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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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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璎珞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就寻了个由头回了房里。

    廊上是玉醐,廊外是巴毅,彼此黯然相对,唯听细雨沙沙。

    突然,巴毅脚尖点地飘然而跃至廊上,披着的斗篷鼓荡起来,如一朵祥云落在玉醐面前,那清冽的微香拂拂而来,玉醐瞬间感觉心里已然是春光无限,巴毅缓步走向她,她心里有鬼,吓得往后躲,却听巴毅道:“不几日即是婚礼,给漱玉格格看病你小心着。”

    玉醐后腰抵着廊柱,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直逼向心里。

正文 090章 漱玉格格

    北国之地,天气是三天暖三天冷迂回攀上的,四月初,连杏花都开了,突如其来的一场春寒让整个吉林乌拉俨然又回到了隆冬。

    玉醐跟在浩浩荡荡的纳征队伍后头,今个是巴毅向漱玉格格下聘的日子,她受巴毅指派前去王府给漱玉格格诊脉,几十辆披红挂彩的辂车招摇于街市,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堂堂的吉林将军成亲,而女方还是达尔罕王的女儿,皇封的和硕格格,要怎样的阵仗是都不为过的。

    上次达尔罕王往蒙江觐见康熙之后,绕道来了吉林乌拉,同老夫人商定了婚礼的吉日,更说明他是嫁女儿,一切从满人习俗,而老夫人却从了汉人习俗,第一,老夫人觉着从满俗怕达尔罕王心里不舒服,从蒙俗她心里也不舒服,于是折中从了汉俗,第二,之所以如此还因为老夫人鼓书听多了,先儿口中太多才子佳人的嫁娶之事,她对汉人的婚礼充满了兴趣。

    科尔沁距吉林乌拉太远,达尔罕王早在吉林乌拉购置了宅院,就在江畔,五间七进,恢弘富丽,门额上几个遒劲的汉字——达尔罕王别苑,玉醐仰头看去,听闻这几个字是白音所写,她这才知道白音熟读汉典,书画诗词都不输当朝大家。

    送亲团是以白音这个哥哥为首的,此时他带着一干人等站在王府门口相迎,身穿官袍,头戴官帽,与之前的翛然装扮大相径庭,眉宇间除了那千年不改的难以捉摸神态,还多了分严肃,而巴毅这方面是以其堂兄为首的,因巴毅的堂兄多罗隆为副都统,与白音也是相熟的,彼此寒暄之后,自然有双方管事负责聘礼上的事,白音就拉着多罗隆往前厅吃茶去了。

    那厮连看都没看玉醐一眼,仍旧一副不认识的架势,玉醐乐得如此,看着将军府同王府的管事接洽,然后由王府的小子们将聘礼抬入,她就找那王府的管事说明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那管事让她稍等,说是需要征得漱玉格格的示下。

    玉醐就老老实实的等在前头的院子里,等了半天那王府管事还不返回,却见白音陪着多罗隆走了过来,遥遥看见玉醐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白音迟疑下,拱手相送多罗隆之后,就走向她。

    念这厮两次救过自己,玉醐屈膝以汉族女子之礼相见。

    白音挑起眼皮看看她,不过须臾,却把头转向别处去看庭中的景致,庭中只有一簇连翘开得热闹,剩下的便是未发的枯藤和干涸的莲池,他的目光是迷蒙而冷漠的,淡淡道:“纳征礼团已经走了,你为何还在这里?”

    玉醐如实道:“我们将军要我来给格格诊脉。”

    白音猛地把头转过来,过于突兀,他自己也发现不妥,迅速恢复常态,仍旧是谁欠他八百吊钱的倨傲:“漱玉她好好的,不用你来诊脉。”

    玉醐虽然现在不是医官,但既然答应了巴毅,她就道:“是我们将军要我来的。”

    白音突然没了耐性:“这是王府。”

    玉醐感觉他甚是无礼,于是固执道:“格格马上就是将军夫人,将军关心格格的身子是否大好亦是常理,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白音有稍许的沉默,随后喊过一个王府的管事:“带她去见漱玉。”

    那管事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嬷嬷,穿着蒙古长袍,头上用花布裹着,耳朵上各垂着两串沉重的耳珰,年深日久,以至于两个耳朵上各有两个大窟窿,看上去骇人,她用生硬的汉语对玉醐道:“请跟我来。”

    漱玉格格的闺房在王府这个别苑的最后头,待到了,那管事让玉醐先于廊下等着,自己就进去通禀给漱玉格格,不多时迎出几个盛装的侍女,皆为蒙人打扮,看着她们头上沉重的繁复的首饰,玉醐直觉好累,随着侍女们进到里面,脚下踩着厚厚的绒毯,走路就悄无声息,侍女在前头为她打起了月洞门处的洒金堆花的软帘,玉醐进入,一眼看见个妙人端坐在高背椅上,只是那妙人脸上蒙着巾帕,难以看见她的模样,倒是那一双秀目,遥遥的亦是让玉醐感觉如临深渊。

    侍女禀报过去:“格格,这位是瓜尔佳将军派来给格格诊脉的。”

    当然,侍女说的是蒙语,玉醐听不懂,但感觉得出。

    那妙人,即是漱玉格格,她点了下头。

    玉醐走了过去,道:“我是奉将军之命给格格诊脉的。”

    漱玉格格并不搭言,只左右看看,侍女们领会,即给玉醐搬了把椅子过来。

    玉醐坐下,见漱玉格格已经将手臂伸了过来,皓腕如玉,悬在半空,玉醐将手指按了上去,感觉脉象有异,于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最后诊为气虚,并无大病,简单调理即可。

    等松了自己的手她忽然发现,自己方才用力按下,漱玉格格的手臂仍旧平稳的于半空中悬浮,如此说,这位格格是会功夫的,且是上等功夫。

    玉醐道:“还请格格摘下面巾,我要看看格格的苔色。”

    望闻问切,看病的常理,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慎重起见,不想误诊,更不想辜负了巴毅所托。

    漱玉格格愣了愣,随后摇摇头,仍旧不肯开口。

    旁边的侍女代其道:“我们格格说,她身子无恙,不必再诊了。”

    玉醐坚持:“是将军要我来的,并且我感觉格格有些气虚,还是请格格摘下面巾。”

    她刚说完,漱玉格格突然起身离座,绕过云母屏风躲进里面再不肯露面。

    这一突变让玉醐不知所措。

    侍女忙解释:“依着规矩,新娘子是不能在婚前给夫家人看到的,否则不吉利。”

    原来如此,好在没有什么大病,玉醐就起身告辞。

    待出了漱玉格格的闺房,见白音于廊上站着,负手在后,目视前方,而前方,只是灰突突的房屋。

    玉醐招呼过去:“格格并无大碍,略有气虚,等我去前头给格格开一副调理的方子,几天即可痊愈,不耽误办婚礼。”

    终于,白音露出一点点温润的笑意,等玉醐作礼想告辞,他伸出手欲挽留之势,最后还是换成一句:“代我向巴毅问候。”

正文 091章 祸起新房

    傍晚时分,天气更冷。

    玉醐裹着棉袍子坐在炕上绣花,瓜尔佳老夫人差人送来的尺头,要她自己做一件衣裳,巴毅同漱玉格格大婚之日即将来临,届时阖府之人皆需要着新,玉醐不能例外。

    想是搁置年头久了,料子底色都暗淡,还有几处虫蛀,玉醐掂掇着裁剪成一件夹袄,此时正将那些虫蛀的地方绣上一朵朵的花,以此覆盖上那些不雅的窟窿。

    “璎珞,茶。”

    低头太久,脖子有些酸痛,她用手揉了揉,随即接过递来的茶,忽然发现递茶的那只手有点大,猛地看去,见是巴毅,她的心就嘭的一下,生涩的一笑:“瞧我忙的昏天黑地,竟不知将军来了。”

    巴毅道:“再怎么忙,也该点灯,黑咕隆咚的当心累坏眼睛。”

    玉醐丢开手中的料子下了炕,将桌子上那油灯点着了,屋里突然亮了起来,她一双眼睛却暗淡下去,道:“将军在前头忙着我不好打扰,漱玉格格那病我瞧过了,只是气虚,适当调理,不几日也就好了,将军不必牵挂,只是格格似乎有些不高兴,她的侍女说,新娘子婚前是不能见夫家人的,视为不吉利,我贸然而去,有些唐突。”

    巴毅拱起眉头:“她是这样说的?”

    玉醐捧着茶暖手,府里早停了取暖,不成想来了场倒春寒,她的手冻得麻木,感觉巴毅似乎在怀疑什么,只能如实道:“是格格的侍女说的,其实格格一个字都未讲过,一直都是她的侍女代其开口。”

    巴毅双眉之间拧成一道沟,作沉思状,半天不曾说话。

    玉醐也不好插嘴,彼此沉默久了,玉醐有些尴尬,小声唤了句:“将军。”

    巴毅如梦方醒般,踱步至炕前,顺手拿起那衣裳料子看着,他只知道玉醐懂医术,从来不知她女红还如此精妙,那些花就像原本长在衣裳上似的,浓淡有序,疏密有致,他摩挲着那些花瓣道:“谁替你画的?”

    玉醐浅浅一笑:“闺中女儿,哪个不懂描花样,倒是将军的画技让人叹服。”

    出口即后悔,那幅藏在书房的画像,是巴毅的秘密。

    巴毅已经感觉出什么,问:“画技?”

    玉醐借口道:“水师布防图,当时我怕拿错了,遂打开看了看,是不是我不该看?”

    巴毅淡然一笑:“我既然让你去拿,就不怕你看。”

    说完将衣裳轻轻放在炕上,转身道:“你歇着吧。”

    方想走,玉醐又想起什么,道:“白音要我代他问候将军,给格格看病的事,他似乎更加不悦,说到底是咱们犯了人家的规矩,这事回头请将军替我向格格还有白音说句抱歉。”

    不知为何,巴毅嗤的笑了,笑得极为突兀,以至于让玉醐如坠五里云雾,他却神色自若的道:“你可知蒙人有这些规矩么?”

    玉醐不知蒙人有无这样的规矩,更不知他为何如此一问,懵怔的时候,巴毅已经走到门口,她送至门槛处,望着巴毅的背影若有所思,百般猜度不出巴毅的话意,也就转身回到炕上继续绣花,终于没耽误在婚礼那天穿上这件衣裳。

    婚礼那天非常热闹,这热闹是玉醐在房中听见的。

    初七按耐不住那响器的勾引,撺掇玉醐:“小姐,去瞧瞧?”

    玉醐语气淡淡的:“有什么可瞧的。”

    初七又鼓动璎珞:“咱俩去。”

    璎珞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怯怯的看着玉醐等着她的示下。

    玉醐挥挥手:“行了去吧,记住远远的看着,一头是蒙人一头是满人,咱们也不知都有什么忌讳,别冲撞了人家。”

    二人齐声应了,欢天喜地的跑了去看热闹。

    那两个丫头不在,房中突然安静下来,玉醐呆呆的坐在炕上,一坐就不知坐了多久,越来越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猜测,难道是饿了?

    如坐针毡还不如去找些东西吃,于是出了房门拐到厨房,还未到酒席开始的时候,厨子和厨房的杂役都跑到前面观礼了,厨房空无一人,正中玉醐心意,她翻出几个饽饽,又冷又硬,咬一口哗哗的掉渣渣,她没什么感觉,木然的嚼着干巴巴的饽饽,倚门看天,那天已经黑透,想着该是洞房花烛了吧,听说漱玉格格貌美如花,而巴毅英武俊朗,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见到巴毅,自己该怎么和他招呼呢?

    “恭喜将军。”

    “贺喜将军。”

    “将军大喜。”

    “将军万喜。”

    她傻乎乎的一个人操练了半天,这时厨房的管事李全急匆匆走了进来,给人撞见,玉醐忙解释:“今个晚饭开的迟,饿了,过来找了个饽饽吃。”

    对于她的偷吃李全倒没在意,匆匆忙忙的拾掇好一个四喜盒子,递给她道:“快,把这些饭菜给格格送去,听说格格从早晨熬到现在水米未尽呢,这是要饿死人了。”

    说完自察失言,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说“死”这样不吉利的话呢,啪的在自己嘴巴上抽了下。

    玉醐不想见什么格格,是以不接:“那么多丫头,作何要我去呢?”

    李全道:“你这不闲着呢,那些丫头都在前面忙活,你可是没见着那场面,人多的像赶集。”

    寄人篱下,玉醐接过四喜盒子,听他叮嘱着:“手下稳当些,别弄洒了菜。”

    玉醐嗯了声,然后按照李全指点的,往新房而来。

    将军府何其大,听李全说新房即是巴毅之前的住处“天地归晏”,她左右打听,赶到新房时,门口守着好几个漱玉格格的侍女和将军府的仆妇,见她来了,其中一个像是管事的老嬷嬷问:“干什么?”

    玉醐举着四喜盒子给她看:“厨房的李师傅要我给格格送饭菜。”

    老嬷嬷想接过,她是奉命在此迎候巴毅的,于是反身将新房的门打开对玉醐道:“你送进去吧,记住放在床前的桌子上,脚步轻点,别打扰到格格。”

    玉醐嗯了声,迈入门槛,听后头那老嬷嬷翘首期盼的叨咕:“该吃合卺酒了,将军怎么还不来呢。”

    这时辰天更冷,兼有风,老嬷嬷待玉醐走近便把房门关上了,怕夜风吹熄了蜡烛,按照规矩,新房燃有一对龙凤喜烛,这对龙凤喜烛是要燃到天明方算吉利。

    玉醐小心的拎着四喜盒子,踮着脚尖尽量把脚步放轻,由垂着幔帐的月洞门进到里间,赫然发现好大一张桌子,她想起那老嬷嬷的交代,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刚想将四喜盒子放到桌子上,却见一红装女子仰躺在地上,那女子心口插着一把刀,血汩汩往外冒着,她手一软,四喜盒子嘡啷落地。

正文 092章 真假格格

    新房的门适时的给人推开,于门口遇到的那个老嬷嬷气势汹汹走进来,叉腰问玉醐:“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手脚轻点吗。”

    事发突然,玉醐惊愕的把手慢慢指向地上那红衣女子。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老嬷嬷看过去,接着是愣住,然后是撕破嗓子的尖叫:“杀人了!”

    这一声喊犹如巨石投水,不多时整个将军府轰然炸开了似的,先是门口候着的那些蒙古侍女和将军府的仆妇纷纷而入,喊的喊叫的叫,乱成一锅粥,接着是就近巡逻的侍卫闻讯而来,分一拨就地看守,另一拨出去追凶,也有人去前头找巴毅禀报,然后是管家阿克敦和几个将军府有头脸的仆役,最后是巴毅并一些宾客到来。

    那几个蒙古侍女已经伏地痛哭,口中喃喃着玉醐听不懂的蒙语,但玉醐可以猜得出,她们应该是在呼唤漱玉格格。

    新娘子死了,还是堂堂的和硕格格,这事可了不得,连老夫人都惊动过来,没曾想自己千盼万盼,盼着儿子成亲,等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且这事怎么同达尔罕王交代,怎么同太皇太后交代,漱玉格格可是太皇太后的家里人,同祖同宗,听说连漱玉这个名字都是太皇太后给捉刀取的,可见老佛爷是多么喜欢这个格格,而今格格死了,老夫人望着那触目惊心的红,红的衣裳红的血,终于无法镇定,看着正在检查尸首的儿子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巴毅缓缓直起身子,眉头紧拧,没说什么,只摇摇头,表示他亦不知为何会发生此事,当下叫来负责守着新房之门的那个老嬷嬷问:“谁来过?”

    老嬷嬷姓孙,本是老夫人的陪嫁,守着老夫人半生至今未嫁,所以不能以嬷嬷相称,大家就叫她孙姑姑,老将军过世后,巴毅领旨接替了父亲之职务继续驻守关外,戎马倥偬,军务冗余,这个家即是老夫人在掌管,府里除了管家阿克敦,便是这个孙姑姑最得力了,所以今个老夫人才遣她来照管着新房,就怕别人出错,此时听巴毅问,孙姑姑吓得哗哗的流泪,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嘴唇都在颤抖,话也说不利索:“那个,她来了,格格就死了。”

    孙姑姑的意思,玉醐来给漱玉格格送饭菜,然后就听玉醐在新房闹出了动静,她不放心进来一看,就发现漱玉格格给人杀了。

    这话她没说明白,可是老夫人却听明白了,突然望向玉醐,怒道:“说,是不是你杀了格格?”

    巴毅带着几分埋怨的口吻:“娘!”

    侍卫们搜索未果回来复命,这个时候人命关天,老夫人明白想弄清楚漱玉格格是怎么死的必然需要时间,而达尔罕王肯不肯给时间还是未知,必须推出一个人来先做个挡箭牌,亦可以称为替死鬼,玉醐,是最佳人选,首先她是新来的,其次她与巴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三听说她是罪臣之女,虽然她爹已经无罪释放,总还是有过不光彩的过去,如是玉醐最适合有杀人动机,等案子破了,真相大白了,那时再还这丫头一个清白不成问题,而现在,老夫人脸色阴沉道:“你甭护着她,打量娘老糊涂了吗,她对你是什么心思娘看得明白,并且是她进来后格格就出了意外,不是她杀的是谁呢。”

    巴毅从未顶撞过母亲,可是现在他真的急了:“玉醐只是个小姑娘,她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敢杀人。”

    没等老夫人说什么呢,她旁边的兰香嗤道:“手无缚鸡之力?她可是敢用针扎人的呢。”

    巴毅瞪了兰香一眼:“那是一个医者必然会的针砭之术。”

    兰香知道他不高兴,装着看不见道:“所以说她厉害的很。”

    阿克敦老实厚道,实在忍不住替玉醐开脱道:“若是玉姑娘杀了格格,作何还闹出动静让人知道呢,她既然有本事杀人,就有本事悄无声息的离开。”

    达春也帮衬道:“老管家所言有理,我认识玉姑娘有些时日了,她只会救人哪里会杀人。”

    兰香秀目横向达春,小声嘀咕着:“都不过是贪恋人家的美色。”

    近处的达春隐约听见了,脸一红,低头不语。

    他们这里吵吵嚷嚷,玉醐那厢默不作声,她是在看着地上漱玉格格的手出神,忆及自己给漱玉格格把脉那次,皓腕如玉,纤手若凝脂,可是面前这个格格却是骨骼粗大,她疑云满腹。

    在场的宾朋有各行各业的,吉林将军大婚,哪个不来贺喜呢,一些吉林乌拉的官员征求着巴毅的意见,漱玉格格的事该怎么料理。

    巴毅是吉林乌拉的最高官,漱玉格格又是他新娶的夫人,所以由他定下,此案交给达春来查,玉醐协助。

    别人虽然有疑惑,但不敢有异议,达春自己却没底气的道:“将军,我不成的。”

    巴毅看了眼玉醐:“不是有她协助你么。”

    达春微微一愣,随即大彻大悟,原来将军要自己查案只是个由头,真正负责查案的该是玉醐,毕竟玉醐在蒙江同巴毅查破了孙禄山那么大的案子,达春就乖乖的道:“标下遵命。”

    巴毅转头看玉醐:“若想证明你没杀人,就尽快把凶手找出来。”

    玉醐唯能应声:“是。”

    非但没将玉醐治罪,还让她负责查案,老夫人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同儿子争执,就扶着兰香非的手臂回了上房,而其他宾客也悻悻散去。

    阿克敦问巴毅:“格格的事,要不要告诉王府呢?”

    巴毅眉头紧锁:“当然得告诉,等下我差个人去,您老受点累,把前头那些喜帐什么的都撤了吧。”

    阿克敦应了,又问:“发丧吗?”

    巴毅摇头:“不成,案子没破,就这样葬了格格,岂不是让她在九泉之下也满含冤屈,先停灵吧。”

    阿克敦叹口气:“幸好这天突然又冷了,否则时间一长这尸首……谁知道何时能破了这案子呢。”

    说完,自去喊那些小子丫头忙活去了。

    房中静了下来,巴毅一转头,发现玉醐还在盯着漱玉格格的尸首看,观其眼神,似乎发现了什么,这小姑娘的能力巴毅还是了解的,总有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巴毅遂问:“你该不会想到了什么?”

    玉醐平静道:“新娘子不是漱玉格格。”

正文 093章 受命查案

    漱玉格格远在科尔沁,巴毅与之并不认识,婚俗亦是男女双方不能见面,而巴毅今晚一直在前头招呼着宾客,未吃合卺酒未掀新娘子的盖头,听玉醐说新娘子并非漱玉格格,转头看那躺在地上的红装女子,即使是闭着眼睛,依然感受到她艳丽的姿容。

    巴毅将目光从红装女子身上移到玉醐身上:“你从何处得知她不是漱玉格格?”

    玉醐走至红装女子身边,蹲下去仔细看她的手:“我曾给漱玉格格把过脉,格格的手腕纤细,而此人骨骼略粗,手指的骨节还凸出,分明是经常做粗活才能至此,我想漱玉格格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的女子当然不会是这样,所以我猜测此人不是漱玉格格。”

    巴毅觉着她的话有道理,偏头对达春道:“去把那几个蒙古侍女叫进来。”

    达春应了声“嗻”,拔腿出了新房,那几个蒙古侍女正围拢在一处哭泣,格格死了,她们无法置身事外,所以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听达春说巴毅传唤,忙擦干眼泪进来,以蒙人的礼节向巴毅施礼,然后问:“额驸有何吩咐?”

    对于这个称谓,巴毅显然不太习惯,蹙蹙眉指着地上躺着的红装女子问:“她是谁?”

    几个蒙古侍女相对愕然,然后异口同声道:“这是漱玉格格啊。”

    巴毅同玉醐对视下,复问:“你们确定?”

    几个蒙古侍女不知他为何如此一问,还是点头:“我们几个都是服侍格格的,当然确定这是漱玉格格。”

    玉醐已经认出,下聘那天,自己随去王府给漱玉格格诊脉,就是这几个侍女在漱玉格格身边的,按说应该不会错,可是她清楚的记得漱玉格格皓腕如玉,肌肤胜雪,手指纤细且直,那是一个贵族女子该有的,而这个红装女子,手指的骨节凸出,手腕处有些宽,这是经常提重物才能造成的。

    巴毅见她凝神不语,挥手让那几个蒙古侍女退了出去,知道不久王府的人即会赶到,他要去支应,而新娘子即使是假的漱玉格格,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放着,于是让玉醐和达春琢磨下这件事,明日他要往衙门将此事立案,然后发公文,玉醐和达春正式成为此案的查案人员。

    阿克敦带人将新娘子抬了下去,在前头设了灵堂,因为案子没破不能发丧,只是把尸首暂时停放。

    喜事变成丧事,红帐变成白幔,整个将军府一片肃杀之气。

    不多时王府来了人,白音进了将军府的大门直奔停灵处,一把扯下白幔,当望见新娘子的尸首时,他突然回头逼视巴毅:“你为何杀了漱玉?”

    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巴毅容色平静反问过去:“我又为何要杀了格格?”

    白音四下的找,终于搜寻到玉醐,怒指过去道:“你同这个女人私下相好,可又不敢悔婚,因是太皇太后做的大媒,悔婚便是抗了太皇太后的懿旨,无奈你就杀了漱玉然后想同这个女人做个长久夫妻。”

    玉醐愕然,很想问问那个永远阴晴圆缺不定的家伙,你是写故事的么,这么会编。

    巴毅却嗤之以鼻:“念王爷失去妹妹伤心过度,本将军不同你计较,这事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白音恨恨道:“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咱们就紫禁城去见皇上。”

    巴毅没作声,便是表示根本不屑。

    白音再道:“你与漱玉并未吃合卺酒,所以不算礼成,也就是说,你们不是夫妻,她的尸首我要带走。”

    已经赶来的老夫人听说了,恨不得他立即把这个死人带走才好呢,省得家里晦气,所以不等巴毅表态,老夫人道:“王爷言之有理,来人,帮王爷将漱玉格格的尸首送上车。”

    巴毅沉吟番,没有出口反对。

    玉醐将目光飘向他,似乎有话想说。

    巴毅将白音等王府的人送走,即喊了玉醐到了新房,虽然地上的血迹已经洗刷干净,玉醐还是感觉出森森冷意,见巴毅踱到椅子上坐了,她问:“将军杀过女人吗?”

    不知为何,巴毅有一瞬的迟疑,最后摇头:“应该没有,两军交战,分不清男女。”

    玉醐气道:“那个白衣就是疯子,将军怎么可能杀了新娘子呢。”

    巴毅手指在桌子上画来画去,心事重重的样子,截住她的话道:“你对此案有什么想法?”

    问完觉着不妥:“是我太着急了,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想法呢。”

    玉醐却道:“我还真是有些想法,新娘子嘴唇发乌,分明是中毒所致,新娘子指甲发青,更是中毒的迹象,我觉着新娘子在中刀而亡之前,应该至少中了两种毒。”

    巴毅简直有些惊呆:“虽然仵作也通医道,但并不是一回事,你怎么像个地道的仵作呢。”

    玉醐突然有些不自然,迟疑下方轻声道:“家父在做太医的时候,同刑部尚书上官大人交好,也帮着刑部破过一些大案奇案,仵作老秦经常请教家父有关毒物上的事,我一旁听着,还从老秦手里借过一些比如《洗冤集录》那类的书看,所以多少懂一些这方面的事。”

    原来如此,巴毅问:“你一个小姑娘看那些书,不怕么?”

    玉醐点头:“怕,可是好奇,就逼着自己看下去,我方才还在想,假如能把新娘子的尸首剖开,便可知道她到底中了什么毒,这案子或许就好破了。”

    巴毅立即道:“这不可能,白音怎么会让你把漱玉格格的尸首给剖开呢。”

    玉醐轻叹:“所以这案子有点麻烦,但不至于查不出来。”

    巴毅眉头紧锁:“但要快,一是天越来越热怕那尸首搁不住,其次,我怕白音会揪住此事不放闹出其他来。”

    玉醐嗯了声:“行,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王府。”

    巴毅不解:“去作何?”

    玉醐道:“不让剖尸,总得让验尸。”

    巴毅赞叹:“你好大的胆子。”

    玉醐苦笑了下:“我娘没的时候,我抱了她一夜。”

    巴毅容色一凝,看她规矩的站在自己面前,像个风雨中飘摇的花朵,巴毅想去抓紧她的手温暖她,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

正文 094章 自杀他杀

    松花江边,达尔罕王别苑,从门口开始一路白幔,更将昨日悬挂的红色纱灯换成白色,上面黑色的王府二字如同鬼魅的眼睛,走在其中的玉醐只感后脖颈冒阴风。

    门上的老仆在前头带路,直到前面的大厅,老仆都是大躬身,这是蒙人的规矩,身为奴仆,已经练就了这样的本事,玉醐都替那老仆腰疼。

    于厅堂的门口老仆停下,禀报一声:“王爷,客人到了。”

    里面飘出一声轻忽的“嗯”。

    老仆掉头离开,玉醐拔腿而入。

    里头的白音面壁而立,他身上亦是素色服饰,简单到不见一样点缀,只是那件白鹿皮的坎肩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只淡漠道:“你来作何?”

    玉醐如实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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