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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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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毅点头:“皇上那里还等着我呢,你给他治着,有什么需要,回头找达春要。”

    玉醐嗯了声,恭送巴毅出了营帐,就对初七道:“下针是个麻烦活儿,不知多长时间呢,我这肚子里空空如也,你去厨上给我拿个馒头来垫底。”

    初七应了,转身跑出营帐。

    支走初七,营帐内只余她和李伍,玉醐先用针打开了李伍的死穴,半晌听李伍轻微的一声叹,迷迷糊糊还喊了句“额娘”,然后睁眼看玉醐,仿佛一场大梦醒来。

    玉醐冷冷一笑:“李伍,这里没有旁人,说,昨晚是不是你闯进了我的营帐?”

    李伍嘴上狡辩着:“你个弼马温做了华佗,就不得了是吗,我何时去你营帐了。”

    而他的脸上,已经臊得通红。

    玉醐冷哼一声:“你打量我真傻么,我既然会给你解穴,当然也会打穴,幸亏你身上功夫好,换了常人,早成废人了,我知道你这个人嘴巴是毒些,但对我还是不错的,说,到底为何擅闯我的营帐,还弄那么个劳什子害我,我是不懂,但初七是见过世面的,她说那个劳什子叫迷药,我也在说书的嘴里听过,你打算迷翻了我,偷我的钱?”

    李伍正愁不知如何蒙混过去,听她怀疑自己去偷钱,连忙借坡下驴道:“我赌输了,动用的是将军要我打点皇上驻跸协领府的军饷,没奈何才想去偷,是打算解了燃眉之急后再还给你的。”

    谁都知道巴毅治军严厉,莫说在军营,即便是在蒙江客栈住的时候,这些戈什哈也不敢聚赌。

    玉醐心里冷笑,嘴上啐了一口:“你用钱就光明正大的借,非得三更半夜去偷,莫说我没钱借你,就是有,我能有多少呢,行了你身上的死穴我已经给你打开了,但你还不能立马下地行走,再过半个时辰,慢慢就会好了。”

    交代完,玉醐就归拢好药箱背着往门口走去,刚想伸手推门,听李伍在后头道:“抱歉。”

    那声音极低,分明是底气不足。

    玉醐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推门而出,心事重重的往自己的住处走,拐过一棵树桩时差点撞到巴毅身上,她忙后退一步:“将军。”

    巴毅手朝河边一指:“我有话问你。”

    玉醐心里噗通噗通的,猜度大概是李伍昨晚夜闯自己营帐的事,随着巴毅来到河边,佯装欣赏松柏上雾凇,心里却在琢磨该如何应对。

    巴毅将一只手炉塞给她:“李伍到底是什么病?”

    玉醐接过手炉,看样子是簇新的,而巴毅是从来不用手炉这种物事的,她怀疑这手炉是新买给她的,心中一暖,低头道:“将军不是知道了么,中了邪风。”

    巴毅叉着腰:“我对你说过,在我面前你不必隐藏,我已经猜到了八九,但我想听你说。”

    玉醐垂头看着雪上的爪印,不知昨晚又有什么野兽经过,也知道骗不了巴毅,沉默半晌只好道:“李伍是给我刺中了死穴。”

    接着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也说明李伍借口是偷钱,实际那厮到底想作何,她也不完全知道。

    巴毅双手攥拳,咯嘣嘣的直响,心里气极,面上还是微波不兴的平静:“你为何隐瞒?”

    玉醐轻叹:“我与李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破彼此尴尬。”

    巴毅抬手按在她肩膀,稍微用力,不知是安慰还是赞赏,总之就这么蜻蜓点水的拍了下,然后道:“回去吃饭吧,等下就要离开军营去协领府。”

    御驾驻跸协领府,身为将军的巴毅带领他的戈什哈随行,玉醐当然也在其中。

    彼此就在河边分开,巴毅大步流星走的快,不多时进了辕门直奔李伍的营帐,推门而入,见李伍撑着下了地,见他到李伍想施礼,巴毅却抓起桌子上的马鞭,啪的一鞭子抽了过去。

正文 069章 清理门户

    这一鞭子刚好抽在李伍脖子上,登时翻开一道血口子。

    李伍本就行动不便,巴毅力气又恁般大,他噗通摔倒在地,愕然望着巴毅,心里明镜似的,嘴上还硬挺着:“标下犯了什么错?”

    巴毅将手中的鞭子啪丢在地上,分明是气炸了肺,一贯的语气轻飘道:“昨晚为何闯入玉醐的营帐?”

    李伍突然就僵住了,一动不动,连表情都封冻了似的,他对玉醐所说的偷钱是假,赌输了是假,动用军饷亦是假,真相巴毅了然,他也知道羞臊,任凭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只垂头不语。

    巴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随后偏头挥挥手:“你走吧。”

    李伍知道巴毅让他走,是清理门户之意,也就是说,他从此后不再是巴毅的兵,他苦熬多少年爬到侍卫长的位置委实不易,所以他怎么肯轻易离开,匍匐着过来巴毅脚下,嚎哭道:“将军恕罪,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再不敢了。”

    巴毅也不看他,以命令的口吻:“走!”

    李伍抱住他的腿:“将军恕罪!”

    巴毅飞起脚来,李伍像枚羽箭射了出去,撞到营帐壁上给弹了回来,耳听落地之声极重,他口角流血,仍旧重复着:“将军恕罪……”

    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巴毅背对着他,怅然道:“你们这些侍卫,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功夫好,智谋高,大多还与我沾亲带故,我信你们,特别是你,因为你是与我在沙场九死一生出来的,可是,自打来了蒙江,自打你见了玉醐,你做了太多让我无法容忍的事,喜欢一个女子本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可你不该对玉醐起邪念,我瓜尔佳巴毅行事光明磊落,怎能容留你这样的腌臜之辈,你走吧,今天我不杀你是可怜你额娘,你为了追随我多少年没回家,那次回家你说你额娘想你哭的已经瞎了眼睛,我自感对她老人家有着亏欠,所以把你的命还给她,我这心里也就坦然了,走吧,随便到哪里都好,只别说怎么离开我的,这对你有好处,假如皇上知道原因,你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巴毅了解康熙对玉醐的用心,李伍敢冒犯玉醐,必然是死路一条。

    看着巴毅决绝的样子,李伍情知这次再无法侥幸过去,就爬起来,脖子上流血,心口痛的呼吸都困难,他步履蹒跚的走到营帐门口,抬起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不死心,哽咽唤了句:“将军。”

    潸然泪下,是真实的情感。

    巴毅定定站着,只回他一句:“自己保重。”

    就这么一句话,李伍重又嚎哭起来,回头噗通跪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推门而出。

    巴毅原地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达春推门而入,道:“将军,皇上要起驾了。”

    巴毅嗯了声,想了想,吩咐达春:“李伍重病,回老家将养去了,侍卫长一职,由你来接替。”

    达春按耐不住的欢喜,打了个千,痛快的应了声:“扎!”

    ※※※

    康熙微服在外,既无卤簿仪仗,就省了很多事,周于黄盖四臣子,还有侍卫,轻骑简从,只多了齐戈,另外是巴毅和他的戈什哈。

    驻防军营距蒙江镇不甚远,半个时辰即到,此时的协领府早已重门次第开,巴毅安排的一干人等恭候多时,皆为他麾下的官吏,有副都统、协领、参领、佐领、防御、骁骑校等等,见皇上的骑驾到了,众人纷纷拜倒,有康熙的叮嘱,免了鸣炮奏乐,这些个人也不准山呼万岁,只跪着把康熙迎进协领府,然后府门紧闭,留下侍卫把守。

    玉醐默默随在后面,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听说李伍走了,猜到是巴毅所为。

    初七倒是非常高兴的样子,偷偷拉着玉醐的衣裳低声道:“若不是跟了小姐,我哪来这么大的造化,竟然能见到皇上,还跟在皇上屁股后头。”

    她一边说一边嘿嘿的笑,仿佛跟在皇上的屁股后头是件莫大的荣耀,玉醐瞪了她一眼:“噤声!”

    初七立即用手捂住嘴巴,贼眉鼠眼的看,见大家都严肃得如临大敌,她也再不敢说话了。

    康熙往协领府的大厅落座,玉醐等微末之人便可以自由活动,纷纷去了自己相应的住处,安排铺盖行李等事宜。

    玉醐是医官,而康熙微服并未有太医随行,所以她就临时担负起太医的职责,距离康熙的正房不远处有间兰亭,起初是孙禄山的七姨太的住地儿,而今成了玉醐的处所,是为了防备照顾康熙的身体。

    来到兰亭,玉醐见里面铺盖等日常所需都非常齐备,也无需另外准备,就坐在椅子上歇脚。

    初七满屋子的转悠,不停的“哇哇”惊呼,七姨太是孙禄山的宠妾,她的住处断不会差的,玉醐还嫌太过靡丽,初七自小到大睡惯了破庙街头,突然住到这么好的屋子,高兴得连蹦带跳,也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过来玉醐身边,指着那铺大炕道:“小姐睡炕我睡榻。”

    虽然初春,还没有暖和呢,玉醐怎忍她睡冰冷冷的榻,就道:“那么大的炕我一个人岂不是浪费了,咱们两个一同睡炕。”

    初七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奴婢,怎敢与小姐同铺而眠。”

    玉醐笑了笑:“我难道不是伺候人的奴才么,你陪我睡炕,夜里无事也好给我讲一讲长白山的风土人情,我爱听。”

    初七点头如鸡啄米:“好咧好咧,我最会讲那些个事了,都是讨饭时街头巷尾听来的。”

    她说着就讲了起来,讲起了蒙江的参帮、木帮、渔帮,听着她提及李青若,玉醐眉头皱了皱,正待问她一些李青若的事,达春来了,玉醐以为是巴毅有吩咐,达春开口却道:“齐答应身子不痛快,将军让你去给看一看。”

    说完还不忘附带一句牢骚:“皇上微服,齐答应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抓了我使唤。”

    玉醐知道他已经擢升为侍卫长,打趣道:“倒是委屈你这个侍卫长了。”

    达春羞赧的一笑:“倒也不算委屈,只是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太监,不过我听说齐答应的位分很低,类如宫女,是伺候皇上的,大概因此她才没有丫头。”

    皇家的事,玉醐模模糊糊,也不屑于知道,让初七背了药箱就往齐戈的住处而来。

正文 070章 初探情愫

    康熙住协领府正院上房,一整套院子数下来,东西厢房两侧耳房后面罩房还有个跨院,大大小小屋子可不少。

    齐戈乃侍妾身份,按理该住在厢房,这样方便照顾康熙,只是李连运却安排她住去了跨院,还不是揣摩透了康熙的心意。

    玉醐经过打听来到跨院,只感叹孙禄山曾经的辉煌,连个跨院都修建得如此富丽和精致,虽是冰天雪地没什么花草树木点缀,仅仅是那曲桥回廊都非常的好看,关外之地民居简单,这种地儿就是凤毛麟角了,是以又惹来初七的惊叫和喟叹。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是齐戈单独的住处,那些个侍卫断不会随便闯入,而齐戈在炕上躺着养伤,玉醐敲门,她疲乏的轻声做请,玉醐推门而入。

    也不知这里之前是孙家的什么人居住,这间房比之七姨太的那间,更透着浓重的脂粉气,桃色撒花的幔帐,炕前还有个红木梳妆台,房里摆放的小物件也都非常精巧可爱,玉醐猜测,这应该是孙家某位女主子的住处,看房里的陈设,屋主人年纪不会太大,大概是孙禄山女儿的闺房。

    陡然而想起自己京城时那个家的闺房,她一年年大了,她的房里连父亲都甚少去,闺中女儿的时光总是有太多的闲暇,她除了绣花便是看书,以至于家里的绣品太多,堆积起来都不知做何用,她还带着贴身丫鬟璎珞拿到鬼市上卖过,为此给父亲知道后罚她抄写医书,她起初还不开心,等后来发现,抄写几遍之后,那些医书她都能倒背如流了,方明白父亲的用心良苦,而今父亲总算获救,母亲却永远的离开了她……

    思绪至此戛然而止,她猛地发现,自己再一次触景生情,听说老人家才容易回忆,自己会不会未老先衰呢,就像母亲故去的那一晚,次日天明她以为自己会一夜白头呢,忙扼制住情感,将那些支离的片段拂开,稳稳心神来到炕前,依着规矩,先问了齐戈的状况。

    齐戈慵懒的歪在炕上,一头乌发如水般倾泻在枕畔,以往红扑扑的脸色现在略有些惨淡,倒显出几分清丽来,给康熙踢伤撑到现在,明白实在捱不过去了,这才叫玉醐来给她看,也知道望闻问切是必须的手段,她指着自己肋下道:“这里痛,习武之人,难免会磕磕碰碰,这次却严重了。”

    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得不撒谎。

    玉醐给她把了脉,伤倒是不重,也需要调理,就开了副方子,见齐戈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玉醐就道:“答应伤着,这抓药的事还是我这丫头去吧。”

    本是一句好心,齐戈却感觉她在羞辱自己,愤愤的想,自己在蒙古的时候,王府上下几十个奴仆伺候她一人,谁没有风光过呢,而今即使卑微做了个答应,也还是皇帝的女人,岂是你一个小医官能比肩的,她一把夺过玉醐手中的方子:“不必。”

    玉醐的手给那纸张划过,微微的痛,淡淡一笑,横竖病也看了,就告辞出来,行到院子里初七气鼓鼓道:“那个齐答应脾气恁大,连皇上都对小姐礼让三分呢,她也不过个小小的答应。”

    再小也是皇家人,伴君如伴虎,父亲的事已经让玉醐深深的领悟到,但凡涉及到皇家的事,还是选择闭嘴为好,忙制止道初七:“而今你也不是小叫花子了,在将军身边做事,千万小心谨慎,别无端给将军惹来麻烦。”

    初七就吐了下舌头,然后规矩的跟在玉醐后头。

    主仆二人出了跨院,刚好见李连运走了过来,玉醐忙招呼过去:“这么巧碰到李公公,公公万福金安。”

    李连运咯咯一笑:“这可不是碰巧遇到,杂家是专门来找玉姑娘的,请玉姑娘过去给皇上把把脉。”

    玉醐眉头微蹙:“皇上身上又不痛快了?”

    李连运摆摆手:“姑娘就不懂了,在宫里,皇上和太皇太后、太后并妃嫔们,即使没有抱恙,平素太医也要过去请平安脉的,这叫有备无患。”

    皇家的规矩可真是多,玉醐能奈何呢,只好道:“公公前头带路。”

    李连运掉头先行,引着玉醐来到正院上房,于门口跺掉脚上的灰尘,并以此通知里头的人,然后推门而入,躬身禀报:“皇上,玉姑娘来了。”

    康熙爱书,常常手不释卷,此时正在书架前踱步,对李连运的禀报只嗯了声,然后指着那些书道:“你瞧瞧这个孙禄山,弄了一屋子的书,都是三岁孩童看的,什么《三字经》、《千字文》、《唐诗三百首》,书倒是好书,太浅了,他那么大的岁数也看这种书,可见他不通文墨,如此之人,怎么能做个好官呢。”

    玉醐怎么听都觉着他有责怪巴毅的意思,毕竟孙禄山当初是巴毅一手提拔的,忍不住道:“从古至今,读书多的未必就是好官,比如秦桧。”

    宋代的秦桧可是个大才子,据说著名的宋体字都是他创造的,还不是个大奸臣。

    她带着赌气嘲讽的口吻,李连运吃了一惊,正待说什么,康熙却哈哈大笑:“也对,倒是朕孤陋寡闻了。”

    皇上自谦,李连运忙道:“万岁爷实乃天下第一人,当然是孤陋寡闻。”

    他刻意在“孤”和“寡”上加重了咬音,因为“孤”和“寡”都是昔时王侯的自称,比如“孤家”与“寡人”。

    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康熙非常高兴,回去炕上坐了,等候玉醐给他把脉。

    玉醐小步近前,也不是因为面对的人是当今皇上才害怕,而是因为每逢看到康熙总能想起母亲来,她克制克制,到了康熙面前跪了下去,然后手指扣住康熙的脉处,不成想突然给康熙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呦,这么凉。”

    玉醐手如触炭,一惊之下用力一抽,极其生硬的抽出自己的手。

    康熙的手却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逐渐难看。

    李连运察言观色,忙打圆场:“北海的冰差不多都化了,可是这里还冰天雪地的,冷的紧。”

    北海,京中的皇家园林。

    康熙吐了口气,沉声道:“自己是医官,只顾着给别人看病,也关心下自己,朕是不懂医术,但也明白手脚凉是寒症,回头抓些药来吃。”

    玉醐也知道方才有些失态,见康熙没有发作,她就垂头道:“谢皇上。”

正文 071章 佳期如梦

    这一夜玉醐没有睡好。

    四更天即起来了,蹑手蹑脚的下了炕,抓过衣裳胡乱穿戴,在漆黑的屋子里静静的站了一会子,听着初七偶尔的梦呓,伴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间或重重的翻身,玉醐心烦意乱,索性推门而出。

    刺骨的冷袭来,她打了个哆嗦,晓月当空,外头亮堂堂的,她把手抄在袖子里沿着曲廊信步走了开去,不成想这一走竟然神思恍惚的走到一个陌生的所在,打眼看像是个园子,只是时节不对,是以没什么景致,树影斑驳于脚下的石板路,月亮隔着树梢与她对望,对影成双,何其伶仃。

    园子里的积雪一股脑的都铲起堆积到了那一片冰面上,冰上有桥,拱起很高,需登上几级台阶方能上去,玉醐拾级而上,然后缓缓坐了下去,曲起双腿,把头埋在膝盖,她心里乱糟糟的,一闭眼就是康熙抓着她手的场景,虽然与上官彧定过亲事,毕竟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肌肤之亲,所以面对康熙的热烈,她显得焦躁、无措,夹杂着淡淡的厌烦,还有丝丝的恨,仿佛给康熙握住手的刹那,已然是对母亲最大的背叛。

    就这样闷头坐了太久,感觉身下凉透了,正待起来,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起初还以为是巡逻的侍卫,忽然发现一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至她面前,彼此对视,她没有像以往似的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将军”,而是选择了沉默。

    她忽然发现,面对巴毅,她经常忽略对方的身份。

    “怎么了?不舒服?”

    巴毅轻声问,月华如水,能清晰的看见他起花袍子上那疏落的枝叶。

    玉醐吸了下鼻子,冷气入内,也带来了巴毅身上凛冽的幽香,该是才沐浴过的味道,不知怎么回答,只推说:“做了恶梦,睡不着。”

    巴毅信了,晓得她如此年纪便失去母亲,一定日思夜想,望着她披散的头发,这是她第一次做女儿态,巴毅心下悠然一颤,伸出手道:“地上凉。”

    玉醐刚想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猛地想起康熙的手……登时缩了回来,自己站起。

    巴毅的手由摊开慢慢聚拢成拳头,道:“皇上已任命刑部尚书上官盾的儿子上官彧来蒙江做协领,摘印官马上就到,随即便是上官彧。”

    “什么?”玉醐瞪眼看着巴毅,手不自觉的按在身上藏着那枚剑坠子的地方,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转而嗤笑,“这不关我的事。”

    巴毅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样子:“而今玉大人已经无事了,你同上官彧的婚约还可以算数,玉大人同我谈过,他希望如此。”

    他已然知道自己同上官彧的婚事,玉醐也就无需隐瞒,只是冷笑:“夫妻讲究个破镜重圆,我与上官公子只是定了婚约而已,他不是非得娶,我不是非得嫁,况且在那样的节骨眼他悔婚,将军觉着我会忘记当时他的薄情寡义么。”

    巴毅劝道:“那样的时候寻求自保也没什么错,且悔婚的是上官家,并不一定是上官彧本人,上官彧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他父亲上官盾,上官大人还是不错的,他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玉醐没来由的有点生气,看他讥诮的一笑:“将军何时喜欢保媒拉纤了。”

    巴毅一哽,半晌才道:“总需尘埃落定,方不至于给人惦记。”

    玉醐第一想到的是李伍夜闯自己营帐的事,是了,一个女儿家招摇在一群男人中,是不大方便,怎奈这是宿命的安排并非自己刻意为之。

    玉醐第二想到的是,巴毅快回吉林乌拉办婚事了,以为他是怕身边有自己这么个女医官,而让他那个格格身份的未婚妻不高兴,他这是想打发走自己,玉醐气道:“将军惦记我么?”

    这话未免太过突兀,巴毅一怔,牢牢把目光锁在她身上,忽而仰头去看月亮,轻声呵责:“不许胡闹。”

    玉醐突然有点委屈,眼中起了雾气,丢下一句“我要去睡了”,扭头就跑,忘记自己是在台阶上,一脚踏空,正欲摔倒,巴毅及时的托住了她,她顺势一扑,扑到巴毅怀中,巴毅慌忙推开,哑着嗓子道:“这么不小心。”

    玉醐咬着嘴唇瞪着他,而他却在看月,一腔子的热情付之流水,玉醐扭头跑了。

    待那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巴毅收回目光,望着她的背影长叹道:“皇宫大内充满血腥,岂是你该去的,唯有你嫁了人,才能逃过这一劫,而我,而我啊……”

    他又叹了声,呼出的白汽如雾,迷蒙了他的双眼。

    再说玉醐,一口气跑回房里,开门的声音过大,惊动了初七,那丫头欠起身子看看她:“小姐你去哪了?”

    玉醐:“茅厕。”

    初七腾的跃下地来,身手敏捷让玉醐咋舌,她奔到玉醐身边道:“镇子里经常有熊瞎子出没,小姐再去茅厕可得叫我一声。”

    玉醐心里烦乱,敷衍几句便上了炕钻入被窝,听初七重新起了香甜的轻鼾,她拿出那枚剑坠,决定等上官彧来了蒙江之后,就把剑坠还给他,从此再无瓜葛。

    心里有了定数,竟然睡了个回笼觉,一觉可是睡过了头,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想着李连运说过,要每天给康熙请平安脉,她急匆匆的洗了把脸,早饭都省了,简单嘱咐初七别到处乱跑,自己就往正院上房而来,到了地儿,由门口的侍卫通禀进去,听李连运尖着嗓子喊了声:“皇上叫进!”

    玉醐迈步而入,一股凌冽的芬芳扑鼻而来,她不抬头也知道巴毅在呢,突然有些紧张,行至坐在炕上的康熙面前,缓缓而跪,道:“奴才为皇上请平安脉。”

    康熙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手递过去,一边还同巴毅说着话:“玉醐是医官,可也是女儿家,你可别误了她的青春。”

    巴毅知道皇上的用意,皇上不便开口的事,大概希望他来提,他提了,却背道而驰:“玉醐已经定亲,便是刑部尚书上官大人的公子上官彧。”

    康熙显然是有点意外,皱了皱眉,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慢慢咀嚼似的道:“上官彧,上官彧……”

正文 072章 成为猎物

    从科尔沁到蒙江不过几天的脚程,达尔罕王班迪接了圣旨便星夜赶路,没多久即到了蒙江,与之同来的,还有他的几个儿子,其中包括白音。

    他们到的那天,刚好康熙一行人往山里行围,扑空,得到皇上在山中狩猎的消息,班迪便带着几个儿子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山里。

    北国之春,仍旧是白雪皑皑,山中更冷,康熙一行人起早便进了山,累得半死,却连一只猎物都没发现,康熙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望出去,一边嘀咕:“奇怪!”

    以前于京中行围,那是何等的声势,九城戒严,九门提督衙门协同亲军营、护军营、前锋营、神机营及内务府的上驷院和武备房齐齐出动,护驾跸警,声势浩大。

    而这次行围,大臣不过四个,内侍不过一人,侍卫不出百来名,所以周于黄盖四大臣苦劝,不得结果,还落了个阻挠圣驾的罪名,四人也就诚惶诚恐的随着康熙进山狩猎了,也幸好巴毅安排的妥当,沿着可行之路线,及早安排了兵丁清道,他更是一身戎装,提着康熙赐予的长龙宝枪前边带路,只是眼瞅着晌午,康熙毫无所获,未免有点失望。

    以前行围,都是管围大臣率骑兵,迂回而去几十里,千骑卷平冈,将那些兽一点点的赶入围猎圈内,等野兽密集起来,然后康熙才在拱卫大纛之下徐徐进入,首射之后,亲王等皇室随射,最后是大规模的围捕,那等场面,叹为观止。

    这次他们漫无目的的找,哪里能轻易发现呢,特别现在是冬季,很多兽类还有冬眠的习惯。

    找不到,康熙不死心,继续往山里挺进,后来马匹上不去了,改为步行。

    玉醐作为医官随扈左右,时间一久,她骑术不精也就落了后,山中积雪深,多处已经没膝,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的相当吃力。

    身后的初七虽然背着药箱,倒比她灵活多了,到底是山里的孩子,更在外头摸爬滚打出来的,本是见惯了雪看遍了山林,因为这是随皇上狩猎,初七是以格外的兴奋,自打跟了玉醐,她是没有一天不兴奋的,鲤鱼跳龙门,而今她再也不是街头上给人唾沫最多怜悯的小叫花子,她是吉林将军的麾下,同当今天子住在同一处院落,这,足够她骄傲和快活的了。

    走了太久,玉醐有点累,方想坐下歇一歇,突然发现脚下有血迹,那血迹断断续续,于白雪上相当刺目,玉醐一惊,忙四处看,起初以为是谁受伤了,后来顺着血迹发现,在她不远处立着一只小兽,奇怪的是,那小兽通体黄褐色,却在屁股处有一大块白斑,而那小兽的腿上殷红一片,显然是受伤所致。

    “狍子!”初七喊道,随后用手一捅玉醐,“小姐,咱们两个抓住这畜生献给皇上。”

    玉醐呵斥道:“小家伙已经受伤了,你何必如此残忍。”

    她说着朝那袍子跑了过去,耳听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此时她已经抱住了那袍子,感觉到应该是羽箭一类,她惊骇的回头去看,迎着面门射来一箭,她慌得已然不知躲避,羽箭如此之快,她命悬一线。

    与此同时,比那羽箭更快的飞射过来一个人,在她看不清的时间里,那人抓住羽箭,稳稳的落在她跟前,落地之时非常轻,只溅起一点点的雪沫。

    玉醐仍旧紧紧抱着那狍子,春日的暖阳下,她惊愕的发现,是白音手攥羽箭,云淡风轻的在看着她。

    “是你?”

    玉醐没等说声谢谢,那厮仿佛不认识似的,淡漠的瞟她一眼,扭头拎着箭走了,白音走的方向刚好本来一群人,正是康熙一行,白音见了康熙躬身施礼:“达尔罕王之子博尔济吉特白音恭见皇上。”

    康熙曾在紫禁城召见过班迪和白音,所以认识,望着他手中的羽箭似曾相识,康熙纳罕道:“白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手中的箭可是朕方才射出的那一支?”

    白音解释:“禀皇上,奴才随父王来觐见皇上,听闻皇上入山狩猎,父王有些不放心,就追了过来,方才见一支箭直射向玉姑娘,无奈奴才就夺了箭救人,不知是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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