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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女帝-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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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月不解苏瑜的意思,却是依言领命。
吉月离开,苏瑜独坐廊下,回想着方才吉月回禀的那些话,心头寒凉的潮水一层一层荡过,莫名其妙,脑中浮出甘氏一张脸。
慈善的五官下,一双眼睛,含着笑,只是那笑,初看和煦,细看却是狰狞刻毒。
苏瑜不禁打了个激灵。
一年前,甘氏就谋划了甘砾和萧悦榕的事,甘氏是什么目的,萧悦榕自然不知道,可…。。显然,甘氏的目的,不是冲着萧悦榕,而是冲着镇宁侯府,亦或者,是冲着她,毕竟,萧悦榕是她的舅母,这是萧悦榕和镇宁侯府唯一的联系。
冲着她……一年前,甘氏一年前就要谋算她,到底要谋算她什么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毒蛊
这些问题萦绕上头,苏瑜只觉周身难受,心里像是有烈火在烧,手足却犹如浸泡在冰水里。
深吸一口气,干脆起身,直朝苏恪的书房而去。
将窦氏和萧悦榕买通王氏屋里丫鬟给她投毒一事,告诉三叔,并将窦氏当年谋害母亲,甘氏暗中操纵萧悦榕和甘砾这些,也一一说了。
另外,那日夜里回京,半路遇到一行快骑之人,沈慕说,有可能是北燕人,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三叔,这回,也一并说了。
还有孙蔚尚的身份。
说着这些话,苏瑜有种感觉,自己像是在交代后事,深怕落下一件。
待她语落,苏恪捏碎了手边一只茶盏。
瓷片有没有嵌入掌心,苏瑜不知道,可三叔面上的阴郁和眼底的赤红,纠缠在一起的,分明就是杀气,那杀气,犹如战场上的杀气。
尽管苏瑜并未经历过战场,可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因为那杀气太浓太烈,她前世今生所感受过的杀气,都没有这一刻的激烈凶猛。
说完话,三叔并未留她,只告诉她,窦氏如何他不管,且留着萧悦榕,让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苏瑜点头,从苏恪的书房出来。
那些隐藏多年的秘密,在这短短几日的功夫,就都倏忽接踵而至,每一桩都像是一个千斤顶,挂在她的身上压在她的头上绞在她的五脏六腑。
及至苏瑜拖着有些沉重的脚回到梧桐居,吉月已经带了当年给母亲瞧病的大夫回来,数年过去,当年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越发苍老。
苏瑜忙请了他坐下,“大热天的,还要您跑这一遭,辛苦了。”
说着话,让吉月上茶。
大夫也不谦让,落座之后,朝苏瑜道:“听说苏大小姐是为了令慈当年生病一事?”
他既是直奔主题,苏瑜也免去多的寒暄,点头道:“您可记得,当年给我母亲开出的药方是什么吗?”
大夫微惊,苏瑜不问病情却问药方,这是怀疑他的医术还是……苍老而深邃的眸光看向苏瑜,面上带着一种尖利的傲气,道:“德众堂的大夫出诊,药方都是要在药堂备案留底的,时隔多年,老朽不记得了,不过,药堂的簿子里有,一清二楚,苏大小姐去看便是。”
他声音没有了最初的温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善的锋利。
苏瑜知道他是误会了,也懒得解释什么,只道:“听说有些药物作用会相克,产生……”
苏瑜话音及此,那大夫的脸色骤然铁青,愤怒打断了苏瑜的话,“时隔这么多年,苏大小姐这是觉得,令慈突然亡故,是老朽医术不佳,开出了相克的药方?呵!真是荒谬!且不说老朽医术如何,单单令尊原本就不算太过好的身子,只经得住温和的药物,这些药物,怎么会相克!”
说着,他起身。
“苏大小姐有什么话,直接去德众堂瞧了当年的药方再说吧,老朽年事已高,当年的事,记不起来了,失礼!”举拳比划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面上的怒气,如同海啸卷起的狂浪。
他转身之际,苏瑜拿出一个瓷白药瓶儿,声音不急不缓,“我母亲当年,在服用您开出的药方的同时,还吃了另外一样东西,您能否帮我瞧瞧,这东西,与您的药方,是否相克。德众堂里纵然有当年药方,可药方又不会说话,我又不能问一张药方是否相克,还请您行个方便。”
母亲当年突然亡故,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当时正是他在给母亲治病,苏瑜不信,这件事他没有深刻的记忆。
苏瑜语落,那大夫离开的脚步就蓦地顿下,转身回头看苏瑜。
果然见苏瑜手里拿着一个瓷白药瓶儿。
嘴角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吁的呼出,又折返回来,只是脸色依旧铁青。
吉月将药瓶儿递给大夫,大夫拔开瓶塞,将瓷瓶儿放置鼻尖轻嗅,才刚一闻,脸色就倏忽凝重,眉头紧蹙。
苏瑜眼见如此,心跳倏忽一滞。
他转而将瓶中的药倒出一点到掌心,转手将药瓶儿递还给吉月,伸手从掌心捻起一点药粉,放置舌尖。
这一瞬,整个屋里,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仿佛,所有人都没有了呼吸。
片刻,大夫一脸狐疑看向苏瑜,“你方才说,令慈一直在服用这个药?”
苏瑜点头。
大夫满面神色阴晦莫测。
苏瑜胸口突突的跳,可能事实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恶劣许多,吸了口气,挺了脊背,道:“这药……是什么药?”
见惯了大户人家的一些阴诡毒计,得苏瑜问话,大夫虽然心头震惊,面上倒也维持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这药,长期服用,虽不至死,却使人精神错乱,日渐惊惧不安,渐渐不认识人。”说着大夫话音一顿,吸了口气,道:“苏大小姐可知道傀儡木偶一说?”
苏瑜犹如心口被人捏了一把,隐约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点头,“知道。”
大夫语气沉重,“那些操纵傀儡之人,就是长期喂了他这样的药,以至于那些傀儡,不辨人言,只听他一人的话。”
傀儡……窦氏竟是要将母亲做成一个傀儡!
“这药,既是让人不辨人言,日渐惊惧不安,又如何只听她一人的话?”
话音出口,带着剧烈的颤抖。
大夫深深看了苏瑜一眼,似乎是带着不忍心,道:“这是一种苗疆毒蛊,究其原因,我也不甚了解,只知道,被下药的人,在药效达到一定程度,饮了谁的血,就会听谁的话。至于那人的血中有没有放什么其他的东西,不得而知。”
这个真相,像一只巨大的带刺的巨锤,毫无偏差的击中苏瑜的心。
耳边嗡嗡作响,苏瑜只觉得自己僵在座位上,无法呼吸,周身忽寒忽热。
良久,苏瑜启唇,“这药,可是与您开出的药方相克?”
她记得,母亲亡故前,精神虽不算甚好,可依旧正常,窦氏既是想要将母亲制成傀儡,操纵母亲以达到她卑鄙龌龊的目的,就断然不会这样杀了她。
若非是药物相克,那杀母亲的,就另有其人。
“相克?”大夫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话,冰冷的笑了一声,转而语气又充满一种奇异的怜悯,道:“这瓶儿里的药,是蛊虫的尸体碾成的粉末,怎么会相克!”
第一百四十章 上天
蛊虫……
苏瑜身子因为震惊和愤怒,重重一颤!
真是难为窦氏,居然是个用药高手。
既有能操纵人成为傀儡的苗疆毒蛊,又有能不让人怀孕的宫寒散,还有令人假怀孕又查不出真相连御医都无法号脉的药……
这么神通广大,她怎么不上天呢!
你不上天,我送你一程好了!
吉月用一个厚厚的红包当做封口费送走大夫,待她折返回来,苏瑜吩咐道:“你去查一下当年我母亲跟前的那个赵嬷嬷,人死了则罢了,若是活着,务必查清楚她现在在哪。”
苏瑜说的咬牙切齿,满眸阴光咄咄。
陆彦蔓虽非生母,可到底满是爱意的养她一场,她唤她一声母亲唤了那么多年。
既然害死母亲的,不是窦氏的蛊毒,也并非药物相克的意外,那便是有人蓄意加害。
此人可恶,她必是要将其揪出来。
赵嬷嬷当年能被窦氏买通,难免不保她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这个老贼婆,当年母亲离世,她便寻了由头离开镇宁侯府,如今瞧来,她当时,定是心虚唯恐被发现什么才溜之大吉。
可恨当时她还是个孩子,年纪那样小,对这些事,根本没有任何提防的意识,莫说提防,那个时候,她怕是连好歹人都分不清呢!
距离三日之约,已经过去一日,还有两日,她要在这两日的时间里,解决了窦氏,尽量多的查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吉月领命,当即离开执行。
苏瑜则喘了口气,略平复了平复心绪,提脚去了秋香园。
她要亲自去送窦氏这个老妖婆上天!
吉星还在守着银杏,苏瑜另点了一个略为聪慧机警的丫鬟,直朝秋香园而去。
吉月的手段很是高明,窦氏和萧悦榕身上,并无一丝一毫的伤痕,秋香园里那些侍奉的陆家人,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主子遭受了什么。
苏瑜提裙进去,萧悦榕并不在,只窦氏一人躺在迎窗炕上,素日那双泛着细碎刻毒眸光的眼睛,僵直的盯着头顶的屋梁,闻见动静,羽睫都不眨一下。
若非胸口还有呼吸的起伏,那样子,像是已经死了。
苏瑜扫了窦氏一眼,捡了素日她常坐的椅子坐下,她带来的小丫鬟被留在外面,阻挡着欲要进门的那些陆家仆人。
屋内静默的像是坟墓。
良久,窦氏开口,“你来了。”声音沙哑撕裂,像是从阴曹地府传出的,“要问的你都问了,你还来做什么!”
苏瑜淡淡道:“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窦氏臃肿而充满褶皱的脸狠狠一颤,“孽障!当年我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你。让你一并去阴曹地府与那贱人作伴才是正经。”
她如是侮辱母亲,让苏瑜心头窜起怒火,“我若也死了,数年以后,你还怎么住进镇宁侯府来!”
窦氏冷笑,“纵是你死了,我要住进来,一样住进来,没了你这孽障从中作梗,我的大事早就成了!”
说着,窦氏重重一叹,“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既是知道真相,想来是恨毒了我,你要为那贱人报仇,尽管来就是,黄泉之下,我必定让她永世不能超生。”
苏瑜虽怒极,却实在想不通,窦氏究竟为何如何恨母亲,“她是你的女儿,就算母女有罅隙,你何至于恨她到这种地步?”
吉月从窦氏和萧悦榕口中审问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问出这个。
“你残害陆家子嗣,就不怕下了地府,陆家列祖列宗难容你?害死我母亲,害死陆彦徽,害死陆彦徽的遗腹子,害死陆清灼……这些人命,哪一个不是因你之过!”
“你胡说!害死徽儿的,分明是你,打死徽儿遗腹子的,也分明是你,至于清灼,是你见死不救,他们统统都是你害死的,等到我也死了,我领着他们的冤魂,日夜纠缠你,让你夜夜不得安生。”平躺在炕的窦氏,满面癫狂,神色激荡,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那种样子,越发诡谲的可怖。
语落,她放声一阵狂笑,笑声阴森,笑了几声,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一颤一颤,胸口一抖一抖,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咳罢,窦氏又阴测测的大笑,笑得人毛骨悚然,“吉月折磨的我几乎断气,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还留着一口气吗?”
苏瑜不语,只静静看着窦氏,如同看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窦氏大笑着说:“为了见你,我要死了,你和镇宁侯府,你们苏家的人,也别想好活!”
她的嘴边,带着方才咳出的血迹,浓烈一瘫,分外刺目。
她语及此,苏瑜心狠狠一抽,一种莫名的直觉,窦氏要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
这一瞬,苏瑜几乎连呼吸也顿住。
窦氏神情依旧狂乱,又笑又咳,“我陆家乃江南百年耕读世家,若非镇宁侯府背后下毒手,何至于短短几年就败落至此,陆家的人,每一个人都恨毒了镇宁侯府,包括你母亲,陆彦蔓。”
苏瑜顿觉五雷轰顶。
镇宁侯府对陆家下毒手?
陆家乃江南耕读世家,百年基业,这一点苏瑜深知,陆家近些年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败落,她也知道。
却怎么也没想到,窦氏说出这样的话来。
窦氏像是早就猜到苏瑜的不信,哼笑着说:“你不信?不信你去问问苏阙,问问苏赫,问问苏恪,他们都对陆家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陆家百余妇孺是如何死于一场大火!”
“陆彦蔓那个贱人,我让她嫁给苏阙,是为了让她为陆家冤魂报仇,她却违背陆家人的誓言,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留着她有何用!只是可惜了我一副好毒蛊,还未发挥作用,那贱人就早早下了地狱。”
窦氏说的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毒了苏家的人,也恨毒了陆彦蔓。
前世今生,苏瑜都以为,窦氏谋害苏家谋害她,是为了窃夺苏家家财,从未想过,竟然有这样的事。
“你以为你们苏家人忠魂烈骨都是什么好东西?苏家的祖先,兴许真的是忠魂烈骨,可苏阙那狗贼,他的功勋究竟是如何来的……”
说及此,窦氏开始剧烈的咳嗽。
每咳一声,都有大口的血喷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断气
苏瑜被窦氏的话惊住。
窦氏在一阵咳嗽之后,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诡谲又冰冷,“你以为你当真是苏家的大小姐?”
她此言一出,苏瑜浑身震颤,蹭的从椅子上立起身来,直直看着窦氏,心跳如雷。
窦氏……竟然知道!
苏瑜的震惊让窦氏很是满意,哈哈大笑着,“你不过是苏阙从外面抱养回来的野种,苏阙和陆彦蔓那贱人的儿子见不得光,就用你来冒名顶替,苏家上下,人人都知道这个秘密,苏阙知道,苏恪知道,苏赫知道,陆彦蔓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苏瑜耳边嗡嗡的响,像是有人抡着大锤在用力的敲打她的天灵盖。
疼,又木。
出自本能,苏瑜咬唇反击,“你胡说!”
窦氏阴笑,“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去和苏恪滴血验亲不就知道了!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苏恪,苏阙是不是有一个儿子见不得光,才一生下来就被抱走了!”
“若你说的是真的,镇宁侯府的儿子,有何见不得光!”苏瑜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有何见不得光?他的母亲陆彦蔓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她生出的儿子又如何能见得光,当然是……”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响起。
苏瑜原以为,窦氏会像方才一样,咳一阵子,就又说话了,可几声咳嗽落下,面前一片死寂,却听不到窦氏的声音,连她胸口的起伏,也不见了。
苏瑜心口一抽,抬手上前,置于窦氏鼻前。
没气了。
她死了。
她竟然就这样死了。
话说的不明不白,就死了。
苏瑜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窦氏说,苏家的人,一直都知道她并非苏家长房真正的骨肉,这一点,三婶已经解释过,她是三叔捡回来的,从北荒山捡回来的。
可……窦氏为何说,陆彦蔓见不得人,陆彦蔓生的儿子也见不得人。
苏家长房的嫡子,为何见不得人。
窦氏的话,并非妄言,纵是有蓄意挑唆的意图,可这话,却是可信。
苏家长房,的的确确有一个儿子,被养在别处。
而且,窦氏话音里的意思,陆彦蔓的确不是窦氏亲生,否则,陆彦蔓的身份怎么会见不得光。
窦氏就算恨毒了陆彦蔓,也断然不会说她的身份见不得光这种话。
苏家到底对陆家又做了什么?
窦氏的这些话,像是炸裂的雷,在苏瑜脑海心尖,一遍一遍滚过,窦氏的话里,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苏瑜一时间判断不出来。
浑浑噩噩从窦氏的屋里出来,已经是暮色时分。
暮色如血,浸染石阶,留了小丫鬟守在窦氏门前不许任何人进去,苏瑜深一脚浅一脚,直朝苏恪的书房而去。
不论如何,镇宁侯府视作亲生一般养她这么大,这份恩情,总是在的。
既是事事都涉及镇宁侯府,她不问过苏恪而私下调查,到底不好。
然而,苏瑜撑着一口气去了,苏恪却是不在,她只得折返梧桐居,唤了吉星吩咐,“你去三婶那里回禀一声,就说窦氏咽气了。”
吉星一愣,转而领命执行。
吉星一走,苏瑜瘫倒在床榻上,周身忽冷忽热,脑子里像是一半灼烧着烈火一半冻结了寒冰。
脑仁生疼。
扯了锦被蒙在头上,原本是想躺一会让脑子休息休息,不成想竟是睡着了。
再睁眼,外面已经是红灯笼里的烛火灭下,唯有清色月光照耀的半地银霜。
睡了一觉,人反而舒服了许多。
再想那些事情,思绪也清明起来。
不论如何,窦氏死了总归是好事,窦氏死之前,还告诉她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好事。
知道了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窦氏只知道,她是被抱养回来的,可窦氏并不知她的真正身份,窦氏不知,父亲知道吗?母亲知道吗?二叔三叔知道吗?
若是不知也就罢了,若是他们知道呢?
若是他们本就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嫡女,却依旧将她当做镇宁侯府的大小姐来养,又是什么目的呢?
难道当真是为了把戏做足,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就是镇宁侯府的大小姐,是陆彦蔓当年生下的女儿,以此来掩护那个自生下就被抱走的孩子。
可为何镇宁侯府,长房的女儿就能光明正大的活着,儿子却见不得人要被藏起来呢?
若是当时陆彦蔓生出的是女儿,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了!
这些要紧的思绪理清,苏瑜忽的意识到,就算是镇宁侯府待她的养育之恩再重,这些话,她也不能去问苏家任何一个人。
想要知道真相,就唯有自己去查。
毕竟,她虽看重镇宁侯府,可这真相,却极有可能伤及皇后,她的亲生母亲。
若镇宁侯府的人,知道她的身份,那么,有一点可以确定,当年顾淮山偷梁换柱,将赵衍送进宫去,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可镇宁侯府苏家的人,却是早就暗中察觉。
察觉,却不动,只随后利用。
那么,苏家要谋的,是个什么?
夜风透过尚未关严的窗缝透进来,明明还是夏末,苏瑜却觉这夜风冷的刺骨。
三日时间,仅剩明日最后一天了。
她知道了更多的秘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凝着半地银辉,苏瑜心头千回百转了一夜。
翌日一早,才洗漱过,吉月便风尘仆仆回来,遣退左右,吉月压着声音禀报道:“小姐,奴婢连夜追查,在京都郊外王家庄,找到了赵嬷嬷,她还好好的活着,奴婢不敢妄动,一找到她,就立刻折返回来。”
一听找到赵嬷嬷,苏瑜顿时体内血气激荡,“没有惊动她吧!”
吉月摇头,“没有。”
苏瑜立刻道:“好,你去告诉高全,让他准备马车,然后去三婶那里打声招呼,我现在就出去。”
吉星提醒苏瑜,“夫人安排,今儿要送窦氏的灵柩……”
苏瑜一语截断她,“莫非还要我扶灵不成!你快去!”
吉月只得领命。
匆匆吃过早饭,留了吉星在梧桐居,苏瑜带了吉月出门。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黢黑
昨儿夜里吉星回禀王氏窦氏断气,按照规矩,窦氏的尸体是要被送回陆家,由陆家人安排她下葬的。
苏瑜作为外孙女,送灵柩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可现在,镇宁侯府的人自然不会让苏瑜扶灵,苏瑜自己也不愿。
若是往日,做做样子兴许也行,可今日,赵嬷嬷直关乎陆彦蔓的死,她怎么会有心思再去做那些不打紧的装模作样。
至于萧悦榕,她现在恨透了窦氏,当然不会在乎她到底是怎么被送回去。
原本萧悦榕还打算用窦氏的死来制造流言蜚语,以此逼苏瑜出手救陆清灼,可昨日半夜,苏恪唤了她去书房,苏恪给她开出一个条件,只要她肯答应,苏恪便救出陆清灼,并答应把她们母女二人送离京都,远走高飞,给她一笔不菲的路费。
苏恪开出的条件动人,萧悦榕思来想去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就算她求了苏瑜,苏瑜同意,最终苏瑜也是拜托苏恪救人,苏瑜自己有没有通天的本事。
可若她拒绝了苏恪,只怕到时候苏瑜再求,苏恪也不会答应。
与其走弯路还未必走得通,不如和苏恪做交易。
所以,苏瑜一早离府,走的极其顺利,马车出了京都,高全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王家庄。
纵是马车飞驰,也抵不过苏瑜一颗焦灼的心。
距离三日之约,只剩今日一天,过了今日,明日一道圣旨发下,如三叔所言,陛下应允,给她一座公主府最好,倘若没有,是她进宫住,怕是此生再出宫唯有出阁之时了。
苏瑜正心头想着这些心事,驰骋的马车猛地停住,外面传来马儿一声仰天嘶叫,惯性作用,苏瑜才要被狠狠的朝前甩去,马儿扬踢嘶叫,马车车厢前端被带起,她就又重重跌回座位。
慌乱中,死死抓住车厢扶手。
前后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什么人,可知这是镇宁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吉月眼见苏瑜并无受伤,一把掀开窗帘朝外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就传来高全镇定的怒斥声。
高全的声音尚能维持冷静,可透过吉月掀开的窗帘,看到外面围了一圈的黑衣人,苏瑜就不能那么冷静了。
显然,对方明知这是镇宁侯府的马车,特意围劫。
果然,高全语落,对方传出声音,“既然是镇宁侯府,那就没错了。”
苏瑜心口一缩,这些,是什么人!
才猜测,就听得一声惊恐的马叫并高全发颤的惊呼,紧跟着,马车车厢前端咣当一低。
吉月一头探出车厢,“小姐,他们杀了马。”
没了马,若是打不退这些人,她们连跑都跑不掉。
吉月话音才落,苏瑜就听得头顶四方,哐哐哐哐四声几乎同时落下,转瞬,她头顶的马车顶盖,就被呼啦扯掉。
阳光透过绿荫洒下,带着无比的寒意。
外面传来高全的声音,“吉月你带小姐走,我拦一拦他们。”
高全的功夫,不及吉月一半……
吉月却不多想,一把拉住苏瑜,“小姐,走!”
说着话,脚尖点了马车座位,就要带着苏瑜从车顶飞出去,寻机逃跑。
可还不等她们跳起,头顶一片阴影就倏忽而至,紧接着,苏瑜还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遮住了敞开的马车,车厢内,就骤然一片黢黑。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黢黑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不要呼吸,你憋气摸一下窗子的位置,看能不能透进光来。”苏瑜吩咐吉月。
黑暗里,却无人应答。
苏瑜不由心口一慌。
吉月不会不回答她的。
不回答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吉月不在,要么吉月已经……
想到第二种,苏瑜立刻阻止了自己的思绪,咬唇伸手,睁着空洞洞的眼睛,尽管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不住的向前后左右摸去。
她摸到马车车厢墙壁,摸到座位,甚至顺着座位的边沿摸了一圈,都没有吉月。
脚也在车厢里来回探寻,可出了碰到马车车厢,别无他物。
吉月呢?
吉月竟然不在马车里。
莫大的惊慌袭上,尽管知道,这诡异的气味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苏瑜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头已经有点昏昏。
她摸黑挪着身子,手指触到窗边,可抵在窗边的东西,尽管柔软,她却怎么也不能将其掀起。
不过,耳朵贴着窗边位置,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
能有这样激烈打斗声的,必定不是高全。
那就是吉月。
苏瑜一颗心,松下许多。
大喘一口气,用出浑身最大的力气,苏瑜对着能听到外面声音的窗子边,奋力大喊,“吉月,回府!吉月,回府!吉月回府!……”
她不住的,用能使出的最大力气,重复的喊这一句话。
吉月一个人,应对这些准备充足的人,显然胜算甚小。
与其做无畏的牺牲,不如吉月带着高全赶紧离开。
能回府求救最好,就算不能,好歹他们两人活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苏瑜庆幸,还好没有带了吉星。
外面的打斗声,忽的停下。
静默的世界,死寂如同坟墓,再也传不进一点声音。
不知是吉月听到她的话,摆脱这些人跑了,还是……苏瑜不敢去想别的可能,只默念吉月一定是带着高全跑了。
这罩住马车的东西,隔音的效果非常好。
刀剑相撞那种激烈的声音,与她也只是钝钝的击打声,外面人的说话声,除非大喊,正常说话,她什么也听不到。
头越发昏沉,身上也有些渐渐气力不支。
浑浑噩噩间,苏瑜只觉的马车车厢开始移动,路面越来越颠簸。
车厢摇晃,她眼皮渐渐撑不住,明明是被罩的严严实实的车厢,却有风猎猎吹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就是吹不去这席卷而来的困意。
眼前一黑,苏瑜终于再无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苏瑜渐渐醒来。
她缩身躺在车厢里。
一睁眼,看到马车里光亮一片,要不是吉月不在,苏瑜当真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
只是,她才要伸手去掀开车帘看外面究竟什么情形,却惊觉,她双手被缚,无法动弹。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绑架
她没有躺在座位上,而是缩在车厢的地面上。
头贴着车厢,马蹄声格外的响亮。
剧烈的颠簸昭示着此时他们所走的里,格外的难走。
车厢成一个倾斜的姿势,看样子,是在上坡,或者……上山。
到底是什么人要谋害她。
一时间,苏瑜的脑子里,思绪纷乱成一团。
是平贵妃母子?
他们知道了她的身份,害怕因为她,镇宁侯府和皇后彻底成为一家人,故而劫持了她?
还是陆家的人……
窦氏说,苏家对陆家做了不可饶恕的事,陆家上下每一个人都恨苏家人恨到骨子里,他们知道窦氏死了,所以就劫持了她,欲要拿她来对付镇宁侯府?
还是镇宁侯府的什么政敌宿仇?
亦或者……是什么劫匪流寇?
或者……是甘氏!
前天甘氏就想要害她,结果未遂,甘氏不甘心,所以今天又一次对她下手?
所有的这些,都有极大的可能,苏瑜却不能抽丝剥茧,理出一条思绪来。
什么都想不明白,反而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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