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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小嫡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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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烨敛去笑意,低声道。“这么多年,你的宿疾还未痊愈。”
“偶尔会犯。”她不以为然,再度出现在他的身前,已然换好衣裙,明艳动人。
“何时会犯?”慕容烨一脸深沉,坐在床沿观望她梳头的背影,从枕畔取出一枚红色流苏,这是从她昨日的衣襟上取下,在手掌中把玩。
韶灵停下了手,以一只银簪别着柔亮黑发,她沉默了许久,才笑了笑。
“没人知道何时会犯。”
……
灵药堂的生意越来越好,“小姐,她又在典当铺当了一盒子的首饰。”
三月跟着韶灵进了灵药堂,低声说道,这几日他听从韶灵指派,监视展绫罗的动静。
韶灵走到药柜面前,逐一检查各项药材,淡淡说了句。“堂堂一个贵妇人,居然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一个月前,展绫罗曾经来求过她,想要知晓在商场上赚大钱的法子,但韶灵拒绝了,如今,才是展绫罗最缺钱的时候。
“我让你放出去的消息呢?”她转向三月,见他点头,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的身子。
老夫人的药,每次都是由巧姑来取,韶灵不再主动踏入侯府,不过要想见到展绫罗,也并不太难。
展绫罗的处境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小姐,那就是阜城第一富人洛大少爷?”五月在门外雀跃,眼底闪耀着好奇。
韶灵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灵药堂门前的大街上正走过十来人的队伍,人人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在中央的正是洛神,他一袭蓝色华服,挺拔地端坐在马背上,依旧一身清冷,高不可攀。
她笑着点头,却并不多说什么。
“五月,以后我也会成为阜城最大的富人。”三月宠溺地揉了揉五月的头发,说的宛若誓言。“住大院子,睡大床,顿顿都吃鸡大腿,谁也不敢小瞧我们。”
五月咯咯地笑。
洛神回来了。
韶灵回到里面,接二连三地病人,占用了她大半日时间,三人忙的连午膳都来不及吃。她给了三月碎银子,让他送走了客人后,从街上买来一些果腹的小食。三月看似凶狠冲动,却从未辜负她的寄望,哪怕一文钱,也绝不会私藏囊中。
兄妹两个拿着芝麻烧饼坐在门口,吃的津津有味。自从来了灵药堂,他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周围的人知道他们在灵药堂帮工,也不再轻视辱骂他们。
一边翻阅医书,一边从纸袋中取出蜜饯果子,她自得其乐。在大漠风餐露宿,鲜少吃过江南的精致点心,她自从上回在飞天戏班的看台上尝到,像是上了瘾,两三天都要吃掉一袋。
风兰息止步于灵药堂的门口,他缓步迈入门槛,门边两个孩子望了他一眼,朝着身后望去。他在桌旁看到了她,她专心翻看厚厚的书页,手边的纸袋子已经快空了,若有所思的时候,更是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人。
他也并不清楚,为何一走出侯府,就来了灵药堂。老夫人的病已经痊愈,自从在一品鲜之后,两人再也不曾见过面。
她的指尖从纸袋口中探进去,摸索了许久,才摸出一颗梅子,送到唇边,安宁地翻过一页书。
风兰息的俊脸上并没有太多神情,她看的专注,不曾发现他,而他也只是静静凝视着,不曾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你也喜欢梅子?”良久,他才低声问。
韶灵抬起眉眼,望向他,脸上却没有笑容,那天晚上的事历历在目,
她凝视风兰息,眼底迎来一片惊痛。
“侯爷也想尝尝?可惜是最后一颗了。”
她的嗓音清冷,听来有些无情。
视线掠过他的白袍,不经意瞥到风兰息腰际悬挂着的那块白玉,那还是她替宋乘风选了赠送风兰息的生辰礼物,他却很是喜欢,常常戴着。
她垂下眸子,将古籍合上,褪去方才的冷淡,徐徐问了句。“侯爷找我有什么事?”
“你喝了酒,我不该让你独自回去。”他神色自如地坐在她的对面,言辞之间,听得出一丝介怀。
“侯爷,若不是真切的关心,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客套。”韶灵瞥了他一眼,并不动容。
风兰息眼波一闪,伸出手来,从她的面前拿起那本古籍,眉目之间一派清明。“我从不对人过分严苛。”
他翻阅着书页,颇为文雅祥和,不禁短暂沉入回忆。他从小就爱读书,性子极静,涉猎甚广,只要感兴趣的书籍,老侯爷都为他买来,十岁那年,他便拥有阜城最大的书房。像这种医书,他也曾经收藏过十来本,有两三册还是珍贵的孤本,只是后来全部赠与一人。
“跟阿息是很相配的,阿息好静,看书能连看好几日。那孩子正相反,好动活泼,以后要娶了她,定不会让阿息寂寞。”
老侯爷生前说过的话,突地在他耳畔闪过。他定神看着那一页,却根本看不进一个字。
“唯独对我一人?侯爷真重视我。”韶灵起身,脸上并无喜怒,不为所动。
风兰息亦沉默不言,他在阜城素来风评极佳,温和冷静,并不易怒。只是自从结交了这个女子,他的情绪分明许多,他并不知这是何等征兆。
他抬头看她,还未说话,门外一阵嘈杂声,一男一女跑进灵药堂,汉子手中抱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
“大夫,大夫,快救救她!”
韶灵镇静自如地擦洗双手,示意汉子将女孩轻放在一侧竹床上,孩子布裙上沾了大片血污,从三月手里接过剪刀,将女孩下身的布裙剪开。
女孩膝盖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已经开始烂了,孩子已经昏迷不醒,全身高热。
如今正是七月初,天气燥热,血腥气伴随着恶臭而来,韶灵却眉头不皱。
风兰息不曾避开,他望向她,她的面色冷的令人惧怕。
“你们是她的爹娘……”她漠然地转向那对男女,蓦地扬起一抹冷到骨髓的笑,话锋一转,眼神尖锐:“还是她的仇人?”
汉子面色赤红,气得不轻:“大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要真为她好,早该送来了,再拖三天,她就彻底废了!”韶灵冷冷一笑,扫过两人面孔:“要是仇人,折磨大半个月,离死也不远了。”
汉子一巴掌甩向身旁的女人,怒气相向。“你这个婆娘,知道你没安好心!老子出去半个月,临走前让你给她请大夫,你却拖到现在!”
怪不得,这个女人从一进门,脸上并无着急担忧。
“你有孩子吗?”韶灵神色一柔,从地上将那个女人拉起,轻声问。
“有个儿子。”女人捂着右脸,眼神闪烁。
韶灵噙着笑,步步紧逼:“要是你的儿子被人耽误这么久,小小年纪变成个瘸子,甚至感染全身夭折了,你的心会不会痛?”
“我……”女人支支吾吾,不经意望入韶灵的那双眼,却被其中的火光腾腾而震慑住,身为医者,如何会有这样冰冷残酷的眼神!
韶灵无声冷笑;“你当然不会痛,因为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汉子又是一阵拳脚:“贱人!她是老子的女儿,你竟这么狠心!”
韶灵示意三月把他们赶到门外去,这才跟五月一起清理女孩腿上的伤口,她并非没见过更严重的伤势,只是这个孩子才五六岁,她心中有些酸楚。
女孩缓缓睁开眼,看着韶灵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她开了口,嗓音稚嫩。
“你是……大夫吗?”
“我是。”韶灵弯了唇角,朝她眨了眨眼。
“我会死吗?”女孩有些迟疑。
“只要你不想死,我就会让你活着。”韶灵将那张脏污小脸擦干净,眼底汇入几分温柔。
“我还能走路吗?”女孩微惘。
“我会让人你给你做一条腿,你要每天走,谁也比不上你。”韶灵说的认真。
“我还能穿裙子吗?”女孩轻轻攥着韶灵的裙裾,眼神黯然,问的却很孩子气。
“能穿,多好看的都能穿。”韶灵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压低嗓音,柔声安抚。
待女孩再度昏厥过去,韶灵才吩咐五月拉上布帘,她低头,面色冷然。
风兰息看到的,便是她最后凝神的侧脸,他的心湖中落入几分莫名情愫,随即转身离开。微风吹拂着桌上的医书,他看了一眼,眉头不觉又蹙起。
直到黄昏时分,韶灵目送着汉子将女孩抱回家去,她的脸上暗淡无光,肩膀无声垮下,她在面对病患的时候,根本不会动情。
但这次……她看着那个女孩,宛若看着自己过去的经历。
“韶大夫。”
有人在喊她。
韶灵回过神来,看着来人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她。她眸光一灭,方才的黯然早已消失殆尽。
她定神看着展绫罗,双目清如水,红唇边扬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明儿个我跟琉璃要去游船,想要邀请你一起去,也多个乐趣,不知你可有空?”展绫罗依旧笑脸可亲,那股子热情劲,让人很难推脱。
韶灵笑着婉拒:“真不好意思,明天我脱不开身,夫人小姐玩个尽兴吧。”
展绫罗脸上的笑,不太自然,她就怕随意派个婢女来,韶灵会拒绝,没想过她亲自前来,还是碰了个软钉子。
“上回要不是烟雨那个死丫头闯了祸,也不会连累我跟韶大夫,韶大夫不会还未消气吧,好些天不来侯府……我跟琉璃甚是想念。”展绫罗眼底温和友善,这些话说的像极了出自真心。
韶灵寥寥一笑,要不是她看过展绫罗的真面目,或许早就被她的虚情假意所打动。
“这样,明晚我们一同吃个饭,不就不耽误韶大夫看病救人了?”见韶灵面露难色,展绫罗眼眸一转,又换了说法。
“盛情难却,那我就答应了。”韶灵微点头,看来展绫罗当真很心急。
“一定要来啊,韶大夫。”展绫罗笑着握紧她的手。
“一定会来。”韶灵的笑意加深,眼底愈发幽深莫测。
一踏入洛府,便见正堂灯火通明,她遥遥就见到洛神坐在桌旁,慕容烨坐在她的身旁,一个俊美妖娆,一个清冷决绝,看上去实在赏心悦目。
婢女正在上菜,桌上已然快摆满十几道菜,韶灵笑着走入。“我来的真巧。”
“你不是从不回洛府用饭的吗?可惜没让人准备你的。”洛神淡淡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
韶灵顿时失了笑意,她打量这满满当当的菜色,就见不得洛神这般清高模样,不冷不热地说。“这一桌菜就是十个人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喂猪。”洛神面无表情,生生打断她的话。
韶灵暗自咬牙,洛神私底下的刻薄,教人难以忍受。她随即将目光转向慕容烨,他却笑着看她,说道。“你坐爷这边。”
“在云门这么没规矩,也是你宠的吧。”洛神看韶灵正要搬着凳子坐在慕容烨身旁,轻缓之极地说道。
慕容烨挑了挑斜长的眉,俊脸上的笑意若有若无,却并不为她辩解。
“要是我买了个丫鬟,只能吃剩菜剩饭,还敢跟主子上一桌。”洛神轻哼一声。
她的心中怒气腾然而上,慕容烨虽然刁钻放浪,却不如洛神刻薄讽刺。
“洛神!你们多吃点,我也不想跟猪吃一样的饭菜。”韶灵将手中凳子重重一放,丢下这句就走。
为何每回洛神总是冲着她撒气?!
韶灵走了几步,正要迈出正堂门槛,突地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她止步转身去看。
桌旁只有洛神跟慕容烨两人,洛神的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只是比起方才,却缓和许多。他夹着菜,细细品味,仿佛将她驱逐出去,他才安心。
韶灵眉心微动,唇畔暗自扬起一抹坏笑,她昂首转身又走了回去。
“不是说不吃猪食吗?”洛神抬眼看了她,不曾停下手中筷子,神情不以为然。
不就比谁脸皮厚,谁最激不得?
慕容烨侧过脸看她,一看她脸上的志得意满,眼底的笑意更深。
韶灵自如地坐在慕容烨的身旁,朝着身后的婢女吩咐一声。“添一副碗筷。”
这回,洛神却不再阻扰。
待洛神的筷子就要碰上那盘酥脆烤鸭,韶灵以双手撑着面颊,独独轻声叹气。
“今日看了一个小女孩,腿被镰刀割伤了,拖了好多天才来,血肉模糊,浑身恶臭,我看她可怜极了,只能给她把腿截断了……”
洛神眼底泛出不善的冷光:“韶灵!你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吗?”
“这只烤鸭腿,洛大少爷你吃吗?”韶灵从婢女手中接过碗筷,一脸灿烂笑意,热情地询问。
还跟他提腿?!洛神面色青白,放下筷子,正打算舀一碗汤。
韶灵眸光一转,连连点头:“蘑菇猪血汤清淡,多喝点,这猪血好新鲜。”
“这样的人,你也能留着?!”洛神端着脸,食欲全无,拍案而起,话锋直逼安静看好戏的慕容烨。
洛神拂袖而去,韶灵有些错愕,本以为他说话刻薄,更不好打发。受不了这几句,发起大少爷脾气了?!
“他真生气了?”她没想过赢得如此轻松,低声呢喃。
“换了谁,都该生气。”慕容烨夹了块烤鸭,泰然处之,依旧一身慵懒从容。
“七爷你不走?”韶灵眼前一亮,淡淡笑道。
慕容烨看着她,却是沉默,淡唇边的笑意诡谲深远。他依旧淡淡自如,不管她说的多反胃,丝毫影响不到他。
韶灵不再说话,吃了几口菜,才问慕容烨。“我是不是过分了?”
毕竟,她在洛府住,洛神才从江北回来,却被她气的当下离场。
那双狂狷的眼,对着韶灵的脸,他的眸色愈发深沉晦暗,慕容烨隔了许久,才缓声说。“你这句话,从未对爷说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俊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他的眼神复杂而深沉,她不经意望入,胸口微震。
她对慕容烨……过分吗?!
想到此处,她如鲠在喉,却看慕容烨也随之起身,越过她的身子,走了出去。“七爷——”
慕容烨却没有再回过头来。
若不是慕容烨的身份如此特殊,她也绝不会不知如何应对他。
韶灵回到自己屋内,却见不到慕容烨的身影,她转念一想,将整个庭院寻觅一番。眉头轻蹙,心存狐疑,慕容烨还当真跟她置气?
他该是走了。
慕容烨原本就喜欢捉弄人,难以分清真伪,只是如今他们不再年少,男女有别,他越是轻佻露骨,她当然想要避讳他。
毕竟,慕容烨也是一个男人。
噗。
一颗碎石子,击中她的肩膀,她转过身去,仰头,只见慕容烨坐在屋檐上,天空一轮皎洁明月,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她从庭院搬了梯子,爬上屋檐,坐在他的身旁。
慕容烨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双手撑在身侧,无暇月光宛若光环般围绕着他,他仿佛天神般遥不可及。
“洛神是七爷的好友,七爷为他不理我?”她浅笑倩兮,反问一句。她并不想认真看待慕容烨跟自己的关系,宁愿跟以往般谈笑风生,不拘小节,互不干涉。
他望着那一轮巨大的月亮,意兴阑珊,仿佛生来便是如此孤独冷绝,孑然一身。
她轻叹,言语之内全是抱怨。“洛神跟我真不对盘,若是选了这样的主子,我定被他天天责骂。”
慕容烨轻哼出声,一脸漫不经心,他看惯了她的千面,能惹人盛怒,也能讨人欢心。“你心里真的清楚?”
“七爷生我的气,也是应该。”在黑夜之中,美眸更是熠熠生辉,她的嗓音很清,褪去了别的情绪。
他一手攫住她的下颚,在月光下细细审视她的脸,她眼神清澈如水,望着他眼底最深的那一点黑。
“爷要生气,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他问的,过分冷静。
她寥寥一笑,慕容烨说过他想要的只是她,可她不想一辈子困在他的身边。
他从来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那对天鹅也是你放走的吧。”慕容烨的俊脸逼近一分,眸子一眯,一阵凉风突地从她身旁拂过。
她始料未及,睁大眸子,笑着摇头否认。
陈年往事,慕容烨怎么会突然重提?!
她眉眼弯弯,敛去深处的警备,徐徐问道。“七爷怎么把坏事都算我头上?”
慕容烨这才松了手掌,冷眼看她,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曾逃过他的视线。“你在爷身边做的坏事还少吗?”
……。
嫡女初养成 056 感激七爷
眼眸一暗再暗,韶灵沉默不言,笑意崩落。她只能虚以委蛇,只能心存防备,只因他是慕容烨。
“江湖上把爷说的很可怕。”慕容烨从她沉静的面容上移开视线,淡淡地说。
“男人可爱女子,也可爱男子,很公平。”她低声说,真正的残忍之人,是绝不会自省的。
“那么,爷也可爱男子,也可爱女子了?”慕容烨扯唇一笑,却换了一种说法,却起了微妙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喜欢人的权力。”韶灵盯着他,双眼清如水,柔声说道。“不过若是真心喜欢,就不该伤害那个人。”
十来岁的时候,她无法援助那些红衣男童,但如今,她不想再看悲剧重演。不管他听不听,她都会说。
他深沉地笑了,她的这一番话,跟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可以伤害任何人,轻易掌控他们的生死……唯独从不舍得伤了她。
再度看到他的笑容,韶灵心中的那根弦,渐渐松下来。
“前几天的事,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站起身来,双目了亮:“那晚七爷以用内力将我的宿疾压下去,我很感激。”
任何事,都不会成为她甘心被人掌控的把柄。
只是感激而已。
慕容烨看她正要爬下梯子,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际,抱着她从屋檐跃下。一片柔和紫色在她眼前飘过,待韶灵想要开口,她已经稳稳当当立于地面。
“爷跟洛神有话要说,你去睡吧。”慕容烨丢下这一句,便举步离开,她神情不变,目送着他离开。
他们早已是成年男女,也不像是主仆身份,她不该成为他掌中之物。
她迟早要摊牌。
“我来晚了。”
韶灵走入酒家,见展绫罗跟季茵茵已经坐在席上,她微微一笑,便在她们的目光中坐下。
展绫罗脸上笑容不变,依旧热情。“韶大夫,如今阜城指名要你看诊的人太多,你应付不过来吧。”
“江南人口稠密,的确比大漠的生意要好。”韶灵淡淡回应,望向一侧的季茵茵,她依旧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浅浅地笑,今日一袭金色钩花袍子,红色长裙,并不过分装扮,穿在别人身上,略显普通。但因为容貌的出众,她看上去端庄而美丽。
展绫罗问的语气真诚:“听闻洛大少爷昨日回来了?”
韶灵侧脸看她,弯唇一笑:“展夫人的消息很是灵通。”
展绫罗说的认真:“我听说,洛府开始做首饰生意了?用了京城来的老工匠,采了通山的玉矿,搜集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样式,就为了趁早在江南打出个名堂来。”
“洛少爷的心思,从不告诉任何人,我也不是例外。我不想妄自揣测,往后宫夫人责备我。”韶灵端起手边茶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展绫罗轻笑出声,跟季茵茵对视一眼。
“韶大夫跟着洛大少爷,想来对这些商场上的事,也很是通透。母亲暗中担心韶大夫对上回的事介怀于心,我跟她说,韶大夫绝不会因为一个丫头而如此小器。”季茵茵笑的友善,依旧大善人模样。
若她继续推脱,就成了小器?!韶灵的眼底尽是笑意,她轻摇螓首:“商场上的事哪有一定的?宫夫人眼光长远,我却没这个心思,经营好我的灵药堂就得了。”
“你尽可放心,我母亲也并不贪图盈利,绝不会责怪于人。”季茵茵一脸平静:“我来当保人。”
“宫夫人怎么不找找别人?我手头也并不阔绰啊。”韶灵犯了难。
“并不要许多银两,五百就行。”展绫罗压低嗓音,亲自为韶灵斟了杯茶,“先将第一批货买下来,看看反应。”
“要说试试看也行,但这事就跟赌博一样,决不能当真。”韶灵笑着点了头。
季茵茵跟展绫罗相视一笑,在酒席上说了不少好话,韶灵走的时候,她们邀请她坐上侯府的马车,韶灵最终婉拒了。
目送着她们离开,韶灵脸上的笑容才崩落无踪,夜色覆上她的身子,月色微凉。
这一回,她要展绫罗山穷水尽。
季茵茵由婢女陪着走入侯府,正在正堂看到风兰息的身影,她噙着笑意,莲步轻摇走向他,朝他行了个礼。
“你跟宫夫人去了外面?”风兰息的笑意很淡,问了句。
“我们为了上次的事,特意跟韶大夫致歉,不想伤了大家的和气。”季茵茵轻点螓首,眉眼之间尽是端丽风华,令人找不到任何漏洞。
“去年忙着休憩别院的事,我鲜少跟你单独说话。”风兰息温和地说,她到侯府一年出头,他们常常见面,也说过不少话,却没有深谈过一回。
季茵茵面颊微红,她眼波流离,笑着点头。“侯爷事务繁忙,我总该体谅的。”
风兰息笑道:“宫夫人虽然不是你的生生母亲,但你们的感情比亲生母女还好。”
季茵茵语带双关,她眉目生情,愈发迷人:“的确如此,侯爷,这许是日久生情吧。”
“宫夫人说你把十来岁之前的事都忘了,我很想让你重新记起来——”风兰息的视线轻轻撇过她眼角眉梢的柔情,意味深长地说。
季茵茵徐徐叹了口气,面色染上几分忧郁:“侯爷,我也很想,不过此事勉强不来。”
风兰息沉默了许久,季茵茵看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耳畔,她敏感地察觉,浅笑着问:“侯爷在看这对耳环?”
“你很适合戴珍珠。”他点头,也不避讳。
“还是去年侯爷送我的……”她含笑,她生来就有花容月色,足够驾驭任何金银珠玉,浓淡皆可。
风兰息满目笑意,闲聊几句:“京城的女孩子都是几岁就打了耳洞?”
季茵茵随口就说:“一般的女孩儿,五六岁就打了,都是爱美。”
他笑了笑,却不答话。
他依旧看着她,像是失了神,有时候他常常沉默寡言,并不多话。但他如此安静却凝注的眼神,比任何男人对她美貌的眷恋,更让季茵茵欢喜和骄傲。
这样的男人……绝代风华,温润玉如,还不是她的裙下之臣!在美女无数的江南,还不是只能看她一人!
她从来都是美丽的,如今摆脱了厌恶的贫贱身份,在侯府就更是众星捧月了。
风兰息看着她笑了起来:“何时我带你去别院转转,用了江南最好的师傅打造了一个园子,虽没侯府这么大,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好。”她轻点螓首,心中更是得意。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你跟宫夫人商量,何时方便,就搬过去住。”
“侯爷?”季茵茵怔住,面色略白,这一年住在侯府,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要她们搬走?
他唇边的笑容透着一丝苦涩:“你是云英未嫁的女子,本该注重名声,还未成亲之前,我们不应住在一个屋檐下。”
季茵茵眉头轻蹙,却又只能强笑道:“侯爷真心为我好。”风兰息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君子,太过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她只能配合他当一个良家闺秀,不敢施展手段迷惑他,生怕惹他怀疑。否则,她早就得到他了!
“回去吧。”风兰息的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朝着她说。
“侯爷也早些歇息。”季茵茵笑吟吟地起身离开。
他眉头紧蹙,依靠着椅背,独自闭目养神。出于自己的心,他并不愿意去试探她,却不曾想过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闭上眼,他的耳畔却传来轻微至极的声响,那是在灵药堂的时候,清风吹开那本厚重的医书,一页页的书,翻了过去。
那些厚重的过去,似乎也一页页翻了过去。
他的眉头愁绪更重。
……
“我说过不要再跟着我了!”
韶灵正在回头,身后跟了两个小乞丐,她仿佛又气又恼,很不耐烦地斥责。小乞丐再三往她身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她却推了好几回,扬声道:“回去。”
两个小乞丐被她这么训斥,才停下脚步,眼巴巴地望着她。
风兰息跟着管家正从庙门后面的村落收回田租,每回经过后庙门,都会让下人送些衣食给那些小乞丐。
一看眼前的景象,淡漠的俊脸上尽是冷峻,他疾步匆匆走过去,挡在小乞丐的面前。“你怎么这么对他们?他们才这么小,再不懂事,也是孩子!”
风兰息冷着脸看她,这些小乞丐衣衫褴褛,浑身恶臭,以乞讨为生,但不见得人人都有同理心。但在街巷中,他们有时不但讨不到一个铜板,遇着脾气不好的,还会遭来无休止的辱骂甚至毒打。
“给他们买些吃的。”他转过身去,吩咐管家,让管家领着两个小乞丐走开。
他一回头,却看韶灵又要离开,她身为女子,铁石心肠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不受教!风兰息胸口炽燃怒气,他走前两步,一把拉住她的手。
“侯爷,有何指教?”韶灵这才转身,脸上失了所有神情,透出一丝疏离和漠然。
风兰息眼神一暗,她顽劣不堪的态度,更是激起他的不快。
见他沉默不语,韶灵甩开她的手,笑道:“还有病人在等我,要没什么事,先告辞了。”
她摆明了敷衍,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
他的嗓音无声转冷:“你有没有心肠?”
“我有没有心肠,跟侯爷何关?”韶灵抬眸看他,问的不留余地。
风兰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心中依旧不能介怀,他走回马车旁,才看着管家被两个小乞丐拽着衣角,不曾走远。
他蹙眉问道:“管家,你怎么还不领他们去?”
管家说了实话:“他们方才跟小的说,韶大夫是给他们的伙伴治病,他们要把讨来的铜板作为诊金给韶大夫送去,韶大夫说了不要,他们非要缠着……”
风兰息面色骤变,他误会了她。
他看着已经走远的身影,心中的平静,却无声被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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