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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如此娇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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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老夫人手心微紧,眼底更湿了了几分,她突然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冯乔。
  “卿卿,你过来。”
  冯乔听到冯老夫人唤她,迟疑了片刻后,见冯蕲州看着她,这才默默的走了过去。
  冯老夫人一把将冯乔揽进了怀里,抱着娇小的人儿哭出声来。
  “我可怜的卿卿,早早便没了母亲,如今还要被这几个丧了良心的东西欺负。都是祖母的错,是祖母没有管好他们,是祖母没有照顾好你,我可怜的孩子……”
  冯乔被冯老夫人抱的极紧,她感觉到冯老夫人那双手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滴在她脸颊旁的泪水,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时,冯老夫人在她面前哭诉她害死了冯蕲州的日子。
  那一声声声嘶力竭,那悲痛到极致时,掐着她的脖子问她怎么不去死的狠毒。
  那些她强压下去的恐惧,那些噬骨的怨恨,那一夜夜哭着哀求却不得解脱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第027章 冷寂
  冯乔险些伸手推开冯老夫人。
  她僵硬着身子,双睫不住颤抖,原本粉嫩的小脸上血色全无,一双大眼似恨似愤。
  她用力的掐着掌心,拼命的让心中的戾气不要流露出来。
  许久许久之后,冯乔才在冯老夫人的哭声之中,僵着小手,没有半点温度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
  “祖母,别哭。”
  小小的人儿声音不大,没有撒娇,没有害怕,就那么好像安慰着陌生人一样。
  她说,祖母,别哭。
  明明该是温暖至极安抚人心的话语,却带着让人发寒的空洞和冷寂。
  冯老夫人怔了怔,一时忘了哭泣。
  冯蕲州也是抬头看向冯乔,就被她突如其来苍白的过分的脸,吓得心口一跳。
  “卿卿,你怎么了?”
  冯蕲州连忙伸手将冯乔拉了出来,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冯乔靠在冯蕲州身边,感受到额头上的大手里传来的有些烫人的温度,听着冯蕲州紧张的话语,那种惊慌厌憎,甚至想要毁去一切的情绪,才险险的被她压了下去。
  “爹爹,我头疼。”
  冯蕲州有些慌了神,他刚准备让云生去叫住刚离开的大夫,没想到冯乔继续靠在他怀里蔫蔫的道:“爹爹,我想要你给我的那颗夜明珠。三姐说她喜欢那珠子,所以抢了去,可是卿卿也喜欢。”
  “卿卿只有爹爹,卿卿不想把爹爹给我的东西,交给别人。”
  “爹爹,我怕。”
  冯蕲州原本已经有些软化的脸色瞬间冷厉下来。
  冯老夫人也僵了脸。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冯乔,却见那小小的人儿伏在冯蕲州怀中,看不清神色。
  冯恪守狠狠瞪了眼刘氏,刚想说话,冯蕲州就直接一把抱着冯乔站了起来。
  “母亲,我知道当初父亲走后,你独自一人支撑冯家很是辛苦,我也知道你想看见我们兄弟和睦,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竭尽全力的在朝中帮衬大哥,可是他们是怎么对我女儿的?”
  他家卿卿,他宝贝着还来不及,她刘氏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堂而皇之的联合孙氏这老虔婆谋害他的女儿。
  卿卿那句“我怕”,就像是利箭一样,让他疼的钻心钻肺。
  冯蕲州抱着冯乔,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对着冯老夫人沉声道:“今天这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善罢甘休,若不处置她们,我就枉为人父。”
  “你想如何处置?”冯老夫人咬牙。
  冯蕲州冷声道:“他们大房这些年拿了我多少东西,都给我半点不少的吐出来,还有云素留下来的东西,若少半件,我便命人拆了大房。”
  “至于刘氏,她既然敢和孙嬷嬷合谋,在卿卿膳食中做手脚,明日晨起,我便会亲自将孙嬷嬷送去奉天府衙,交由官府处理。”
  刘氏不敢置信的抬头,就连冯恪守也是慌了手脚。
  他们谁都没想到,冯蕲州居然会这么不讲情面。
  孙嬷嬷一旦被送去奉天府衙,私事就会成了官事,再小的事情也会公诸于众,由官府处理。
  到时候刘氏苛待二房之女,私墨二房财物的事情就会被所有人都知道。
  一入官门无小事,更何况冯蕲州身为都转运使的身份,更是会成为这件事情的导火索,让这件事情传遍整个京城。
  冯蕲州自然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可是他冯恪守呢?
  其身不正,齐家不宁,连后宅小事都闹的天下皆知,届时他还有什么脸留在朝中,陛下又怎会再对他委以重任?
  “二弟,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大哥,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冯恪守几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抓冯蕲州。
  冯老夫人也是挣扎着坐直身体,对着冯蕲州气急败坏道:“老二,你非要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吗?你和恪守是亲兄弟,这件事情说到底只是家事而已。”
  “刘氏有错,她贪财,我信,她私昧卿卿的东西,我也信,可如果说她想要害卿卿性命,我却是怎么都不信的。”
  “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
  刘氏被冯老夫人说的心内羞恼,可是此时她却顾不得脸面,小命要紧。
  她连忙跪在地上爬到冯老夫人身前,抱着她的腿慌声道:“母亲,母亲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卿卿,我也不敢在她膳食里动手脚。”
  “一定是有人想要害我,一定是有人想要用着事情来害我们大房!”


第028章 泥潭
  冯老夫人怒其不争的瞪了眼刘氏,却也没有甩开她,而是对着冯蕲州说道:
  “刘氏出身不高,最易被人利用。蕲州,你是聪明人,你难道真的要把这件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让你和你大哥弄成仇人,然后让人家看笑话,让人家在背后骂我们冯家人蠢吗?”
  “若是此事真是有人动了手脚,刘氏替人挡了刀。你如此不讲情面,那岂不是让真正想害卿卿的人,笑话咱们吗?”
  冯蕲州抿嘴不言。
  冯乔将头伏在冯蕲州肩上,同样一声不吭。
  冯老夫人见状气怒,却也知道冯蕲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她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你恨刘氏欺卿卿年幼,此事无论是我,还是你大哥,都会好好教训她。”
  “至于孙嬷嬷,她本是卿卿的奶嬷嬷,却背主忘义,贪财害人,这种不忠不义的奴才,又何必送去奉天府衙,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就是。”
  孙嬷嬷自从被拖进房中之后,就一直在装死。
  她知道她今天是逃不过的,不论是哪户人家,都容不下她这种背主的奴才。
  孙嬷嬷想过自己的下场,被发卖,被杖责,被送官……
  可是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看上去和善的冯老夫人,却比二爷还要狠。
  二爷好歹还说把她送交官府,可是老夫人却是毫不留情,一言定了她的生死。
  孙嬷嬷她猛的抬头,满脸惊骇地看着冯老夫人。
  “老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是大夫人,是大夫人唆使的奴婢,是大夫人想要对付小姐,才要挟奴婢对小姐动手,老夫人,你不能杀奴婢,你不能……”
  孙嬷嬷叫着叫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扭头朝着冯蕲州。
  “二爷,对了二爷,奴婢还知道大夫人想要害小姐。”
  “这次出城去济云寺祈福,也是大夫人吩咐奴婢装病,也是大夫人,是她让奴婢割裂了趣儿的鞋子,害她扭伤了脚!”
  房中众人皆是一惊。
  刘氏自己也是吓得一个趔趄。
  冯老夫人眼神一厉,大声道:“还不堵了她的嘴!!”
  李嬷嬷带着人上前,就想去摁住孙嬷嬷。
  孙嬷嬷却怕自己被抓住后,真的会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只想着不管如何,她也要保住性命。
  她猛的站起来一头撞开李嬷嬷,披头散发的朝着冯蕲州冲了过去。
  冯蕲州一手抱着冯乔,身子一转避让了开来。
  趣儿在旁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见孙嬷嬷还想扑过去,忙抬着一旁的小杌,使出吃奶的劲儿朝着孙嬷嬷脑袋上扔过去。
  臭不要脸,敢害她崴脚,还敢欺负小姐,打不死她!
  迎面一团飞过来,孙嬷嬷吓得连忙闪开。
  这一停顿,身后的李嬷嬷就追了上来,连带着两个大丫头将孙嬷嬷死死抓住。
  孙嬷嬷用力挣扎不开来,只能瞪大了眼看着冯蕲州急声道:
  “二爷,您相信奴婢,奴婢没有说谎。”
  “大夫人一定是想要害小姐,她一定是早就想要把小姐丢了,所以她才不想让奴婢跟着小姐一起出城,还让奴婢对趣儿动手脚。”
  “二爷,是大夫人,是她害小姐…”
  刘氏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她慌忙起身指着孙嬷嬷声色俱厉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装病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在趣儿身上动手脚了,你别冤枉我。”
  “二弟,卿卿是跟着我出城的,我如果把她弄丢了,我有什么好处?”
  “你那么疼爱卿卿,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孙嬷嬷大声道:“你别狡辩,是你身边的燕红亲口跟我说的,她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刘氏瞪大了眼。
  燕红?
  那的确是她的贴身大丫头,可是她早就在济云寺时就和冯乔一起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人影。
  刘氏满脸慌乱的看向冯恪守,见冯恪守居然怀疑的看着她,她手足无措。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信誓旦旦的说她没有害冯乔,说的理直气壮,说的问心无愧,可是当孙嬷嬷将燕红攀咬进来之后,她是彻底慌了手脚。
  燕红是她从娘家带进冯府的丫头,一直以来都得她倚重,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燕红是她的人?
  孙嬷嬷如果攀咬别人,她还能叉着腰一口唾沫吐回去,呸她一脸,可她偏偏说的是燕红。
  这让脑子一向不怎么灵光的刘氏,突然有种自己一脚踩进泥坑里,怎么也爬出不来的感觉。


第029章 强势
  刘氏只觉得身遭都是泥潭,怎么也说不清楚,她慌忙看向冯老夫人。
  “母亲,燕红她早就不见了,卿卿失踪那日,她也跟着下落不明,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母亲,夫君,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让燕红跟孙嬷嬷说这些话,我,我真的没有…”
  冯乔靠在冯蕲州肩上,听着刘氏慌乱的已经带上了哭音,而孙嬷嬷一口咬定,此事就是刘氏做的,两人争得不可开交。
  她眼中闪过抹暗沉。
  燕红…
  那个上一世从她出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丫鬟。
  原来不只是她身边的人,就连刘氏,也早被人当了弃子了吗?
  孙嬷嬷咬死了刘氏,燕红又已经失踪,那幕后之人既能买通燕红算计刘氏,未必就不会早就安排好了其他的证据。
  如果就此追究下去,刘氏必定会成为这件事情的替罪羊,而她所想要知道的,就会不了了之。
  冯乔攥紧了掌心,她伸手抱着冯蕲州的脖子,带着些倦色低声道:“爹爹,我困了。”
  盛怒的冯蕲州如同被一泼冷水当头淋下,听着怀中小娇团子软糯的声音,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不对,不可能是刘氏。
  刘氏就算再没脑子,她也不可能让她最贴身的丫鬟去干这种事情,留这么大的把柄。
  卿卿失踪,他必定会追查,以他的手段,迟早都会查到孙嬷嬷和燕红身上。而这个时候,燕红消失,孙嬷嬷却一口咬定了是刘氏主使,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刘氏。
  这一切看似证据确凿,可若细想,这证据未免也来的太过容易,太过顺利了一些。
  顺利的就像是,早就有人算计好了这一切,只等着他去查。
  冯蕲州沉着脸看着刘氏,看着为了保命声嘶力竭的孙嬷嬷,再看着冯恪守和冯老夫人,心中生出几分怀疑,却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拍着怀中的冯乔,神色冷淡道:
  “母亲,孙嬷嬷现在还不能打死。济云寺一事,我本就怀疑是有人故意要害卿卿。如今看来,那想要害卿卿之人,必和那个失踪的燕红脱不了关系。”
  “可是燕红已经失踪了……”
  “燕红失踪,刘氏还在。”
  冯蕲州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冯老夫人的话,淡漠道:“燕红是刘氏的贴身丫鬟,是她从刘家带来冯家的陪嫁。此事到底和刘氏,和刘家有没有关系,燕红又是受何人指使,儿子定会查个一清二楚。”
  燕红虽然跑了,但是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想,哪怕她是钻进了土里,他也会把她给揪出来。
  如果燕红当真是被灭了口,那就更简单了。
  冯蕲州就不信,那个设计嫁祸刘氏,暗中伤害卿卿的人在冯家做了这么多手脚,会没有半点线索留下来。
  只要有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他也能把他给找出来!
  “云生,把孙嬷嬷带下去,好生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她,也不准任何人见她。”
  云生从门外走进来,闻言毫不迟疑的伸手提着孙嬷嬷。
  孙嬷嬷得知今天不会被乱棍打死,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她丝毫没有反抗,反而十分顺从的跟着云生就出了常青院的大门。
  孙嬷嬷被人拉走之后,冯蕲州冷眼看向刘氏。
  刘氏吓了一跳,脸色煞白的朝着冯老夫人身旁躲去。
  冯恪守见状虽然气恼刘氏惹是生非,居然就这么惹怒了冯蕲州,可他却更气冯蕲州的冷漠,居然不给他这个大哥半点情面。
  他直接挡在冯蕲州身前,沉喝道:“冯蕲州,你还想干什么?”
  冯蕲州看着色厉内荏的冯恪守,淡哼了一声。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提醒大哥,你回去好好理理你们大房的账,把从卿卿这里拿走的东西,一样不少的给我还回来,至于刘氏。”
  “在我还没有查清楚她和卿卿被害一事有没有关系前,她不准离开冯府半步。”
  冯恪守闻言气得差点一个趔趄。
  他嘴唇颤抖,指着冯蕲州就想骂他不尊长幼,然而冯蕲州下一句话,却是吓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对了,大哥之前从大皇子,五皇子,还有丞相府和其他人手里拿的那些东西,也一并送过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人知道,我冯蕲州和你冯恪守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他们以为的那样。”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一旦我明确拒绝了他们所求的事情,你收进府中的那些东西,只会成为烫手山芋,凭你自己的本事,你保不住那些东西,更会因为那些东西招来灭顶之祸。”
  冯蕲州大手用力,将自家闺女小小的身子搂在怀中。
  感觉到冯乔小脑袋靠在他肩头,脸上湿漉漉的,他以为冯乔是被吓着了,眼底划过抹戾气。
  他从来都知道冯老夫人护短,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冯恪守,她总是想着一碗水端平,总想着护着所有的人。可有些事情,他能当作看不见,有些事情,他却半点都不能退让。
  这次冯乔险些没命,冯老夫人却还想着大事化小,想着让他退让。
  他怎能同意?
  冯蕲州伸手拍着女儿的后背,明明满脸沉色,语气却是十分轻柔。
  “卿卿乖,不怕,咱们这就回去了。”
  哄完了闺女,冯蕲州抬头看着冯老夫人平静道:“母亲身子不好,就好生歇着。儿子明日还要上朝,先送卿卿回去了。”
  “蕲州!”
  冯老夫人撑着床头站起身来,急叫了一声。
  冯蕲州却半点都没回头,直接抱着怀中的冯乔,转身就大步朝外走去。
  门帘哗啦一声打开,又哗啦一声被重重的放下。
  冯老夫人看着那垂落的门帘,还有上面还不断摇晃着的珠帘,整个人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铁青的倒跌在床上。


第030章 惊色
  “老夫人!”
  “母亲!”
  李嬷嬷吓得连忙上前,伸手搀扶着冯老夫人。
  冯恪守和刘氏也是上前。
  冯老夫人一把甩开冯恪守的手,颤抖着手指不可思议的指着冯恪守:“你,你这个混帐东西,你居然打着你二弟的名义,收受贿赂?!”
  冯恪守脸色发白,急声道:“我没有。”
  “没有?你从小到大只要一撒谎,就会紧张的拽袖子。冯恪守,你好,你好的很,我当真是小瞧了你…”
  “母亲,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害你弟弟,怎么借着你弟弟的名义与人来往,怎么把你弟弟,把我们冯家推到风口浪尖上?”
  冯老夫人气得嘴唇发抖:“你明知道你弟弟在都转运使的位置上,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明知道那些人有多巴不得能抓住你弟弟的把柄,把他拉下来取而代之。朝中为官,动辄倾灭,你居然敢打着你弟弟的旗号与人收取贿赂。”
  “你可想过,一旦被人察觉,你弟弟会如何?”
  “一旦你弟弟与那些人不在一路,或是政念不同,冯家又会如何?”
  “你以为没了你弟弟,没了冯家,你冯恪守算什么东西,若没有你弟弟,以你的资质,你又能在如今这般复杂的朝局下活上几日?”
  冯恪守紧咬着嘴唇,被冯老夫人接连的问题砸的说出话来。
  他又羞,又恼,又怒,又恨,却又满心无力。
  从小就是这样,冯蕲州永远都是对的,冯蕲州做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父亲在世时,父亲这么说;
  父亲走了之后,母亲也这么说。
  那他冯恪守又算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他处处不如冯蕲州,凭什么他要处处倚仗这冯蕲州。
  他冯恪守才是冯家长子,他才是冯家正正经经的嫡长子,冯蕲州他算什么东西?!
  冯老夫人见冯恪守满眼不甘和怨恨,却没半点悔意,气得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怒声道:“混账东西,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滚出去!!”
  冯老夫人气得胸口不断起伏,那摸样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冯恪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一时手足无措。
  李嬷嬷连忙急声道:“大爷,您还是先出去吧,别再气老夫人了,她身子不好,受不得气的。”
  冯恪守紧抿着嘴唇,沉默半晌之后,才狠狠一捏拳头咬着牙转身准备。
  “慢着!”
  冯老夫人怒声道:“把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媳妇给我带走,从今天起,府中中馈她不准再沾手,也不准出府门半步。”
  “让她带着冯妍去祠堂里给我跪着,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起来!”
  刘氏瘫软在地,想要求情,想要如同以往那样跟冯老夫人哭诉。
  冯老夫人却直接扭头,怒声道:“出去!”
  冯恪守和刘氏,带着王姨娘一起,三人狼狈的出了房里,还没走出院门,就听到身后的房中传来一阵瓷器落地时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冯老夫人气急之下的剧烈咳嗽声。
  冯恪守看着那被砸到门槛,翻了个个儿滚出来的碎片,紧紧咬着牙,脖子上青筋直露。
  “夫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对冯乔下手,是有人想要害我…”刘氏被冯恪守的神态吓得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害你又如何,别人为什么谁都不害,偏偏选你?”
  冯恪守一把推开刘氏靠上来的身子,把在冯蕲州和冯老夫人那里受的气一股脑撒在了刘氏身上。
  “要不是你蠢,怎么会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要不是你贪财,又怎么会胆大包天的去昧二房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可是你个蠢妇……都是你,你把这一切都给我毁了!”
  大理寺左少卿即将退任,他明明是最有机会得到这职位的,可如今和冯蕲州翻脸,他拿什么来得到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在大理寺熬了整整五年,才熬到了寺丞的位置,如今本眼看着能更进一步,本眼看着就能坐上少卿之位,可是却偏偏被刘氏,被冯妍的蠢钝贪婪给毁了。
  别的地方有多少好东西她们不能拿,大房这些年从来没有亏过她们,她们为什么要独独盯着二房的东西?
  如果只是这也就罢了,可冯蕲州居然说要跟他撇清关系。
  冯恪守的确是恨冯蕲州处处比他厉害,更讨厌他处处都在他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却也知道,冯家真正靠的是谁。
  如果没有了冯蕲州,冯家哪来的今日殷荣;
  如果没有了冯蕲州,他冯恪守在朝中又算个什么东西?
  更何况那些库房里的东西……
  当初收的有多高兴,如今就怕的有多惨烈。
  一旦冯蕲州翻脸不认人,那些往日里让他爱不释手的珍宝,就是他冯恪守的催命符!
  冯恪守此时恨不得掐死刘氏,他一脚踹在刘氏身上,怒声道:“你给我滚去祠堂,带着那孽女好好跪着,如果敢再出来惹是生非,我就休了你,把你送回刘家!”
  “还有,你最好没有害过冯乔,如果真的被冯蕲州查出来,济云寺的事情是你做的,我就亲自打断你的腿,把你送到府衙去!”
  刘氏不敢相信的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冯恪守。她早就知道冯恪守冷心冷意,不是良人,可她却没想过,他为了前程,为了仕途,居然能毫不迟疑的把她推出去。
  她紧捂着脸颊,委顿在地,呜呜咽咽的大哭了起来。
  王姨娘原是想要哄哄冯恪守的,可是看到他对刘氏的狠辣之后,却是吓得一哆嗦,连忙缩着脖子,恨不得长了八只脚,能够立刻回她的院子里待着,再也不出来半步。
  常青院里,冯恪守三人走了之后,冯老夫人倚在床头,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她一双手死死的抓着李嬷嬷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涂了丹红豆蔻的指甲直接陷进了她肉里。
  手臂上渗出点点殷红,李嬷嬷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不断的替冯老夫人顺着气,嘴里低声道:“老夫人,您别气,大夫说了,让你一定要好好养着身子,千万不能动怒。”
  “不动怒,你让我怎么不动怒?”
  冯老夫人气声道:“你看看那两个混账东西,一个贪图眼前小利,明明没本事还满心嫉恨,另外一个,他为着她那个女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我是他母亲,我十月怀胎才生下了他,可他呢?当年为着那个女人就恨不得离开冯家,和我生疏至今,如今为着个小的,更是如此气我…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年就该……”
  “老夫人!”
  李嬷嬷听着冯老夫人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脸上露出惊色,连忙厉声打断了冯老夫人的话。


第031章 是谁?
  一声沉喝,冯老夫人猛的醒神。
  她恍然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李嬷嬷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更狠了几分,紧抿着嘴角抬头,厉眼看着房中站着的两个丫鬟,沉声道:“刚才老夫人什么都没说过,若是敢出去嚼舌根子,我就拔了你们的舌头,听懂了没有!?”
  “奴婢什么都没听到。”
  两个丫鬟吓得急声道。
  李嬷嬷这才挥挥手,让两人退出去守着房门。
  等确定房中无人之后,李嬷嬷才对着冯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您明知二爷那般忌讳,您怎能再提当年的事情?”
  那一年,二夫人身亡,死的不明不白。
  二爷抱着二夫人的尸身不眠不休了几日,伤心欲绝的好像要和二夫人一同去了。
  老夫人性情决绝,几次劝二爷无效,气恼之下命大爷让人强夺了二夫人的尸身,一把火烧的干净。
  二爷惊觉二夫人没了,悲痛欲绝之下,险些动手杀了老夫人和大爷。
  若不是有四小姐,若不是当时还年幼的冯乔因为惊惧的那一场大哭,恐怕冯家早就成了修罗场。
  后来的几年里,老夫人虽然竭力的想要修复和二爷之间的关系,可是二爷对老夫人却总隔着一层。
  他敬着老夫人,尊着老夫人,可是却从来不亲近老夫人半点。
  当年的那件事情,成了整个冯府的禁忌,府中的老人换了许多,可是李嬷嬷却始终还记得,当年那个红着双眼,如同被触怒的野兽一样,嘶吼着要杀了老夫人的二爷。
  冯老夫人闻言脸色晦暗,显然也想到了当初的事情,她突然就有些丧气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他恨我,我知道,可我是他母亲,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我竭尽全力的想要他好,我甚至努力的对四丫头好,可是他呢……他难道就要因为那个死人,恨我一辈子吗?”
  李嬷嬷听着冯老夫人的话,一时无言。
  若说恨,冯蕲州肯定是恨的。
  当年冯蕲州和夫人鹣鲽情深,整个京城谁人不知道,冯话二爷对自家夫人的深情?
  老夫人毁了二夫人的尸身,一场大火让二夫人尸骨无存。
  那可是挫骨扬灰,不坠轮回,二爷又怎么会不恨她?
  李嬷嬷看着冯老夫人满脸是泪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替冯老夫人顺着气,低声安抚道:“老夫人,二爷终究还是念着您的,这些年府内府外,他可有半点不敬着您?”
  “四小姐就是二爷的命根子,大夫人也是糊涂,贪谁的东西不好,非得去贪四小姐的。”
  这事情如果出在平时还好,冯蕲州知道刘氏欺辱冯乔年幼,就算再气恼,可碍着老夫人最多也就是教训一顿,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可偏偏冯乔又在这个时候出了事,险些没命回来。
  以冯蕲州的性子,他只是迁怒冯恪守已经算是好的了,若换成当年,他恐怕连半句话都不会多说,直接就扭着刘氏送到官府去了。
  冯老夫人显然也知道李嬷嬷话里的意思,她狠狠一捶桌子:“刘氏那个蠢货,也不知道是被谁盯上了。”
  刘氏嫁入冯家二十余年,她的性情冯老夫人很了解。
  她贪财,她信,她私扣冯家财物,送交娘家,她也信,可若说是害冯乔性命,她却是怎么都不相信。
  刘氏没那个胆子,她也没那个脑子。
  “李嬷嬷,你立刻让人去刘家,问清楚那个燕红的底细,还有,派人去燕红老家找,一定要把这个吃里爬外的小蹄子给我找出来!”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恶毒。
  买通下人,暗害冯乔,济云寺大乱,拐走冯乔后又嫁祸刘氏……
  这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如果冯乔当真死在了外面,如果她没有这么好命的回来,冯蕲州必会因她出事而疯狂,而他们整个冯家,都会被搅得鸡犬不宁!
  冯老夫人紧紧捏着拳头,想了想后沉声道:“孙嬷嬷被关起来了,你亲自挑一个婆子送去榭兰院,好生给我守着四小姐,别再让人钻了漏子。”
  这头,冯蕲州丝毫没心思去想他走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抱着冯乔回到榭兰院后,放下她时,才发现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得,额上颈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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