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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小嫡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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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在洛神面前紧紧抱住她不让她撒野,又在她最混乱的时刻陪她走了十来条街的时候,甚至还要在劝自己回洛府不让她流落在外,她却被撼动了。
她怎么能……被这样的男人撼动?!
她应该继续铁石心肠,假痴不癫。
如今的时辰,整个阜城都陷入沉睡,夜色很浓。
韶灵淡淡一笑,眼底再无任何情绪。“回去就回去,还省掉我一笔住店的银两。”
“有时候看你挺精明一个人,有时候却不见得。”慕容烨低低的笑,唇角高扬。
“什么不见得?”韶灵仰头看他。
慕容烨走在前头,眼底诡谲高深的笑,调笑的字眼落在她的耳畔:“有时候……爷真相信,你的脑子是小时候发病烧糊涂了。”
韶灵不以为然地皱了皱鼻子,恨不能给他一个白眼,慕容烨却像是心有灵犀,陡然间转身,她急忙伸手拨了拨额头的碎发。
慕容烨扬声大笑,笑声落在她的耳畔,振聋发聩。
在洛府的头几天,她当真过了安闲日子,这两个多月不曾松懈,平心静气看看院子的风景,闲暇时候翻翻医书。
桌上的几盆文竹,生的郁郁葱葱,她依靠在软榻上,心中怡然自得,盯着那满眼绿意,暗自弯唇一笑。
“小姐——”洛家的仆人走到她的屋外叩门,禀明:“门外有侯府派来的下人,说请小姐去侯府看病。”
韶灵不曾起身,问了句。“谁病了?”
门外声音传来:“那位下人说是侯爷。”
她短暂沉默过后,才镇定自若地开了口。“就说我身子还未痊愈,不便见客,更不便看诊,让他去请别的大夫。”
仆人应声离开。
夜灯初上。
阜城的繁华,渐渐偃旗息鼓,街巷中来回走动的人,也少去许多。风兰息独自伫立在护城河边,如今只需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娇丽女子倒挂在柳树上的身影,那双明媚的眼,与生俱来的灵气逼人,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刺入他的胸膛。
淡漠的脸上,终究生出万般情绪,负手而立,遥遥望着水中的弯月。他无法自欺,他从未如此想念一个女子。
灵药堂的门外张贴着告示,说她生了病,他派人去洛府连着问了三天,都是一样的回答。
她身为医者,自然能够自医,这么多天不曾见着她,难道真是生了很重的病?!
她——就像是一个不停转的陀螺,不会累,不会病,永远光彩夺目,永远张扬骄傲。这是他的以为,但说穿了,她也是凡夫俗子,肉体凡胎。
她穿的再明艳,也无法遮挡她背影的寂寥和落寞,脸上总是有笑,似乎每个人都无法令她悲伤难过。
她说过她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放在心里的人,这一句话,却深深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从未如此矛盾。
他以为,无论遇到任何人,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他唇畔的笑意,突地生出晦涩。那一日,宫琉璃吓坏了扑到他的怀中,他的目光却一直送着韶灵的背影。
风兰息轻轻溢出一声浅浅的叹息,一开始分明厌恶她,而如今,他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言一语,都生动地在他心头翻转了无数遍,无数次!
原来有这样的女子,可以将男人的心,撩拨到这般不受自控的程度。
他忍耐着不去看她,却无法不去想她。
宫琉璃回到他的身边,已经一年有余,而韶灵的出现,才两个来月。
他犯了一种罪,兴许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罪,罪名叫做——喜新厌旧。
……
韶灵眸光一闪,将门打开来,仆人的手掌依旧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纸袋,说道。“这是侯爷派人送来的。”
她瞥了一眼,接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将纸袋往长台上一放。
长台上堆满了清一色的纸袋,她素指轻点,这已经是送来的第十一包。有时候,一天会送来几包。
里面全是她最爱吃的梅干子。
他莫不是内疚又能是什么?!
他在护城河岸当着季茵茵轻贱她的话,她如何会这么快就忘,他以此示好,她就要再去笑脸迎人吗?!
今日约好了带三月五月前去一品鲜吃茶,她稍稍收拾了,便径自出门去。
还未走到酒家楼下,五月已经雀跃地朝着她挥手,三月依旧面色生冷,身上穿着韶灵给他买的灰色长衫,显得老成而冷肃。他打量着楼下来往的锦衣华服的人们,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往往饭都吃不上,哪里能有幸来过阜城最大的酒家?
“上楼去吧,不热吗?”韶灵笑道,眉目和善。瞥视一眼身旁的少年,知晓他定为贫贱出身而自卑,她沉声道:“三月,挺起胸膛。”
他望着眼前的女子,挤出一丝笑,随即跟着韶灵走入酒家。
刚走上楼,韶灵便要走向临窗的老位置,却发觉桌旁早有人,她眸光一灭,冷若冰霜。
风兰息白衣生风,玉冠束发,他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稳稳当当坐着,仿佛看到她,也在意料之中。
“真巧。”
韶灵却并不开口,领着三月五月预走到对面去。
“是小姐认得的人吗?真好看。”五月的双目放光,阜城意气风发的贵少爷不少,但如此清明朗月,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却也并不多见。
“我们要并一桌吗?可以省不少银子。”三月则不为所动,看那个贵公子风雅潇洒,打起自己的主意。
“吃饭这点银两,我们还是付得起的。”韶灵此言一出,三月自然噤声。
风兰息静静望向她,嘴角一抹惨淡的笑。她一袭湛蓝裙子,明艳高洁,身子纤细玲珑,光是走到楼上,就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你的病……好了吗?”
身后这一道温和的嗓音,令韶灵停下脚步,她侧脸看他,扬起红唇边的笑容。跟洛神的纠葛,她不愿解释。“没生什么大不了的病,多谢侯爷关心。”
风兰息依旧一脸从容,淡定自若,目光扫过韶灵身边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我这桌只有一个人,你们过来坐吧,我已经将菜点了。”
三月一脸精明:“好啊,小姐,不用我们花银子……不吃白不吃。”
五月也仰着小脸,等待韶灵发话。
“如今是酒家最忙的时候,你们重新再点,也要花半个时辰。”风兰息不再跟往日一般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说的很是真切。
三月五月再度将眼光对准韶灵,不知谁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韶灵蹙眉一扫,三月笑的有些尴尬:“我早上没吃……”
“坐。”韶灵眼神一暗,唇边吐出一个字。三月跟五月立马占了位子,眼巴巴看着小二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来。
“你想不想喝点酒?”风兰息笑着看她,低声问道,不同寻常地有耐性。“只是你大病初愈,一品鲜出了新鲜的葡萄酒,用果子酿造,并不伤身。”
韶灵却只是沉默不语地望着他。
她眼底的平淡,甚至再无笑容痕迹,风兰息看了一眼,心中却不无挣扎。
他不是最讨厌喝酒的女人吗?
她终于笑了笑,淡淡地说。“既然要喝,就喝兰花香。”
那是一品鲜最有名的酒,酒性很烈。
就像她的性子吧。
风兰息在她的脸上,见到往日熟悉的倔强倨傲,她素来用自己的方法生活,而不是任何一个温柔闺秀的翻版。
韶灵垂下眸子,神色自如地看着三月五月狼吞虎咽的模样,轻声说。“侯爷不必再送梅子过来。我不会再收。”
风兰息的眼神复杂,眼底的落寞更重。
韶灵的目光迎着他,字字清晰。“侯爷也不必再请我喝酒。我不会再来。”
风兰息的笑意苍白,一言不发。
韶灵动了筷子,一盘叫花鸡已经被两个孩子分的差不多了,但三月颇为懂事,留着两个鸡腿,在他们的眼里,鸡腿就是最好的东西。
她笑了笑,却并不责怪,风兰息捕捉着她脸上那一抹笑,心中更是刺痛。
酒上了桌,她自然而然地斟了一杯,两个孩子吃得很饱,三月已然看得清楚桌上气氛古怪,就领着五月先下了楼去等候。
韶灵正要举杯,风兰息却伸手按住他的酒杯,她拧着眉头,以为他又要拦她说教,面色不太好看。
他却莞尔,眸光璀璨。“要喝酒也行,吃些肉菜,别空腹。原来大夫也并不懂得善待自己的身子……”
韶灵定定地看着他,很快移开视线,只是一饮而尽,继而低头倒酒,并不说话。
风兰息从她手边取过酒壶,往自己面前的空杯倒着酒,她听着酒液流动的声响,心中微动。
每次想到她的时候,他都会吩咐身边仆人去买一包梅子,送到洛府。让人送了多少回了,他并不清楚。
“你很像一个人……说来也好笑,其实时隔多年,我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却偏偏又忘不了她。”他凝神望她,一杯酒下肚,心中百转千回,居然对她坦诚心迹,低声呢喃,愈发沉郁。“而她,却越来越不像我心里的那个人。”
“侯爷以前说过,从未见过我这般自私,嗜酒,轻浮,冷漠的女人,跟我相像的那人,如何值得侯爷记挂这么多年?”她的唇畔生笑,晶莹面庞愈发惊艳绝美,心中却愈发落寞。自斟自饮,烈酒落入喉咙,却宛若清水。
“在护城河边,我本不该说那句。”他的眼底满是伤痛和自责,但当下宫琉璃在场,他唯有这么做。
“没什么该不该的,当着面说,也好过背后指点。”韶灵不经意抬起眼来,却看到风兰息眼底一抹痛惜。
他们见面的时候,他眼底的厌恶,她至今记得。他用的字眼,尚且不是最刻薄难听的。
“是我认错了,你们根本不像,没有半点相像。”他蹙眉,玉树温润般的男人,终究还是有了不快的情绪,一手按住她紧握的酒杯,看惯了她的轻狂姿态,他觉得心痛。
为何他面对宫琉璃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心痛?
明明他跟琉璃年关就要成亲,宫琉璃知书达理,懂事得体,为何却又被这般不守礼教束缚的女子所吸引?
“为何把这些话对我说?”韶灵的心中透着冰寒,嗓音清冷无绪。
“藏在心里久了,很想有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人。”风兰息凝视着手中的美酒,怔了怔,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韶灵锁着眉头看他,他双眼幽明晦暗,仿若无边黑夜,多少心事都不可知。
“侯爷心里头的话,的确不该跟任何人说,你的娇妻若知道,又该哭闹了吧。”她轻哼一声,娇颜不露半分动容。
风兰息吞下一抹苦涩,他的心已经铸下大错,如今再反悔,也早已来不及。
“你不想听我说这些?”他低低地问,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我也很想有一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谈心。”韶灵发怔,笑意竟然有些苦涩。
风兰息不敢置信地望向那双美眸,两人四目相接,看她笑了,他也渐渐笑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默契,仿佛不知何时起,就在两人心头牵系。她眸子内的一点光,几乎暖化了他一整颗心。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轻声说。“遇见了侯爷,我以为……往后可以不喝酒了。”
他陷入沉思,白色衣袍中的手指轻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只是待他抬头看她时,韶灵早已离去。
他向来平静的心,一瞬间被掏空了。
……。
嫡女初养成 058 七爷强吻
韶灵一左一右揽着三月五月的肩膀,语笑盈盈:“今天我们去看戏。”
五月睁大了那双灿烂的眸子,怯怯地问。“小姐真不打算再开药堂了吗?”
韶灵笑了笑,却避开不谈:“阜城好多地方我还没去过,三月,你在这几天要一个个都领我去,我们忙活了这么久,也该放个假。”
“明天去鸿山鼓楼,后天去乔湖游船……”三月说的认真,如数家珍。
三人兴致勃勃地去看了一场戏,直到天黑前韶灵才独自走回洛府,一座精致的粉色轻轿停靠在正门外,七彩流苏镶嵌在四周,很是雅致优雅。
韶灵眼波一沉,见一旁静候的丫鬟为自己的主子撩开帘子,跟主子禀明。
借着门前的散光,她看清坐在轿内的女子美丽的脸庞,红唇扬起,她神色自如。“宫小姐,别来无恙。”
季茵茵的笑容很淡,嗓音温柔。“韶大夫,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只是寄人篱下,不便之处,还望宫小姐体谅。这家的主子,脾气并不很好。”韶灵眉头轻蹙,指了指洛府的门楣上的牌匾,很是为难。
洛神当然从不招待外人,洛府修得富贵豪华,也从不被外人道也。这样的做派,跟慕容烨有些相投。
当然,这一番话落在季茵茵的耳畔,自然是推托之词。
季茵茵眼神微变,却很难当场发作,由着丫鬟扶着,盈盈地走出轿子。“我的母亲初入商场,却惨败而归,不知韶大夫可曾听说?”
韶灵眉头轻挑,正色道。“这是什么意思?宫夫人明明跟我一起把银子抽出来,当时早已盈利——”
“韶大夫盈利之后就抽身,而我的母亲则守着一匹不值钱的玉料,所有能动的银两全都付诸东流。”季茵茵眼底的笑意变得很冷:“韶大夫似乎将机遇把握的太过精准。”
“宫小姐这是问责来了?”韶灵定神看着季茵茵,不见半分诧异错愕,唇畔含笑:“商场上的事,我是门外汉。当时我不愿涉足商场,觉得太冒风险,口口声声说当我们中间的保人,绝不会让我担任责任,不就是宫小姐你吗?”
她虽然是笑着,但已然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话锋像是包裹着蜜糖的利刃,看似并不尖锐,实则包藏祸心。
季茵茵的面色一变,无声冷笑:“韶大夫永远都是如此从容笃定,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否韶大夫之前做了更多的功课,才有这么大的把握,游刃有余。”
韶灵沉默了良久,她轻摇螓首,幽然浅叹,眉眼之间尽是无奈。“宫夫人终究是太莽撞了,我若是砸了这笔银子,还有营生的活计,可是宫夫人不一样,她还不是靠着侯府的接济生活?她太急功好利,又不知见好就收,造成如今的局面,难道也要怪到我的头上来么?”
季茵茵的脸上一道红,一道白,她们的富贵,来自于侯府,就像是分不开的枝蔓。但敢这么一针见血说穿她们的寄生本质,唯有韶灵一人。她引以为傲的事,在韶灵的眼里,只是一种施舍,一种接济。
她今夜明明是要来跟韶灵讨个说法,却反将一军,备受羞辱。
难道是一种错觉,韶灵眼底一闪而过的笑,尖锐而冰冷?几乎刺伤了她的眼睛!
季茵茵终究端不住了,面带寒色。“韶灵,我是侯府未来的主母,也是侯爷的未婚妻。你暗中跟侯爷来往,到底出于何意?”
“这才是宫小姐此趟的真正用心吧。”韶灵美目流转之间,尽是惊世风华,字字清冷,句句漠然。“为何总是约我见面,还差人送来东西,这一点,你该问侯爷,比较清楚。”
季茵茵一瞬血色尽失,自从她搬去别院之后,更难见到侯爷,果然是眼前这个女人勾引了风兰息!
“如果是冲着侯爷,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她咬牙切齿地说,美若天仙的面目,竟然闪过一丝狰狞。
韶灵不温不火,水波不兴:“不如让侯爷来选择,什么人才是他想要的?”
季茵茵面若死灰,心中盛怒,她本以为几句警告逼和,就能让韶灵回头是岸,她竟如此不要脸面!
在季茵茵嫉恨的视线中,韶灵不告而别,悠然转身,安静地走入洛府大门。
既然战火已经蔓延,最后一层纸,迟早要捅破。
她并不怕季茵茵再在风兰息面前捣鬼,她的手里,同样握着季茵茵的把柄,若只凭一家之言,她不见得无法动摇风兰息。再说,风兰息依旧察觉到其中的破绽,如今季茵茵的感受……定是如芒在背。
走至花园,长廊下的两个男人依旧在对弈,气定神闲,韶灵眸光闪耀,几步走过去,蓝裙翻滚,气势汹汹。
“掀棋盘的家伙又来了——”洛神抬了抬眼皮子,放下手中的棋子,意兴阑珊,这就要走。
慕容烨神情淡漠,怡然自得地坐着,自顾自下了自己的那一步。
韶灵扬声道,喊住了他。“洛神,等等,你别走。”
洛神冷冷淡淡瞥了她一眼,却不作声。
她笑了笑,眉目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飞扬,眼神透着一丝真诚恳切。“这次教训,我记住了。”
慕容烨的目光尽数锁在韶灵的脸上,唇畔有了淡淡的笑意。
她笑靥明丽,言语直率:“你虽然说话难听,但你我之间并无恩怨,我不该做背义之举,连累洛家名声。”
洛神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眼底依旧波澜不兴。“说好了是反省,你在外面玩的开心。”
“洛家这次因为我的过失,我来负责。”韶灵眉头蹙着,坚定不移。
“就怕你赔不起——”洛神依旧说的刻薄,一脸疏远。
沉默了许久的慕容烨这才淡淡开了口:“云门的人给洛家造了损失,当然是从云门拨这笔款子。”
她睁大眸子,满心错愕:“七爷?”
“洛神,还下不下棋?”他并不理会韶灵的愕然,朝着洛神不冷不热地问了声。
“依我看,你是在做赔本生意。”洛神定神看着慕容烨,突然丢下这一句,随即离场。
韶灵细细想着洛神的言下之意,胸口淌过别样的情绪,再而抬起眼来,只见慕容烨正凝神看她,黑眸之内一片热火。
她当下就移开了视线,心中微跳,笑道。
“只要洛神不会狮子大开口,我还能应付。七爷不必为我掏银子。”
“你非要跟爷分的这么清楚?”慕容烨按住她的手,眼底再无狂狷风流,而是沉沉的黯然。
她望向棋局上的楚河汉界,她跟慕容烨之间,也有如此清晰的界限,她不容许任何人独自过界。
慕容烨越过她的身子,举步朝着正堂走去,独留她一人在紫藤下,面色冷肃。
洛神正坐在正堂中央,静心喝茶,徐徐说道。“敢作敢当,还好不是个榆木疙瘩。”
“难得听你夸一个人。”慕容烨扯唇一笑,长指轻轻拨弄着花架上的兰花,眼底诡谲而幽深。
“不过,她跟侯府往来的事,你也知晓?隐邑侯可是城中女子心目中绝佳人物,你能保证她心无旁骛,不对隐邑侯挂心动情?”洛神放下茶杯,看向慕容烨。
慕容烨手上的动作微顿,笑意全无。
“你下了一招险棋。”洛神说的面无表情。“她连我都利用,铁石心肠,偏偏她又太过冷静,你无疑是养虎为患。”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慕容烨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底一片志得意满的自负。“你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手边的那片兰叶已经无声落地。
洛神看着这一幕,最终没再开口。
慕容烨静静地凝视着这一盆兰花,手掌轻轻贴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兰花,陷入深思。
“感情……也能算计?”洛神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
轿子停靠在一处院子门口,季茵茵冷着脸从轿内迈出两步,眉梢眼底尽是凛然怒气,急匆匆走向展绫罗的屋子。
“这么晚你上哪里去了?”展绫罗看着她,问了声。这几日她忙着去讨好老夫人,老夫人却总是避而不见,她神情憔悴,消瘦不少。
“都是母亲做的好事!”季茵茵阴着脸,刚走至桌旁,实在气不过,双臂用力一推,桌上的茶壶茶碗摔了一地。
“我的好女儿,你又是在哪里受了气?”展绫罗一把抓过她的手,耐着性子,柔声问了句。
季茵茵余怒未消,面色冷凝。“要不是你想着从她这儿得到商机,大赚一笔,我会无端受辱吗?母亲比我还要天真!”
展绫罗闻到此处,面色一沉,声音突地拔高。“茵茵,你偷偷去见了她?”
“她如今还跟侯爷纠缠不清,说不定先前也是陷害母亲,挖了洞让你跳!”季茵茵双目阴沉,恨恨地说。
展绫罗脸色骤变,急忙拉着季茵茵坐下,问个究竟。“侯爷喜欢她?”
“侯爷这段时日对我更冷淡了,我问过了,侯爷身边的下人曾经为她送过东西,都是侯爷的嘱托。”季茵茵神色郁郁,愁眉不展。“侯爷何时对女人花过心思?”
“如今想想,是很古怪,她住在洛大少爷的府里,跟宋将军打情骂俏,这简直……简直就是不知检点,我们早该防着她的。听说在大漠,男女之间求爱很是露骨,她也定是这样的货色。”展绫罗沉默了良久,才满腹愁思地说。“可侯爷岂会跟那些庸俗的男人一样,被她迷惑?”
季茵茵嫉恨至极,言辞更是刻薄:“谁知道她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法!”
“茵茵,要是她果真如此下贱,暗度陈仓的话,侯爷虽然性子温和,但他是侯府的主人,说一不二,肯定要给她名分!”展绫罗突地紧握季茵茵的手,郁郁寡欢。
此言一出,季茵茵更是牙关紧咬,她碍着大家闺秀的颜面,向来只能扮演温柔矜持的角色。风兰息君子行径,两人甚至还不曾牵手。一旦别的女人热情奔放,厚颜无耻,虏获了侯爷的心,她即便成了侯爷的正妻,还能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我决不能容下她。”
季茵茵怔了怔,面色死白,眼底一抹毒辣,愈发明显。
清晨,韶灵刚装扮好,门外又传来叩门声。“小姐——”
韶灵眉头一皱:“又是侯府的下人?跟他说,我不在。”
外面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说的不太果断。“那人……正是侯爷。”
她微微怔住,低头系着腰带,望向长台上满满当当的梅子纸袋,心湖落入几分不知名的情绪。
“他就在门外。”仆人这么说。
“我就来。”
她淡淡地说。
风兰息并非骄傲冷慢之人,只是他很懂男女之间的分寸,从不滥情,几天不见,她本以为他不会再来找她。
他竟然亲自在洛府门外等候她?!
刚打开门,却见天际开始飘着小雨,她折回屋子,拿了一把伞。她的脚步加快,匆匆走到正门外,只见风兰息正站在门前树下,她一踏出门槛,他便笑着望向她。
她的眼底泛着光,红唇微启,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雨水从树叶之中穿下,针一般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身上,她这才清醒过来,急忙撑着伞走近他。
风兰息跟她对望的那一瞬,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逼自己关在窑坊足足三天,什么人都不见,可是她的浅笑倩兮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
她一袭月牙色素雅裙子,眼底诸多情绪,撑着一把红伞,伞上画着白梅,从雨中而来,眼眸流转,欲说还休。
他几乎以为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哪怕只用了墨笔勾勒,她的明艳绝伦,不羁风华,早已浓烈胜过任何一种颜色。
她的软靴踩踏着泥水,污点溅出,印在她的裙摆处,居然也并不让她看来脏污不堪,她走的很快,已然将红伞撑在他的头顶。
“我以为在酒家,说的够清楚了。”韶灵敛去心头的温热,话说出口,却是不温不火。
风兰息专注凝视着她,唇边一抹苦涩的笑。“以前都是让下人来,这回我亲自来接你。”
韶灵默默看着他的俊脸,却并不回答。
“这是谢礼。”风兰息从衣袖中,取出一个蓝色锦盒,递给她。
“谢我什么?”韶灵不为所动。
“那个晚上,你给我讲了大漠的诸多见闻……”他眉眼有笑,温和清润。“很有趣。”
他的眼底藏着一抹真诚,白袍素净得宛若高山初雪,却又在人心中刻画的铭心刻骨。
她终于不再板着脸,弯唇一笑,毫不迟疑地打开这个宝蓝色的锦盒,躺在其中的却是一只簪子,她垂着长睫,将簪子放入手心,细细打量。
女子的首饰她见多了,这支簪子并非金银铸造,周身为白瓷,温润丰美。簪尾是一朵盛开的白莲,淡雅而妩媚。
“你烧的瓷?”韶灵眼睛晶灿,唇角的笑意更深,哪怕没有酒窝,那笑靥也明艳的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风兰息笑着点头,他不必多余再问她是否喜欢,她的笑容已经说明一切。
她将莲花簪插入青丝之中,笑颜对他。
风兰息凝神看她,淡漠的眼瞳被幽深吞噬,她不施脂粉,却眉目如画,莲花簪衬着她娇丽小脸,她的眼底宛若镶嵌着发光的宝石。
他曾听她说过大漠的月牙泉美得胜过仙境……月牙泉,有她的眼睛美吗?他轻声自问。
她神采飞扬地说:“可惜我不会烧瓷,很难吗?”
风兰息眼底有笑,他年少时候性子极静,除了看书之外,他也有自己的喜好,他遇着烦忧事,就会独自去窑坊待一整日。一转眼已有十来个年头,烧出来的白瓷贩卖到了市场上,都是瓷器中的精品,只是无人知晓,那是出自他手。
“没有耐心的人,烧出来的都是废瓷。”
她又从黑发中拔出这支簪子,仰着脖颈,眯起眼细细地看。光照见影,光泽明亮,乳白如凝脂,在淡淡的光照之下,釉中隐现粉红。
韶灵的目光,凝注在这支白瓷簪子上,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肌肤就宛若白瓷,白而莹润,双颊的绯红宛若点缀的红,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好美。”她低声称叹。
“好美。”他望着她眼梢处的笑,不经意之间,居然也随声附和。
她视若珍宝将簪子重新放回蓝色锦盒,视线掠过他腰际系着的白玉腰佩,无声笑了笑。
风兰息说的认真:“可惜今天的天气不好,不然可以带你去。”
她精神一震,眸子对准他的眼,眼底宛若涨潮般汹涌,红唇扬起。
“风兰息。”
风兰息。
他愣住了。
这么多年,除了亲人之外,无人对他直呼其名。自从他继承家族的隐邑侯封号,人人都会尊敬称一声侯爷。
他不觉不被尊重。
相反,他心中一动。
仿佛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么唤着他。
她的眼中尽是融融暖意:“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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