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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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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驚佩的,還有眾人思維的即快又深,我對政局從洠в羞^什麼細節上的了解,一件事听不了幾句就已經跟不上思路,坐不住的同時,真正對這幾個人刮目相看起來。
張廷玉謹慎持重,一心求穩,柔中帶剛,發言和沉默的時機永遠選得最恰當,說出的話也幾乎無可挑剔,讓我簡直懷疑他已經成精了;隆科多是個公鴨嗓,事事喜歡出頭顯敚зY格,但只要涉及自己利益,哪怕千回百轉也能繞回對自己有利的一面;廉親王圓滑老到,一件事能分析得八面玲瓏滴水不露,卻很難听出他自己真正的意見;怡親王說話最少,但總是最有分量,且最有效,特別在有爭議的時候,他通常是最後說服胤的關鍵因素。
回來之後,見到的胤祥總覺得有了些不同,是一種無可形容的氣伲兓挥刑搅素废樽h政時的這一面,才發現我心中那個義氣卻莽撞、聰明但沖動,總是需要人擔心的胤祥,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也已經擁有和他某些兄弟們一樣深沉的心機。只是,這樣的變化,來源于多少沉重的憂患,可想而知,我最擔心的是,這對他的健康,絕不是一個福音。
但這一切過分復雜的人和事,要了解、把握、掌控,最後不過襯托出胤一個人的殺伐決斷,要事無巨細的牢牢把握這一切,胤鋼鐵般堅毅的意志實在是必不可少。也真虧得他,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全神貫注,茶也洠в泻冗^一口,讓人難以想象一個人能有多少精力這樣長年累月的熬下來?
坐不住的時候,我就在養心殿中四處亂走,前殿很大,王公大臣進來時都會有通報,離開時動靜也不小,我可以很快回避。
但也有些人是回避不了的。
正月十五,胤下午見過人就起瘢葘帉m陪太後過元宵節了,這次阿依朵不在,我無事可做,還在前殿看著收拾枺w的杯盞,打量都妥當了,才轉身要回後殿去,宮女太監都已紛紛退出,一個人卻鬼魅般不知怎樣進的殿,已經坐在枺w一角椅子上看著我。
乍一見他,我面上不形于色,心理反應卻幾如見鬼。
皇帝前腳才走,他後腳就已經坐在這里;雖然最可靠的侍衛、宮監和李德全等人都隨皇帝走了,但一路上禁軍侍衛宮女太監仍多如牛毛,居然洠в幸粋人出聲兒提醒或通傳;康熙“七七“已過,胤的布置也已初步穩定,被關了四十九天的宗室都已經放回了家,他出入宮禁卻依然這般自由隨意。
這樣出現,不得不讓人警惕之意更甚。
如此便愣在那里既不行禮也不說話。左右看看,養心殿的宮人很多,但大多是李德全為了應付胤登基以來住進這里後,人手不夠的急需,從乾清宮和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眨麃淼模尘盎祀s。胤和我提過一次,他登基以前在宮中收服的得用人手,雖個個精當,但數量不多,他也洠Т蛩阋粫r就根本解決這個問睿啊T多問睿粗辉谝粯樱藿K有一日除了那根兒,這些都迎刃而解。”記得胤是這樣說的。
我踟躇這一陣,胤也不說話,微眯的眼角帶笑,神色卻洠в行σ猓抗庵绘i定在我臉上,被他這麼毫不留情的盯著,我真要惱羞成怒了,一拂手就轉身要走。
“凌兒惱了,呵呵……別走,後宮妃嬪都去慈寧宮,一家子熱熱簦'過元宵了,你怎麼一個人留在這冷冰冰的地兒啊?”
他說這個做什麼?那還不簡單,自然是因為名份,他想挑起我的不滿?
“九爺想說什麼?可惜我對這後宮名份,即怕且畏,避之不及;又素來不喜過于熱簦В缃襁@樣,正好悠然自得……”
“呵呵,這我自然知道,你是凌兒嘛。你都忘了?當年在八哥府上,我就說過,凌兒這麼稀罕人,叫人想賞你也洠У每少p……倒叫人想變著方兒疼你的……”
說著就洠д浟耍乙膊辉倜銖娍吞祝樕献兩厣砭妥摺
“凌兒別急,我說正經的,你既認定了四哥,終究要在這宮里過日子,洠в邢駱觾旱奈环荩兆娱L了,就是皇上,也洠Хㄗ訒r時處處護著你。”
腳步在枺w門外停了一停——他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其實我何嘗洠в性噲D想過一個“長久之計”?只是都無法可想而已。但這不關他的事,除非……除非他和他的“八爺黨”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于是仍然洠Щ仡^,反而加快了腳步。
“你知道麼?四哥要下手了,大行皇帝梓宮還停在乾清宮呢,他就等不得了,照這樣兒,我和八哥的日子亦不久矣……凌兒,每次這麼遠遠的看著你,也不知道還有洠в邢麓巍憔瓦@麼恨我?連看也不肯讓我多看一眼?”
要下手了嗎?我整天在這里,怎麼也洠в刑f?冷不防想起他們兄弟可怖的結局,居然嚇了自己一跳。
還是回頭了,他輕輕靠在枺w敞開的門框上,背後是熄過了燈的黑暗背景,修頎身形被外殿的燈光拉出一個長長影子,一直延伸到背景的幽暗里去,融為一體,連他的目光也是。
狠狠扭回目光,這個人……這個人……
終究只能一跺腳走掉。
果然就在第二天,正月十六,皇帝下旨雲︰遣皇十弟敦郡王允、世子弘晟等,護送已故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龕座回喀爾喀蒙古。正如剛一繼位就把他兄弟們名字中的“胤”改為“允”時一樣,胤這個決定洠в姓髑笕魏稳说囊庖姡苯涌谑诼}旨,不需要听任何評論,就直接下發了。
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是什麼人,我完全不清楚,但我知道策凌這次正好要回草原去,又負責“護送”這兩位皇室至親,策凌家族在喀爾喀蒙古的地位能否保住,就要看他的表現了。
弘晟,是“皇三兄”沼H王允祉之子,沼H王允祉下午就急匆匆進宮來求情了。太監報“沼H王覲見”時我正找李德全要熱熱的銀耳羹去給胤潤潤嗓子,在偏殿一角能看到他滿腹心事的樣子,低頭進門時還被門檻絆了個踉蹌,宮人無不掩嘴浮Α
現在貴為沼H王又如何?同樣保不住自己的兒子,據說當年胤祉也曾參與過奪嫡之爭,直到太子第二次被廢,“八爺黨”勢力如日中天,才偃旗息鼓,退而求文著書。不知道他和胤有過什麼p,居然一開始就拿了他的兒子開刀?
胤雖把他們兄弟的名字除胤祥之外都改掉了,但我心里一時卻很難改過來,總覺得眾人都是尊貴顯耀一時的皇室至親,堂堂男兒,這樣把人家的名字說改就改,實在是很傷面子——但也確實是打擊他們信心而顯自己權威的絕妙辦法,胤心思之細密,真叫人無話可說。聯想到眼前的“允”祉,看上去也就是個干瘦清荆У睦蠒眩貏e是洠в写╊伾x煌的吉服,一身白棉孝衣下,又滿臉愁雲,簡直像個生計窘迫的老鄉塾教師,幾近五十的人,又是為著自己兒子而來,被改一下名字,反倒不算什麼了——那不過是個開始而已,想來令人心酸。
求情的結果,自然是不成,胤不听任何人求情,但凡有人開口,一概笑道︰“去轉轉也好,又不是不回來了!替朕走這麼一趟也為難?”
磨蹭了一些日子,朝內官員間暗涌和誹謗層出不窮,但允和弘晟終于還是被蒙古鐵騎“護送”走了。連不太明白就里的阿依朵都對胤另眼相看,現在不多機會見到我,也喜歡打听一些前因後果的事兒,讓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這樣緊張的冬天居然也慢慢過去了,進入二月,從牆角磚縫瞧見探頭的小草,才知道春天已經到了,永遠不習慣北方干冷氣候的我,感覺上仍嚴寒得一如隆冬,何況深宮之中,只能見到雪融得只剩薄薄一層,還有越來越多日子從方方的一圈兒紅牆間看到的,遙不可及的耍臁
二月初十,胤召集眾臣在養心殿會議。因暫時還不能使用乾清宮,這又已算得上正式的朝會,養心殿正殿就略微布置一下,作為朝會之所。朝會之際,我自然不能再去了,奉命在後殿“等待傳召”,無聊之際,又想著人去看看阿依朵有洠в锌諆簛砼阄遥凰僦蛥s先找到了我。
“顧嬤嬤吉祥,顧嬤嬤這會兒怎麼有空來養心殿啊?太後她老人家……”
容珍搶在門口迎接時,我就看見了這位苦著一張老臉的嬤嬤,她只拿耷拉的眼角瞟了一瞟深深行下禮去的容珍,微微點頭,然後直接在室內掃視一遍,才盯上了我。我剛剛听見動靜起身出去,還未及客套,見她目光冷冷的不太看我,更洠в幸蛭倚卸Y的打算,也站在了那里,靜觀其變。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之後,與容珍交換了一下確認的目光,望著旁邊的朱漆大柱說︰“太後老佛爺要見你,隨我來罷。”轉身又走了。
該來的果然來了。早就听說在後宮之中,得力的宮人比一個不受寵的主子還要厲害,眼下這位嬤嬤顯然就是了。
見容珍在一邊偷眼看我的反應,我倒有些好笑,到底是個洠б娺^世面的奴才,才見過皇帝幾天就沉不住了……于是向她一笑︰“你一個跟著就夠了,咱們走吧。”
從西面小門出了養心殿,仍要出隆宗門,再向西進一道宮門就在慈寧宮範圍了,慈寧宮規制比乾清宮並不差,面積甚至更大,太後帶著洠в叙B育子嗣的有位份太妃們都住這里。一路上,顧嬤嬤並不搭理我,我也樂得輕松,她洠в袔易叽葘庨T,而是從一些角門偏殿繞行,只見慈寧宮內都是花園,樹木亭台比比皆是,連大殿的外形和裝飾也不像乾清、太和那樣嚴肅……
進殿後往枺呑撸芴姴恢挂晃荒贻p女子的談笑聲。“你等在這兒。”顧嬤嬤甩下一句進了門,談笑聲立止,很快,一個太監出來叫我︰“老佛爺賞你進來磕頭。”
進門處設了紫檀木甦繡十二座圍屏,煌煌生輝,屋子里面還設了兩重簾子,掛起的素幕里是一間不大的暖閣,還有一重素白紗幕,太監卻不讓我再往前走了。
這是在禮節上有意貶低,洠ё屛以诘钔馔A磕頭已經很客氣了,也不管那麼多,下跪、磕三個頭,恭頌千歲。
有一陣子洠в新曇簟3聊亲詈玫耐兀@位先任德妃娘娘,現任太後,原來也深諳此道。
“簾子打起來,給我瞧瞧。”這把聲音有些虛弱,明顯底氣不足,但听上去不算蒼老,其間的冷峻之意尚可屬“高貴”的冷漠。
我只是跪直了身子,並洠в刑ь^,突然听見顧嬤嬤說話︰“抬起頭來給老佛爺瞧瞧。”
抬起頭來,就能看到這位清朝最有福氣的德妃娘娘,最洠Ц獾奶帷
最有福氣,因為康熙有大大超出了“編制”的近百位後妃,只有她最終成為太後;最洠Ц猓且驗樗隽颂幔矝'能避免晚景的淒涼,短短半年太後生涯都在為兩個兒子煩惱自不必說,連死因都成謎。
她端正的圓臉有些浮模ВB身材的臃模б诧@病態,頭上只有幾件素色首飾,雙鬢斑白,除了一雙眼楮秀麗有神,臉上皮膚早已松弛出道道皺紋,這老去的容顏,實在叫人想象不出年輕時是何等風華,能受康熙多年寵幸,生育了二男三女五個子嗣?
更想不到的是,她身邊還侍立著當年的雍親王福晉那拉氏,現在的皇後。她也胖,兩腮都嘟嘟的鼓出來,越發珠圓玉潤,活像年畫兒上的大阿福——果然是福相。
出于禮儀,我不好細看太後的臉,更不應和她目光對視,加上皇後那拉氏嘴角掛著輕蔑的笑俯視著我,我很快就仍低下了頭。這麼短短幾秒就夠了,已經看見白紗幕後,更多耄щ'綽綽侍立的女子身影,聯想到剛才听到的談笑聲,想必就是後宮眾人了……。
簾子又被放下,太後並不和我說話,也不叫我起來,好象是在接著她們之前閑聊的話頭,徐徐說道︰
“所以我說你們小孩子家,出閣前又個個都是千金小姐,寶貝似的養在深椋锏模睦镆娮R過那有一等下作女人,專會做個狐媚樣子,就是眼神兒這麼一來一去,都是會勾人的。你們可知道那些樂戶、賤民是做什麼的?在家時,你們父母再不會教你听見這些個事兒的——只听听也怕污了耳朵!那些個卑污見不得人的手段,原也不是你們該知道的。”
胤已經詔告天下,廢除賤籍,並且為“賤民”正名,她們還提這話,顯然是為著羞辱我而來。我最初的賤籍身份,到現在還有誰知道,並且敢告訴別人?自然是當年的福晉,現在的皇後。只可惜,“賤籍奴才”之類的話,胤原本就是最听不得︰我的旗籍身份是胤親自去辦的,涉及到當時他摺箍滴踔家猓诎藸旤h仍然存在的今天,依舊是不可泄露的機密。若胤知道了還有人在提這個說法,對太後自然是洠颤N好說的,只怕皇後很討不了好去。
何況,這樣的羞辱完全不在點子上,我也完全不必和這樣一群古代女人一般見識,于是好整以暇的跪直了身子,靜听下文。
“我知道,皇上自幼就是個冷人兒,你們都怕他,更從不敢勸著他什麼,但現在皇上已經登基,家事也即國事,須得把後宮事務管起來,以分皇上國事繁忙之憂。那拉氏,雖然現在後宮妃嬪尚未正式冊封,但你當年是拢鏍斨傅模橇嗽蹛坌掠X羅家玉堞的福晉,現在自然是皇後了,皇上政務辛苦,洠в型滋娜苏疹櫼膊幌髽樱铱础晔弦惨坏腊桑銈儍蓚搬到養心殿後殿去住,那邊兒枺髌钭≈纸梅袒噬稀!
“啊……?喳!”那拉氏大喜過望,連忙拉了一個女子給太後磕頭。
“只是……”磕完頭,那拉氏又假意為難的低聲道︰“那西暖閣,現在住著人了……”
“顧嬤嬤,你替我問著她,她怎麼進的宮,進宮之後住在哪兒?”太後說。
顧嬤嬤得了令,走到我面前,我不等她說話,平靜的答道︰“回太後話,臣妾赫舍里氏,是隨十四爺,從西寧回京的,回京後,李公公在潞河驛將臣妾接進宮,一直住養心殿後殿西暖閣。”
“那皇上呢?”太後立刻追問,怒氣耄щ'。
“皇上……也住西暖閣。”
“你听听,你們听听……”太後氣喘起來,聲音也微微發抖,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老佛爺您別氣,您剛才說的可不是?那般下作狐媚子,哪知道什麼廉恥啊?老佛爺可犯不著為這個氣壞身子。”那拉氏連忙端茶捶背,一邊揚聲道︰“容珍,你來說。”
“是,太後,皇後娘娘。”容珍一直隨我跪在後面,听見叫她,口齒清脆的說道︰“凌主子進宮之前,皇上就命奴才們收拾好了西暖閣,凌主子進宮以來,一直住在西暖閣……夜夜侍寢。”
太後顯然是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喝了一口茶才怒道︰“什麼主子?什麼人都叫得主子的嗎?你這奴才在宮里當差也這麼洠蠜'下?有我在呢,誰還是主子?!”
“是!奴才也是不敢摺噬现比菡溥B連磕頭。
那拉氏也“感嘆”道︰“這麼不知羞的女子當真罕見,可憐十四爺,居然還念念不忘……”
這下煽風點火了,太後把茶盞往炕桌上重重一放,茶盞都抖得叮當亂響。
也不知會怎樣處置我?正在等待,卻“說曹操,曹操到”,十四爺胤,應該是“允”,突然怒氣沖沖的直闖了進來,還在門外就叫道︰
“額娘!他又動手了!九哥也要被流放了!額娘!下一個就是我了!”
紗幕後面的後宮女眷嚇得一聲驚呼,紛紛回避,只有那拉氏尷尬的行禮小聲道︰“十四叔。”然後也避之不及的躲到炕側一道小門里面去了。
允並不停下來向太後行禮,也洠Ю聿腔梳幔鼪'注意到跪在一邊的我,站在太後面前摚е执舐暤扩U“您老人家看看,皇阿瑪尸骨未寒,他就對我們兄弟下手了!奇 …書∧ 網十哥和三哥家的老大去了喀爾喀蒙古,他今天要九哥去西寧!接下來是誰?我、八哥!不但我們兄弟,連我們兄弟的門人都已經殺得殺,流放的流放!您出去听听,現在就是街頭小民,說起他繼位當夜突然鎖拿數十官員,連家人數千都直接流放往打牲烏拉的慘狀,是些什麼好話兒?額娘!您還不說句公道話兒麼?”
情勢突然,連我都不禁抬頭看著這一幕,允掀起了所有的簾子,太後原本就在生氣,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嚷嚷,臉都白了,扶著炕桌,一手撫心,被小宮女在背後捶了一陣,才顫巍巍問一句︰“這可當真麼?”
“這還有假?今兒朝會上所有官員都听見了的,現在不知道在下去怎麼議論呢!他要九哥去西寧!還讓年羹堯那個狗奴才看起來!要殺要刮,也不能這麼折辱人哪!額娘!您如今是太後了,您說句話兒!我是不會由得他折辱的!要有那麼一天,皇阿瑪還在乾清宮呢,我鑽進去隨皇阿瑪入地宮,找皇阿瑪問個清楚!”
太後畢竟年紀大了,哪經得起一個大男人在耳邊這麼吼?瞪著眼,苦著臉,手指捏緊了炕桌邊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宮女太監顯然也是看慣了這種場景,乖乖縮在各個角落里,大氣也不敢出,我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過眼,頭腦一熱,忍不住說道︰
“十四爺,洠埔娞崂戏馉斏碜硬贿m嗎?這麼嚷嚷驚嚇了老佛爺,您就忍心好過?老佛爺要是有個病了痛了的,您還能找誰訴苦去啊?”
我一開口,四周突然安靜無比,後面傳來後宮女眷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宮人們更是瞠目結舌的看著我,允轉身發現是我,呆了眼看了幾秒鐘,像是一時不知該怒呢還是該把我怎麼樣。
反正今天怎樣都是逃不過的,豁出去了,我把心一橫,也跪直了盯著他。
允眼珠一轉,背著太後的臉上飛快掠過一個冷笑,突然俯身抓我的腳,口中道︰“凌兒!你怎麼跪在這里?腳上的傷怎麼辦,還不快起來?”
我本是跪著的,被他一拽腳,就坐在地上了,他也蹲下身一手扶著我,還真的演起戲來,惟妙惟肖︰“凌兒!四哥連養心殿都不讓我進,我知道你被他關在那里,卻只能干著急!他有洠в袨殡y你?腳上的傷有人照料麼?……”
又是捏我的腳踝,又是上下打量我,真得不能再真了,那麼幾年也洠Э闯鰜恚尤皇莻天才演員,我咬牙瞪著他,連反抗都忘了。
“凌兒,我求過太後幫我帶你出來,她老人家一直不答應我,現在老佛爺跟前,你說,在西寧時,是不是我每天親手為你包扎腳上的傷,是不是我親手為你搽藥酒按摩接骨?你說呀!”
“……是。”還能說什麼呢?
後宮女眷們突然有誰浮α艘宦暎⒖桃鹨魂囄宋说淖h論。
他越發得了理,又向太後說道︰
“額娘,四哥他今天又下令捉拿了一批官員,您知道誰也在里頭嗎?他要抄了江寧織造曹家,就是皇阿瑪當年的孫嬤嬤家!曹寅曾隨皇阿瑪馳騁沙場,那是咱皇阿瑪的老家奴了,咱們兄弟自幼是曹寅看著長大的呀!他說曹家虧欠庫銀,誰不知道那都是皇阿瑪幾次南巡花掉的?可憐曹家全族,自隨咱大清祖龍入關以來,世代兢兢業業,輔佐咱大清江山,從未有過大的不是,就讓他這麼說抄就抄,全族傾覆了!老臣們人人自危,無不寒心哪!額娘您說說,皇阿瑪在乾清宮他能睡得安穩嗎?”
他這又演起了悲情戲,但其中的實情不容忽視——曹家自不用說,那位康熙皇帝的孫嬤嬤,也不是一般的乳母,而是康熙幼時教禮儀規矩的嬤嬤,相當于幼兒園啟蒙老師。由于皇阿哥一生下來就要抱離母親身邊,這種教引嬤嬤相當于半個母親的角色,對康熙的影響和感情當然非同小可。康熙親政以後,孫嬤嬤的丈夫曹璽在織造任上去世了,他就讓孫嬤嬤的兒子曹寅繼續擔任這一美差,曹寅死後他又任命孫嬤嬤的孫子曹再任織造,曹死了,孫嬤嬤還在世,康熙竟又破例讓她的一位佷孫過繼到曹寅名下,還當織造!所謂赫赫揚揚上百載的望族,就是這樣了。出于對紅樓夢的興趣,這段公案早就爛熟于心,今天乍一听到真的發生了,我也和殿內眾人一樣,暫時驚呆。
春寒(下)
一個這樣的官職由一家人世襲四代,已屬史上罕有,康熙六次南巡,四次住在曹家,更是盛極難繼的繁華盛景,曹寅還在世時,連胤兄弟們見了都要恭敬執禮,所以從皇室宗親、朝中官員到山野百姓,無不深知曹家的獨特榮寵地位,在種種大事上唯其馬首是瞻。只是,曹寅早在康熙四十幾年時,就向康熙說過“八阿哥人品貴重,深肖皇上”,死前還著力推舉“八阿哥堪為太子”……一言蔽之,是個不折不扣的“八爺黨”。
一眼掃去,殿內眾人無不默然變色,顯然,上至太後,下到小宮監,每個人心里都很明白這是為什麼,以及,這意味著什麼。
允這出戲也算演到絕妙了,妙就妙在其中大半是真的,連悲憤之情,也確可感到出自肺腑,這樣,夾雜其中的假話、假意,就完全無人懷疑。
他自己顯然也很滿意這個效果,看看眾人沉默的臉色,換了個悲戚的語氣︰
“太後,他在做什麼,您都看見了,您也知道,現在宮內宮外無不流言紛飛,說原本是……所以他一登基就全城戒嚴,所以他最後讓他那個狗奴才叫狗兒的,只給我十萬大軍每次供應三天的糧草,十萬雄兵困在關外,卻被年羹堯帶著三千人在後面逼著我獨身連夜回京,連我身邊這麼一個說話的人兒都搶了去……額娘你想想你十四兒的處境,現在就算我再韜光養晦,外間流言卻難止,他終會……除了我這個禍根的!”
“不……兒你在說什麼糊涂話呀?不會的!”太後之前臉色慢慢的有些發青,好象是呼吸不暢的樣子,听到這里已經是老淚縱橫。
“額娘!我原本就不想做什麼皇帝,西邊又有叛亂了,只要讓我帶著凌兒,胤願和九哥一起流放,仍回西寧去,浪跡天涯,戰死疆場,馬革裹尸,也比不明不白冤死在他手上強啊!”
這些話要表達的意思是很在情在理的,不要說太後,連我這個旁人也听得悚然動容。只是,仍想通過太後施壓,讓他回去帶兵,足見其復起的野心未泯。
太後現在已經完全被她小兒子的一番言語揉搓成一個手足無措的母親,抹了一陣淚,先示意後宮女眷們走。
香風陣陣,從我身邊踩著花盆底兒至少過了有十個女人,這奪夫之恨可恨得緊了,胤不多的後宮妃嬪居然應該來得這麼齊——不要以為我不在意就是一點不放在心上,他的那拉氏、鈕鈷祿氏、年氏、馬氏、齊氏……我可都已經能數上來了。
她們走後,太後才想起我︰“叫她外面跪著去。”
被太監催著,腳卻有些麻,險些洠苷酒饋恚恃垡娞岜蛔约赫f服,態度松動了,一下又變成了一個孝子,跪在母親面前執手輕喚,哪還想得起來剛才對我裝的痴情形象?苦笑一下,軟著膝蓋移到外頭接著罰跪去了。
春寒料峭,黑心太監又指給我一個偏殿與正殿之間走道的地方,跪在冷硬光滑得冰一樣的青磚地上,北方本來就風大,穿堂風一刮,跪也不容易跪穩,搖搖晃晃了一陣,只好悄悄把手藏在袖子里撐著些地,人很快就凍僵了。
朝會已經結束了,但按照我多日“听政”的經驗總結,胤應該還在忙著留幾個上書房大臣下來寫旨並敦促實施,不太可能指望他很快發現然後來解救我,但我還是滿知足的,身在京城、皇宮,身處眾人權力與愛憎的旋渦,洠в羞^幾天甚至幾年才被人在什麼井里發現尸體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胡思亂想抗著寒風,突然一個小太監踏出殿門左右看看,然後匆匆跑過來,從袖子里往我膝蓋下塞個軟墸÷曊f︰“秦主管已經去稟報皇上了,主子忍著點兒……”
話音還洠淙艘呀涀吡耍硭疃胬购眯Φ模m然不知道哪里又有一個“秦主管”,但迅速把膝蓋移動到軟墸希D時又覺得可以忍受上一陣子了。
洠潭嗑茫食鰜砹耍ь^正好看見他陰著臉想著心事,但嘴角是有一絲笑意的,他們母子的密诛@然做出了什麼對他有利的決定。
允站在門口想了一小會,又邁步似乎要走了,左右看看時才發現一旁還有個我,這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踱著步子過來,慢慢說到︰“哪個黑心宮人眼色也不會看,把個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兒放在風口上凍著,你腳確實不好受凍的,起來罷。”
“這跪,是奉了太後之命的,謝十四爺好意。”我不動。
“哦?凌兒惱了?呵呵……走吧,別倔著了,你如今在深宮里頭,四哥又不讓我進,見也見不著的,難得瞧見一次,總不能放你在這跪著不管吧。”
“這麼說來,還真對不起十四爺一番好意了,連九爺都能不止一次的到養心殿來,進前後殿如入無人之境,十四爺真是費心了。”
“哦?”他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八哥九哥自然不同,只是他們也不提攜一下我這個弟弟,倒真要去問著他們了。你還跪著說話?我可不敢當。再者,怎麼說,你腳上的傷也是我親手眨淼模怯謨鰤牧耍皇窃闾A宋夷屈N多日子的辛苦?”
一想起那大半年時間里,他每天不嫌藥膏之髒污,換包扎之麻煩,直到治好傷為止,我立刻心軟了,當時那傷若不是落在他手里,後果堪虞。不論出于什麼目的,他對我有過很大的幫助,的確是有恩于我的。
“十四爺,說起我受傷那些日子,若洠в心阏樟虾童焸媸遣豢霸O想,感激之意,長存于心。眼下這些事情,凌兒都瞧在眼里,我以雙腳發誓,真心奉勸十四爺一句︰不要讓人給利用了。”
允低頭看看我︰“你是說八哥九哥?”
“不管是誰,對皇上的登基不滿和意外的,絕不止您一個人,但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把你十四爺推出來做那個與皇上直接對立的人,為什麼?這不是您策劃的吧?您只知道被這些人的傳言煽動起憤怒,有洠в邢脒^這些話頭為什麼流傳這麼快?宮內秘聞竟為街頭巷尾所熟知,說得好象那些小民都曾親眼得見一樣真?”
“哼……那是因為這都是真的,如此駭人听聞,自然傳得快。”
“十四爺,在西寧我就曾笑過你,總想著一件事,快要走火入魔了,現在一看,可不是的?你已經被心里頭的恨蒙了眼。且不說別的,你三天兩頭這麼來簦е幔劭刺嵘眢w也不好,為著你,自然要與皇上慪氣,皇上更是個剛毅的性子,想定了的事情,軟硬不吃,這麼下去,太後還不早晚會氣壞?正如剛才我在里頭說的︰要是太後有個什麼,你還能找誰去?”
他背著手往遠處看了一陣,才說︰“這麼說來,我就該對他俯首稱臣,從此拼命韜光養晦,做個逍遙王爺?……你還是在為四哥做說客。”
“不,十四爺,凌兒十年前就這麼對您說過︰願策馬仗劍,優游山河,我敬十四爺是君子,不願見到十四爺……歧路窮途。”
“歧路?……窮途?……呵……這十年看下來來,你還不知道?就我們兄弟,生來就洠回頭路,連四哥也是。就算我肯罷手,四哥能罷得了手嗎?”
看著他好整以暇的偏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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