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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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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知道,她到底去做甚么了。
她说,庆幸,蜀地尚存之意,内涵两层。
一、北地失守,胡人擅骑,蜀地却是自古以来盛产宝马之地,她去练兵了。
二、蜀地可作为攻回北地的重要缺口。
以夷制夷,以胡伐胡吗?
若是可行,的确是个好办法。
:“杨秀。”王靖之不禁念出了声。
阿桐抬眼看向王靖之:“阿秀怎么了?”
王靖之微微蹙眉道:“这孩子,恐怕要劳累一番了。”
:“什么?”
王靖之转眸看着他,笑着道:“陛下,杨秀随孔老太傅出游一载许,期间多在胡部,与弱小胡族关系不浅。要想收复失地,恐怕要借杨秀之手了。”
阿桐微微蹙蹙眉道:“你这般信任他?”
:“是。”
阿桐眯了眯眼,笑道:“是否要朕派人追回阿毓?”
王靖之垂着眸,微微扬起唇角:“臣早有练骑兵之念,却无合适人选,若是阿毓想做,陛下不妨准奏。”
:“你费尽心思救回了她,甚至不惜向羽弗慕下跪,若非朕下令封口,此刻你二人的名望皆已败落!你竟还风轻云淡放她离开?”
他眸光闪着难以言喻的柔情,缓缓的道:“我的妇人,我愿意。”这话说的任性有甜腻,却齁的人满口泛酸。
阿桐低低的笑了笑:“善。”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吾心所向
杨秀看着手中的小笺,想象着杨毓温柔笑容的模样,心中微微颤抖着,独坐了许久,他缓缓的道:“备车马,进宫。”
小笺上仅寥寥数语,写着端丽的小字。
吾心所向之处,是为家。
勿念。
吾弟,
若有向死而生之勇,方可所向披靡。
同月初五,前燕鲜卑人推举,鲜卑王慕容喾接手前燕五城,却迟迟没有称帝。
初十,前秦发书前燕结盟,前燕以新帝不稳之说迟迟没有回应。
十五,前秦三秦王苻洪称帝,史称建南帝,前秦正式向大晋南方进发。
三个月后。
一行不起眼的车马,悄然行进了蜀地。
成都城中街市上聚集着许多庶民,纷纷向城中邢台方向而去。
:“这是怎么了?”祺砚有些好奇,眺出帘外。
杨毓放下手中的笔墨,松了松筋骨,笑着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是。”祺砚欢快的应了一声,忙招呼刘叟道:“叟,往人多的地方去。”
:“好嘞!”
刘叟笑了笑,赶着马车往邢台方向而去。
高高的邢台上,一男一女被捆绑在两头。
女郎豆蔻年华,惊恐的流着泪,紧紧咬着下唇,眼睛与旁边的男子深情对视着。
:“劲郎,今日你我能共死一处,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你后悔吗?”
男子一身青色单衣,清秀的面容没有一丝苦楚,反而笑着道:“阿晗,莫怕,莫怕。闭上眼,想想我们初识那日,你坐在秋千上,我骑在马上,隔着院墙,你的笑声那么悦耳,一见到你的笑容,我便认定,今生非你不娶。”
他的声音和暖,杨毓在远处,静静的听着,不自觉的,心中一颤。
:“去问问,怎么回事。”
祺砚心知杨毓有了恻隐之心,赶紧下车去询问,不肖一刻,惊慌的赶了回来。
:“女郎!这女郎出身颍川陈氏名唤阿晗,已与同宗郎君订婚,却与这郎君私奔被擒,今日是要将这二人烈焰焚身呢!”
杨毓蹙着眉,低低的道:“如此,倒是这一对的不是了?”
祺砚赶紧道:“女郎曾言,情之所钟正是我辈。这一对,难道不是情深入骨才会行这险招?”
杨毓低低的笑了笑:“无论如何,此事确是有违纲常。”
:“将这么一对有情人活活烧死,女郎,这便是所谓的纲常么?”
:“是啊。”
祺砚看着杨毓饶有兴致的眸光,哑然失笑。
:“可惜,我家女郎是风雅名士,最是看不得这些要人命的纲常。”
杨毓扬唇而笑道:“祺砚,我发现你愈发伶俐了呢。”
:“谢女郎夸赞。”祺砚笑着颔首行礼道:“听闻这郎君是我弘农杨氏之子呢。”
:“甚?”杨毓有些诧异,眉心蹙了起来。
:“听闻杨氏没落,在蜀地亦是如庶般的存在。”
这话说的,杨毓冷哼一声,悠然的,清欢的道:“是么?我弘农杨氏竟然没落至此,区区陈氏也敢如此?”说这话,她條然起身,轻快的跳下马车。
只见一个妙龄小姑,面色冷淡,紧握着腰间的短剑,徐徐的走上前去。
突见这美貌的小姑出现,众人先是沉醉于她的美丽与风度。而后,只见她一言不发的走上邢台,缓缓的对行刑官道:“放人。”
行刑官獐头鼠目,唇上长着两撇鼠须,斜眼看着杨毓,虽隐隐觉得此女不凡,再看杨毓衣着普通,原本升起的三分敬意消减两分,眯着小眼上下打量道:“小姑子生的美貌,若是有事到吕府寻我。”
说完,冷声喊道:“行刑!”
:“是!”
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兵士,举着火把上前。
杨毓低低的哼了一声,用悠长绵软的语调,缓缓的道:“乐宣君,仰受天恩,巡查封地,却未想到竟有人想杀我杨氏子?”
此话一出,行刑官一怔,转瞬之间站起身来,躬身上前:“未知乐宣君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此人一说话口中恶臭,杨毓直退了两步,用衣袖掩着口鼻,道:“离我远些。”
行刑官陪着笑脸道:“这郎君虽出身弘农杨氏,但敢拐带幼女。。。”
话还未说完,杨毓转眸看向他道:“我今日就是以权势压人,你奈我何?”
这话说的也太过任性了,一旁观看的人中,自有陈氏之人,一听杨毓说话咄咄逼人,纷纷皱眉,一年老士人道:“此人罪不可恕,奸夫****,罪不能恕!”
杨毓笑意盈盈的,看也未看那士人,只对行刑官道:“城主何在,府君何在!”
行刑官笑着拱手道:“鄙人既是府君。”
杨毓略微点点头道:“今日,我做主废了陈氏阿晗婚约,改配杨氏阿劲,谁敢反对!”
她笑着说话,软绵绵的抽出腰间的短剑,两剑砍断了捆着二人麻绳。
那两人目瞪口呆的仰视着杨毓,不可置信的发怔。
:“阿毓!”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杨毓转眸去看。
邱公!
杨毓笑着跳下邢台:“邱公怎么会在成都?”
邱永拱拱手道:“裴将军镇守韩旧郡,我来往蜀地安顿庶民,今日刚将最后一批安顿在了成都。”
:“原来如此。”
:“恩人!”只听两声喊叫,那一男一女跪在杨毓身后。
杨毓缓缓转过身,笑着道:“杨劲,带着你的新妇回家去吧。”
杨劲双目垂泪,搂着陈晗瘦弱的身子道:“乐宣君有所不知,弘农主家不肯收留旁支,我已经是穷途末路。”
杨毓蹙着眉看着他,沉吟了半晌道:“能聚集的族人还有多少?”
杨劲道:“流落成都的能有七八十。”
:“我今日在成都落脚,你且去召集族人,若有人愿入我这一支,明日清晨在城门等我,随我去竹山县。”
说完,杨毓转眸看向邱永:“邱公可是在城主府落脚?”
:“是。”邱永这边话还未落地。
远远的数驾华贵的车马匆匆赶来。
一个青年郎君,一身堇色蜀锦,自车上下来,离的老远,便拱手而来,但看他谦和有度,容止清朗:“恭迎琴仙亭公主!”
消息传得还真快呢。
杨毓略一挑眉,笑着应了一声道:“我已奉旨修道,城主还是称我为乐宣君吧。”她扬起清艳的笑容道:“城主可是观我坏了你成都行刑有罪之人,特来兴师问罪?”说着,她用眼角瞥了府君一眼。
那府君感受到杨毓冰冷的眼神,再看城主都这般礼遇,心下一惊,讷讷的喊道:“琴仙亭公主?你就是单挑文昌帝,取其首级的杨氏阿毓?”说着,他不自觉的往前凑了几步。
这话说的语无伦次,众人还是听懂了,祺砚笑着上前一步,道:“既然知道我家主人,还敢如此无礼!”
:“无礼?下官哪敢无礼,姑子言重了!”
他双腿已经有些颤抖了,额头上晕出豆大的汗珠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初到竹山
他微微蹙着眉,他得照顾好王靖之,否则阿毓回到金陵,会生气的。
王靖之双眸的长睫微微颤了颤,转眼之间,睁开眸子。
:“我睡了许久?”
阿桐摇摇头:“朕倒是希望你多睡一刻,谁知你这般眠浅呢。”
:“走吧。”他略微笑了笑,起身下车。
葛仙公探着王靖之的脉搏,眸光越来越深。
:“竖子,好生休养身子,我重新为你配一副药。”葛仙公收回手指,声音沉着。
:“多谢姑父。”
他转眸看着王靖之浅笑的模样,缓缓的道:“近几年我常留金陵,药配好我让人送到王府,身子若有不适便着人来找我。”
:“是。”
:“回吧。”
:“是。”
王靖之不自觉的抚上右手上的银质指环,转了转,突然转身问道:“我是否命不久矣?”
他的笑容那么清高淡雅,只一身素袍,便是一身清超淡雅。他的身子挺拔似松,晚风徐徐拂过他的衣袂,风流气度,飘渺似仙。
葛仙公顿了顿,皱着眉道:“浑说些甚么!有老夫在,阎王地府不敢收你!”
王靖之脸色煞白,双唇微微泛着粉白,灿然一笑:“好。”
看着他颀长的背影,葛仙公眸光闪烁。
王碧扶上他的胳膊:“阿洪。”
:“容我想想。”葛仙公蹙着眉,坐回了榻上。
夜长如水,成都城主府中正是热情高涨之时。
熊阳大笑一声与刘伦碰了酒碗:“不说别的,就这毓儿醉就是真真的好酒!”
:“有眼光!”刘伦笑着将酒灌了下去。
阮宗摇摇头道:“又一个病酒的。”
嵇夜眉眼瞟向阮容道:“你的琵琶呢?”
阮宗呼道:“弦断了!”他略垂眸想了想道:“便以月光为弦,为诸位奏上一曲!”说着,他作势空抱着,手指勾动,摇着头唱道:“不理朝夕,回头望馀。悲欢无人相和,聚散有酒不同。今朝有朋相伴,箕山之志无休!”
高歌长啸声悠然传出,杨毓侧目看着身侧的好友,笑着道:“何等清华之月,可俯瞰诸公满袖仙姿!”
:“哈哈!乐宣君言语风雅,真真举世无匹。”熊阳赞道。
邱永淡笑着:“女郎此去竹山县可有打算?”
杨毓转眸看着邱永:“邱公还打算回九江?”
邱永摇摇头道:“否。九江王已经随王妃回老家,我在九江已无牵挂。”
:“那便同我去竹山吧,我需要你。”
邱永眉头微挑,笑着拱拱手:“主?”
杨毓摇摇手:“邱公是我之友,你能来辅佐我,我很高兴,但无上下之分,”
:“好。”邱永笑着点点头:“明日,我与君同去。”
:“浊酒正好,俗事明日再理!”王冲笑着道。
杨毓仰头喝下一杯烈酒:“来!”
:“来!”
次日清晨,城门口聚集了许多长衣打扮的庶民,马车到达城外之时,杨劲上前来。
:“乐宣君,这是杨氏名册。”
祺砚接过名册,递给杨毓,杨毓翻看了一番,道:“上路。”
由于这些人并无车马,队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原本行车十天的路程,足足走了十五日。
琴仙亭公主府早已经修整完毕,着了杨劲帮忙在附近寻找空余的房舍安顿杨氏族人。
当日下晌杨劲回来回复。
:“乐宣君,我已先将他们安顿在客舍。”
杨毓微微蹙眉:“客舍也住不长,要想安定下来,这么些人,还是要各自盖房舍才行。”她略微顿了顿道:“去请匠人安排吧,需多少金银就找祺砚支取。”
杨劲略有些尴尬道:“乐宣君贵为亭公主,食两千邑户,可现在若是养着新进的宗亲,却是也不容易啊!”
杨毓摇摇头道:“我带来的族人,既然入了我宗族谱,就是我这一门。”她略微垂眸想了想道:“去临城,购置米粮吧,凡我宗,一人五斗米。”
:“是。”杨劲诧异于杨毓的豪爽与果断,心中信服不已。
邱永却道:“不妥。”
:“邱公畅所欲言。”
邱永点点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乐宣君能护他们一时不能护一世,若是让这些人就这么每日仰人鼻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大的家业不败光?”
杨毓笑着道:“邱公以为该当如何?”
邱永眸光略微一闪道:“开荒,一人五亩田地,总能养活自己,秋收以前,每月每户五百五铢钱月例。秋收以后,每户需自食其力。”
:“好!就按邱公所言!”杨毓开怀的笑着。
邱永召唤身边的下仆道:“阿昏,同杨氏郎君同去安排。”
下仆十七八的年纪,身姿挺拔,应是常随邱公办事之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微微俯身,笑着道:“郎君请。”
杨劲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随阿昏出门去了。
邱永笑着道:“君若说未想到这些,我是不信的。”
杨毓笑着抿了一口茶道:“这话自我口中说出,总有些不近人情。况且,这些人也是士族出身,我贸然让他们去种田,他们不免怨怼。”
:“圣旨到!”
外面一阵嘈杂凌乱。
杨毓双眸一亮,看向邱永道:“邱公,该你我大施拳脚了。”
邱永笑着道:“某为乐宣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毓道:“邱公深情厚谊,杨毓定恪尽心力,不敢松懈。”说着提起裙角,风度翩翩的踏出府门之外。
:“樊公!”杨毓惊喜的双眸一亮,迎上前去。
樊明笑着道:“道君慈悲。”
杨毓微微点头回道:“无上天尊。”
樊明笑着道:“乐宣君独自修行,却还真的下了功夫于天师道?”
:“既是陛下下旨,自不敢阴奉阳违。”
樊明低低的笑了笑道:“陛下心系于乐宣君,特将我调来蜀地,擢升为六品长史。”
杨毓怔了一瞬,长史乃是幕僚般的官职,一般都是派往王侯或大将身边,杨毓这无官无职的方外之人身边却跟着个御封的长史算得什么?
:“君不必多思,王司空曾问过樊某心意,是我自己应下的。”
杨毓微微蹙起眉道:“跟在我身边,到底挡了樊公的仕途。我不能奉旨。”
☆、第二百八十九章 踏花而行
樊明道:“原在我请司空举荐之时,便是想要来蜀地任职,却被人挡住了。阿毓。”
他急的直呼杨毓俗名,连忙改口道:“君,自聊城相识至今,无论是聊城与羽弗慕大战还是邛城慕容瞿。你胸怀庶民,琴曲清高,教化士子,品德高贵,我都看在眼中。
君难道不了解我?若非我心甘情愿,又如何会来在此处呢?”说到最后,樊明激动的拱手弯腰道:“君胸有沟壑,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便,留下樊某吧!”
邱永笑着上前,分别对杨毓和樊明拱手行礼,对杨毓道:“乐宣君应下吧!”
:“乐宣君!”樊明双眸凝望着杨毓,一瞬不瞬,真挚恳诚。
良久,杨毓缓缓点头道:“樊公,多谢。”
:“初一,初五,拜见乐宣君!”
初一,杨毓是见过多次的,早先曾听闻过,此人是王靖之身边身手最佳者。初五,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生的清俊,一身书墨气,颇有些世家郎君的翩翩气度。
初一见识了杨毓方才的样子,生怕她将自己赶回去,还记得临行之时,王靖之的话:若是乐宣君不收你,你便不需回金陵了。
他奋力扯了扯脸颊,露出个生硬又牵强的笑容:“今日起,我与初五,奉乐宣君为主,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一番话,将杨毓刚要脱口而出的拒绝生生的噎了回去。
杨毓微微点点头,自己来的匆忙,的确欠缺人手,总不能什么事都让祺砚个小姑子去办。
二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直接站到杨毓身后,一左一右。
直到此刻,传旨内监才笑着走了出来:“乐宣君方外之人,又是帝师,今上口谕,乐宣君免跪。”
:“谢陛下。”杨毓就那么端丽的站在一旁。
内监手捧玉轴,略微清了清嗓子。
:“奉皇帝诏:旨诣乐宣君,于万军之中取前燕文昌帝首级,身先士卒,屡建奇功,朕思其功,明其志。着乐宣君重整封地,提调竹山一切军政要务。
长史樊明,尔志虑忠纯,清心秉正。今特旨以长史之职,随佐乐宣君。代朕巡狩,协理蜀地军政。钦此!”
:“臣,乐宣君接旨。”
:“臣,樊明,接旨。”
圣旨接下,祺砚带着传旨内监前去歇脚。
杨毓转眸看向樊明与邱永,眯了眯眼,笑着道:“今日方知这方外之人的身份,多么方便。”
这句话,自然并非仅仅说接圣旨而无需下跪。
若是寻常女子,在这只重门族的当下,能正大光明的理军政要务?
正因杨毓身为方外之人这一点,士人可忽视她女身的事实。
且,道教盛行,世人信奉天师道,相信无论“女黄冠”还是“道君”,入“道”之人不但能通晓天文地理,政治军事、经史子集、甚至能会象纬之学,可以卜筮、风水、星相、灵棋、讳,洞悉天机,料事如神。
士族之中笃信此道的最大代表家族便是琅琊王氏。王晞之为当朝大司徒,却恰恰也是位道君,道号“青山居士”。
邱永略微沉吟一瞬,笑了笑,道:“正如乐宣君所料,此番能大施拳脚矣。”
:“正是。”
邱永抿了抿唇道:“今日暂且歇息,明日,我与樊长史伴君去看看此地的府军如何。”
:“善。”
长史府衙还未安顿好,亭公主府中下仆直接安顿樊明住了下来。
邱永笑着道:“乐宣君,方才是真要推却樊长史留下?”
杨毓“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道:“邱公分明明白,何必问出口,羞煞我也。”
:“非也。”邱永道:“樊长史乃是宁折不弯之人,若非君试探出此番真意,又如何敢用此人。”
杨毓笑着点点头,双眸流光溢彩,缓缓的道:“初见樊公之时,我还只是个落魄士族之女,对樊公这般风流名士,说是仰视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摇身一变,让他辅佐于我,我是真的有些心虚。”
邱永摇摇头道:“幸好,樊长史深明大义,对君也是诚心仰慕。如此一来,我便要给君贺喜,新得高士!”
:“谢邱公。”杨毓抿着唇小,激动之意溢于言表。
:“阿毓!还不出来,与兄长驾车同游去!”
外面响起刘伦口齿不清的声音。
邱永低低的笑了笑:“你家刘兄又醉了。”
杨毓慢条斯理的起身道:“刘兄有那一刻不是醉的?”
她踏着蹁跹的步子,走了出来,邱永就如王侯家的文士一般,不急不躁的跟在杨毓身后。
一出了门,只见竹林七贤正含笑站在门外,几人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臂上了鹿车。
蜀地风光,不似北方的壮丽旷达,亦不同于江南的秀美精致。
巴蜀地形西高东低,西部高原、山地此起彼伏,而东部盆地、丘陵居多。
一路从金陵行来,正是从东边来到西边。可路上匆忙,总是无欣赏美景的雅兴,今日,尘埃落定,正值春暖花开之际,路上薄雪尚存,枝桠间抽出嫩黄色的新枝,是出游的好时机。
山峦与树林一半枯萎一半抽新,路旁的风景逐渐变得繁茂起来,野道两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绛紫、桃红、嫩黄、嫣红,繁花似锦,山野烂漫。
:“那,那是甚么?”杨毓玉指挑着帘子,堪堪的目瞪口呆了。
只见眼前一座座冰瀑重叠着,连绵成了一片,湖水如同天神的镜面一半,冰瀑上的冰凌就如鬼斧神工雕刻而成的。因着天气正转暖,有些冰瀑冰雪消融,高山之水自上而下,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杨毓轻快的跳下了正在缓行的鹿车,跑到湖泊边缘,湖面冰清玉洁,蓝色的冰层上绽放着或似棉絮,或似流云,或似丝锦的冰花。
:“这是叠瀑,与我们先前同去的谭山瀑布相似的,只不过,这里的叠瀑冻成了冰,便称它为冰瀑吧。”王冲笑着回答。
杨毓侧目看向远处,或高或低的水面,一池一池,呈现出五光十色的光芒,如火的红,如玉的翠,如天的蓝,如金的黄。杨毓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那边,树影重叠倒影在湖面上,别说游鱼,就是水下的水草也能清晰的看清它飘荡的方向。
真正的清澈见底,这才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第二百九十章 路遇樵夫
:“这水面,怎么这般多颜色?太也怪哉!”
嵇夜几人踏着风雅的步子来到杨毓和王冲身边,广袖重重,衣袂翩翩,众人的身影,就那么清晰的倒映在水面上。
:“《水经》记载蜀地山水多变化,朝暮不相似,四季各不同。到底是怎么不同,我却也是首次亲眼见证。”阮宗摇着头,不住的称奇。
看着琥珀似的水面,杨毓忍不住蹲下身,莹白略显丰腴的小手,轻轻的,轻轻的敲击水面,水面冰凉却柔和,一瞬间,水面顿时泛开波纹,涟漪荡漾向四周,这感觉实在是奇妙。
阮容独自往前走,穿过山峦,不知远处是什么,雪白的冒着尖头,那边的雾气实在太大,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个大概。
阮容惊奇的瞪大了双眼,眼睛始终盯着那边,双手拉扯身侧的向期:“向兄,那该不会是雪峰?”
向期年岁大,眼神比不上阮容,一边捋着斑白的胡须,一边眯着眼看着:“甚?”
山源大笑一声,长须美髯随风飘着:“定是雪峰无疑!”
阮容笑着往回跑,拉起杨毓的衣袖,指着天边道:“那边有雪峰,我们近前去一观!”
雪峰!
杨毓笑着点头,囫囵的拉着不知身侧何人的手臂:“走走走!”
一行人再舍不得驾车,就这么一会狂奔,一会缓行,在山林水色之间,处处美景,处处奇景。
邱永深沉的笑着道:“都言竹林八贤各自疏朗,真性情,尚自然,今日才知,赤子之心何其难得。”
嵇夜朗声一笑,潇洒自在的摇着手臂:“此处人迹罕至,乃是世外之地,邱永莫言俗语。”
邱永也不生气,只道:“甚好!”
杨毓在狂奔着,乍暖还寒的风吹在脸颊,刮过耳侧,间夹着疏放宏达的啸声不止,突然,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袭来。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那方阴森洞穴似的小院,那些虚伪狠毒的假笑。重生一世,她得到的自由,才是最可贵的吧?
无论是皇族地位,学子之师,方外羽客,这些名望,赋予了她独一无二的自由。
她,不必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必在意他人的评论。她,只需要尽情的做自己。
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超然物外般的存在。
杨毓站定了脚步,双目平视着周身的风景,每一寸目光,都带着深深的眷恋。她條然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地上的薄雪,笑着扬在半空。
白雪洒落肩头,她丝毫不惧。
她微微卷曲起玲珑小舌,轻悠悠的吹出气息。
一段疏放的啸声传遍四野。
:“阿毓何时会啸的?”王冲觉得稀奇,叉着腰问着。
邱永无声的感叹着,半响之后,突听山上传来啸声应和,高高低低,与杨毓的啸音互相交应。
:“天地旷达,女郎啸声甚美!”
山上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杨毓慢条斯理的起身回道:“郎君乐章华美,才是高杆。”
:“哈哈哈!”那人放声大笑,只见树林窸窸窣窣的动了动,繁茂的树林中,一个身着短打的青年郎君闪出来。
他身着灰突突的粗布麻衣,胸口略微敞开着,身长目测有七尺八寸,容貌端正,肤色白的近似透明,脸型棱角分明,发色偏黄,他右肩上背负着一捆整齐的柴火,左手拿着一把砍柴刀。一双眼睛闪着碧绿的光芒,盛着疑惑,正微笑着看着杨毓。
:“未知阁下高姓大名?”
杨毓笑着,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眸清亮的惊人,皮肤柔润细腻,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她粲然一笑。
青年笑着道:“我叫阿伊。”
:“我叫阿毓。”
阿伊有些诧异杨毓的镇定,正常人见到他的模样,就算不吓得惊声尖叫,也会露出厌恶,可这女郎,却那么自然就接受了?
:“你不怕我?”
:“我为何怕你?”杨毓反而觉得奇怪了。
阿伊笑着摇摇头:“族中说,我生了一双恶眼,会招来祸端。”
:“所以你独自生活在山上?”
阿伊点点头:“是。”
杨毓笑着转头看着邱永道:“邱公,我记得书上记载,高祖皇帝生的异像,双臂过膝可有此事?”
:“有。”邱永回答的很肯定。
杨毓点点头:“阿伊,听见了?奇人异像。”
阿伊笑着点点头:“阿毓,再见。”他转过身,背着柴火重新上了山消失在树林之间。
杨毓有些失落,她想和这人再说几句话的。
邱永低低的在杨毓耳边道:“此人乃是鲜卑人,君不宜过于亲近。”
:“战祸不及民。”
一行人到达雪峰下之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杨毓身怀武艺,倒是并未感觉累。
其他几人就不一样了,累的面色已经泛红,汗水晕透了前进后背的衣裳,冷风一吹,又将衣裳吹的更加凉。
杨毓侧目看着他们,若说年纪最轻的王冲与阮容已然累的汗水横流,那么最为年老的山源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双腿微微颤抖,似乎再走一步就要倒下了一般。
晚霞嫣红,伴着卷云,染红天际。
雪峰尖尖,与天边的景色交融在一处,感慕于天地的自然之美,杨毓笑着道:“诸位兄长,瞧,这便是我的封地。”
王冲低低的笑了笑,汗珠自发间顺着侧脸流了下来:“早知竹山县风水如此优美,我们该早来的。”
:“听杨劲说,此地盛产米酒,我的亭公主府中,应有不少,诸兄可愿一饮?”
:“善!”
:“大善!”
这几人压着步子,缓缓的回到了车上。
杨毓眸中狡黠,笑了笑。
邱永亦是如此。
:“君是名士,七贤亦是名士,行为却各有不同。”
杨毓趴在软榻上,祺砚一边给她递上温热的帕子,一边将温了许久的暖身茶汤斟了两杯。
她随手擦擦脸,笑着道:“我这名士,比他们通晓世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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