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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朝驸马须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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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俨听懂的却是——你一介布衣入宫为奴,怎么能娶我?
公主把手中的备选驸马图册翻得飞快,来掩饰内心发酵膨胀的委屈,可她却没看到江俨一下子煞白的脸。
她也不会知道,江俨身无官职敢于这样开口,究竟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有勇气这样对她说?
她也不会明白,两个总是不善言辞不诉真心的人,究竟能有多少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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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工局的老尚宫手太巧了,穿在她身上那嫁衣还未做成,仅仅为一试。正红缎彩上缀有无数真石美玉,绣了赤金鸳鸯的霞帔熠熠生辉,更衬她面如美玉光华内蕴。
江俨远远看了一眼,只觉此生能得见这一眼,也是上天赏他的。
入宫这八年来,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更好,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样样都好到极致,这才一点点懂得,云泥异路、天壤之别,究竟是多么让人绝望的难过。
这才一点点懂得,他一介布衣能入得宫来,并非是为能追上她的脚步,而且要守着她变得更好,护着她走得更远。这八年倾心相护,只是上天为圆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整整八年,日日夜夜,能跪在她脚下,能仰头便得见,能护着她走远,已是此生最大幸事,再不敢有半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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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俨离开了,没与公主告别。就连他调到了太子身边做了仪卫队长,这事公主还是听别人说的。
而江俨,没留给她只言片语的交待。他们八年朝夕相处,他都不愿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辞别。
整个长乐宫全是江俨的影子,无论睁眼闭眼,无论用膳看书,无论清醒安眠,似乎他都在咫尺之地。他离开后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硬生生捱过去的。
从那时起,才明白一个词的意思,什么叫心如刀绞。
除了他,驸马是何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总归是父皇与母后过了眼的,长相身份又怎么会差?
徐肃轮廓坚毅,英气逼人,锋芒毕露。他心有大抱负尚未施展,有心以一人之力撑起徐家,她便以自己的身份助他一把。
可却没人告诉她——以皇恩浩荡为名义而硬生生牵起的姻缘,又怎么能白头偕老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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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熹公主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彩锦铺地,目之所及都是喜庆的红色。
文宣帝和皇后微服出宫,和公主府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远远地看了一眼。以他二人的身份,若是进去了,便会把女儿的大婚搅成朝会一样严肃。看到徐肃领着徐家所有人三叩九拜迎入公主,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二人也就放下了心。
那一日,十二岁的太子刚要进公主府时,却被新调到他身边的江侍卫拦住。那人似有千番踌躇,才缓缓开口:“殿下,可否带着属下一起去”
太子微一愣,理智还没同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点了头——大概是因为……那人脸上的表情,看得人心酸罢?
满堂宾客里没有他的位置,江俨就窝在下人小厮们聚着的地方,主家也给他们赏下些喜酒图个热闹。他就隔着半个前院、隔着数百宾客、隔着平头百姓的流水席,远远地看这场婚事。
长长的红绸牵在她和身旁那男子手中,愣是为原本素不相识的二人牵起了缘分。一脸喜庆的唱礼人拉长了嗓子唱道:“一拜天地——”,她慢慢地,拜了下去。
——是啊,她这么好,合该一生得上天眷顾。
“二拜高堂——”她再拜,上首的徐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对她有十成的满意。
“夫妻对拜——”徐肃已经躬身拜了下去。公主却停了动作,头微微朝右后侧偏了下,迟疑了一会儿。宴上宾客小声交头接耳,于是她最终,朝着对面的驸马盈盈拜了下去。
江俨捏紧心口,勉强咽下了喉头激涌而上的一口腥血。她的右后侧……那是他一贯站的位置……是他站了整整八年的位置。
曾听人说,婚事是一生中最最正经不过的事,若宾客之中有人心中不诚,便会削薄夫妻的缘分。
江俨闭了闭眼,眨下眼角湿意——她是要幸福一辈子的,所以今日他不能有丁点难过。
最后的一眼,是她携着身旁婢女的手,安静地走过这熙攘婚宴,正红的裙摆逶迤成霞,暗纹精致的广袂缓步携风,步履盈盈地走向这府邸深处。
江俨举起手中酒杯,朝着最后一眼的方向抬手深深一敬,湿着眼眶饮下了杯中酒。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江俨举起手中酒杯,朝着最后一眼的方向抬手深深一敬,湿着眼眶饮下了杯中酒。这是宫中窖藏了十几年的上好女儿红,醇香绵柔,是天底下最最喜庆的酒。
一杯,愿你平安长宁。
又一杯,愿你万事顺遂。
再一杯,愿你一生和乐多福。
愿那人能伴你,从青丝到白头。
从今以后,他连守着她的资格都不再有。
新房里,公主端坐在红木雕金床头,见红素手中持着一张红笺礼单,不知缘何要特意拿来给她看。
公主扫了一眼,见这页写着:多子多福石榴玉雕一对,绿通玉如意一对,寿康观音像一座,紫檀镂刻双孔雀插屏一幅……许许多多,整整写了一页。
只有打头处写有送礼人的名字:古玩江家,嫡公子俨敬。
眼里的湿意蕴了太久,一滴泪滴在大红的笺纸上,晕花了一小块墨迹。她合上册子,跟红素轻轻说:“收起来吧。”
那些不该有的遐思,那些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口的事,统统都收起来吧。
此后再也不提。
作者有话说:
1。实在不想在正文中用分段符,只是这章视角转换太乱,只能这样了。
2。关于两人为何错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两个误会,会在后文慢慢讲。
但两人的错过,不光是因为金枝玉叶与皇商之子的身份悬殊。以那时江俨和公主的性格,江俨多年深情从不诉之于口,公主心事重重全都憋在心里,缺乏沟通与交流的感情,就算能在一起也一定主仆模式,而不是能长久的夫妻模式。
江俨多年以仰望的姿态面对女神,只觉得自己陪着她就好了,不敢有半分肖想,人生头一次说谎还恰巧被公主听到;公主身边没有闺蜜,整个宫中数千人,唯一一对可作参考的夫妻只有文宣帝和皇后,她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喜欢是什么。
她身边有无数对她尽心的宫人,能把江俨放在不同的地位上,还是因为动了心。可是她不懂,更不会问“江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心仪的人哪里比我好?”因为幼年经历坎坷深度自闭,所有心事都习惯埋在心底。
他们的错过,应该说是一件必然的事。
而公主对婚姻的忠诚度要比对感情高得多,这一点是我的原则。当爱情和婚姻的对象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再不幸的婚姻也应该优先于感情。曾经喜欢的人可以放不下,可以深埋心底,却不能再放任自己去靠近,情难自抑往往是因为没有努力克制。只有离婚以后,才有再开始第二段感情的资格。
☆、身份可疑
方筠瑶这几日过得十分得意。她在方家住下没几天,老爷子便从宗祠里请出了方家族谱,让方筠瑶离得远远地拜过了方家祖宗。
至于她已逝的父亲方青廷的牌位,是专门在祠堂旁边另辟了一个小隔间,单独供在里头享香火。等老爷子作古后,方青廷这个庶子便能正正经经入了宗祠。
老爷子也破了例,让方筠瑶进去拜了拜父亲。
这大兴历来的惯例是妾生子不入宗谱,除非功成名就光耀门楣的庶子才能破例写入这宗谱。
方青廷真才实学没有多少,当年老爷子也知这孩子被宠坏了,想他外放磨砺一番,求了不少人才把这蓟州太守的缺儿弄下来。
谁知方青廷听了要离开京城去那苦寒的边城守关,愣是抱着老爷子的大腿嚎哭不已,铁了心想留在京城这富贵地。已经加冠的男子却这般窝囊无用,偏偏老爷子还十分心疼,好说歹说地劝了一个月才把他说动。
便是这样的妾生子,别说光耀门楣了,不知给方家抹了多少黑!堂堂蓟州太守听着城门被冲车攻破的响声,听着城中百姓的惨叫,不说奋起反抗,反倒因为怕被敌军俘虏后折磨,便吓得自己抹了脖子。
方老爷子痛哭了整整三日,愣是不顾全家的阻拦,一意孤行把个庶子的排位放入了祠堂。方老夫人恨得要命,暗骂老爷子的心真是全偏到了他一人身上,这样的庶子,居然还能入得宗祠?
如今来了个方筠瑶是个庶子的女儿,明明是个与人淫奔的贱种,偏偏老爷子把人接回家,还好声好气养着!
方老夫人想得白头发都掉了一把也愣是想不通——老爷子平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怎么就偏偏在他们三人上着了道呢?方青廷的娘从个妓子变成了贵妾,方青廷那糟心玩意儿最得老爷子的心,如今生了个丫头都能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
难不成这一家子都是狐狸精转世?
拜过了祖宗,方筠瑶彻底放下了心,便按方老爷子的意思安安心心在方家住下,等着老爷子选好日子备好嫁妆让她风光出嫁。
今日大年初一,前几日听方家的几个姑娘说起来,说是这京城有家成衣店,最顶好的那位画图样的女师傅要于大年初一这一日免费给客人画衣服样子,但凡上门的,便人人有份。
于是方筠瑶赶在这大年初一出门,便是要去那店里求个嫁衣霞帔的图样子,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坐在单骑的马车里,方筠瑶昂着下巴坐得端端正正的,不一会儿又觉得腰酸,换了个更随意更舒服的坐姿,坐了一会儿又觉得腰臀颠得难受,怎么坐都觉得不得劲。
车夫却“吁”了一声勒停了马。方筠瑶皱眉探出头去看,原是自己对面行来一驾更宽更大的马车,驾车的两匹黑马毛色油亮,只有四蹄和额心那一撮毛是雪白雪白的,十分得漂亮。
眼看着那两匹神骏离她的马车越来越近了,对方的车夫却眼也不眨地任凭马儿闯了过来,方筠瑶不由大惊。却见那两匹马昂首轻嘶,也不需车夫喊停,自己便停了下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对面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清润淡然的声音:“怎么停了?”
这声音好听极了,似山涧流水轻扣溪石,又似竹林抚琴君子论道般娓娓动听,恍若天籁。
方筠瑶飘飘悠悠地听着,只觉得光这么一个声音就听得她双颊微红。勉强抑制了两分,看车夫木愣愣的没答话,便整了整发髻,自己先开车帘娇声喊道:“快给这位公子让路。”
马车里的承昭太子今日着了便装,坐着的也是普通的双骑马车。听了这话一挑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了——自己的车夫知道自己常常想事,为了马车稳当本就行得极慢。要让路不知道提前避开,这都行到跟前了,都被堵得停下来了,对方车中的主子却大声发话了?
他轻轻嗤了一声,掀开帘子温文尔雅地道了个谢。
承昭太子跟公主一母同胞,清俊容貌自然没话说。方筠瑶乍然呆了下,只觉仿若一阵清风徐徐而来吹皱一汪心湖,直教人看呆了去。
随即回了神,赶紧起身盈盈下拜,娇兮兮道:“挡了公子的路实在过意不去,还望公子多多见谅。”
五个月的肚子挺着,纵是盈盈下拜也委实看不出什么美感。方筠瑶又在边关待的久了,面庞被磋磨得有些黑,那里的妆粉粗粝又比不上京城这地儿精细,皮肤也养得不是很好。好些时候她大晚上跟徐肃亲热的时候,都不敢洗净脸。
太子嘴角一抽,这种脸上糊了一层死粉、还大着肚子的夫人,怎么说个话也这般矫揉造作,听得人腻歪。
他随意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车夫绕了个小弯避过了方筠瑶的马车。
方筠瑶看着那人所坐的马车擦过,只扬起一阵烟尘,只能怅然若失地坐回了马车中。
……曾经,她最想嫁的便是这般温文尔雅的男子……像话本里写得那样,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一个淡笑便能撩拨人心神。
怕是要比徐肃这般的武夫,要好个千百倍不止吧……
察觉自己因为一个头次见面的陌生人失了心神,方筠瑶赶紧定定心神,再不敢往下想。
等到下车,太子跟车夫一问,这才知道了方才那矫揉女子的身份。原来不是哪家的夫人,而是徐肃那浑人带回来的外室?
虽徐肃跟皇姐那番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方筠瑶真人。
太子怀着恶意腹诽——徐肃在边关打仗不光瘸了腿,怕是还瞎了眼吧?
昨日除夕,晚上宫中设宴的时候,正二品的鸿胪寺卿的位子却空着。承昭太子跟那位大人的长子一问,听说是鸿胪寺卿得了急病,只能卧病在床,实在起身不得便没来赴宴。
故而太子赶在这大年初一出了宫,便是为了上门去探望一番。特意挑这新年头一天跑这一趟,也为更显出几分诚意。
鸿胪寺管的是外吏朝觐,诸蕃入贡,祭祀进历等等。这正二品的鸿胪寺卿名曰何其正,乃是两朝元老,是曾经跟过先帝的老臣。如今已经年逾花甲,这两年身子骨越发不利索,却一次也没提过要以病致仕。
文宣帝寻思着,可能是老人家还想再提携几个家中后辈,一时半会儿舍不下这高位。好在鸿胪寺另有两位少卿可当事,也不用何大人日日操劳。
太子来得早,到了何府才辰时正,想着何大人正在病中兴许还在睡着。怕有不便,让小厮先进去通传了一声。
入得何大人的寝屋,屋子里不怎么亮堂,清晨凉,故而窗户也没开,只点了两盏灯。何大人只着中衣倚坐在床边,正打算下床来迎他。
太子连忙上前扶了他,只叫他倚着便是。细细打量了片刻,见何大人面色红润,看不出什么苍白的病容。只是双眼下头有一圈浅浅青黑,像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脸色是有些不太好,却不知这急病指的是何?
太子温声询问了两句,何大人含含糊糊说了两句病情,便有个丫鬟提声通报后进来了,端着个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默默退下了。
碗中的褐色药汁味道浓郁,热气腾腾更显味大,熏得太子有些泛呕。他自小闻不得药味,就连皇姐喝药的时候都得远远避开。
只是此时不好再避,只好偏过头强忍着。
与何大人又聊了两刻钟,待碗中那药都凉透了,何大人却还没有喝的意思。太子出言提醒了一句,何大人慢腾腾地端起那药碗浅浅抿了两口,略略沾了沾唇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碗。
太子心思一动,只觉何大人真真不像有病,装出这病来只是为了应对昨晚那个“病重不能起身”的借口,好在自己面前糊弄一番。
一时半会儿猜不透,却也不好再留,便起身要告辞了。
正在此时,屋外有一人连通传都没有、便“咣当”一声推了门进来,屋子里光线暗,那人还没看清人,便当即朗声笑问:“何老可想清楚了?”
话落才见屋里不止何大人一人,当下便是一怔,敛了面上神色向太子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太子朝他看去,便见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男子,约莫二十来岁,面上神色张扬。一身锦衣华服,穿得极厚实,似乎是从更南边的地方过来的,不习惯京城这冷才穿这么厚的;又见其连声招呼都不打便推门而入,对位居高位的何大人也没有分毫尊敬,想来身份不低。
眨眼功夫已把这人从头发丝儿到脚跟都打量过一番,太子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今日私服出宫,便是不想闹得众所周知。
太子正要随便扯个名号出来应付过去,床上倚靠着的何大人便匆匆直起了身,朝着那男子疾声道:“这是我朝太子殿下,你还不赶快行礼?”
那男子眉头一凝,又飞快地舒展开来,朝着太子拱了拱手行了个平辈礼,朗声笑道:“鄙人有人不识泰山,还望殿下莫怪。”
——此人乍见贵人,既没分毫慌张,也没下跪行礼,只拱手做了个平辈礼。
太子为熟悉这民间百态,常常在宫外行走,偶尔也会被人认出身份。往日遇到的那些人乍一听到面前人是太子殿下时,往往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再不敢说话,倒少有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为熟悉这民间百态,常常在宫外行走,偶尔也会被人认出身份。往日遇到的那些人乍一听到面前人是太子殿下时,往往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再不敢说话,倒少有这般坦坦荡荡的,似乎对方丝毫不觉得低他一等。
——乍一见到当朝储君,仍能面不改色的,怕是整个大兴朝都没有几人。
隐去眸中深意,太子笑了笑,也不怪他这大不敬之罪,只把自己当成个平辈一般温言交谈了两句,跟何大人告辞后便离去了。
出得房门,太子嘴角的笑意倏地敛下,朝着不知何处打了个手势,叫人去查清这人的来路。
他手指的那处空无一人,树梢微微晃了两下,一条黑影飞快闪过消失不见,只有树上落下几片枯叶来。
作者有话说:
1。懒得起名了,就用何其正了……
2。何大人只是出来打酱油的,这个锦衣男子是个推动剧情的配角,但没多少戏份,大反派手下的小喽啰而已。
☆、年礼
大年初一,这日公主未过辰时便起了。昨日除夕,纷纷扰扰思绪错杂,到了快丑时才将将有了些睡意。
一大早听到红素在外间小塌上起身的动静,她也就跟着起来了。
秉谨楼中,皓儿噘着嘴大喇喇地展开四肢,宫里头的鞭炮声响得震耳欲聋都吵不醒他,睡得很是香甜。公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发笑。
弯下身,轻轻掀起他枕头一角往下面塞了压岁钱,总算放下一桩心头大事——去年大年初一便忘了这事,便是后来补上了,皓儿还有点难过呢。
又把皓儿弄得乱糟糟的被子盖好,这才离开。
前两日闲来无事,补觉补得多了,这时候也不觉得困。仿佛连清晨这微凉的空气中都带了丝丝年味,嗅两口只觉神清气爽。
走到偏殿的时候,殿门大大地敞开,天还没大亮,门廊上照例挂了一排红灯笼,为这平日里萧瑟的偏殿也添了两分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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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以为自己听得不够仔细,走近了两步,确实是有什么小东西在低声叫唤,“喵呜喵呜”的,听得人心痒痒。
她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轻手轻脚地走去,就见一只小小的猫儿身上裹着锦被,四只软软的小爪上也被细心地缠了软布,见到有生人来了,扭身缩到了锦被中,又探出个小脑袋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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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了搓手心,让手温暖和了些,这才小心地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坐在了避风的小亭中。
这小家伙儿又软又小,抱着的时候只觉它全身骨头都软软的,她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它给抱坏了,只好双手小心托着凑在眼前去看。
这猫儿是烟色的脑袋和背部,额心一朵白色小焰显得神采奕奕。粉嫩嫩的鼻尖,颊上的短毛也是白色的,颈上的长毛松蓬蓬的,像缠了一圈软绵绵的围脖。
才这么小一点儿,她两只手合拢就能将它整个地捧在手心。
似乎是觉得冷了,小家伙打了个小哆嗦,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萌得人心都要化了。她也不嫌脏,把小猫裹在自己的貂毛披风里面,又重新抱回怀里。
“公主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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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猫儿就抱在公主怀中,江俨不好盯着看,只看把目光放在了公主脸上,认真道:“属下想了许久,却不知道要送公主什么,正巧前两日回家,见家中猫儿年前产了崽,已经月余大了,便抱了一只回了宫。”
“属下记得,公主曾经十分想要养一只猫儿,可那时候你怕自己生病体弱养不好它,这才歇了心思。”
江俨话落,却瞟见猫儿把爪子放在公主的胸口上,一个劲儿往她鼓鼓囊囊的胸口拱。容婉崆崤呐乃哪悦牛衙ǘУ迷读诵纫斓溃骸罢馐撬透业模俊�
江俨看得尴尬,赶紧垂眼压下心头那半分不该有的蠢蠢欲动,把手中端着的小碗放在地方。那小碗中盛了半碗温热的羊奶,里面似乎还放了些泡软的燕麦,大冬天里热气袅袅,闻起来便觉味道香甜。
小猫儿喵喵叫着,两只前爪朝着那小碗的方向挠啊挠,一副亟不可待的样子。容婉Ц辖舭阉畔拢此灰换峋吞虺隽艘蛔斓陌缀芮暗拿⑸隙颊戳瞬簧佟�
公主不说话,江俨只好继续找话题:“这猫儿已经在我这里养了两日,每天闹腾得厉害,若公主不收留了它,属下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见公主微愣着没作声,江俨微微有点失落,以为她不喜欢,只好道:“公主若是不喜欢,我再送出宫便是。”
“喜欢的。”容婉Ф紫律恚醋拍切∶ǘ蜓蚰痰亩喝つQ⑿Υ鹚骸拔液芟不丁P〉氖焙颍钜藕兜木褪敲挥醒〕琛:罄从辛损┒此四敲炊嗟男《铮簿吐恕C幌氲健慊辜堑谩�
江俨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没说什么。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每一句话,都记得。
“正巧,我也有年礼要送你。”她从牵风手中取过一个皮革制的兜袋,解开便见里面是一把精致的短剑。二尺来长,剑鞘精美,寒气凛冽。不必看剑锋,也知是一把好武器。
牵风性子比较急,见江俨呐呐不语,特意补充道:“这是前两年公主在宫外挑的,可惜你不在跟前,公主也送不出去。在库房里留着这好几年,如今总算得见天日了。”
公主瞥她一眼,牵风不说话了。
江俨这才回神,接过短剑道了一声“多谢公主”。
牵风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前两日红素姐姐私下里跟她们几个大丫鬟点破了江俨的心思,她还摩拳擦掌,打算明着暗着地帮帮江俨呢!谁曾想,这木头竟然这么不上道!
公主都嫁到了宫外头,还心心念念记着给他挑礼物,没送出去,在库房放了好几年公主还记得啊!这是多大的情意啊!
那天红素姐姐跟她们几个一说,她们都惊讶得不行。别说公主了,就连她一个外人都半点看不出江俨对公主有情意。江侍卫每次见到公主,脸上都没个笑模样,还是板着一张脸,连个笑脸都不会做!
照这个进度,江侍卫若想让公主知道他的心意,得等到猴年马月去!难道这事还偏偏应了那句“好事多磨”?
江俨心道:自己住在这偏殿,一向没人来,公主今日特意走来这里……犹豫片刻,江俨抿抿唇问道:“公主可要进来坐上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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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伸手去接那猫儿,轻轻蹭过公主的手背,冰凉,江俨瞳孔微缩忍不住皱了眉:“怎的如此冰凉?”
待看到公主脸上惊诧的目光,江俨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假思索地握了她的手。
她的手握在他手中,不需摩挲也知是怎样的细滑绵软。忍住指尖的蠢蠢欲动,留恋了短短一瞬,江俨这才僵硬地收回了手,垂首收敛了眼中乍现的情绪,道了一声:“属下逾矩”。
他甫一放开,公主便把手缩回到袖中,脸上发热解释了一句:“忘了把手炉落在何处了。”
眼神往石桌台面上一扫,江俨拿了个杯胎最薄的瓷杯倒了杯茶,茶水滚烫,很快连瓷杯都热了起来。这瓷杯是空心双面的,两层杯胎的中心空了薄薄一层,本是为防烫手的招儿,此时用来暖手倒是正好。
见江俨把茶杯端来,容婉е馑迹恿斯磁踉谑中模芸烨⒘苏菩牡牧挂猓挥膳偷剜疤疽簧�
“公主且将就一用。”又吩咐牵风去取个手炉来。如此,方与公主又坐了一刻钟。待牵风取来了手炉,公主便离开了。
江俨垂着眼又叹口气,默默去找小世子去了——原先伺候小世子的小魏公公一到冬天身子骨就不爽利,这大冷的冬日没办法在小世子身后跟一整天。可皓儿难得的年假自然不可能安安分分在宫里呆着,常常出宫去找他的小同窗玩耍,于是这重任就落到了江俨身上。
徐府里,徐老夫人让小丫鬟们都退下去了,独留下在她身边跟了几十年的赵姑姑说话。
“肃儿这两日跟我闹腾得厉害。”徐老夫人叹口气,一向精明的脸上竟带着些倦容。赵姑姑侧脸打量了下,看老夫人鬓角上的斑白似乎更多了些。
赵姑姑缓声宽慰道:“少爷伤了腿……”见老夫人神情难看,赵姑姑赶紧改了口:“少爷此番受了些罪,正在气头上,不过是一时想不通罢了。”
老夫人想起徐肃那腿,气得眼睛都发红,含着一泡眼泪怒骂道:“我真想……真想打死那些个欺人太甚的!”这欺人太甚的说的自然是把徐肃折腾了一通的皇家人了。
赵姑姑赶紧哄着她道:“老祖宗哎,您可千万不敢这么说,这要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啊!”
老夫人闭着眼许久无言,沉思了半晌,压低声音表情肃重地问:“慧芝,你也跟了我几十年了,我也从没拿你当过外人,肃儿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与老身说实话,皓儿那孩子跟肃儿小时候长得像吗?”
赵姑姑心里一咯噔,老夫人说归说,可自己说破天不过这徐府一个老奴,哪敢不把自己当外人?她一个下人怎么敢妄言徐家子嗣的事,若是说错了就算老夫人不介意,公主身边的人也饶不了她!
心知这问题不能答,赵姑姑却不敢多迟疑半分,秉了神色小心开口:“少爷眉浓且间距窄,额头宽阔,老奴看着小少爷也是如此。”
这话答得算是钻了空子,毕竟看两人是否长得像,通常是看眉锋看眼形看脸型看鼻梁看嘴唇,哪个容色好些的男子不是宽额浓眉大眼?
所以赵姑姑这话答得挺巧——要说像吧两人也有相似,要说不太像吧好像也对,毕竟皓儿的相貌更多得随了公主,打小在公主身边养着。这府里头既没有当家男人,又没有调皮的男娃。皓儿从小有老夫人和公主娇惯,听话乖巧是不假,可身上多少有些女孩儿娇气,气质上看起来更像公主了。
一多半像公主,至于剩下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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