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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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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昶那边哼了一声,笑道:“那也罢,母后若真赐死她,儿臣便终身让后位虚悬,不留子嗣,死后由近支藩王子侄继位。待百年之后,与胭萝同陵合葬,且看母后那时管不管得了。”
    “你……你……逆子!气杀我了……站住,你给我回来!回来!”
    顾太后语声发颤,连声叫唤,却不听高昶回应,只闻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是已离去了。
    高暧垂眼发愣,心头却是翻江倒海。
    后位虚悬,不留子嗣,岂不是等同于说自己将终身不娶?
    至于同陵而葬,听着便更加骇人。
    她万万没想到三哥对自己竟抱有如此之深的情意,连这种毫无理智的话都说得出,全没有个为君者的样子。
    许是爱意愈深,执念愈甚,自己对徐少卿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真的不能与他长相厮守,要么一死,要么空乏一生的念着他,绝不会再做它想。
    如此一想,心中忽然宽了些,也不如何怕了。
    隔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名宫人探头进来招了招手。
    身旁那几名宫人立刻揪着高暧起身,出了门,拖回到软榻前。
    顾太后仍坐在那里,面色煞白,胸口起伏,不停地喘着气,那双凤眸目眦欲裂,瞳中闪烁的全是杀意。
    
    第111章 月影昏
    
    此刻伪饰尽去,再没有什么遮掩。
    那白中泛青的面孔说不出的狰狞,直如厉鬼索命一般。
    高暧胸中光风霁月,又定下了心念,已无所怵惕,回望过去,清丽的小脸上毫无惧色。
    “贱人!竟敢魅惑昶儿,让他与哀家反目!”
    顾太后厉声怒喝,自软榻上一跃而起,扑到身前扬手便是两记耳光。
    面颊火辣辣的痛,咸腥的味道在口中溢开,温热的细流顺着唇角缓缓滑入……
    她回眼看着那张七窍生烟的脸,忽然觉得可怜又可笑。
    时时防备,处处算计,一辈子都在与人争斗,纵然地位尊崇,享尽荣华富贵,却得不到半点真情,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开心可言。
    既然不知“照见五蕴皆空”,又怎么懂得“度今世苦厄”,更休提“不舍一切有情”。
    妄说什么也好佛法,其实半点向佛之心也没有。
    顾太后正恨得咬牙切齿,见她挨了两巴掌,却既不哭泣也不害怕,甚至连之前的恭顺之色都不见了,不由更是怒气炸胸,火头顶上来,那对眼珠子都烧得通红。
    “贱人,贱人!哀家今日便打死你……”
    她又狠狠地掴了几掌,抬脚便朝高暧胸腹间踹去,却不料急怒中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向后便倒。
    旁边那名宫人倒是眼疾手快,急忙将她扶住,连声叫着:“娘娘小心了。”
    另一人也凑上来道:“太后娘娘息怒,莫气坏了身子,若要打,只叫奴婢们动手便是。”
    顾太后鼻中重重一哼,由那两个宫人扶回软榻上坐了,便又叫道:“打!给哀家往死里打!”
    那两人应了声“是”,便回头使了个眼色。
    几名按着高暧的宫人立时会意,使力将她提起来,又揪住头发,扬起她脸来。
    那两人森然一笑,也不多言,上前撸了撸袖子,正要动手,却听珠帘窸窣,有个内侍内侍的声音在外报道:“禀太后娘娘,司礼监焦掌印求见。”
    “怎么这时来了?”
    顾太后自言自语地皱皱眉,瞥眼瞧瞧高暧,只觉说不出的厌恶,可也不欲叫人瞧见这副阵势,当下便沉声吩咐道:“把这小贱人先拖到别处去,好生看管着,没哀家的话,谁也不许去瞧。”
    几名宫人赶忙应了声,七手八脚将高暧拖出厅外。
    见众人走了,顾太后吁了口气,暗自定了定神,这才对外面叫了声:“请他进来吧。”
    须臾间,那一身坐蟒红袍的苍老身影便伛偻着背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礼,径直走到软榻旁的绣墩前坐了,便掩着口咳嗽了起来。
    顾太后一见,竟似忘了满腔的怒火,凑过身去,帮他抚着后背,关切问:“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敢是那药又无用么?”
    “咳……药管什么用?一入了冬,心肺便痛得厉害,这病根子你又不是不知,咳……”
    “既是难受得紧,便好生歇着,还跑来跑去的做什么?早知道上次处死那孝感那贱人也不该叫你去。”顾太后说着便叹声自怨起来。
    焦芳摆摆手,又大咳了一阵,掏出帕子抹了抹唇,这才道:“这种事需要做得干净,外人插手不得,除了我,还有谁能去?我这身子不碍,这些年半死不活的,不也拖过来了么?”
    顾太后知他说得不错,慨然一叹:“这些年来若是没有你,真不知怎生熬得过来。你也莫说那些丧气话,在这宫中,哀家舍不下的除了昶儿之外,就是你了,如今那逆子居然为了慕妃那贱人的野种与我反目,唉,若是你也不在了,可叫我怎么好?”
    焦芳收了帕子,却仍垂着眼,皱纹满布的脸上苍白如寂,瞧不出丝毫生气。
    “这世上谁人不死?贵如天子,人人口称万岁,到头来不过也就几十年的寿算,我在宫中熬到这把年纪,已算是天恩了,拖着这病根再多活几年也是受罪。只不过……就算要走,也须得替你把事情都办妥了,才能安心闭眼。”
    顾太后听完,眼圈竟是一红,忍不住抓着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哽咽道:“你莫要这般说……这都怨我,当初若是听了你的话,如今也不至生出这么多事端来,让你一把年纪仍不得安生,还要处处替我支应……我许你的那些话,半句也没……”
    “你又说这些话了,若是当初想着要你如何如何,我便不会净身入宫,更不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上几十年。”
    焦芳笑叹一声:“你也不用忧心,如今陛下已然继位,谢氏一门也已失势,翻不起什么浪头来,我也不至马上就去,眼下只要定了云和公主这一件事,便可高枕无忧了。”
    一提起高暧,顾太后神色立时一变,铁青着脸恨道:“什么公主?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生的野种罢了!这事你不用管,我先整治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消下这口气,再将她赐死,倒要瞧瞧昶儿会不会真为了这个野种恨我这亲娘一辈子。”
    她说得恶毒,牙齿紧咬,唇角却泛着笑意,那张脸愈发显得狰狞。
    “你真要如此?”
    “怎么?你觉得不妥?哼,我最受不得的便是叫人威胁,何况是昶儿他……不弄死那野种,难消我心头之恨,当年你不也劝我斩草除根么?只恨我那时心软,没听你的话。”
    焦芳轻轻摇头,面色木然道:“现下与当日不同,不必再提。你说自己最受不得人威胁,陛下又何尝不是?他这脾气像谁,你这做娘的还不清楚?如今陛下既然已对云和起意,绝不会善罢甘休,若再下手加害,只会逼他真与你反目,到时真做出些事来,便难以收拾了。”
    顾太后悚然一颤,细想他的话,越来越是心惊。
    高昶这孩子虽说文治、武功、才德样样青出于蓝,可就是这心性上像极了自己,一般的执拗,受不得半点委屈,倘若自己真的弄死了那丫头,这孩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当真是难以猜度。
    她愣了愣,便问道:“依你说,该当如何处置?”
    焦芳又咳了两声,这才清着嗓子答道:“放她回去。”
    “什么?放她回去?你……”
    “莫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不光要放回去,还要与陛下明言,不再逼她下嫁,任其留在宫中。如此一来,便可稳住陛下的心,不再与你争闹。”
    顾太后柳眉一竖,忍不住又打断道:“这怎么成?放那野种在宫里,昶儿岂不更加心猿意马?若真做出事来,我这番心思可就全白费了。”
    “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焦芳将帕子掖回怀中,轻挑唇角道:“你可与陛下约法三章,只要答应从此不再有非分之想,便放其回去,由着她仍呆在景阳宫,不再过问。如此各让一步,陛下也是知进退的人,必然会应允,不仅如此,心中还会觉得亏欠你这当母后的,日后定然会收敛安分,我再刻意盯着些,如若再有什么出格的事,那便是陛下理屈在先,到那时再处置公主不迟。”
    顾太后沉吟半晌,似乎也觉有理,却仍有些余怒难消,恨恨道:“你说得不错,可就是便宜了那死野种。”
    “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是天子,关乎江山社稷,若真的逼着他做出些浑事来,到时悔之晚矣。至于公主,既无根基,又无手段,留在宫中反而更易摆弄。等陛下有了后妃,她又年长色衰,心定然就淡了,不必过于担心。”
    焦芳微微一顿,凑近些低声道:“近来崇国在边境屡有动作,十有八、九是有所图谋,眼下正是紧要关头,陛下的心神可万万乱不得,否则要命的可就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咱们大夏的江山社稷了。”
    顾太后又抿唇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地叹气道:“好,就依你说的,回头就将那野种放回去,你可要替我盯牢些,千万莫误了昶儿。”
    “有我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焦芳一笑,颤巍巍地站起身:“成了,你歇着吧,我走了。”
    顾太后一把拉住他:“怎么走得这般急?左右也没别的事,便多陪我说说话,好歹吃杯茶再走。”
    “不了,心头牵着事,吃茶也吃不爽利,待把大事办完了,才好清静的说些话,你道是不是?”
    焦芳轻笑着,那刀刻般木然的脸上竟扬起一抹温柔之色。
    “唉,这几十年哪曾有一日清静过,罢了,罢了,你先去吧,只盼这次之后,真的没什么挂碍了。”
    顾太后哀怨地一叹,像是疲累以极的扶额靠回到软榻上。
    焦芳跨出两步,忽又回头问:“方才那几个奴婢可也知道仔细?”
    “怎么?”她闻声一愕。
    “事关皇家威仪,国朝体面,万万不能透露出去,若是知道了,便留不得。”
    “……成,你瞧着办吧。”
    焦芳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撩帘而出,那双浑浊的眸中已恢复了沉冷。
    缓步绕过回廊,候在外面的内侍急忙上前帮他披上貂裘外氅。
    “少卿到哪里了?”
    “回老祖宗,徐秉笔已到了,就在最近候见。”
    “叫他别在这处,在旁边园子里等咱家。”
    “是。”
    那内侍躬身一应,匆忙转身去了。
    另外几人扶着他出了殿门,一路下了台阶,来到轿旁。
    “你们都先候着,我去去就来。”
    焦芳低声吩咐着,便独自颤巍巍地朝侧旁的宫巷走去。
    众内侍吓了一跳,便有人近前跪地道:“老祖宗恕罪,这……孙子们不跟着怎么成?”
    “咱家的身子自个儿知道,还没那么娇惯。”他干瘪的唇角一哂,脚下却不停。
    众人不敢再说,跪在那里目送他远去。
    沿着巷子往前,走出不远便见一片大树参天,绯叶却已落尽,徒留那空荡荡的枝叉一根根伸出朱墙之外。
    焦芳从旁边的月洞门进去,蹒跚着向园子深处走了上百步,便见几块高大的太湖石错落相叠,矗在那里。
    “没人跟着,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那霜白色的身影便从石后转了出来,背上大氅一甩,拱手道:“干爹。”
    焦芳望着他,那张玉白的脸比初入宫时更加俊俏,少了几分青涩,多了些沉稳干练,瞧着愈发令人喜欢。
    但也不知怎么的,此刻看在眼里,恍然间便像回到了当初,那个衣衫褴褛,满身脏污的少年也是这般站在自己面前。
    十多年的光阴,弹指一挥,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他枯槁的脸上抽了抽,轻叹一声:“多少年了,你还是爱一个人来这里。”
    徐少卿微微抬眼,应道:“儿子的事,自然瞒不过干爹。”
    “瞒了如何,不瞒又如何?这世上谁还没点心事不想叫别人知道。”
    焦芳咬咬牙,凄声道:“你……走吧。”
    徐少卿满面惊愕,蹙眉问道:“干爹这话何意?”
    焦芳笑了笑:“云和公主稍时便会回宫,陛下一时也不会再去扰她,你用心安排着,筹划妥当了,便寻机带她走吧。”
    “干爹……”
    “莫要问我怎么知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干爹,为父的又怎会不知儿子的心思?”
    焦芳咳了两声,又继续道:“这宫中奴婢何止千万,个个嘴上叫着老祖宗,心里指不定都骂着什么乌龟王八,面上恭敬不过是畏惧而已,你当初心中定然也是这般想。”
    徐少卿拧眉不语,忽然撩起曳撒下摆,双膝跪地道:“诚如干爹所言,孩儿当初的确是怕,更想着依靠干爹能出人头地,可后来……”
    “行了,不必说出来,干爹这辈子毁了,你还有指望,既然有指望,就别轻易放手,走吧。”
    他说着,便转过身,朝来时的路缓步而去。
    徐少卿默然看着那伛偻的背影一躬一躬,时不时的颤抖着,眼眶一酸,赶忙咬唇忍住,俯下、身来,伏地叩拜道:“儿子恭送干爹。”
    
    第112章 迭轻纱
    
    夕阳西下,晚霞消残。
    天地间隐去最后一丝光亮,黑压压的沉了下来。
    一名内侍低着头从廊下走过,身上的青袍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手中那提宫灯烛火摇曳,瞧着颇有几分诡异。
    沿路向前,才刚转过弯,忽然只觉有人在自己肩上拍了一下。
    他愕然心惊,回过头一瞧,立时喜道:“干爹,是你老人家!”
    徐少卿抓着他肩头朝暗处扯了几步,这才低声问:“公主现在如何?”
    冯正闻言,立时带着些忿忿的苦着脸道:“回干爹话,之前主子从清宁宫回来时,随着一大帮人,把咱们这儿里里外外的奴婢都换了,只留儿子一个,也不叫进去瞧了,不知主子现在如何,料想是……”
    徐少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跟着又问:“现下公主身边是谁?”
    “回干爹,还是那翠儿,听说是老祖宗吩咐的,没叫人走。”
    他闻言略一点头,稍稍放了心。
    冯正抬眼看看,又探头朝寝殿那边张了张,凑近低声道:“殿内殿外,前前后后都把着人,干爹此时想进去只怕不易。”
    徐少卿也正望着那些肃立在门前阶下的内侍,微一沉吟,便伏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儿子这就去办。”
    冯正说着便却退而去,仍沿回廊去了前面的庑房,过不多时便转出来,径直来到寝殿前。
    阶下的内侍立刻拦住他问:“哎,哎,哎,你做什么?不都说过了么,太后娘娘懿旨,这儿由我们盯着,你不得入内。”
    冯正笑道:“兄弟误会了,里头外头都有人伺候着,我乐得清闲,进去瞧什么?是老祖宗和二祖宗交代了,说这天寒地冻的,大家伙儿还要守个整夜,不吃些像样的怎么成?”
    他说着便回首朝西侧廊下的庑房一指:“我那头已热了涮锅,鸳鸯汤底,酒肉菜蔬齐备,诸位兄弟先随我去吃,回头再把里面的人换出来,大家吃得舒坦了,暖了身子,也好办差不是。”
    这番话一说,那七八名内侍立时脸现喜色,纷纷咂着唇围拢上来。
    为首的那个也是馋涎欲滴,但却微微皱眉,有些迟疑地问:“这个……怎的没听老祖宗提过?别是你老弟自己的主意吧?”
    冯正一摊手,佯作不耐道:“瞧你这话,大伙儿都是当差的,上头有主子和祖宗们管着,跟膳房那头也没什么往来,上哪儿去弄这般好东西去?就是方才二祖宗差人来传的话,我这头预备齐了,不才来叫各位么?你们若是不去,可别怪兄弟我没吱声哦。”
    那为首的内侍急忙扯住,也换了副笑脸道:“莫怪,莫怪,兄弟也就是问一问,何必当真?兄弟言语不当,回头自罚三杯,如何?”
    冯正也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便不说两家话,以后各头当差,互相都得照应着,走,走,走,吃酒去,大冷的天,就属吃这涮锅最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嬉笑着跟他朝西庑房走,却不知身后一道人影溜下檐角,迅捷无伦地从气窗翻了进去。
    廊间早掌了灯,徐少卿隐着身形,毫无声息的从檩梁间穿行而过,须臾绕到寝殿外侧。
    门外正立着两名内侍看守。
    悄悄游到另一边,探出起床向外瞧,殿后竟也有七八人盯着,竟将这里把得滴水不漏。
    他略一沉吟,选了个稍稍疏松的地方,轻轻将廊侧的大窗勾开半扇,随即指间连弹,寝殿外那几盏灯忽忽间便都熄灭了。
    “咦,这是怎么了?”
    “我哪里晓得。”
    “别……别是闹鬼吧?”
    “去你娘的,没瞧那边窗子被风吹开了么?快去闭上,我去拿火掌灯来。”
    那两名内侍说话间便各行各事。
    徐少卿只待他们离了眼,便“嗖”的从梁上坠下,揭窗跃入,随即反手掩上,不留半点痕迹。
    殿内一如从前,此刻更是说不出的冷清,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抽泣之声。
    他跨前两步,从殿柱后向外望。
    床榻上,那柔弱的身子背靠着软囊,仰面半卧,神情憔悴,目光沉滞。
    那叫翠儿的丫头站在近旁,一边从水中捞出焐热的巾帕拧干,小心翼翼地替她敷着面颊,一边抬手抹着眼泪,却又不敢言语。
    他只觉胸间剧痛,如针扎般锥心刺骨,当下也不再避忌什么,绕过柱子便大步走了过去。
    高暧本来沉寂寂的木然躺在那里,忽闻脚步之声,瞥眼见竟是他迎面而来,不由一声轻呼,跟着便抬手将头脸遮住,扭身缩入被中。
    翠儿见他来,更是大惊失色,期艾地叫了一声:“徐……徐厂公……”便赶忙掩了口,垂下头去退到边上,眼角不住地朝门外瞟着。
    徐少卿走到榻旁,将手一伸。
    翠儿初时不解,愣了愣才明白,赶忙将手中的巾帕递了过去。
    他接在手里,又探到盆中试了试水温,便低声道:“这水不热,再端一盆来,另外去灶房取些绿豆,鸡蛋和豆腐,要生的,快。”
    翠儿心下奇怪,不知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却也不敢多问,赶忙点头应声去了。
    徐少卿将巾帕搁了,撩起曳撒下摆,在床榻上坐了,伸手去揭衾被。
    才刚扯开一角,便被她死死拽住。
    “别瞧,别瞧……”
    高暧小声叫着,又朝被内缩去。
    他稍稍松了些力气,俯下头来,凑到近处问:“怎么了?”
    “我现在……难看得紧,你别瞧。”
    她语声发颤,手仍攥着被角,说什么也不肯放松。
    徐少卿不由暗叹一声,心道这丫头平日里一副修禅得道,看破俗世的样子,到了这时候却也跟寻常女儿家没什么两样,爱惜容貌胜过一切,生怕被人瞧见了丑模样,前次在温泉时,自己要看她肩头,不就是这般么?
    想了想,索性故意道:“不就是脸面上有些淤伤么?又不曾真毁了什么,再说公主肌肤体态臣早已了然于胸,还怕些什么?”
    这话一出口,那被中的人登时又扭了扭。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欺负我。”
    高暧嘴上埋怨着,手上却不自禁的松了。
    徐少卿伸手一拉,将衾被掀了开来。
    “啊!”
    她惊呼着,紧搂双臂,将脸埋在软囊里,不愿叫他瞧。
    他轻抚着那如瀑的青丝秀发,慢慢滑向肩头,轻轻地呻吟着,只觉触手温软,柔若无骨。
    忽然间,他用力将她抱起,紧紧拥在怀中,俯下头去,探寻着那素齿朱唇。
    高暧下意识地想要推拒,手臂却被箍着,半点也推不开,急叫:“厂臣,厂臣……”
    “公主想叫外头听见么?”
    他这一说,她立时惊觉,当下伏在他肩头,敛着声气道:“厂臣,你别这么着,先听我说好么?”
    徐少卿却似充耳不闻,当下也不言语,探唇又吻了过去。
    她挣脱不开,又怕弄出声响叫外头知觉了,只得任他施为,心下也慢慢软了。
    那看似凉薄的唇仍旧和从前一样,带着融融的暖意,此刻更像疗伤的良药,连心中的悲戚都舒缓下来,不那么难受了。
    他舍不得用力,轻柔地碰触着,尝过每一分,那醇美的香味令人怜惜,更令人陶醉。
    正自沉迷,忽然感觉有股温热自上而下,点点滴落在唇齿间,同时那双柔弱的臂膀也在腰后揽住了自己。
    他不由一惊,赶忙移开,就见她眸中星闪,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原本嫩白的左颊青肿着,唇角也带着淤伤,泪水沁过,更显得凄楚无依。
    这副样子挂在脸上,的确不想叫人瞧见。
    徐少卿从怀中摸出帕子,轻轻帮她擦拭着,像微风轻拂,又似蜻蜓点水。
    她脸上微现红晕,瞥眼间,见那帕子有些眼熟,赫然便是自己送他的那块“比翼双栖连理枝”,不由面上一羞,垂下眼去。
    这时,却听殿门“吱呀”一声轻响。
    高暧娇躯一颤,赶忙伸手要推开他,却觉那双臂膀仍紧紧地搂着自己,竟不肯放松。
    她又羞又惊,心说他平素最知道分寸,今日怎的半点也不顾忌?这推门回来的十之八、九是翠儿,若是被那丫头瞧见了,可怎生好。
    徐少卿却似毫无惧色,手上搂着他,转头向门口望去。
    那来的正是翠儿,手里端着热汤盆,胳膊上还挽了个篮子。
    那丫头见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拥在一起,也是小脸一惊,差点将那盆热汤洒了,赶忙稳住手,低着头走了过来,先将汤盆放了,再把臂上的篮子搁在榻边,怯声道:“厂公大人,这是灶房取来的东西。”
    徐少卿稍稍松开手,凑过去瞧了瞧,便微一点头:“成了,你去吧,就说公主已睡下了。”
    翠儿哪敢多言,偷眼觑了一下自家主子,便如蒙大赦般地却身退了下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高暧不解道。
    徐少卿竖指在唇,示意她莫要出声,随即起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门边,附耳听了片刻,这才缓步走回来,重又坐到榻上,伸手从篮中将那盛了绿豆的碗拿出来。
    “这是……”她忍不住又问。
    他仍旧不答,只微微一笑,将那碗平托在右掌心,双目微阖,左手虚拳半握,像在暗自运力,跟着按入碗中,搅动挤压起来。
    那碗登时抖颤起来,发出“哗哗”的微声。
    须臾间,他将左拳移开,那半碗绿豆竟已尽数碎为齑粉。
    高暧虽然知道他功夫高强,可见了这变戏法似的手段,还是暗暗吃惊,却仍是不懂他究竟要做什么。
    眼看他将那碗搁在榻沿上,取了两个鸡蛋磕碎,将蛋清滴入碗中,以指作筷,与绿豆粉搅成糊状,又抽出靴内的匕首,将篮中的豆腐削为三指宽,厘许厚的薄片。
    准备已定,徐少卿先在之前那汤盆中净了手,再将巾帕放入新端来的水里,浸得热了,替她敷过面颊和唇角,这才搁到一边,用指沾了一抹蛋清绿豆糊,凑到她面前。
    高暧只道他要喂自己吃,可也没听说这时候要吃生东西的道理,闻着那股微腥的古怪味道,忍不住便朝后缩着身,掩鼻道:“这东西怎能入口?”
    “臣何曾说过让公主吃?”
    他眉间一蹙,神色中也透着古怪,跟着道:“蛋清、绿豆味甘性寒,最能清热解毒,豆腐宽中益气,可以散血清淤。这是疗治外伤、淤伤的土法子,用的是外敷,不是内服,却比正经方子还管用,当年初入宫时,受了罚,又没人诊治,便是学着人家用这法子自己治,若不然,这条命早便丢了。”
    他说着,便伸过手去,将蛋清绿豆糊轻柔均匀地抹在她面颊和唇角,再将切好的豆腐敷在伤处。
    高暧只觉脸上阵阵清凉,火辣辣的肿痛之感果然立时便好了许多,连那股微腥的味道此刻嗅起来也觉得香甜清新,不由心中一畅,冲他微笑道:“这法子果然好。”
    他见她现出欢容,心下也是一松,又见她颊上抹了药糊,又贴了豆腐,青中带白,未免有些滑稽,可偏偏又不掩其美,说不出的娇丽可爱,忍不住伸臂又将她搂入怀中。
    那胸膛坚实,隐隐的砰跳,足以将她融化。
    自从倾心以之,他的情,他的爱,不曾让自己有过半分犹豫,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以后还会像当初所想的那般么?
    她嗅着那沁骨入髓的伽南香味,片刻也舍不得放手,可偏偏又怕得厉害,眼眶不由又开始泛酸,咬唇攥紧他的衣襟,樱唇在那攒聚的金蟒上轻轻碰触着。
    “我……其实不是公主……”
    忍着心痛说出这句话,已是浑身冰冷,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却不料,那张臂忽然间搂得更紧,温润的语声在耳边轻喃:“我早就知道了。”
    
    第113章 琼华天
    
    软语低孱,听在耳中却似洪钟叱雷,其中惊愕更不亚初闻。
    高暧蓦地仰起头来:“你早就知道?怎么会……”
    他淡然一笑:“公主可还记得当初在这宫院的墙角下,咱们取出慕妃娘娘的遗物,其中可放着什么?”
    她不料他忽然提起这个,不自禁地转头望向妆台上那只漆色斑驳的匣子。
    当晚的种种情势如在眼前拂过,心头像被什么一触,猛然想起其中原有件形如刃矛的物件,一瞧便不是寻常该有的东西。
    母妃是个温良和顺的人,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边怎么会凭白有这等沙场军器?想想也是蹊跷。
    那时她只道是三哥当日慌乱之际,不慎误收进去的,后来听徐少卿同时这般说,心下也就信了。
    然而此刻听他方才的话,自己再忆起来,便觉那蹊跷之物并不简单,其中应是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高暧不由一阵心悸,颤声问:“你是说那件被你拿走的东西……是不是与我的身世有关?”
    他面上丝毫不见凝重,仍旧淡淡地笑着,只微一点头:“当初是臣言不由衷,有意瞒着,一来不愿让公主乱心,二来也未曾查得明细,不便多言,其实……”
    话音未落,便见她神色黯然,垂眼摇头道:“莫说了,知道又有什么好?我本就不是公主,你也莫在这般叫我了,想来这么多日子一直‘厂臣,厂臣’的唤你,也真是可笑。”
    徐少卿抬指抵住那尖尖下颌,托着她抬起头来,狐眸中柔光似水。
    “云和公主封号是仁宗昭皇帝亲赐,公主只道你这位父皇便不知其中详细么?慕妃娘娘当年倍受恩宠,就算只是爱屋及乌,公主这封号也是名正言顺,不必这般介怀。”
    她听着他宽慰的话,心中也自叹然。
    自己不是亲生,瞒不过顾太后,定然也瞒不过父皇,他却既没迁怒母妃,也没将自己处死,仍旧养在宫中,还封了爵位,想想的确是宽厚了。
    她此刻早已没了恨意,反而暗自庆幸,进而觉得与这夏宫更加疏离,仿佛已将所有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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