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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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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早已没了恨意,反而暗自庆幸,进而觉得与这夏宫更加疏离,仿佛已将所有的牵绊都斩断了。
“真的便是真的,假的便是假的,厂臣不必说了,其实我这十几年早就清淡惯了,本来也不愿做什么公主,能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就好。”
她摇头轻叹,像在答着,又像在自言自语。
孑然自清,无欲无求,怕也只有她这性儿的人才能如此洒脱。
他望着她,竟自默然了,隔了半晌,才将那娇躯拥入怀中。
“公主既都这般说了,臣便更没什么可顾念的了。”
她听他在耳边暖语轻笑,也将脸贴着那怦动的胸膛,恬然沉醉,不愿使半分力气。
这宫中不光只是罹难伤怀,尔虞我诈,遇上他,总归是有了些温情,哪怕不能长长久久……
“你以后……还是莫再叫我公主了。”
“那该叫什么?”
“我的乳名叫胭萝,厂臣便叫胭萝好了。”
“嗯,这乳名已被陛下先称了,臣再叫着别扭。”
那语声微带不悦,高暧面上一红,轻抚着他胸口,局促问:“那你想叫什么?”
他暗自一笑,又在她耳旁低声道:“臣还是觉得从前的称呼好,公主方才不也还叫厂臣么?可见是改不得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满面羞红的轻捶了他一拳,嗔道:“没个正经,说着话便又欺负我。”
徐少卿捉住她手,面上忽然一派郑重:“不管公主是何出身,对臣而言都是一样,这世间也没哪家皇亲贵胄比得上,臣此生只认得你一个公主,也只愿伴着你这公主,难道公主不愿让臣相陪么?”
不羡不媚,不离不弃,也不论皮囊色、相,贵贱出身,但求倾心以之,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是世上最美的情话。
高暧已是泪眼泫然,伏在他怀中哽咽道:“我愿意……我愿意……”
他抚着那不断耸动的柔弱背心,轻轻摩挲,虽不曾用力,却像倾尽所有帮她抚平心中的伤痛。
“臣已决意抛下身上这副担子,和公主一同离了这京城,从此再不回来,不长了,就是这几日。”
“真的么?”她乍闻之下不由愕然,惊喜交集地问。
徐少卿微微点头,眸光沉静,不容置疑。
忽又瞥过眼去,朝殿门外望了望,凛眉问:“那奴婢靠得住么?”
高暧一时不解,奇道:“什么?”
“自然是说翠儿那丫头,臣这几日一直在筹划如何出宫,兹事体大,每一环每一节都须安排妥当了,绝不能出半点差池,否则便悔之晚矣。那丫头日夜陪在公主身边,总也绕不过去,若不是个靠得住的人,这事便须愈加仔细些才行。”他说着,转而沉吟起来。
她见他心中生疑,赶忙道:“这个你无须担心,翠儿自小随我在庵堂吃苦,她的性子,我最是知道,绝非那种见利忘义,背主求荣之人,定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只是有些怕你,到时若是没什么大碍,带上她一起走便是。”
徐少卿轻笑道:“公主不必遮掩,那丫头只怕不光是怕臣,还不愿让公主与臣亲近吧?”
高暧被他说破,窘着脸垂下头去,不知该怎么说好了。
却听他又正色道:“这事牵连甚大,到时能将公主平安送出宫去已是苍天有眼,那丫头是万万带不得。”
“啊,带不得……那该怎么办?若我去了,她在宫中更加无依无靠,岂不是……”
“此等小事公主不必担心,臣安排下去,宫中自会有人照顾她,左右也不会比现在差了去。只是她若靠不住,到时生些事出来,坏了公主出宫大计,那便棘手了。这一节臣也得防备着,以策万全。”
高暧心下踌躇,可也知道他这般小心谨慎全是为了自己,尤其现在这个时候更不该争辩,乱了他的心智,想了想便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跟翠儿那么多年,虽说名分上是主仆,实则却像姐妹一般,现在瞧来,这缘分也该尽了,只求厂臣好生安顿,莫要对付她,一个孤苦女子在宫里,也是可怜。”
他点点头,微笑道:“臣不过这么一说,让公主有个防备而已,并不是真要怎样,更不会真被她坏了事,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她这才放了心,伏在他怀中,只觉说不出的安适舒泰。
徐少卿拥了她一会儿,这才慢慢扬起头,温言道:“臣今日来,主意便是说知此事,好叫公主安心,此刻外间还有好些事情要安排,臣不宜久留,这便该走了,公主好生歇息,静待佳音。”
言罢便放脱手,站了起来,却不料她也跟着撑起身,拦腰将他抱住道:“别走,先别走……再多陪我一会儿……好么?”
长久以来,无论怎样情到浓时,她总是半推半拒,今日却破天荒的要他留下来相陪。
他也是惊诧万分,垂眼见她眼波盈盈,满是求恳之意,单只是瞧瞧,心中般已软了,便转了半个身子过来,重又揽在她肩头道:“好,臣便多留片刻,待公主睡了再走。”
高暧紧搂着他,摇头道:“不,我不想睡,只想和你这般说说话。”
徐少卿叹了口气,心知她乍闻自己的身世,又突逢大变,确是心神不定,难以入眠。
正想坐下来再安慰她几句,便听寝殿后侧窗外忽然传来人声。
他顿住手,侧耳略略一听,便赶忙扶着高暧躺入被中,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纵身奔到窗下。
只听外头冯正的声音隐约道:“几位兄弟,这都要二更天了,公主早已歇了,还在这傻站着做什么?那头备了涮锅酒水,不少兄弟都吃喝老半天了,你等还不快去,晚了可就没好酒好菜了。”
这话一出,登时好几人鼓噪起来。
其中一人笑道:“有这等好事,怎的老弟不早说?害我等这儿清灰冷灶站了半宿,快走,快走。”
他这一招呼,众人便都应了,跟着便听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徐少卿心中暗笑,又待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身来,轻轻将手边窗子拨开小半扇,瞥眼向外瞧,只见那后院中空荡荡的,果然已没了半个人影。
他将窗子虚掩了,返身朝回走,却见高暧也已撑着身子坐起来,探着头向这般望,美眸中惊疑不定,当下加快步子来到床榻边。
“出了事么?”
“没什么,冯正将人调开了而已。”
她“哦”了一声,轻手拍了拍胸口,抿唇道:“吓了我一跳,还道是被人知觉了,你这干儿子机灵得紧,留在我这里真是屈了。”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之意,想是见自己留下来,这心神也欢悦起来了。
徐少卿也是一笑,并没多言,转而笑道:“虽说没出什么乱子,不过臣方才倒是瞧见外头有件怪事。”
“什么事?”
她秀眉颦了颦,却见他眉眼带笑,似乎并不是坏事,不禁心下奇怪。
只见他抬手朝身后那几扇窗子一指:“臣方才瞧见后院有萤虫飞动。”
“可又骗人,这时节怎会有萤虫?”
高暧先是一愕,随即撇撇唇,含笑白了他一眼。
“臣何时骗过公主?后院真的有萤虫。”
“啊?这怎么会……”
“左右殿后已无人罢手,公主若是不信,可随臣过来瞧瞧,便知真假。”他说着袍角一拂,闪过身来,做了相请的模样。
这数九寒天的,怎么会有那盛夏时节才有的景象?说不得又是他在故弄玄虚,骗自己过去,不知打些主意。
可听他言之凿凿,却又不像作伪的样子,莫不是世事反常,真有这般奇景?
她将信将疑,此时倒也不怕他生出什么古怪,好奇心起,当下便从揭被下了床。
徐少卿拿了外氅与她披了,拉着那温软的柔荑缓步来到窗前,又附耳听了听,这才将那红漆扇板轻轻拉开来。
夜风习习,颇有些寒意,拂在脸上倒让人觉得清爽。
天色尚好,一轮弦月当空,银亮的光洒下来,衬着星闪万点,将这夜色照得格外迷离。
高暧正有些沉醉,冷不丁他将手一抬,指向那不远处的高墙边。
“公主看那里。”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昏暗中模模糊糊,什么也瞧不清楚。
“哪里有?”
话音未落,忽然间,就见一点泛黄的亮光从碎石矮丛中窜起,飘飘然的上下舞动着,像一盏微缩的灯火,又似是猝然坠落的星辰。
她只惊得目瞪口呆,不由轻呼道:“原来真的有!”
徐少卿偎在背后,双臂拥着她道:“臣听闻,有的萤虫若是穷尽一夏仍未得伴,也不愿就此死去,要强撑过秋,直到寻见那命中的伴侣才肯罢休。倘若有人见到秋日的萤虫,便会心想事成。如今眼前这虫竟挨到了这般天寒地冻之时,实在是难得。”
高暧听他说得凄美,不能不心有所感:“是啊,这虫也是可怜,想是此生再难寻到相伴的,这般孤零零的活着,该有多难受。”
叹了一声,又道:“‘缘’只一字而已,却是世间最难求的东西。感谢上苍,至少让我比这虫儿幸运多了……真盼着咱们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再也不必分开。”
徐少卿听得心中怦然,蓦地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扳转过身来,俯头便吻了下去。
她这次也没有任何羞怯和闪躲,带着满腔的柔情蜜意回应着。
两人都沉醉在了忘情的交缠中。
忽然间,他把窗一掩,探手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朝床榻走去……
第114章 锦上欢
枕衾香软,罗帐漫垂。
她仰面躺着,身子不自禁地开始发僵。
眼见他解了罩氅,又把手去脱曳撒,当即羞得侧过头去,半掩着面不敢去瞧,可心中偏偏又有些期待。
既然情已浓足,那便索性放开怀抱,不必再推拒,由着他的兴头好了。
只是想着稍时他那假奴婢的底子便要藏不住了,自己却不知该如何自处,不由一阵阵的耳热心跳,难以自持。
然而等了半晌,帐中却是沉寂寂的,既不见他偎过来,也没听什么言语,心下大是奇怪。
从指缝间偷眼瞧过去,就看他斜倚在后栏处,眉眼低垂,那目光竟灼灼地落在自己一双脚上。
她不料他一上来竟是这般举动,登时大窘,慌不迭地便将双腿蜷了起来,身子也翻向一边,面朝床里。
这里原本就是女子身上的要紧处,不可随意示人,更何况她自幼便在庵堂长大,并未裹缠,自然而然由着天足生长,如今虽也称得上纤美如玉,究竟不及那三寸金莲惹人,被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瞧,实在是羞窘无地。
徐少卿脸上也自有些赧然。
进宫那么久,服侍的人多了去,那种金莲香钩,又尖又瘦的玩意儿早不知见过多少,此刻见了她这纯系自然的玲珑双足,只别有一番清新雅致的美,那些矫揉造作之物恍然间都成了泥尘瓦砾,再觉不出半点可爱之处。
瞧着瞧着,心头便有些迷乱,他虽说在奴婢中坐到了顶天的位子,论起精明干练,冷毅果决,无人能出其右,可眼下与往时不同,拿话头手段挑惹他自是得心应手,真到了这当口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
眼望着横陈在于前的娇躯竟有些发愣,不知该如何好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厂臣的身份待她,不曾将实情相告,而她只怕也认定了自己就算再要怎么“动手”,了不起也就是偎在一处行些亲昵之事而已,这一生纵然相爱,也不过是做个伴罢了,不会真有什么夫妻之实。
如今若是贸贸然真做出事来,又是在这等前途未明的情势之下,该不会吓到她,徒生什么枝节出来吧?
他实怕真惊了她,可又不愿错过今晚这唾手可成的良机,犹豫再三,思虑着不若将实情先说出来,剖明了心迹,不至真吓着她,没准这丫头知道了,还暗地里欣喜也说不定。
想到此处,不再犹豫,当下挪过身去,也躺下来,从背后贴了上去。
才刚一拥住,那娇躯便是一颤,隔着薄薄的衣衫,里面已是熨烫如火,说不出的惹人情动。
徐少卿定定神,将唇凑过去,挨近那粉颈处,低声道:“臣有件秘事一直向公主隐瞒,今日也该当坦诚相告了。”
高暧只道该来的终于来了,正自不知所措,却不料他忽然开口说出这话来,脑中一呆,便问:“是什么事?”
“其实……”他语声微颤,话竟也说得有些吞吐,顿了顿,才似下了决心道:“其实臣……臣并不是真奴婢。”
她不料他竟突然提起这个,惊讶之下竟愣住了。
这秘密她早就知道了,每每面对他时,便会想起来,明明与自己无关,却也替他羞臊得慌。
原以为这等隐秘事他不会说出来,只待两人像今日这般时,便坦诚自见了,万万没想到他竟毫无避忌的真开了口。
高暧面红耳赤,心想他这么直言不讳,究竟是怕呆会儿尴尬,还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这一沉吟,全忘了他不知道自己早被撞破了那隐秘事,更没露出半点惊讶的样子。
徐少卿说完那话,便在身后偷觑,却见她反应平平,毫无惊诧之色,连动也没动一下,更别说羞中带喜了。
这一来,倒是他自己错愕万分,稍稍一想,便知其中蹊跷,于是又问道:“公主怎的不说话?以为臣在扯谎么?”
她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这般石破天惊的事说出来,自己听了却是一副淡然无奇的样子,怎能不叫他生疑?
心中一慌,便假作吃惊地冲口道:“原来厂臣不是……怎么会?”
这般刻意的话更是欲盖弥彰,高暧说完便也惊觉,愕然呆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在背后听得分明,心中疑窦更甚,索性将她扳转过身来,望着那张局促不安的俏脸,蹙眉问:“公主莫非也有事瞒着臣?”
她被他说中心事,不由更慌了,将头埋在他胸前,怯怯道:“哪有……哪有什么事。”
心里却想,明明该是他窘迫才对,怎么反倒自己像做错了事似的,可也真是好没来由。
徐少卿却是不依不饶,跟着又问:“既是无事瞒着,公主何故如此吞吞吐吐?”
她知道瞒他不过,暗自想了想,一咬牙道:“好了,好了,其实我早前便知你……知你不是……”可后面那话却说不出口。
他眉间又是一蹙。
自己向来行事谨慎,多年来无论宫中朝堂,还是办差在外,都不曾出过什么差错,这小丫头如何知晓这等隐秘之事?
莫非是往常和她亲昵时没留神,中间竟被她觉察出异样来了?
他疑窦尽去,好奇心又起,当下再问:“公主从何知晓?说与臣听听。”
“这等羞人的事,别人藏都来不及,你却还要我说……”
高暧娇嗔着一扭身,转念想想,自己若是不说,他定然不肯甘休,顿了顿,咬唇道:“就是那晚在你府上,咱们在后园吃酒,你竟醉了。我原想去端碗汤来与你醒酒,哪知却瞧见你倚在树旁……”
她说到这里早已红透了脖颈子,哪敢抬头看他。
倚在树旁?自己倚在树旁做什么?
莫非……
徐少卿眉角抽了抽,略略一想便明白了。
那时显德帝刚刚离宫出走,自己心中烦闷,醉后竟然不知,可也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要不然也不会被她撞破了秘密。
屈指算来,那时距今也有数月了,这期间自己懵然不知,还时时处处自称奴婢,凭白叫她瞧了这么久的笑话,这面子可栽大了。
他不觉有些臊眉耷眼,脸上挂不住,一心要找回场子,便拥着她道:“如此说来,臣清清白白的身子,公主早便瞧去了,却始终假装不知,这可真是……嘿嘿。”
那“清清白白”四个字钻入耳中,高暧便觉脸上火燎似的一烫,轻捶着他,嗔道:“这等事好看么?丑都丑死了,也不怕羞,都叫你莫再提了。”
徐少卿唇角挑了挑,抬手将她俏脸托起,佯作不悦道:“丑么?公主这次可要瞧清楚些,莫要乱说。”
言罢便吻住那樱唇,将那火烫的娇躯覆在了身下。
到这时候,却又轮到她怕了。
男人是什么,男人的身子里又藏着些什么?
她全然不知道,却已被他压了个结实。
似浓似淡的伽南香味顺着鼻腔渗入脑际,脑中开始发昏,渐渐觉得他手上的动作像也有些生涩,但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叫人迷醉。
醉便醉了吧,虽说耳边还回荡着他的誓言承诺,但前路艰险,几日后又有谁知道将会如何?
纵然真的离了这里,便能真的再不与他分开了么?
所以今晚本该如此,把自己交给他。
蒙君之怜,承君之欢,哪怕只此一夜……
终于,他徐徐挤入,一寸寸将她占据,开始攻城略地。
出乎意料的疼痛让她啮唇凝眉,眸中星闪,借着些许微光望着那粉雕玉砌,如琢如磨的面庞和身躯。
这般精致的人儿,世间罕有,偏生命薄,在宫中忍辱负重,要受那重重苦楚。
既然恋着他,便该给他快乐,这样自己也是快乐的。
这片刻的欢愉便是上苍的恩赐。
如此一想,便也不觉得如何痛了。
低吟婉转,迎送痴缠……
当他颤抖着俯下、身来喘息时,她也已是水透淋漓,虚脱得再也使不得半点力气。
唯听那窗外微风轻拂,窸窣般的沙响。
……
夜色如魅,消残得却也快。
她不知他何时去的,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窗外日头暖暖的,确是个好晴天。
身上分明还留着他的香味和昨夜那销魂蚀骨的余韵,此刻拥着衾被,探手摩挲着身旁扭结的褶皱,似是还能体味他的温暖。
懵懵懂懂,庸庸懒懒,愈发的不想起来。
外头响起“吱呀”的推门声,她赶忙向外头挪了挪,将那片褶皱压住,重又闭上眼,装作沉睡未醒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而近,须臾便听翠儿的声音在外轻声唤道:“公主,公主?”
高暧等她叫了几声,这才动了动身子,问道:“嗯……几时了?”
翠儿应道:“已巳时了,奴婢早前来瞧过两次,见公主一直睡着,便没敢叫,想着到这时候,也该洗漱换药了。”
她又“嗯”了一声,在被中将衣衫结束好,这才坐起身来。
翠儿撩开罗帐,便拿眼瞧她,先是一愕,随即又垂下眼,一副忍笑的样子。
高暧暗自心虚,不自禁地扯了扯被子,遮在身上问:“你笑什么?”
翠儿掩口一笑,返身到妆台上拿了镜子,捧到她面前:“奴婢不敢说,公主自己瞧瞧吧。”
她接在手中一瞧,只见自己左颊上歪七扭八的全是青绿色的斑痕,这才记起是他给自己抹的蛋清绿豆糊。
昨夜那般的折腾,便成了今日这副样子,此刻药糊早已干了,有的剥落下来,镜子中一瞧,愈发显得滑稽。
她脸上发烧,垂眼瞧瞧,枕背上竟也有不少蹭痕,还有些成了渣的豆腐,不由更是窘了,当下将镜子塞还过去道:“抹了药睡的,自然便是这样了,拿水来洗吧,回头把这套铺盖也换了。”
翠儿搁了镜子,便端了水来。
高暧不叫她动手,自己用巾帕洗了,只觉面颊已不如何肿痛,那药糊果然灵效得紧。
翠儿等她洗完,将汤盆收了,便又端上一碗拌好的药糊过来,一边拿手给她抹,一边喜道:“徐厂公这法子可真是好,公主只用了一晚,这肿便消了大半,只须再用两次,管保便全好了。”
她笑笑问:“这药糊是他吩咐你做的?”
“奴婢哪曾见他?”
翠儿像是一提起他便有些怕,偏偏嘴道:“这是一早冯正送来的,说是徐厂公吩咐,每日早晚两次,加鲜豆腐切片,敷在伤处,不可弄错。”
高暧心下甜蜜,唇角便绽出笑来,却又不愿让她瞧出什么端倪,依旧正色坐着,由着她涂好了药糊,再将片薄的豆腐贴在颊上,这一切弄好,才坐到桌前用早膳。
翠儿到榻前收拾床铺,将那沾了药糊和豆腐渣的枕被都掀了,忽然双目一定,叫道:“啊?公主,这褥子上怎么有血,是那个来了么?这日子……”
高暧正吃着,忽然听她这么说,那口粥堵在喉间,差点呛出来。
蓦地回头,就见遥遥见那床铺上巴掌大小,殷殷的一片晕开,显是昨夜的落红。
她心虚得脸一红,生怕她瞧出什么来,赶忙扯谎道:“这……我昨夜确是腹痛得紧,后半夜才睡的,没曾想竟真的来了,自己倒还没瞧见呢,想是日子又不准了。快把这也洗了吧……”
翠儿不疑有他,手上抽着褥子,嘴里道:“怨不得公主这时才起来,原来昨夜没睡好,奴婢下去就叫灶房熬些桂圆莲子羹,公主吃了晚上便睡得安稳了。”
高暧没去应她,暗自吁了口气,埋头吃继续用膳,却听外面脚步声响,跟着便听冯正高声道:“主子,有圣旨到。”
第115章 动尘梁
她手上又是一顿。
昨日好不容易虎口逃生,从清宁宫里出来,顾太后也明说了不许高昶再与自己见面,怎的现下又传圣旨过来?
莫非他全然不将昨日那些话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她如今怕极了高昶,既已知道他不是自己的至亲兄长,又存着那般的心思,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好见面?
纵然他的关怀无微不至,也从没有什么逾礼的言行,曾经那么令自己由衷感激,可他的动机着实太过可怕,光是想想便觉不寒而栗。
更何况当下正是徐少卿谋划要带自己远走高飞的关键时刻,倘若因此再触怒了顾太后,凭空生出什么变故的话,那可该怎么好?
如此一想,心中更是烦乱,但圣旨终究是圣旨,绝没有不接的道理,正暗自踌躇着,翠儿却已过去开了门。
冯正跨进来,躬身趋步来到面前。
高暧不愿叫人瞧出什么来,仍旧端着架子,垂首拈着汤匙,手却仍顿着,没把粥朝嘴里送。
“禀主子,陛下着人传了口谕来……”
她心头“咯噔”一下,生怕他下面那句说出什么“传见、召请”之类的话,却不料他后面跟着道:“说主子身子不适,后日孝感皇后娘娘的送殡丧礼便不必亲往参加,只在这宫中遥祭便可,太后也是这个意思。”
紧张半天,说的便是这个?
她愕然一抬头,看着冯正,见他已住了口,后头没了言语,不自禁地问:“没别的了么?”
冯正见她问得没头没脑,也愣了愣,这才拱手正色应着:“回主子,就只说了这个,没别的了。”
高暧“哦”了一声,吁口气,这才放了心。
原想着是件棘手事,却不料竟恰恰相反,既不用见高昶,连丧礼也不必去了,这定是太后怕自己一到外头,又给了他亲近的机会,所以才要将她牢牢地拴在景阳宫里。
只是对自己而言,事情反倒变得轻松简单了,只须在这里静静等着他的讯息便好。
这么念着,只觉又宽慰了不少,便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是。”
冯正答应一声,但却仍站在原地没动,瞥眼朝那边正自收拾的翠儿瞧了瞧,这才上前两步,凑到近处,从袖筒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压着声音道:“这是干爹他老人家吩咐奴婢亲手交给主子的。”
……
腊月二十八。
年节将至,阖国上下本该喜气洋洋,此时却到处都是肃穆之气。
天还未亮,皇城内便开始不消停起来,腰系白绫的宫人内侍奔走往来,简直比白天还忙活,大伙儿手脚麻利,却没人敢高声说话,一片死沉沉的。
崇安殿外,宗室贵胄和满朝文武都是一身缟素,垂首肃立,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倦色。
孝感皇后的梓宫已在此停满了三日,今天就该下葬了。
依着大夏礼制,帝后须同陵而葬,以得圆满。
可显德帝弃国而去,至今杳无音信,孝感皇后又猝然离世,而浩大的显陵工程才将将过半,根本无法入葬地宫,只能将棺椁暂时停放在享殿内。
但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令人挠头的还在后面。
依照宗法规制,即便帝陵完工,皇后的棺椁安放入地宫,也须等皇帝殡天之后再行封陵,若是永远找不到显德帝的踪迹,难道这代表国朝威仪的帝陵便只葬着皇后?而且永不封陵?
这实是一比笔糊涂账,若然成真,千百年后,显德一朝,乃至整个大夏都将成为史书笑柄。
那些高官贵胄们就是这般想的,但只是私下议议,无人敢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表面上一派祥和,其实早已千疮百孔,木已入朽,如今大夏不就是这个样子么?得过一天是一天,就算当今陛下锐意进取,也没几个人相信会有忠心国祚的时候。
旭日初升,天色渐明。
高暧早已经起了身,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尊玉观音虔诚跪拜,翠儿在旁伺候香烛。
阵阵噌吰之音从正北方远远传来,澄净肃穆,低回苍凉,宛如幽冥之音……
那是城中各处敕建寺庙的钟声。
帝后殡天,鸣钟磬万响,以示哀祭,算是最后的荣耀。
人死了,万事皆休,过往的一切也不用放在心上。
她阖着眼,默默地念诵了一段悼亡的经文,以作送行。
外头传来门扇轻叩之声,冯正高声叫道:“主子,有圣旨到,请主子去接。”
“咦,怎的这时传旨来?”翠儿不由奇道。
高暧唇角微微翘了翘,暗地里对着菩萨祝祷了几句,便站起身来:“莫问了,替我更衣吧。”
翠儿也知不便多问,当下便帮她换了衣裙,将大功丧服结束了,便送出门,由冯正引着到了前面正殿。
那里站着一名年轻内侍,样子从未见过,面上不见寻常宦官的阴沉谄色,反而带着些许彪悍之气。
高暧略瞧了瞧,便领着翠儿上前盈盈跪倒在地。
只听那内侍朗声道:“上谕,谢氏为先皇显德帝后十年,秉性纯和,雍肃持身,而今先帝君而去,其情可哀,举国痛悼。梓宫今日移驾显陵暂停,朕亲率在京宗室臣工相送,着云和公主即刻前去崇安殿,同往送行,以尽宗亲之义,钦此!”
这语气声调虽然拿捏得似模似样,但仍能听出是逼着嗓子故做出来的,只是若非心细机敏,还真不易察觉。
高暧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恭恭敬敬地伏身拜道:“臣妹领旨。”便起了身。
翠儿颦着眉,神色古怪,似是在说前日不是已传旨说不必去了么,怎的这会儿又变了卦?
但奇怪归奇怪,这话终究没说出口,眼见那内侍束着银带,腰间挂的是乾清宫的腰牌,也不敢瞎疑心,只得目送自家主子随着他去了。
出了景阳宫,高暧默默跟在后面,那内侍脚步轻快,却也是不发一语,只是这般走着,去的也的确是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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