他们一堆男人聊得可起劲了,可怜了我坐在一旁像个傻瓜,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午饭,以为就能解放了,我拉着善渊准备与他一起去逛逛纸醉金迷的上海,可是那些人就是不让他走。

外公笑眯眯地道:“小毓,叫你叔叔陪你出去玩吧,他对这里的路更熟悉,善渊就留下了,各位叔伯还有事情要跟他谈呢。”他别过头叫道:“韦德,你带小毓出去吧。免得把她闷坏了。”

韦德的眼神四处飘忽,他似乎心里不痛快,也不是特别想带我出去的样子,可是嘴里还是道:“爹,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小毓的。”他推着我往外走,我求助的眼神望向善渊,他可不也在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么,哎,我的外公啊……

出了茶楼,韦德问道:“小毓,你想去哪里?叔叔带你去。”我想了一会,突然想起怀表的事,上海这么大,说不定能有所收获,于是便跟他说:“我想找一只怀表,很特别的一款,你能带我去上海的钟表店吗?大的小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韦德笑道:“当然,跟我来。”他伸手拦了两辆黄包车,扶着我上去,然后跟车夫说了一条什么路,我没听清,车夫就拉着我们狂奔起来。

走了20来分钟,在一排商铺前停下,果然有好几家大的钟表店,我立即兴奋地钻进去,可最后都是一脸失望的出来,这条路上的表店我们已经差不多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我真的要失去信心了,要是连上海都找不到,那估计只有国外才有希望了。

我垂头丧气地走着,韦德跟着我的脚步,时不时地与我聊着善渊的事,我哪有心情跟他聊那么多,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突然闪过一个弄堂,里面似乎还有一排商店,我不死心地穿进去,又搜寻到一家看起来很古老的小店。

推门进去,里面窄小安静,玻璃柜台里满满地摆着各种钟表,这里的钟表给人的感觉挺怀旧,似乎历经了很多时间和故事,台上一个旧旧的唱片机,黑胶片在指针的转动下流淌出宁静的音符,我心里一阵激动,这段音乐我太熟悉了,是《卡农》。

驻足听着乐曲,店铺的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招呼我们,“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二位的吗?”他是一个很和蔼的五十岁老头,鼻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

我掏出照片,指着怀表问道:“请问,您见过这款怀表吗?”他盯着照片半晌,然后抬头,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向我,淡淡地道:“我见过。”

我高兴得就快跳起来了,抑制不住欣喜地道:“请问你店里有卖吗?”

他微笑地看着我:“这款表很珍贵的,我这里没有卖,我是在我的一个朋友那里见过。”

我紧追不舍:“请问你的朋友现在在哪里,我能见见他吗?我想找他买这款表,多少钱都没关系。”

他笑道:“我这个朋友不缺钱,他只缺一个有缘人,若他觉得你是他的有缘人,这款表他分文不取地送给你都没问题,若他觉得你不是他的有缘人,你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要怎样才算是他的有缘人?”

“这个我就不好判断了,”他俯在柜台上写了张纸条,递给我们,“他这段时间正好在上海度假,这是他的别墅地址,你们去碰碰运气吧。”

我万般感谢地接过,出了小店,就要韦德照着地址带我去找那个人。

醉清风

韦德看了地址后,道:“这地方可偏远着呢,我找这附近的朋友借辆车,你在这边等我一会儿。”他朝着一个里弄走去,很快就开了辆小车出来。

我上了车,笑道:“叔叔,你还真是神通广大,说借车就借到了。”

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道:“我最喜欢广结好友,这上海滩处处都有我的朋友,只要我开口,一般都没人会拒绝,我今天的成就也全靠你外公,给了我这个孤儿一个重生的机会,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外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我都不记得了。”看他和那群叔叔伯伯的阵势,挺像电影里的黑社会帮派,我不禁有点担忧。

韦德神秘地一笑,道:“什么生意都涉足,所以也比较忙,他一直想侄女婿过来帮他,不知道侄女婿有没有这个打算?”

“这些只是外公一厢情愿的想法,善渊对这些生意没兴趣,周家在外面的事情他都不怎么过问的。”还好,我的丈夫不是个事业狂。

“哦。”他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愉了,莫非他之前还在担心善渊会抢了他的位置?难怪看着善渊被那群老人群起抬捧脸色都变了。哎,人的野心怎么就那么大呢,为了权势金钱不择手段,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还不是成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浮云,善渊不参与这些争斗也好,幸而他也不是个有野心的人。

我和韦德的话不多,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彼此沉默着,车子慢慢开过闹市,沿路的店铺和民宅越来越少,稀稀朗朗的,最后连一间房子都看不到了,只剩两排树,路上也不见行人和车辆,果然够偏,在这条僻静的路上开了大约半个钟头,总算看到前面立着一栋三层楼高的大别墅,依水而建,风景秀丽,围着大大的黑漆铁院。

车在两扇穹形的黑铁院门前停下,我们站在高高的院门口,只觉得有一种迎面扑来的贵气。韦德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铁门上面的小窗开了,探出一张严肃冰冷的男人脸,三十来岁,看着不那么和善,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你们找谁?”

我陪笑道:“我们想见这里的主人,劳烦大哥通报一下好吗?”

他的眼睛在我和韦德身上打转,有些防范的敌意,“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更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的,你们快走吧。”说着,就要将小窗关上。

我们还没开口,院内响起了一个女声:“阿东,老爷说让他们进来!”听起来年纪不大。

阿东仍然犹豫了几秒,才将院门打开,门后的他穿着一身得体西装,面容冷峻,像个幽灵般,他身后站着一个与莲依年纪相仿的女孩,看装扮也是丫鬟,微笑地将我们引入院内,这别墅的设计和布局古典大气,院子极大,宽广的草坪上建了一个圆形罗马雕塑的小喷泉,涓涓的水声清灵悦耳,堆砌的假山嶙峋怪状,周围的花树繁多,就像个小公园一样。

进了别墅,屋内的摆设装修更加考究,东方的含蓄典雅和西方的浪漫柔情极致地融合,我想主人一定是个见多识广,心思细腻的人。

厅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老人,五十岁年纪,穿着时髦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凝重,块头不大,却很有气场。他的手朝阿东闪了下,阿东恭敬地点头弯腰,退出了客厅。

他看着我们,将手朝旁边的沙发一摊,示意要我们坐下,然后道:“阿思,给客人上茶!”领我们进来的女孩低头应允,也退下去备茶水了。

这里的气氛很静谧,偌大的房子就见着这三个人,我和韦德有些不自在,我正想着怎么开口跟他说怀表的事情,那老头却先开口了:“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韦德道:“我姓赵,名韦德,是赵麒麟先生的义子,这位是他的外孙女赵小毓。敢问先生贵姓?”

老头微笑道:“老朽姓安!”他对外公的大名不以为然,笑眯眯的眼睛望向我,“刚刚我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想买我的怀表,是吗?”

我猛地点头,“是的,安老爷,请你将那块表卖给我好吗?”

他道:“我的表不卖,只会赠予有缘人!”

“我相信我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有缘人!”我将照片双手递到他面前,他接过,静静端详。

阿思将茶端了上来,安老爷看完照片,从西装内袋掏出了块怀表,与照片中对比了一下,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我心中狂喜不已,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给我找到了。

他打开表盖,清脆的八音盒音乐响起,正是《卡农》,他的声音在乐声中感慨地诉说:“看来,你果然是我的有缘人!能告诉我这照片里带怀表的小孩是谁吗?为什么你要如此费尽心思地找这块表。”

我轻轻地道:“那是我丈夫小时候的照片,怀表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十分珍贵,却被我不小心给弄坏了,所以我想寻一款一模一样地还给他,弥补我的过错,他的遗憾。”

“你的先生贵姓?哪里人士?”他追问。

我毫无保留地道:“他姓周,我们一直居住在武汉。”他若有所思地笑了,似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是周太太,这块表我就送给你和你先生了。”

我又惊又喜:“真的吗?那您说个价钱,我可不能白拿。”

他举着照片,笑道:“可不是白拿,用这张照片交换,如何?”

“那怎么行?您的表这么贵重……”我可不想白白受人家这么大的恩惠,加上那照片是少康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也不舍得啊。“照片您要着没什么用,还是说个价钱我将表买了吧。”

他带点取笑的语气道:“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最没有价值的就是金钱,这照片我留着自然有我的用处,周太太莫非是舍不得?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当然怀表还是送给你们了,就是不要再提钱,好吗?”

他的大度倒显得我的庸俗和小气了,我尴尬地笑道:“安老爷说的极是,那照片您就拿着吧。”

他将怀表递给我,我感激地捧过,触碰到冰凉的银色表壳,激动难喻,善渊见了一定乐坏了,要挑个有意义的日子给他一个惊喜,不如就趁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吧。

我自顾自的想着,韦德推了推我,我才回过神。我们跟安老爷说了一番感激客套的话,就与他道别,他竟亲自送我们出门,看着我们上车,脸上一直挂着淡然地笑,与初见时的严肃相差很大。

奇)车子缓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后视镜中安老爷目送我们远去,似乎也像是了了一桩心事一样,还是我的错觉?

书)他的身影消失了,我心情大好地拨弄着手中的怀表,抚摸那颗莹润的田黄石,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石,色泽和触感与其他常见的确实不同,这个我寻了许久的宝藏,完全没有预料到它会成为一个隐藏在我身边的炸弹,在往后的某一天,将我和善渊炸的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网)路上我一直叮嘱韦德不能泄密,他笑着应允。回到赵家,天已经微黑,我将怀表藏进了兜里,外公和善渊已经端坐在客厅,脸上有些焦灼,见我回来,都松了口气。善渊拉着我坐下,笑道:“你去哪里野了这么久,我和你外公都急坏了。”

我道:“不是有叔叔陪着嘛,有什么好担心的。”外公道:“外面对赵家不怀好意,虎视眈眈的人多着呢,以后出行还是多派几个人护着你我才安心,以免上次的事故再次发生,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的。”

韦德忙上前应着:“是的,爹,我知道了。”

我们吃了晚饭,今天外公没拉着善渊出去应酬,我们两个早早地回房歇着。

我们一人拿着本书看着,他坐在软榻上看得聚精会神,我躺在床上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他,老实说我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可是为什么迟迟不肯与我成为真正的夫妻呢?他说要准备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我可不好意思再像昨天那样直白地要求他了。

越想越郁闷,我甩开书,沉沉叹口气钻进了被窝,他听到我的叹息,也放下书走到我床边,面对我侧着身子躺下,用手撑住头,饶有深意的看着我。我有些气他,翻转身子,背对着他。

他隔着被子,从后面抱住我,低声道:“你怎么了?”我气呼呼地道:“你说呢?”他扳过我的身子,一脸无辜地与我对视,“我不知道。”

“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妻子!”这句话在我的嘴巴徘徊许久,终究还是被我咽回了肚里,我怕再被他拒绝。

他见我恨恨的表情,讨好般地哄着我:“谁欺负你了跟说说,我明天去帮你出气。”他一本正经逗我的模样还真让我气不起来了,或许他真的有他自己的想法吧,他都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还是等到他日后主动要求的时候,再好好地报仇吧。

我反手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道:“没事,睡吧。”然后闭上眼睛,留下惶然的他,独享夜的清冷。

新年就在这样有些魅惑的氛围中到来,噼里啪啦的爆竹,人来人往的宴席,通宵达旦的牌局,好不热闹。外公依旧忙碌,善渊跟着他四处游走,在他的宣传推广下,善渊也已成为上海滩的新贵,稍有点地位的估计没有不认识他的了。

我还是趁着他们百忙之中抽时间拉着善渊去逛遍了上海的更大名胜景点,欧美风情的外滩建筑群,历史悠久的城隍庙,新建不久气派不已的大光明电影院,都留下了我们欢乐的足迹,此时的我们才像是真正地恋人,弥补着从前的空白甜蜜,今次到上海,不枉此行了。

这样的喜庆一直持续到元宵节,来的时候打算过了元宵节就回去,外公极力挽留,要我们多留一段日子,还说要善渊回去辞了巡捕房的职务,直接来上海帮他。

我们似乎推脱不掉了,此时,周家来了电话,说家里出事,要善渊马上赶回去。我们的心又悬了起来,急冲冲地买票,一路忐忑地赶回武汉。

进了周家,完全感受不到新年的喜气,迎接我们的是家人的愁眉不展。周怀章的脸色憔悴的吓人,二太太捂着帕子低低地哭,黄瑛则是我从未见过的坚毅神情,与她平日的柔弱截然不同。汪悦蓉抱着谨儿,坐在一旁,半分也不敢喧哗。

善渊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急急地问周怀章出了什么事。

周怀章无奈地怒斥:“还不是你二哥,太不争气了,居然跟着别人一起抽大烟,抽了也就罢了,还跟道上的人一起走私贩卖,被人当场抓获,关进了巡捕房。我怎么养了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东西啊……”二太太听他这么说,哭得更伤心了。周怀章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不好发作,气得不停地喘息。

善渊忙上前宽慰:“爹,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巡捕房看看,应该不会有事的。”顾不得满身的倦态,他又匆匆赶去巡捕房。

我坐在黄瑛身边,拉着她的手,她茫然地看着我,眼睛有些湿。安慰人的话我不擅长,只能轻拍她的手背,陪着她静静地等消息。

从早晨一直等到下午,下人准备的午饭,我们都没有胃口吃。一直等到黄昏的时候善渊才回来,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沉重,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他坐着沉默了许久,才道:“二哥的事比较麻烦,逮捕他的偏偏是我们的新局长,他新官上任,正需要做些事来树立威信,所以最近大一点的违法活动他都下令一律严惩,二哥这次是撞到枪口上了。”

二太太道:“你在巡捕房做了这么些年,难道这么点面子他都不卖吗?又不是杀人放火,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吗?!”

善渊深吸口气,沉重地道:“事情恐怕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我今天见过二哥了,他说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他的烟友带他去那里的,平时两人玩得很好,那人要他去,他毫不犹豫地就去了,一到交易地点,就被周围埋伏的巡捕抓了,我也问过我的下属,他们说是接到密报,一早就在那里候着,就等交易的人自投罗网,我看二哥是被人陷害的,那人是冲着周家来的。”

周怀章颤声道:“是谁?是不是杨家?”

善渊垂下头,回避父亲的目光,“我打听过了,确实是杨家,二哥的烟友是受杨定华指使的,我们局长私下跟杨家也关系菲浅,他们应该是筹谋已久,看时局混乱,大哥和总统不在,我们失了靠山,就开始对付周家了。”

二太太心急如焚:“那还不快通知善仁回来。”

周怀章望天长叹道:“善仁回来也没用,现在得势的是南京的蒋家,杨家平日暗地里支持了他们不少财力,蒋家现在自然成了他们最大的靠山,而汪家和周家只怕大势已去了。”

二太太傻眼了,她将气一股脑洒向善渊:“都怪善渊,当初干嘛淌倪迭香那混水,杨家哪是那么好惹的,一个个可都是睚眦必报的主,现在都报在善治身上了。”

善渊黯然不语,并不反驳。我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里很难受,突然想到外公或许能帮点忙,便道:“我跟外公说说,说不定能有转机。

二太太是六神无主了,一点点希望她都当成救命稻草,她急道:”对对对,赵老爷德高望重,谁都会给点面子的,小毓,你快打电话,现在就打。“

我在电话中把事情跟外公说了,他胸有成竹地要我们都放心,说这事他会联系这边解决。

他的笃定让周家都松了口气,二太太又开始后悔之前对善渊的口不择言,一个劲地要我别放心上,事实我们也都没心思去计较,这个时候更需要家人的团结。

接下来的日子,善渊一直在为善治的事情奔走,黄瑛没心情去学校上课了,留在家里陪着二太太。

学校现在就剩我和莲依,形单只影的好不凄凉,我更加怀念曾经那些有少康和爱德华陪伴的日子。

转眼就到三月份了,樱园的樱花在一夜之间全部盛开,白的,粉的,沉甸甸地压在枝头,绚烂华丽。

善治的事情因为有了外公的介入,形势逆转了,据说过几天就能出来,家里的气氛又活跃了。

善渊和周怀章也真的就像莲依跟我描叙过的那样,经常到樱花园去缅怀故人,十年已经养成了习惯。

我一直在等着将怀表送给善渊的时机,好不容易等到他生日那天,趁着周怀章回前宅后便拿着怀表去了樱花园。

善渊仍在飘舞的花瓣中站着凝思,我站在他身后,轻轻打开怀表,音乐响起,他猛然回头,恍然失神。

我将表捧到他面前,他眼里的惊喜和感动难以言喻,表内的相框处还被我加了张他和母亲的合影,他的手指拂过那小小的相片,眼里渐渐湿润,我们都没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情绪平复后,他接过表放在草坪上,然后向我摊开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平安夜那天就想请你跳舞了,可惜出了意外,现在能陪我跳完那支没跳的舞吗?”

我笑着伸出我的手,他轻轻将我拉近,一手托着我的手,一手揽着我的腰,双目交织,随着怀表中的音乐翩翩起舞。

头顶的樱花时不时从我们身边飘下,落在我们的身上,发丝上,脸上。

美仑美奂的场景,深情流转的眼波,醉了刚刚到来的春风,更醉了执君之手,为君痴狂的我。

我们的身影慢慢重合,忘情拥吻在如梦似幻的花海中。

芳华尽

善治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平时体面潇洒的他被关了大半个月,瘦了一圈,胡子拉渣的,别提多狼狈潦倒了。

二太太见了心疼的直抹泪,黄瑛则是忙前忙后地为他打理。周怀章气归气,想到他也算是吃尽苦头,不忍心再责怪,只能语重心长地一再叮嘱他,千万不要再跟那些个狐朋狗友鬼混了。

善渊回来后一直在奔走,也跟着善治瘦了一圈。那天送了他怀表后,他承诺我说也要为我准备一份大礼,我不停追问他是什么,他只是笑而不语地吻着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的好奇心被他撩拨到了极点,天天期待。

可是我期待来的不是他的大礼,而是接二连三的噩耗。

善治回来后第二天,广州那边传来电报,善仁和总统遭人暗杀,善仁为了保护总统,惨死在杀手枪下!

这个消息对周家的人而言是致命的,汪悦容当场哭得不省人事,周怀章就像徐家老夫妇听到少康遇害时一样,直挺挺倒在地上。

不过很快就醒转过来,像被人收了魂魄似的,两眼无神,痴痴呆呆。二太太,善治和善渊都围在他床前叫着。

终于,他的嘴唇动了动,未语泪却先流了下来,流过他沟壑丛生的脸庞,他再也顾不得威严的形象,捶首痛哭,一边哭一边大声哀号:“善仁,我的儿啊……为父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去的,更不该让你走我的老路啊……”

汪悦容本来已经哭得岔了气,听他一哭诉,又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真是闻着伤心,见着落泪,二太太黄瑛和我不由得暗暗拭泪。谨儿年幼,尚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大家都哭,他吓得也哭了。莲依哄着他将他带去了客厅。

宣泄了以后,哭声渐止,周怀章无力地对善渊道:“善渊,你到广州走一趟把你哥哥接回来,不能让他客死异乡啊!”

善渊抓着父亲的手,郑重道:“爹,您放心,大哥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了明天就出发,您老人家节哀顺便,要是您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儿子我……我真是……”他的声音哽咽着,下面的话实在说不出了。

周怀章拍着他的手,含泪点头。如今,周家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也只有善渊了。

夜已深,我们退出了周怀章的房间,他留下了善治和善渊,失去了大儿子,他迫切地想从两个小儿子身上寻找慰藉。

其他人聚在客厅,谁也没有睡意,用静静的方式缅怀善仁。

一坐便是一夜,善治和善渊趁着周怀章睡了以后悄悄地下楼,善渊下来后一直看着我,眼里有心痛,有愧疚,他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我走了后,你要好好照顾爹,还有你自己。”我连连点头,给他挤了个轻松的笑脸,“你就安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现在就去整理你要带的行李。”

我们正准备回后院,厅里的电话响了,下人接了后,说是找我的,我疑惑地接过,是韦德,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和犹豫,“小毓,你外公他……他刚刚心脏病发过世了……你快点再过来吧……”韦德的话犹如千万根利箭射进我的脑里,心里,射入我的每一个细胞,我扔掉话筒,全身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善渊被我的反应吓到,他冲到我面前,抱住面色苍白的我,“小毓,小毓,你怎么了?”我咬着唇,极力控制夺眶而出的泪:“外公,他没了!”闭上眼睛,将头埋进他怀里,让眼泪恣意流着。

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外公,对我千依白顺的外公,比我的亲外公对我还要好的外公,说没了就没了。善渊轻拍我的背,柔声道:“我们去上海,现在就去。”他扶着我站起来,转头对善治道:“二哥,大哥的事就麻烦你了。”

善治此时也突然成熟了般,凝重地道:“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我们匆匆收拾了下就赶往火车站,坐了最近的一班车再次来到上海。

来接我们的还是韦德,沿途街景与之前一样,心情已是大不相同,物是人非不就是这样吗?

到了赵宅,刚进院子,就听到阵阵哭声,我蹒跚着进了屋,三位姨太太见了我,哭得更大声,韦德引我到外公的房间,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似的宁静安详,我抓着他的手,僵硬冰凉,再也没有以前轻抚我额头时的温度,怎么也想不到,短暂的相聚后就是永别,为什么上天要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地离开?下一个他要夺走的又是谁?似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我趴在外公的床前,已经欲哭无泪,只是默默地端详着亲人,将他的音容笑貌镌刻于心,再过不久,他就要永埋地下,永远也见不着了……

三天后,我们在殡仪馆设了灵堂,黑挽高悬,白幡飞舞,外公威严的遗照被白菊团团簇着,堂内已经堆满各界人士送来的挽联和花圈。

我和善渊披麻带孝地跪在灵前,时不时有人进来拜祭,殡仪馆的司仪不停用洪亮的声音报着:“有客到!留步!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谢礼……”

我如机械人般对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鞠躬致谢,倒是善渊能一一叫出名字,那些人似乎与他颇为熟络了,一口一口一个大侄子的,又想起外公拖着善渊四处应酬的画面,他的苦心总算没白费。

外公入土为安后,我和善渊准备回周家了,外公的朋友们却都找上了门,大部分是那天我见过的叔伯。他们说外公留下了许多生意没有交代清楚,必须找个人来统领大局,找别人估计下面的人都不服,惟有善渊能堵住众人的嘴,继承外公的大业合情合理,而且这更是外公的遗愿。

善渊婉拒道:“谢谢各位长辈的厚爱和抬举,晚辈恐难担当这个重任,还是另请贤明吧。”善渊的决定我也支持,他和我一样,只想过平凡的日子罢了。

那些人极力说服,我从中斡旋:“各位伯伯,善渊实在做不来,只怕会让你们失望,我觉得这个重任可以交给我叔叔,他跟随外公多年,对所有事情了若指掌,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韦德本来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听我引荐他很是意外,明显比之前来了精神,他嘴里谦让着:“这,这怎么行呢?”眼里却是遮掩不住的欣喜,既然他这么想坐这个位置,那就让他坐吧。

那些伯伯面面相觑,半天没说话,看得出他们对韦德不那么满意,但也不好直说,沉默片刻,他们要善渊再好好考虑考虑,就起身告辞了。

韦德的眼神黯淡了,我对他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去征服打动别人了,累了几天,我和善渊筋疲力尽,决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武汉。

第二天,我们整理好后,韦德就开着车子送我们。

路上,他说那些伯伯决定今天开会选一个人出来继承外公的事业,但是却将他排除在外,他拜托我再去说说好话,毕竟那些人还是会卖赵家一点面子的。

他虽不是我的亲叔叔,我在上海的时候他对我嘘寒问暖,待我也算不错,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名义上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他开口了,我能帮的还是帮一把吧。

于是便答应了他,他大喜地转了方向,车子开到黄浦江边的一个大仓库前停下。

他道:“就是在里面开会,我们快进去吧。”

我正欲随着他进去,善渊一把拉住我,他的面色有些凝重,我不解地看着他,他低声道:“我觉得不对劲,他们要开会绝对不会选在这个地方……”话未说完,他就停住了,因为赵韦德用枪抵住了我的后脑勺!

赵韦德将我拖到他面前,一手拿枪对着我的头,一手勒着我的脖子,善渊不敢轻举妄动,眯着眼看着他,满脸愤怒,“你若动她一根汗毛,我绝饶不了你!”

韦德冷笑道:“周善渊,你唬不着我,我可是被吓大的,谁饶不了谁还言之过早。”他拖着我退到仓库门口,对里面甩了下头,“进去!”

我很害怕,不仅怕那把枪会突然走火,更害怕仓库里面有埋伏对付善渊。

善渊铁着一张脸,毫不畏惧地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立刻被冲过来的几个彪形大汉团团围住,善渊奋起抵抗,那几个大汉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间安放米粮的大仓库,一包包的大麻袋整齐地叠成一堆又一堆,屋顶很高,只有侧面的墙顶处开了几扇小窗,光线昏黄幽暗。

赵韦德叫道:“周善渊,你若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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