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的厂花男友-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翠儿却是左顾右盼,竟好像比她还欢喜,忽然眼睛一亮,对妆台上翻开的檀木匣子叫道:“公主你快瞧!”
    “瞧什么?”
    她垂眼望过去,就看里面一片珠光宝气,黄灿灿,碧莹莹的晃眼。
    翠儿拉她来到近旁,指着其中一副嵌宝金饰簪子喜道:“公主你不知道,这是楼阁簪,咱们宫里造作局特制的,全天下也没有几副,我从前听说只有娘娘和贵妃才能有幸赐戴的。公主,奴婢之前皇上定然是顾念兄妹之情,才把你接回宫的,如今见了这些总该信了吧。”
    高暧拿起来瞧了瞧,见上面累丝镂空,雕得果然是云中楼阁,手工精巧,惟妙惟肖,心里把这东西钗在头上似乎怪怪的,可如此厚赐也让她颇为意外,于是放了簪子道:“我有些闷,把窗子开了吧。”
    “哦。”
    翠儿见她毫无兴致,很是奇怪,嘟嘴应了一声,转身来到窗前,伸手刚将那雕花扇板拉开一条缝,便听左近有个女声道:“死心眼的,反正这主子少则两月,迟则半年便走了,这般费劲收拾作甚?”
    
    第4章 女儿泪
    
    翠儿一呆,手停在窗板上,回眼看看自家主子,见她侧头望过来,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言语。
    她把指头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俯下耳朵继续贴在窗缝边。
    就听另一个宫女声音道:“可主子眼下才刚到,又不知她的脾气,万一是个不好相与的,瞧我们这般惫懒,不是讨打么?”
    “呵,说死心眼还真是抬举你了,没听说么?咱们这主子从小是吃斋念佛长大的,哪来得什么脾气?这次回宫来,无非是陛下正为了崇国求亲的事左右为难,只好拿她去顶缸,那头逼得紧,两个月怕是都等不及。咱们呐,面儿上过得去也就是了,以后还不是要发回内官监分派差事,如今献殷勤又有什么用,难道还想跟她一道去那西北戎狄之地么?”
    “这也说的是,那现下……”
    “嗨,地也扫了,尘也掸了,桌椅也净了,还要怎样?走,咱们回屋吃糕去。”
    话说到这里底下便没了声息,似是那两人都走远了。
    翠儿把窗子插严,快步回到绣榻旁,惊得半张着嘴道:“公主,你也听清了么?这……这原来皇上接你回宫是为了……”
    高暧离得远,自然不像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但只言片语间大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苦笑着点了点头,便垂下了脑袋。
    她原本就猜想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原由,所以一早心里边有了些准备,此刻倒也不觉得如何意外,只是心口像堵了什么东西,憋闷的难受。就在片刻之前,当她走进这间屋子时,心里还涌起那么一丝希望,暗忖这世上仍存着些许关爱和温情,现在想想未免可笑得紧。
    明明应该在庵堂里郁郁一生的人,怎么就平白无故的被接回宫,又恢复了公主封号呢?如今这样也在情理之中,世上的事原本就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好。
    女儿家生来是苦命,生在皇家更是尤其的苦,自古以来无非是个帝王笼络交易,维系江山社稷的筹码,既然许嫁外邦,便由不得她推三阻四,就像当初舍身礼佛那样。
    “公主先别烦恼,等奴婢去找她们问个清楚!”翠儿说着便大步奔向门口。
    “等等,不必了。”
    她出声拦着翠儿,这种事问了只会徒惹烦恼,没得让心头更痛。
    翠儿急道:“公主,那北方崇国虽然向化咱们中原礼制,但终究改不了夷狄本性,经年累月在咱们边境上烧杀掳掠,你是万金之体,怎么可以嫁到那里去?”
    “不想去又能如何,我拗得过皇兄么?”
    她的确不想嫁,可等到圣旨一出,两国和亲便成了,到时候止息干戈,解了万民涂炭之苦,朝堂四野普天同庆还来不及,哪会有谁替她说上一句话,又有谁会去管她以后的日子过得如何?
    大约这便是她命。
    “公主,那……那咱们该怎么好?”翠儿也知道问了无用,小嘴一偏,急得哭了出来。
    高暧被这声儿一招,眼圈登时红了,抬头望着她,强颜笑了笑:“你放心好了,走之前我寻个空儿跟皇上说说,看能不能让你去个好脾气的主子宫里服侍。若是不愿,便出宫寻个好人家嫁了,也强过在这里蹉跎岁月。”
    “不,公主!”翠儿直接扑在面前跪倒,双手扯着她的裙角,哭道:“你去哪,奴婢便跟去哪,求公主千万别撵奴婢走。”
    她听她说得情真意切,鼻子酸酸的,眼中莹着星光,强自忍着才没垂下泪来,咬唇道:“傻丫头,你也说那崇国是番邦夷狄之地,跟着我去又有什么好?说不定这一辈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翠儿抹泪泣道:“世上就只有公主待我好,奴婢再不会认别的主子了,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公主一个人去番邦受罪,奴婢还不如一死了之的好。”
    她心头一动,眼泪终于滑落下来,脸上却作欢颜,点头道:“难得这世上还有你念着我,好吧,左右也不是马上便走,尚有些时日耽搁,你再想清楚些,若到时不想去了,再与你安排也不迟。”
    ……
    当晚月色晦暗,夜风在宫墙殿宇间穿梭呼号,似哀鸣,似低泣……
    高暧蜷在芬芳细软的绣榻上,却感觉身子冰冷,一阵阵地发抖,听着窗外树枝“沙沙”作响,让她不由得便想起儿时独自一人在禅房睡觉,叫那山风尖哮的声音吓得蒙被大哭,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才只半日的工夫,她便觉得这深宫高墙之内与青灯古佛的庵堂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般地孤寂难耐,披衣起来念了几遍净心禅,那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竟似这么多年的根基都白修了。
    好容易挨到天亮时分,实在躺不住,便下了床。
    翠儿也早起了,出去半晌就领着几个宫女端了汤水和早膳进来,她食不甘味,草草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不多时,冯正进来禀报,说传旨的内侍到了,在外头候着。
    她知道躲不过,便让翠儿服侍着更衣梳妆。
    这次是皇上传见,翠儿不能跟着,这丫头红着眼眶伺候她穿好新送来的织金方补的比甲袄裙,梳了髻子,钗好头面首饰,一直跟到门口,目送她孤零零地一个人上了宫轿,眼泪泫然欲滴,看得一众宫人内侍莫名其妙。
    轿子沿着皇城北街向西,高暧坐在里面憋闷,索性也不管那么多,揭了半扇帘子朝外望,只见一重重的楼阁殿宇巍峨耸立,果然如传言中的那般气势恢宏,令人不敢逼视,只是毫无生气,间或几个宫人从旁经过,也是低首垂眉,行色匆匆,死气沉沉的倒像是行尸走肉。
    她愈发闷得厉害,好在路途不长,绕过御花园,经后苑中门而入,很快便停了下来。
    高暧下了轿,见这殿宇重檐繁复,四脊出水,黄瓦琉璃,正中匾额上镌着“坤宁宫”三字,不觉微感奇怪。
    按说这里该是皇后娘娘的寝宫,皇兄召见怎么却在这儿?
    一名半老内侍下阶带她进殿,穿堂过室来到东厢暖阁门口,让她在外稍候,自己则进去通禀,不片刻又转了出来,领她入内。
    这暖阁并不甚大,里外两间,格局严整,楠木为梁,柱作金础,富丽堂皇,青花斗彩的香炉中烟雾缭绕,阁子内弥散着一股淡雅的熏香味儿,北面紫檀的罗汉床上并排坐着两个人。
    男的头结网巾,束玉梁冠,穿宽大的赭黄色绫绢道袍,一副闲散的打扮,女的却梳着盘桓高髻,金钗、抹额、耳坠、簪花样样不少,身上则是黄绿织金的云肩通袖宫装袄裙,华贵中透着些许庸繁。
    那内侍近前躬身道:“陛下,娘娘,云和公主谨见。”
    高暧依着新学的见君规矩,盈盈大礼叩拜:“第四妹高暧,封云和,拜见大兄皇帝陛下,尊嫂皇后殿下。”
    她第二拜还未俯下身去,就听对面那清亮中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道:“云和呀,今日可是你第一次面君,怎地如此随便,穿了这等常服便来?”
    高暧一滞,没料到刚进门就被责了不是,身子顿在半截,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却忽然被人伸手扶住了。
    “哎,成了,成了,今日又不是祭祀朝会,朕许久未见皇妹,也没服冠冕,便如在家一般,不必拘礼了。”
    她抬眼,见面前的人相貌儒雅,颇有几分书卷气,面上带着一抹随和的笑意,并没有想象中帝王该有的那种威势,倒显得平易近人,知道这便是当今大夏的显德皇帝,也是自己的大哥高旭。可一想到他召自己回宫的目的只是为了嫁去北国,刚生出的那点好感便瞬间荡然无存。
    皇后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悦,打量着高暧绝美的精致面庞,虽然苍白中带着些许倦色,却掩不住那股卓然的清丽秀雅,目光沉沉地笑道:“陛下说的是,今日只当兄妹重聚,倒是臣妾拘泥了。”
    “无妨,皇妹快起身吧。”高旭说着,便退回到罗汉床上坐下。
    高暧瞧得出皇后的冷眼,于是依足规矩又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高旭也左右打量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甚,跟着偏过头去问道:“婉婷,你瞧皇妹的容色如何?”
    原来这位看起来不太好相与的皇后兄嫂闺名叫婉婷,却不知道姓什么。当然,这与她无关,况且不久就要远嫁北方崇国,再也不会见面,知与不知也没什么两样。
    皇后撇过眼扫着她,脸上却嫣然笑道:“云和不愧是皇家的血脉,臣妾还从未见过如此好颜色的人儿。”
    高旭点头道:“是啊,朕原以为她在庵堂呆得久了,难免粗养些,没曾想还是这般姿颜月貌,倒真是难得。”
    高暧敛着眉,起身行了一礼:“多谢皇兄、娘娘谬赞,云和惭愧。”
    皇后听她称陛下为“皇兄”,却叫自己娘娘,像是有意分着亲疏,不禁柳眉一竖:“那陛下还不快将喜事说与她听?”
    (备注:本文背景架空,只有官制和部分场景仿大明,以和亲为例,大明是不存在的,请勿对号入座。)
    
    第5章 撩云鬓
    
    高旭笑着点点头,转向高暧道:“皇妹啊,今日召你来见,既是咱们叙兄妹人伦之情,也是为了一桩公事。本来直接下旨便可,后来朕思量着还是以兄嫂身份说与你知的好。”
    高暧站在那里,微微蹲了蹲身:“皇兄请说,臣妹恭聆。”
    “咱们是至亲兄妹,朕便直言不讳了。月前北方崇国来使,言其太子已到大婚之龄,特持国书重礼求娶我朝公主,两国从此联姻,结秦晋之好,永息干戈。满朝文武皆谓这是件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可几位皇妹都已婚配下嫁,朕膝下倒也有一个公主,可惜还在襁褓之中,思来想去,此等大任也只好交托给皇妹你了。”
    高暧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又行了一礼道:“皇兄赐婚北国,臣妹本当领旨,只是自幼长于庵堂,于宫中礼仪一窍不通,亦无所长,到时恐为崇国太子不喜,反而误了皇兄大事,倒成了千古罪人,这和亲之事……还请皇兄另择合适的人选吧。”
    高旭微微一愣,还未说话,皇后却轻哼一声,瞥着唇角道:“云和,方才陛下的话你没听清么?如今大夏正值婚龄的公主便只有你一人,还到哪里另择合适的人选?你这么说,便是不想为陛下分忧咯,身为大夏公主,却不为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着想,只怕是不妥吧?”
    高旭叹着气道:“皇妹啊,朕知道你舍身礼佛十余年,为江山社稷祈福攘灾,着实受了苦,本该在宫中尊养才是,如今刚刚回来,却又要远嫁北国,一时心中不愿,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是朕的亲妹,说起来还真有些舍不得,只是崇国始终是我大夏心头之患,边境安宁事关国家气运,孰轻孰重,皇妹当能明白。”
    皇后冷眼瞧了瞧高暧,接口笑道:“这本是于国于民的大好事,陛下何必伤感?臣妾以为,云和之所以不愿意去,定然是以为北国地处偏僻,又是戎狄之地,不通礼数,日子清苦。其实却不知崇国久沾圣化,衣冠制度大体与我朝无异,那皇太子据说是文韬武略,颇有些才情,人也英武不凡,云和嫁过去,实是天作之合。日后崇国太子登位,她便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就算起居饮食上有些不习惯,难道陛下不会借着年节之机差人送去么?”
    高旭听了连连点头:“对,对,婉婷说得是。云和啊,崇国虽然僻处北地,比不得咱们大夏富庶繁华,可你嫁过去也是太子正妃,身份尊崇,朕会时常遣人过去,定不会让你委屈了。”
    高暧平静地听完这些话,只觉心口针刺般的痛,什么也说不出了。
    这点微弱的抗争终究还是无用,看来自己只能认命了,与其哭哭啼啼的被人嫌弃,倒不如洒脱些,把苦藏在心里吧,这样总还能换几副好脸色来。
    她轻舒了口气,跪拜行礼道:“臣妹懂了,臣妹愿遵奉皇兄旨意和亲北国,绝无半句怨言。”
    高旭登时脸现喜色,上前扶起她道:“好!皇妹果然识大体,明大义,朕代边境千万百姓谢过了,以后在北国,还望臣妹尽心竭力,不辱使命。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便修书信回来,朕自会酌情与你做主。”
    只听皇后又道:“和亲乃是大事,宜早不宜迟,今日既然云和来了,不若就叫个善写真的画工来,与她绘个图卷,让那崇国使臣带回去,早早订下这桩亲事,陛下也好安心。回头再留云和在宫里同进晚膳,以示恩赏,方显陛下之德。”
    “婉婷说得是,正该如此安排。”高旭双手一拍,朗声道:“来人呐。”
    先前那内侍躬身趋步而入,近前问:“陛下有何吩咐?”
    “即刻传一名画工来,与云和公主作像。”
    那内侍应了声“遵旨”,却没转身,抬头奏道:“启禀陛下,徐厂督在外候见,说有要事面奏陈。”
    “哦?”
    高旭微微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高暧听到“徐厂督”三个字,刚才还沉沉的那颗心却像被拨动了似的,忍不住便撇过眼向门口瞧去。
    那内侍领命走后不多时,便听外面脚步声响,落地清越,须臾便已经到了门口。
    他穿的仍是一袭蟒纹攒绣的白色曳撒,头戴描金乌纱,白皙的脸上静如止水,看不出半点神色,不急不缓,像有些飘然地从她身边掠过,宛如行走在云水间,却没有瞧上一眼。
    可她的俏目却随着他的身影游移着,全然不由自主。
    “臣徐少卿,参见陛下。”
    “厂臣不必多礼,有事便奏。”
    徐少卿沉冷地目光左右扫了扫,便近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高旭的脸色登时一滞,皇后离得近,似乎也听到了,眼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欢畅。
    这些都被高暧看在眼内,但只是一瞥间,并没在意,只是愣愣地瞧着那白色曳撒,长身玉立的侧影发愣,不知怎么竟觉得比这殿中的精美陈设还让人惊艳。
    高旭沉吟了半晌,便让徐少卿贴过耳来吩咐了几句,那内侍又走进殿来,奏称画工已传到了,正在偏厅候见。
    他点点头,对高暧道:“皇妹,朕还有事要与皇后商议,就让徐厂臣陪你去偏殿,待午时朕再差人叫你同来用膳。”
    高暧行礼拜谢,和徐少卿一起却身而退,由那内侍引着出了暖阁。
    “你去吧,不用跟着了。”
    刚到门外,他便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内侍呵着腰,打躬道:“是,督主慢走。”言罢,转身入内。
    长长的走廊内只剩下他和她两人。
    高暧忽然觉得身子有些发紧,见他先头走了,便也轻移莲步跟在后面,心里茫然了一片,不自禁地竟好像忘了那憋闷压抑的怅怅感。
    她这一溜神,就没留意徐少卿在前面突然停住了脚步,那后背上的四趾黄蟒在眼前一晃,整个人便迎头撞上去。
    “唔……”
    她一声痛呼,鼻头酸酸的,脸上却窘得通红,慌不迭地掩着鼻子向后退。
    “是臣的不是,请公主恕罪。”他回过身来,语声仍是那么冷清,殊无歉然之意,倒像是成心的。
    “我没事……徐厂臣不必介意。”她低低地回了一句,自己也不禁奇怪,明明是被撞的,却好像是犯错的那个。
    他垂眼瞧着她,只觉才隔了一晚,那原本苍白木讷的小脸却似乎鲜活了些,连唇上的胭脂都比之前亮色了不少。
    “公主昨晚睡得好么?”
    “还好。”
    她心中乱糟糟的,随口答着,全没在意自己是在说瞎话。
    他瞧着她脸上的倦意和眼底的血丝,唇角勾了勾,也不再提,转个话题问:“陛下今日召见公主,可是说与北国和亲之事?”
    高暧不料他忽然说起这个,心中厌烦,脸上却仍是淡淡的,只点了下头算作回答。
    “公主自己如何打算?”他仿佛没看出她的心事,又继续问。
    她垂首抚着衣角:“我原本就是个闲废之人,如今得蒙圣恩回了宫,还能有什么打算?陛下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徐少卿眉头微微蹙起,见她清丽雅致,颇有种出尘脱俗之感,一张凄楚无助的小脸更是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世事难料,没经了见了,便都做不得准,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未必没有转机。”
    她听他话里有话,像是在宽慰自己,又似乎在暗示什么,猛然抬起头,却见他已转过了身,继续向前走了。
    高暧愣了愣,也移步跟了上去,这次走在侧旁,像是怕又撞了他,心中念头流转,反反复复地咂着他方才那句话,却是越来越糊涂。
    但饶是如此,她也没有问,只觉得如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这个人虽然就在身旁,但对她却像隔着山水万重,层层迷雾,看不真也猜不透,总之是无法捉摸。
    偏厅就在走廊尽头,不过几十步而已,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高暧却走得有些脚软,将到门口时,她停了停,正准备随着徐少卿进去,却见他也顿住了脚步,侧身打量着她,眼神有些怪。
    “且等一等,公主的头面散了,待臣拢一拢。”
    高暧皱皱眉,顶上她自己瞧不见,也没什么不适的异感,这头饰今早出门前翠儿仔细钗过,按说不该出什么岔子,莫非是方才行过大礼,又撞了那一下,所以才乱了?
    既是他这么说,想必是真,她道了句“有劳”,便立在那里不动。
    徐少卿凑前一步,与她相对,皁靴几乎抵到绣鞋的尖儿上。
    她讶然望着他,下意识地就向后退,背心却撞在了红木的隔扇板上,避无可避了,那张脸登时红透。
    “公主莫动,臣才好下手。”
    他面不改色,说得云淡风轻,那手却已经抚到了她鬓边。
    
    第6章 画不尽
    
    指端冰凉,似乎隔着厚重的发鬓都能感觉到。
    高暧缩着脖子,心里生出一股想逃的冲动,可惜手脚却不听使唤,僵在那里由着他在发间摸来摸去,心里像簇着火,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徐少卿目不斜视,眼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侧,也不知瞧的是鬓边的头饰还是她的耳垂。
    “臣以为公主身边也该有个手脚利索的人服侍,不然全不像个样子。”
    清越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几乎都能感觉到那带着微温的气息拂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偏偏头,正色道:“翠儿人好得很,又跟了我这么些年,若贸然间换作旁人来反倒不习惯。”
    他失笑叹了一声:“公主可真是个念情的人,到底侍奉过佛祖,肚肠也是软的,不像臣,生生死死的事儿见多了,心头也就硬了。”
    “徐厂臣为何这般说?我瞧你也不像他们说的那般……”
    这句话不知怎的就溜了出来,刚出口便后悔了,她把剩下的那半截硬生生地咽回肚里,尴尬地垂下眼去。
    “哦,传说?公主听过哪般传说,能说与臣知道么?”他唇角勾笑看着她,手上却没停着。
    高暧见他揪着话头不肯放,却又不能明言,心中便有些着慌,嗫嚅道:“也没什么,嗯……都是些不着边的闲言闲语,厂臣只作没听到好了。”
    “那……公主心里以为臣是何等样人?”他有些得寸进尺的问。
    她愕然眨了眨眼,这回真的没了言语。
    他是何等样人?自家难道不清楚,却来问她这个才入宫一晚,只见了两面的人。
    不过回想起来,她倒觉得这个被天下传得如同鬼怪一般人并不如何凶恶,在这孤寂萧瑟的深宫中,反而还有些许难得的人情味,让她不由得便记住了。
    他见她不答,脸上那丝笑意便也淡了,顿了顿,似是自言自语地道:“这世上有些人为善,却像在为恶,有些人作恶,人人却都说他向善,真真假假,善善恶恶,原也乱得紧。臣倒觉得,强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是句笑谈,到头来徒增烦恼罢了。”
    高暧听他这句话暗含禅机,颇合佛经中“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的深意,呆了呆,忍不住问:“徐厂臣也通佛法么?”
    他轻轻摇头:“臣没读过经,不懂佛法,只是从前在易书上看过‘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后来了进宫,经风见雨瞧得多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她听着他引经据典,说的却像是感同身受的肺腑之言,不由觉得这人实在了不得,似乎离众人口中的那个他更加远了。
    正自愣愣的,冷不防他手指垂下,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眼角处蹭了一下。
    高暧打了个颤,回过神来愕然望过去,却见他已收手退开,微微躬身朝偏厅示意道:“理好了,公主请入内吧。”
    她吁了口气,心说刚才那下定是无心碰的,当下也没在意,点点头便抬步走了进去。
    偏厅的格局与之前所见的暖阁差不多,只是地方稍小一些。
    一名穿青色团领补服,戴幞头的画工立在里面,旁边已支好了架子,笔墨齐备,见两人进来,慌忙上前行礼拜见。
    他只微微点头,带她到北面的罗汉床上坐了,然后退回架子旁,就命动笔。
    那画工不敢怠慢,立刻调墨提笔,凝神在熟绢上勾勒起来。
    徐少卿面色淡漠,清冷的目光却在画面和她身上不停来回游移。
    高暧没画过像,更没被人这么瞧过,尤其是徐少卿眼眸中那鹰隼般灼灼的光,让她心头砰然,坐在那里极不自在。
    不过,她毕竟是在庵堂中长大的人,十多年来养的就是个八风不动的坐性,当下默念经文,权作是在修禅,便也稍稍静下来了。
    隔了半晌,却听徐少卿突然道:“这像是要送到北国宫里的,可画仔细些,莫出了岔子。”
    若在别人看来,这或许只道是例行公事的叮嘱,可高暧听在耳中却有些奇怪,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可又不明究竟,心头纳闷。
    画工手中丝毫不停,嘴上唯唯连声:“是,是,徐大人请放心,下官定会竭尽全能,不吝笔力,描绘公主风华,以彰显我国朝体面。”
    就这般坐了一个多时辰,那画工收笔画毕,徐少卿点了点头,便请高暧也近前来看。
    她起身走到架子旁,垂眼瞧过去,就见那画中的人盈盈而坐,冰肌玉肤,眉宇间果然有八分和自己相似,但面色鲜亮,更多了些许欢样的神采,浑不像自己这样沉冷冷的,似带病容,显然是那画工有意而为之。
    只可惜这样的画中人明明像得紧,其实却又不是自己,她暗叹了一声,瞧着瞧着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再定睛仔细看看,猛然间发现那画中人的脸上竟有一颗泪痣,不偏不倚正好在左眼角处。
    自己想来肤质细腻白净,从不曾有痣,这东西从何而来?
    “公主可是觉得哪处不如意?但请指出来,臣即刻修改。”那画工见她脸色有异,赶忙呵腰陪着笑脸。
    她恍若不闻,垂眼看着那画中人眼角上的痣,不禁抬手也在脸上相同的地方摸了摸,指尖却不见有什么异状。
    莫非这不是……
    她回头看向徐少卿,见他半眯着那双狐眸,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可眼底却蕴着不易察觉的笑,像真的藏着些东西。
    “公主觉得不好么?臣倒是以为这画上的人与公主一般无二,果然妙笔生花,精彩得紧。”
    那画工嘴角一咧,慌忙打躬:“徐大人谬赞,下官受宠若惊,愧不敢当。”言罢,又撇眼去看高暧。
    她心头一凛,像是从徐少卿脸上瞧出了什么,轻咳了一声,便也点头道:“徐厂臣说的是,这画果然好,嗯……本宫也喜欢得紧呢。”
    “公主丽质天成,臣穷尽笔力,也不过描绘十之一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哪当得起如此称赞。”那画工终于松了口气,阿谀之辞如潮而来。
    徐少卿头一回听她自称“本宫”,口齿不伶,语气也拿捏得怪怪的,眼底那丝笑意更甚。这人虽说木讷了些,可该长心的时候还真是通透,于是便道:“既然公主也瞧着顺意了,你立刻回去装裱修饰,呈送陛下御览,回头本督叫司礼监差人送去鸿胪寺,让他们转交崇国使臣。”
    那画工应声“是”,便整了东西,告辞退了出去。
    厅内又只剩下他和她,高暧立时觉得尴尬起来,尤其是那双瞥过来的眸子,竟毫无避忌,倒让她又开始慌了。
    “坐了这许久,定然是闷了,不若臣陪公主到外头走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呆了呆:“我倒不闷,徐厂臣诸务繁忙,就不必费心陪我了。”
    “那些俗务自有底下人去料理,左右臣都要在这儿候着皇上旨意,也走不开……”他顿了顿,又道:“公主若是觉得碍眼,那臣便自己回避好了。”
    他说着,双手一拱,转身便要离去。
    “徐厂臣莫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料他竟说走便走,赶忙出声叫住他。
    徐少卿转回身子,立在那里,望着她眼神流动,似有相邀之意。
    她垂下眼,不敢与那目光相触,低低地道:“这屋子是有些气闷,出去走走也好……”
    “那臣在旁伺候着。”他右手抬起,朝前伸了伸。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高暧吁了口气,伸手过去,却忘了拢袖。
    就在指尖将要搭上他手臂的那一刻,门外忽然脚步声起。
    她猝然一惊,做贼似的慌忙把手缩了回去,耳根子灼灼的发烫。
    徐少卿却是不紧不慢,但也放了手,目光转过去,转眼便见皇上身边的那个内侍抱着拂尘走进门来。
    “陛下有旨意?”他问得直截了当,语声又变得冷清起来。
    那内侍躬身应道:“是,陛下召督主武英殿见驾。”
    他说着又转向高暧,恭敬道:“太后方才差人来,宣云和公主清宁宫叙话,陛下已准了,午膳之事另改他日,请公主即刻随奴婢来吧。”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