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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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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严肃的二太太也憋不住笑意,这场小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黄瑛每天一大早去学校上课,黄昏的时候善渊就来接我们,谨儿干脆也天天跟着我们,他妈妈汪悦蓉开始还不乐意,却是拗不过谨儿小蛮牛般的脾气,也由着他了。

杂志社我基本很少去了,经过御文和少康的努力,《百态》倒也成了一本小有名气的畅销杂志,大家都在忙碌着,为了目标,为了信念,为了体现自身的价值,孜孜不倦。

爱德华可以下地走了,有时会叫他父亲的司机开车送他到学校来看我们,其实更确切地说,是来看莲依的。

圣诞节快到了,他准备在平安夜的晚上在美国领事馆举办一场慈善晚会,邀请城中的达官贵人来捐款,筹集更多的资金,帮助更多的人。我当然举双手赞成,不过他给我出了道难题,说是我们要预备些节目以答谢那些嘉宾来客。他的节目已经想好了,是表演萨克斯独奏。

可是我呢?我能表演什么啊?跳舞我不会,弹钢琴也就那两首,而且还不熟练,那么盛大的场合,一紧张肯定弹不全的,于是我再三推辞,他当然不会轻易就放过我,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我们两个合作,我唱歌,他用萨克斯给我伴奏。这样一来,又有问题了,他会吹的我不会唱,我会唱的他不会吹,结果还是他迁就我,我选了首比较拿手的歌曲,他慢慢地配合我学习。

这样,我上午上课,下午跟他一起练习,他是个很有音乐天赋的人,我将歌曲哼唱几遍后,基本旋律他居然就记下了,我们练得很顺利,简直是合作无间。

这天我们练习完后,我送他出门上车。目送他的车开远了 ,我转身回屋,却看见门口处缩着一个瘦小的孩子,不到十岁,身上穿得单薄寒酸,现在已是深冬了,他连棉衣棉裤都没穿,赤着脚吸着一双破旧的黑布鞋,小手小脸都冻得红扑扑的,眼睛时不时朝门里望去,满是强烈的羡慕和期盼之情。

他见我盯着他看,十分不好意思,低下青涩而坚毅的脸庞,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动小脚,准备离去。

我叫住了他:“小朋友,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他皱起小小的眉头,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伤感和忧郁,嘴巴蠕动着,却是没说一个字。他的神情和眼神告诉我,这又是一个遭遇了许多苦难的孩子。

我将他冰凉的小手握住,他反射似的一缩,似乎有些害怕。我尽量展现了我最温和的笑容,道:“我是这里的老师,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他听说我是老师,惧意褪去,眼里总算有了些光亮,用很低的声音小心地道:“我也想上学,老师,我能来这里上学吗?”他说这些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我,似乎很害怕我会拒绝他。

“当然可以!来,现在就跟我进去!”我拉着他朝屋里走去,他略有些迟疑,但还是惊喜占了上风,迈着步子随我进去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我先问清了他的基本情况,他叫吴海风,今年7岁,家境贫寒,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只是个码头的临时工人,赚的微薄工钱仅够一家人勉强温饱,所以尽管到了入学的年纪,他家也拿不出钱供他读书。他平日就四处游荡,拾些破铜烂铁,补贴下家用。经过我们这里的时候,经常听见里面朗朗的读书声,今天就好奇过来瞄瞄。

我将他安排进了大班,叮嘱黄瑛格外照顾他一些,起先,他很不适应这么多人的场合,非常羞涩,不过毕竟都是小孩子,不一会儿就都熟悉了。

放学以后,其他小朋友有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有的在院子里玩耍,他一个人还坐在教室里静静地看着书,十分好学。

我蹲在他桌前道:“吴海风,今天已经放学了,明天你再来吧。”

“明天我还可以来吗?”他抬起圆扑扑的眼睛望着我。

黄瑛也走到他面前蹲下,笑道:“以后你可以天天过来,住在这边也可以,反正还有空房,就是要事先跟你家人说好。”

小海风咧着嘴笑得很欢,他抱着书本站起来,道:“我还要照顾我妈妈,不能住在这边,不过白天我一定过来,这些书我能带回家看吗?”

我们笑着点头,他更开心了,不停说着:“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我牵起他的手,黄瑛牵着谨儿,我们一起出了门,善渊还是按时在门口等着我们。

我问小海风家住哪里,他说了个我不知道的街名,黄瑛听过,说离这里还有些远,于是我们就拉他上了车,要善渊先送他回家。

他估计是第一次坐小车,在车上一动不敢动,眼睛却止不住好奇地到处打量。我从后视镜中看着手足无措的他,再看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谨儿,鲜明的对比和差距,心里不禁又生了些悲悯天人的酸楚和感慨。

车子停在一个昏暗的巷子口,前面的路太窄,车进不去了,海风便在这边下了车,他开心地跟我们道别,然后一蹦一跳地进了巷子里。

车又向前行进,我侧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破旧的房屋里陆续燃起星星点点的烛火,陷入一阵失神的沉思中。

第二天到了学校,海风已经在教室里坐着了,还是低着头看书,并不与其他小朋友多说话。我看他穿得还是昨天单薄的衣衫,便想去其他小朋友的房里寻一件棉衣给他先顶顶。刚转身,却看见大门口立着一个踟蹰的身影,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来?

那人在低头迟疑着该不该进来,没有发现渐渐走近的我,我轻轻叫了声:“大哥!”把他吓了一跳。

来的人是周善仁!依旧是一身褐色长衫,敦厚儒雅,立在寒风中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气度。

他眉头微蹙,朝屋里张望了几眼,然后将一脸诧异的我拉出了门,走了十几米才停下。

我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满腹疑问,平时这位大哥跟我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三句,他是政府高官,每天应酬很多,打个照面都很难,今天是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很有古怪啊!

“小毓,今天我来是请你帮我一个忙。”他的语气很温和。

我更加愕然:“我能帮大哥什么忙啊?”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布袋,交到我手里,“这里有些钱,你拿去给那个叫吴海风的买些吃的穿的,剩下的麻烦你交给他,就说是你给的。”

我呆了半天没接,大哥怎么会认识吴海风?还给他钱?

周善仁见我没反应,托起我的手,将钱袋放在我手里,沉甸甸的一包,至少是海风父亲一年的工钱。“小毓,麻烦你了,这件事别跟任何人提起。以后若是海风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有事,就先走了。”

“哦!”我盯着手里的钱袋,脑筋还没转开,他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我,再次叮嘱道:“记住,别跟家里人说!”

我像个木偶般点点头,他已经走的很远了,我还在原地想着这件诡异的事情,难道海风是大哥的私生子?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越想越心痒难耐,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虽然他要我保密,可是没说不让我打听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开始从黄瑛那边旁敲侧击,可惜,她对善仁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印象最深的无非是他的深沉和能干,哎,真是个神秘的大哥,还是晚上回去问问善渊吧。

放学的时候,我偷偷把海风拉到一边,把钱交给了他,他怎么也不肯要,我只好骗他说,每个小朋友来的时候都有发,他才半信半疑地收下了。

今天来接我们的不是善渊,却是少康,他说善渊巡捕房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便打电话要他来代劳,还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车子上了一条宽敞热闹的大路,周围都是华丽古典的建筑群,挂着各种银行商行的招牌,看来这里是最繁华的经济中心地带了。他在一栋四层高的楼房前停下,开了门引我们进去。这是一家服装店,经营的都是进口的高档男女装,品牌以法国舶来的为主。店里装修的宽敞明亮,服饰铺陈整洁典雅,第一层是男装,数量不多,都是西装。第二层是女装,款式比男装就多多了。难道少康要带我们来买衣服?说起来,我来这边确实一件衣服也没买过,都是穿赵小毓衣柜里的,不过我很满足,那些就足够我穿了。

店员认识少康,领着我们直上了三楼。三楼摆了许多布料,还有缝纫机,软尺,剪刀,看来是个缝纫间,一个胡子花白的外国人拿着针线在一块布上比划着,见我们来了,就停下了手中的细活。

他笑道:“徐少爷,我等候多时了。”有些憋足的中国话,不过还是听得懂。

少康也笑道:“亨利先生,这是我的两位嫂嫂,平安夜那天她们会去参加金领事的宴会,麻烦您给她们设计两套礼服,赶在晚会之前做出来。”

“那时间还有些赶呢。”老亨利拿着皮尺来给我和黄瑛量尺寸。

我伸展手脚配合着,笑道:“参加爱德华的宴会还要专程来做礼服,我那些衣服就不能穿了?”

少康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听爱德华说,城中有点颜面的他父亲都邀请了,那绝对是名媛云集,争奇斗艳的场合,你穿那些去不是丢周家的脸么?亨利先生是法兰西来的高级裁缝,由他替你们设计,那天保准你们出尽风头,人人艳羡。”

我撇了撇嘴,觉得他有些言过其实。

黄瑛道:“以前不都是大哥大嫂全权代表周家参加吗?怎么我也要去?我已经很少去那种场合了。”

少康道:“这次周家所有的人都要去,我和御文也会去。”

量好尺寸以后,少康跟亨利先生商讨了几句,又带着我们离开了服装店,我心里还有些好奇,这个亨利先生会给我设计一件什么样的晚礼服呢?我居然也会有穿晚礼服参加晚宴的一天?心里还是有些激动和期待的。

服装店对面是一家咖啡店,少康伸了伸懒腰,朝着咖啡店努努嘴:“两位女士,可否陪我喝杯咖啡再回家?这段时间我都忙昏了头,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了。”

也不管我们答不答应的,他不由分说地就拖着我们进去了。

热情腾腾的咖啡香气四溢,我们三人坐在落地窗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是的,正如少康所说,我们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搅着杯里的奶油泡沫,我道:“少康,你和御文处得怎么样了?”

他抿了口咖啡,脸上是如咖啡般微苦又带着甜的表情,“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盯着黄昏中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御文,她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她有着比男人还执着的信念和远大抱负,她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在的社会状况,她的脑袋里,心里,装的全是这些救世主的思想,总是在帮助别人,从来不想自己的事情,在她眼里,我顶多只能算是她的战友,爱情,在她看来,那是奢侈的,浪费时间的,国难没有消除前,我想她是不会考虑的……而我,除了默默陪在她身边替她分忧,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他无奈又可悲地笑着,笑了几声又提高音调感慨:“以前我总是笑舅舅,笑大表哥,笑周家的男人都是痴情种,现在我自己也变成了痴情种,你们说,是不是很讽刺?!”

我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不想他继续想那些苦闷的事,便转移话题问道:“爹和大哥?他们怎么痴情了?”

他的手指朝我点了点,笑道:“你啊,还是那么八卦,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就是四表哥的母亲,我的三舅妈嘛,舅舅对她的感情都感天动地了,哪怕她心里喜欢的是别人,哪怕她怀的是别人的骨肉,还是对她至死不渝,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你说,痴不痴情?”

我捏紧指间的小银匙,震惊得很,嘴巴张了半天,才说出我想要说的话:“你说的别人的骨肉,是指善渊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啊,这件事整个周家都知道,不信你问二嫂,你以前不是也很清楚吗?哎呀,我忘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这个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没人跟你说吧。”

怎么也没想到,善渊居然不是周怀章的骨肉,难怪,难怪那天在他房间里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跟周怀章一点也不像……

“那善渊的亲生父亲是谁?”

“这个除了他母亲,我想没人知道,就连四表哥自己也不清楚。”

子夜歌

我被这件带有轰炸性的事情轰晕了头,脑袋里蒙了半天也回不过神。善渊的身世也这般离奇,我居然现在才知道,到底周家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少康见我痴了似的,道:“怎么?吓傻了?”

我让自己尽力平静下来,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件事,“善渊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复杂的感情。”

少康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将自己儿时的回忆娓娓述来:“我小时候每年都会来周家住一段时间,我记得我从小就喜欢跟四表哥一起玩,他大我三岁,乖巧懂事,很得舅舅的喜爱,可是我听我家里人说,表哥并不是舅舅的亲骨肉,舅舅也没有隐瞒这件事情,周家的人因为舅舅的原因,对他们母子都挺好。三舅妈是个很安静的女子,论美貌她远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不过却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就像……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特别是她每天午后坐在房里全心全意弹琴的时候,那景象真的很美,连小小的我都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睛,舅舅大概就是被这样清冷的她迷住了吧。她很温柔,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对表哥和我都极好。可是她并不快乐,她总是有许多心事似的,以前我想不通,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为什么眼里满是忧郁?后来我懂了,表面来看,她有疼爱她的丈夫,有乖巧可爱的儿子,有衣食无忧的生活,确实是人人艳羡,却独独缺了一样,就是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有的人把感情看得很淡,凑合着过,一生也就那么过了,但有的人不同,感情之于她,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她和表哥父亲为什么会分开,我不得而知,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从未忘记过那个人,也许真的有不得不分开的理由吧。她最放松的时候便是弹钢琴的时候,有时还能看见她嘴角陶醉的笑,她最喜欢弹得曲子,你也弹过。那天下午,你在她房间弹琴的画面,让我有种重回到十年前的感觉,有一刹那,我还误以为,我的三舅妈又回来了。”

我轻抚垂在胸前的乌丝,回想那天弹过的曲子,不确定他指的是哪一首。

他见我记不得的样子,就轻轻哼了几句,我马上听出来了,可不是那首我最喜欢的《卡农》么,原来也是善渊母亲的最爱,难怪那天他听得感慨良深。

少康接着道:“我估计那是她和表哥生父的定情之曲,她还有一块带八音盒的怀表,也是那首曲子,无数个夜晚,我和表哥就是听着那怀表里的音乐入眠的。她过世以后,表哥把怀表当宝贝似得珍藏着,可惜啊,被表嫂你一怒之下给砸了。”

“啊?”我又一个震惊,“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肯定是他做了让我特别生气的事情。”

少康笑道:“你以前就是个火药桶,别人不惹你,你自己也能炸起来,表哥就是说不喜欢你老跟着他,他做事不方便,你气冲冲地跑回他房间大闹天宫,就把那块表翻出来了,估计你知道那是表哥的心爱之物,他惹你不快活了,你也要让他不快活,也不晓得你用的什么法子,恁是把那块表弄得四分五裂,表哥见了差点没气晕,差点就对你动手了,你想想看,你当时做得多过分。”

我羞愧地用手捂着脸,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之前对我那么厌恶,原来是为了一块表!有什么了不起,还一块他便是。”

少康道:“那你可就错了,表哥没那么小气,不仅仅是一块怀表,还有你做的其他的好事,这里就不一一说明,反正也都过去了,你和表哥现在又这么好,不提那些也罢。就是可惜了那块怀表,表哥跑遍了整个城市的钟表店,别人都说修不好,据说是用很罕见的材质制成的,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块。”

我心里越发的愧疚了,有些不死心地道:“到底是什么材料?别人不可能只制造那一块吧?”

少康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是他和善渊小时候的合影,两个人天真无邪地笑着,他指着善渊胸前挂着的那块怀表道:“就是这一款,应该是特意定制的,外形跟其他怀表相差不大,主要是外壳上镶嵌了一块田黄石,一般好一点的田黄已是难求,那一块更是质佳色浓,堪称独一无二的极品,纵然你赵家再有钱有势,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我接过照片,细细观察照片中的怀表,整体是银色质地,表盖上很光滑,不像有些怀表雕刻了许多花哨的线条,中间确实镶了块圆形的玉石,因为照片本身是昏黄的背景,我也瞧不出是什么颜色,如果是田黄的话,应该是黄色的,加了这块石头就成无价之宝了吗?我还真不信找不出第二块了。

我将照片放进我的钱包,道:”这照片先借我用用,我对照着帮他找找看。”

少康无所谓地道:“你喜欢就拿去好了,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朝他皱皱鼻子,强烈表示我的不死心,惹得一旁的黄瑛娇笑连连。

眼见外面天又全黑了,咖啡也变得冰凉,少康结了账,开车带我们回家。

车上我想起还有周善仁的事情没有问,他不是说周善仁也是个痴情种吗?我干脆一并问了,少康真是个直爽的人,也可以说他大嘴巴,我一问他就说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道:“大表哥以前在广州读军校的时候是住在我家的,所以我对他的事情比周家的人只怕知道的还多些。那年他刚满20岁,正是意气风发,满腔热血的年纪,那时也是军阀根据的时候,时局比现在还动荡,舅舅将大表哥送到军校学习就是为了将来接他的班,大表哥在广州呆了四年,非常努力,成绩斐然,就是在这里,遇上了一位女校的学生,那女学生跟他是老乡,也是在亲戚家寄宿,他们一见如故,成了很好的知己,大表哥休息的时候还经常带我找那位姐姐一起去郊外游玩。姐姐的性子活泼,说话风趣,跟她在一起我们都玩得很尽兴。别看大表哥平日不拘言笑,在那位姐姐面前可是笑得嘴都合不拢,那个时候可以说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至少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那样开怀的笑容了。再后来,他们就相爱了,也极少再带着我。表哥毕业以后,将那姐姐带回了周家,却遭到了舅舅和大舅妈的疯狂反对,尤其是大舅妈。那时大舅妈身体还好,不像现在这样头脑不清,行动不便,她是裹足的旧时代女性,思想迂腐的可怕,很是看不惯那位姐姐活泼开朗的样子,说不像大家闺秀,坚决不许他们结合,甚至以死相逼。大哥是个孝子,最后还是选择家人,跟那位姐姐分开了,并且很快就接受家里的安排,娶了汪总统的远房侄女,也就是现在的大表嫂。

“后来那位姐姐也嫁了人,听说过得不是很好,开始大表哥还经常暗地里帮助她,她是个性子烈的人,知道后并不接受表哥的好意,毕竟是表哥负了她,恐怕她是抱着老死不跟表哥往来的心态的。表哥很无奈,其实他和大表嫂只是政治婚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大表嫂才特别刻薄,毕竟心里不痛快总要找人发泄嘛。这个事大表哥后来也明白自己是做错了,尤其是二哥娶了二表嫂以后,他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二哥说要娶二表嫂,二老也是反对,但是二表哥就强硬得多,他才不管别人同不同意,认定了他就要娶,你在他面前哭闹上吊都没有用,结果,还不是顺利的娶了,现在全家也认可了二表嫂,两人至今恩爱如昔。而大表哥呢,他的幸福,大表嫂的幸福,那位姐姐的幸福,全部都毁了。”

“这是典型的性格决定命运!”我暗自感慨着,“看来小海风的母亲就是当年的那位女子,善仁,如果当初你选择了另一方,恐怕不会像今日这般满眼苍凉的倦态。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子夜梦回的时候,你是否也想这样悲歌一曲?”

往事沉重,听者亦心酸,接下来的路程我们陷入各自的遐思中,不忍再讨论孰对孰错。

这几天我趁着每天午饭过后的闲暇,大街小巷地穿梭,搜寻大大小小的钟表店,只盼能找到同样的怀表,趁着圣诞节的时候送给善渊。眼瞧着平安夜到了,我还是一无所获,少康没有骗我,这块怀表真是独一无二的,所有钟表店的老板也都这么跟我说,还劝我重新买一块算了,可是其他的,只怕入不了善渊的法眼,买了也白买。

圣诞节的礼物还是要准备的,匆忙之中也不知道买什么,趁着少康带我和黄瑛去试礼服的时候,在那家店买了条领带,俗气就俗气些吧,总比不送强,来日方长,以后我要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穿的戴的都是我替他买的,那样他才能睹物思人嘛。

试衣间里,在店员的帮助下我穿好了礼服,再蹬上高跟鞋,缓步移出。外面黄瑛已经穿好出来,她的礼服是改良过的旗袍,做工非常精致,银白色面料锈上可爱的红色和黄色小花朵,跳脱旗袍的沉闷凝重感,显得她更加年轻,有活力。

她和少康一见我,都是满脸惊艳的模样,我被他们的表情弄的挺不好意思。

黄瑛将我推到镜子面前,“小毓,你穿这件衣服真是美若天仙。”

少康摸着下巴,将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暧昧地笑道:“这下表哥更要为你着迷了。”

我羞答答地看向镜中,这是一件水红色的抹胸式长裙,飘逸柔美的丝缎,柔软的触感,闪亮的光泽,透过设计师巧妙的抓褶设计,让肢体在摆动之间,将洋装的垂坠美感,延展到极致。颜色与肤色的搭配也很完美,衬得肌肤如瓷器般白皙光洁。亨利果然是时尚的法兰西人士,这个年代就帮我设计出这么性感时尚的礼服。

我将手挡在胸前,羞涩地道:“会不会太暴露?大冬天的这么穿会冻坏人的。”

亨利笑眯眯地给我围了一块皮草披肩,“这样就不会冷了。两位夫人,对我的设计还算满意吧,我可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少康笑道:“满意,非常满意,尤其是我四表嫂这件,谢谢亨利先生了。”

我和黄瑛相视一笑,突然对明天的晚会非常期待了。

鸿门宴

平安夜,周家的男男女女们都关在房里忙碌地穿衣打扮。

我已整装待发,坐在房里就等善渊来接我,他送的耳坠与这身长裙相得益彰,搭配得最是完美不过,我自然是戴着了,不知他见了可会喜欢。

头发是莲依帮忙挽的蓬松古典髻,她今天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因为是爱德华特别邀请的,还专程送来了礼服,引得府中人人争传,莲依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倒是担心自己会给周家丢脸,想去又不敢去,还是我和少康说了许多好话才打动了她,现在估计也去换衣服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抓起裙摆,轻移莲步,开门,善渊昂首站立于门前,剪裁合体的西装,带点微卷的头发清爽有型,轮廓分明的立体五官,别提多英俊了,不管他有没有为我着迷,我是已经为他着迷了。

他弯着嘴角,眉眼带笑,细细打量我这一身,我也含笑与他对视,从他眼里的惊喜我看得出他是满意的。

奇·他一手揽着我的纤腰,一手抓起我的手背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由衷地赞道:“你今天真美。”

书·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我,我还是怪害羞的,朝他做了个鬼脸,缓解内心的紧张。

他笑得很开心,搂着我准备下楼,我想起还有礼物要送他,说了句等等,又转身进房拿领带,他也随着我进来了。

我将领带递给他:“圣诞礼物。”他有些意外,非常欣喜地接过,拆开,又递回我手中,然后解开脖上的领带,“正好,这条领带我寄了好久,都旧了,是该换了,你不帮我带上吗?”

我抿嘴娇笑:“我不会。”

他抓起我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我教你。”

他的手指与我的手指重叠交叉,指引我完成系领带的动作,我瞧着他之前带的领带,随口道:“我觉得你以前那条倒比我这条还好看些,你选东西还是蛮有眼光的。”

他不加思索地道:“那是迭香送的生日礼物……”没说完,已觉得自己失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忐忑地观察我的反应。

我脸上还挂着勉强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不免加重,最后一步,我狠狠地把领结往上一勒,紧得他呼吸不畅直咳嗽。

我一直没说话,他知道我又吃醋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搂着我的腰,将我与他拉得很近,盯着我的眼睛道:“我和迭香真的只是好朋友,请相信我好吗?”

我微微蹙眉:“你和她还是经常见面吗?”

“还是会见面,她的遭遇很悲惨,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和保护她的人,我对她是怜惜,就像你帮助那些孩子,穷人一样,我对她的心也如你对那些人一样。”

“哼,只怕你会由怜生爱。”我不依不饶。

他轻笑:“我和她相识三年了,若是那样,一早我们便已相爱,我和她只会是好朋友,你啊,就别多心了。”

他轻刮我的鼻子,将我眉间的不悦抚平,“好了,我们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算了,看在今天日子特殊,就不跟你斤斤计较,只是以后啊,你还是和这个朋友保持点距离比较好,也算是为她着想,听过人言可畏这句话吗?别人老是将你和她扯在一起,还有哪个男人敢接近她,你还是把那怜香惜玉的机会留给别人吧。”我很诚恳地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他的神色陡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诉着:“也许,你说得对!”而后又给我一个舒心的笑脸,“我明白了!”我挽着他的手,与他并行下楼。

一到屋外,就觉得一阵冷风袭来,尽管肩上有皮草护着,我还是冷得打了几个哆嗦,善渊很体贴地将我揽在胸前,替我挡着寒风,我的心里顿时暖暖的。

前厅大家果然在等着,见我们来了,都起身准备出发,每个人看起来都容光焕发,节日的喜庆让他们将平日的烦忧都抛诸脑后。

我们一共坐了两车,周怀章,二太太,周善仁夫妇一车,善治夫妇,善渊,莲依和我一车,莲依今天很漂亮,整个人由内至外地散发出甜蜜的幸福感。少康一早就开车走了,估计是去接御文了。

我望着窗外,开始并没有感受到浓厚的气氛,毕竟是洋人的节日,以前的中国人可不像八十年后那么重视,直到车子驶入各国的租界区,才看到灯火通明的气派,热情四溢的狂欢。最引人注目的非美国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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