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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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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霍蘩祁慌了,泪水肆意地冲出眼眶,“我娘……”
见到她哭得肝肠寸断,微茫的火光扑朔,她清秀的脸颊泪痕斑驳,眼眶又红又肿,步微行很难想象,他会动什么恻隐之心。
然而,偏偏一贯镇定的他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他沉声道:“你要知道,即便找到了这些,也未必救得了你母亲。”
霍蘩祁咬咬嘴唇,“你,你是不是知道哪里可以找?”
“是。”
“我能求你——”见步微行依旧是那副冷然面孔,心中大急,“价钱我出,我什么都答应。”
她怕是不知道,对杏林之中的人而言,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之事。
步微行沉默了一瞬,微微敛唇,道:“可以。”
霍蘩祁千恩万谢,甚至要跪下了,步微行见她半截身子矮下去,身手快于思虑,将她的手臂一拽,霍蘩祁被他扯了起来,泪眼朦胧,疑惑地望着他。
步微行不自然地松手,“天晚了,回去睡。”
“嗯。”
她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往回走,慢慢地抹干脸颊上的泪水,她不能让母亲看到她这副模样,不能让母亲绝望。
身后倏地响起沉重的跫音。
她一回眸,步微行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拿着。”
霍蘩祁微微一愣,只见他依旧冰凉的眉宇,微敛的薄唇,听话地接了灯笼,“可是你——夜里出来,是不是有事?”
步微行沉凝道:“没事。”
“哦。”
霍蘩祁又道了好几声谢,听得步微行不快地抿紧了唇,她才不敢说了,兔子似的往前窜。
步微行比了手势,让人跟着她送她回家。
夜雾笼罩下清寂的古镇深弄,又嗖嗖掠过几道人影。
满巷的月光,犹如针脚绵密的霓裳,密密匝匝地笼住整檐的青石瓦,院落里的虫鸣鸟语,在此时聒噪不休。
阿大从树梢头跳下来,跟上几步,低声道:“公子,咱们不跟了?”
“不跟。”步微行负起了手,“写一封信,快马加急送回皇宫,调雪芝草过来。”
阿大不明其意,“敢问要多少?”
雪芝是吊命的灵物,但也有成瘾性,药性犹如五石散,一经染上成瘾,到最后很难全身而退。何况,断了药犹如再重新杀死病患一次,因而此药只是银陵的贵族在受伤时用来麻痹疼痛的镇痛药。
步微行侧过目光,“宫里的,银陵城各大商埠的,有多少调多少。”
阿大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斗胆提醒他,“可是公子您忘了,从您出走那日,陛下震怒,将您的俸银减了大半,药司那边也……”
“拿孤的印鉴回去,医馆不至于不放药。”
阿大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打死也想不到,清高自恃的太子殿下要以权压人去赊账啊!
看来言诤被打得真是冤枉,明明是自个儿动了心,怎么还拉不下脸不承认,动辄恼羞成怒要将好心人棍棒加身呢。
“还有疑问?”步微行就着月光,清冷的眼眸掠过他。
吓得阿大忙哆嗦着回应,“没,没有了,属下这就去。”
步微行才折返,此夜里一无所获,但却碰上了她……莫名,连被握过的手腕都带着少女肌肤的滚烫。
他定了身形,阿大又是一哆嗦,跟着停了。
还以为太子殿下还有指示,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头。
少女窈窕清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折角。
步微行一言不发,目光一垂,便继续往回走了。
直至踏入小院,阿大飞快地准备笔墨撰写书信,护卫们一个个从暗处回到明处,大惑不解,面面相觑,明明是跟着殿下出去调查王吉的,不知何故邂逅了霍小姑,然后不知何故突然折回,殿下与霍小姑说了什么?
正当他们私底下目光交流时,步微行忽地转身,十几个人瞬时齐刷刷站得笔挺如松。
步微行淡淡地哂了一声,“言诤呢?”
被殿下忽然凌厉的目光唬得战战兢兢的一帮人,纷纷乖觉地把手往小院西侧一指,阿三道:“头儿被打得屁股开花,他说夜里睡不着,这会儿正趴在树下斗蛐蛐儿……”
步微行脸色一黑,拂衣而去。
桑树底下竖摆着一条长凳,言诤就趴在凳子上,捏着根狗尾巴草,幸甚至哉、悠游自在地逗弄蛐蛐儿,继抽嘴巴和大板子之后,他愉快地选择了玩物丧志。
再撮合下去,他一怕丢了三品乌纱,二怕自己小命不保。
为了后半生与双卿和和美美双宿双栖,太子殿下这破事儿他是不管了。
然后就在他斗蛐蛐正起劲儿时,一道乌云盖过月光压了下来。
单看影儿都知道是谁,言诤吓了一跳,从板凳上滚了下来,摔得四脚朝天,龇牙咧嘴开始喊疼,“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言诤揉了揉屁股,未免跪姿难看牵扯伤口,他果断弓腰行礼。
一礼之后,才发觉太子殿下脸色并不好看。
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愉悦,倒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可深思的谜团。
言诤又愣了,“殿下……”
步微行明显沉浸在某种困惑之中,被他一唤,神色不自然地侧过了脸,他挑了言诤的长凳坐下,威严的凤眸微微一挑。
“你什么时候察觉,孤对她不寻常的?”
言诤紧张兮兮地偷看了眼太子殿下,见他脸色如常,绝无怒火,不觉谨慎翼翼地回道:“殿下恕言诤无罪,不罚我,属下才敢说。”
“不罚。”
步微行也想知道,他屡次容忍霍蘩祁,明知她的要求一个比一个无礼,举止一次比一次轻浮,他竟然也能忍。
言诤立即笑嘻嘻地趴在了地上,找个了舒坦姿势坐,“属下听人说的,殿下十三岁那年,皇后娘娘找了一个美貌宫女入枕霞宫伺候殿下沐浴,那宫女不知轻重,要扒殿下衣裳……咳咳,宽衣,宽衣,殿下于是恼羞成怒,赏了她二十嘴巴子您记得么?”
步微行除了中途用眼神提醒他,收回某些刺耳的言辞之外,并无否认。
言诤又道:“十五岁时,殿下不慎掉进了宫里的水池里,殿下不会凫水,宫里水性好的老嬷嬷瞧见了,扑腾下水便要救您,可您当时宁愿死也不想被她拉住手罢,幸得是宫里的巡卫发觉了。”
步微行不可置否。
言诤见他果然不怒,发觉太子殿下信守承诺,便更是大胆,“咱们银陵孰人不知,太子殿下自幼恐女人亲近,碰一下犹如芒刺戳指……可是殿下你不能否认,你肯定想过,将来谁才是东宫的女主人。”
步微行继续抿唇不言。
言诤笑眯眯地做抚须状,尽管那光洁的下巴上寸草不生,“殿下初来芙蓉镇时,那个神棍说霍小姑是未来皇后。殿下虽说不信,可是——这些话就仿佛是一粒种子,属下知道您,越是让您不知所措的或有可能露出一丝弱点的东西,您藏在心里越深。就好像霍小姑,您素日不碰女人,却邀她同车,这还不反常?”
同车就反常了?
在车中他照样没碰过霍蘩祁。
步微行嗤笑了一声。
“殿下您别不信,您敢说,您近来不是在试着看,能不能接受她?可是她碰了您,您丝毫不怒,反而羞恼,暗拿属下撒气,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殿下以前从来不会噢。”
被戳破心事一般,步微行的嘴角缓缓地抽了一下。
第16章 萌动
言诤脚底下聒噪的蟋蟀欢快地唱起了歌,他偷偷觑一眼步微行,然后弯腰,一脚将放蟋蟀的铁盒子勾到自己脚后跟来。
在步微行眼风飘来时,他谄媚地微笑起来,“还有啊,霍小姑不想卷入命案,殿下几乎是二话不说就应了,今日霍小姑来找殿下,她走之后,殿下丢了魂一样,整日便没出过卧房,这也就算了,跟踪王吉算是个什么事,要是往常您也属下都不会派出去,这次怎么还提着灯笼亲自出门了?”
步微行抿唇,并不答话。
看似说的像是那么回事,可是——真是那么回事么?
言诤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要是属下没猜错,您是因为今日和她聊得不愉快?所以……心乱?”
心乱,他确实几度因为她心里不自然。
言诤抚掌大喜,“殿下,恭喜您,您动情了。”
步微行低头,只见这个扑通趴在草地上的正三品将军仰着脸,满脸兴奋和激动,眼睛犹如两颗璀璨的明星似的,倒映着满树春影和一院月色。
步微行拧眉,“孤动情,你那么幸灾乐祸?”
言诤缩了缩脖颈,反驳道:“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属下还不是为了您的后半辈子考虑,您是东宫之主,将来御极摄政,后宫之中总要环肥燕瘦七十二妃嫔不是?依属下之见,霍小姑年华正茂,兰心蕙质——”
“够了。”
言诤被打住了。
他疑惑地搔了搔耳后,只见步微行长身而起,高颀的身影冷峻,言诤疑惑地舔了舔唇。
步微行道:“孤知道了。”
太子殿下离开的脚步有一丝错乱。
言诤了然于心,得意洋洋地一屁股坐下来,“哎哟”一声,碰到了伤口的言将军哗地几声滚入了草丛之中。
灯火明明灭灭。
白氏正要剪烛花时,霍蘩祁才姗姗而归,见白氏披衣起身,吓了一跳,“娘,您怎么起来了!”
说罢将白氏往床榻上拉,背着白氏,强制压下艰涩的哭腔,挤出灿烂的笑容,“我去药堂看了看,大夫说您身子不大好,要常休息,他今日又给我换了新药方,您等会儿睡前喝一帖,他说准能药到病除。”
白氏不说话,眼眸里俱是复杂而愧疚。
她知道女儿在故意装傻,只要她取了药堂,王大夫不会不告诉她自己的病情。
难为她的圆圆了。
她本想说“富贵生死,皆有命数”,霍蘩祁却支起了笑意,替她搭上棉被,笑吟吟问:“您晚上起来做什么?”
白氏道:“先前顾公子的下人来过。”
霍蘩祁不解:“他来做甚么?”
白氏指了指外头的紫檀木蒲纹花木几,“他是来送药的,我推拒了几次,但是顾公子不让拒绝。”
霍蘩祁心头一跳,映着微暗的烛火走过来,只见几上摆着一只雕工精致秀雅的圆盒,是黄花梨木底,繁复的貔貅纹印刻其上,她揭开盒盖,里头安静地躺着两只白色老山参。
说不上失望,想来是顾翊均见母亲身子不大好,便送来这些补品,但他不知道母亲需要的是雪芝和麒麟草,山参虽然滋补,但救不得母亲性命。
霍蘩祁轻声道:“娘,咱们又欠了顾公子一笔债了。”
她已经说不清现在欠了多少人的人情了,霍家的,顾翊均的,步微行的,这些统统都是要还的。
白氏秀丽的娥眉颦蹙起来,“要不,圆圆你代娘把这两支山参还回去?”
霍蘩祁回眸,灿烂地扬起嘴唇,“债多不愁,咱们欠顾公子这么多,还怕多两支山参?何况他是好意。阿祁明日多去采桑和采茶,多赚一份钱。”
她没告诉白氏,除了顾翊均的好意,她欠步微行的,才是一笔长久的不可能还清的债。
……
王吉的行踪不难调查,近日里他同阴氏疏远了些,走得不甚近,但仔细盯着,还是能抓到一二分把柄。
步微行并不急着抓出证据,而是让阿二阿三通知府衙的侯县令,让他亲自调任衙役跟在护卫之中,没过两日,王吉的小把戏全教侯县令知晓了。
送钱的是王吉,但杀人的也是王吉,侯县令想息事宁人都不行了,现在骑虎难下,唯得一条路走到黑了。
当步微行知晓侯县令抓了王吉之后,并无多言,只是薄唇噙了一缕嘲意。
一庭春,深如烟海。
修竹攒着绿云,在镀着金色余晖的落日篱墙里婆娑披拂。
步微行见言诤赋闲地在院里斗蟋蟀,陶然自适,便不悦了起来,原来他将言诤打得不良于行,是方便他偷懒公然在他眼皮底下斗鸡走狗。
言诤见太子殿下已经走到了跟前,吓得忙收起了狗尾巴草,嘻嘻一笑,“公子,属下可没有偷懒。”
步微行呵一声冷笑。
言诤道:“真的,阿大本来去县衙一趟才回来,路上便撞上了霍小姑。”
步微行信口道:“她在做甚么?”
言诤嘿嘿两声笑,笑得步微行不耐烦地沉下脸色,他忙笔挺地站好,“霍小姑午时以前去了徐家布庄里学染布裁衣,午时出了布庄,去城外采了不少茶叶,再然后,卖了茶叶,便去帮人推粪车了。”
步微行冷然道:“她倒是忙得很。”
言诤眨巴眨巴眼睛,“她可欠了您很多银子,不赚钱拿什么还?”
信口又接了一句:“难道要卖身抵债?”
步微行淡淡道:“需要再加三十棍么?”
“不不不,不了。”言诤谄媚地忙作揖,忙下跪,“殿下千千岁,要不记账也行,下官这屁股……”
步微行淡漠地划过目光。
见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得难受,蹙眉道:“有话说。”
言诤道:“是,殿下其实要想想,霍小姑出身贫门,家中无父兄仰仗,唯独一个病弱的母亲,如今奄奄垂危,她在外头欠了一笔巨债,说不准这辈子都还不上。属下看出来,她虽然个性倔傲不服输,但到底只是个女郎,何况雪芝草不是一朝一夕还得清的,那殿下得和她牵扯一辈子了。”
“谁说孤要她还了。”步微行不信言诤蠢到会以为他要霍蘩祁还债。
言诤正色颔首,“是,殿下财大势大,这区区雪芝自然不在话下,可你要想,即便殿下不让她还,依照霍小姑的个性,她能作罢?将来您离开芙蓉镇,说不准她得满大齐去寻您,非得还一辈子。”
步微行抿唇。
他知道言诤说的没错,霍蘩祁就是个认死扣不变通的女人。
言诤见殿下心烦,立即又来排忧解难进献“良策”了,“所以得等霍小姑真正成了婚,说不准她夫君能替她把雪芝的钱还上。”
步微行冷笑,“孤说了不必。”
言诤转眼珠子转得飞快,“所以殿下到底是不满她一意孤行非不领您的好意,还是妒忌将来霍小姑要嫁给别的男人,因为一想到这事便心里头膈应?”
他方才说了离开芙蓉镇,步微行并无回应,又说了霍蘩祁与别的男子成婚,太子殿下忽然心生不悦,可见就是,虽心有所动,但从未考虑过与霍蘩祁的未来。
大齐自有一套规矩,比如士庶不通婚,霍蘩祁出身贫门,要做太子妃确实不易,但纳妾却并无此局限。
所以打从一开始,言诤便觉得,霍蘩祁最后一定是太子之妾。
他也是不信什么算命的说的凤凰命。
从银陵出来的人都会知道,霍蘩祁要成为皇家之媳犹如趟过一路刀山剑海,这银陵士族们会将霍蘩祁口诛笔伐得体无完肤。
步微行沉默了一瞬,他拂袖而去。
言诤有心将霍蘩祁推到他身边,但他与言诤不同。
要么,趁现在一剑断了念头,抽身出了这泥沼,要么,娶她为东宫太子妃,没有第三条路。
他绝不会重走父皇的旧路,也绝不会伤害第二个女人。
第17章 挑拨
霍蘩祁推完粪车,将脏兮兮的麻布裙摘下来,用干净的绸子擦拭了每根手指头,才从小巷里钻出来。
沿街叫卖的开始收摊,霍蘩祁摸着绣包里的几枚铜钱往回走。
正与郭媛狭路相逢。
郭媛今日得了闲,打扮得端庄温婉,淡紫轻红的素纱衫子,外罩件薄如轻烟的海棠红半臂,挽着丈许长的曳地轻盈流云绡,身后娉娉婷婷跟了两个梳着元宝髻的丫头。
这样的衣裳霍蘩祁只见霍茵穿过,自己从未想过,她做梦也没想过穿上华服,但她知道郭媛是来炫耀的,郭家女郎一贯自恃家富,看不起霍茵,更看不起她。
霍蘩祁只想远远地离开,不料被郭媛唤住,“等等。”
霍蘩祁脚步一顿,回眸道:“阿媛有什么指教?”
郭媛摇了摇手中绣着富丽粉牡丹的团扇,不屑地冷哼,“你值得我指教什么,你手里的难道是你推粪车换的铜钱?”
一说到这儿,郭媛便拿团扇遮住半张脸颊,笑盈盈地冲身后的丫头道:“看啊,推粪车换来的铜钱!”
几个女人都是屑笑不止,花枝乱颤。
霍蘩祁板起了脸,“我不偷不抢,凭什么不能推粪车换钱?”
郭媛轻轻一笑,走了几步过来,将团扇摇给她瞧,“看到上面是什么了么?”
牡丹。
芙蓉镇有个女儿习俗,便是在春来二月二时,未出阁的女郎有个游园会,在游园会上有金瓶掣签的游戏,今年郭媛一举夺魁,抽中了花中之王,便连夜让家中的工匠赶制了一把绣着大朵牡丹的团扇,每日出游必携此团扇,穿绣牡丹的轻纱丝绸。
霍蘩祁不愿理会心高气盛的郭女郎,也不喜欢攀比附庸,神色淡淡的,“牡丹,又如何?”
郭媛正喜欢到处招摇炫耀,一见霍蘩祁这个低贱的无根草似的野女郎毫无歆羡,便讥笑道:“看啊,是,也不过就是朵牡丹,要是阿祁你来了,你猜你能抽到什么?”
那种游园会霍蘩祁从未去过,她没有丝衣华服,更无攀比之心,只想着赚钱养活自己和母亲。
霍蘩祁道:“我不在乎。”
郭媛轻笑,用团扇遮住嫣粉的唇,微微折腰,俯瞰似的盯着霍蘩祁的脸颊,“不是夜来香么!”
说罢,跟着身后的几个丫头都一齐笑了起来。
在明亮的笑声底下,霍蘩祁咬了咬唇,倔强地昂起头颅,“阿媛,我可曾招惹于你?”
郭媛得意地露出一口白牙,“霍家阿祁,不是我有心同你过不去,你实在……忒也寒酸了些!手里拿着什么?让我看看是不是!”
见霍蘩祁始终捂着手心的荷包,便上前要抢,霍蘩祁不让,郭媛便作势要撕。
“阿媛!”
郭媛唤她的丫头们来:“抢来看看,说不定是宝贝!”
霍蘩祁眼见得那两个小丫鬟要上来争抢,以一敌三是不行的,便使出了素日推粪车的力气,一把挣开了郭媛。
郭媛养尊处优,哪里是她的敌手,被甩开了不说,正要发火,“啪”地一个耳光落下来。
仿佛世界都静止了一般,郭媛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霍蘩祁敛唇,“是你辱我在先。”
郭媛回头看那两个不争气的,俱都傻愣愣戳在那儿,郭媛更是大怒,“还不上来抢!”
两个丫头听话地上来撕霍蘩祁的荷包,霍蘩祁哪儿是任人宰割的,这两个丫头身量还不足她高,便上来一个将她撞翻在地,另一个也要来抢,霍蘩祁又扬起了手掌,丫头也跟着要与她厮打,但霍蘩祁的巴掌快,没扇到她的脸颊,只将人推开了事。
一转眼败了三个,郭媛咬牙切齿,又不敢再上前了。
霍蘩祁从荷包里取出五枚铜板,摊在掌心,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你要看的。没错,我推了半天的粪车,只换来五个铜板。但是阿媛,我不比你低贱。”
霍蘩祁说罢,冷着脸收了手掌心的铜钱放回包里,扬长而去。
郭媛见她竟就这么走了,羞怒交加,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正当此时,也卖完茶叶的霍茵背着竹筐从她身畔经过,因谨记母亲杨氏教诲,霍茵对郭媛之流一向逢迎,便迎了上去,只见两个丫头灰头土脸,郭媛亦是狼狈,便大惊道:“阿媛,谁欺负你了?”
郭媛一扭头,只见霍茵来了,心想道霍蘩祁是霍茵的堂妹,立即迁怒到了她身上,郭媛正愁没个撒气的人儿,霍茵素日里巴结自己,正是她的出气包。
郭媛扯着嘴唇道:“霍家的小姑一个个粗俗无礼,霍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霍茵一愣,摁着竹筐背带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也不喜欢郭媛,但全是凭着杨氏的那些话,要她多结交镇上的有钱人,全是为了能嫁入桑家为妾。若非如此,她也早不忍郭媛了。
霍茵还是轻轻地上前了几步,“我怎么了?”
郭媛冷笑道:“我阿娘说了,你母亲杨氏在嫁给霍老大前跟一个伙夫纠缠不休,还闹出了失身丑闻,这事儿整个芙蓉镇没人不知!你娘水性杨花,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霍茵大惊,一惊之后便是腾腾怒火,“你胡说什么!”
捂着脸的郭媛瞬时挺胸,放下手来,“呵呵,杨氏她没告诉你?当然,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说不准你自己都不是你爹的女儿。对了,你爹还和霍蘩祁她那个狐狸精娘不清不楚的,说不准她才是你爹的女儿呢,哈哈哈,你们霍家就没个干净的!”
“我们走!”
郭媛撂下一番话便要走。
霍茵背着竹筐赶上来,拦在郭媛身前,“你说什么?你方才见了霍蘩祁?”
郭媛停顿了几瞬,高傲地笑:“对,她什么都说了,说你霍茵说不准才是合该被赶出家门的那个!”
霍茵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霍蘩祁!霍蘩祁!
她敢这么编排她和母亲!
见霍茵气得脸孔扭曲,郭媛这才满意,搓了搓细嫩素净的手,让两个丫头簇拥着离开。
霍茵背着竹筐回霍家,霍老大照例在白氏住过的小院里假惺惺地睹物思人,杨氏一面气,一面只得在厢房绣花,见到霍茵气冲冲回家,便愣住了,慈爱地拉住霍茵的手,“怎么了?”
霍茵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母亲,一番欲言又止之后,还是把话烂在了肚子里。
“娘,我要替你办一件事。”
杨氏疑惑,笑问:“办什么?”
霍茵暗咬银牙:“一件,一劳永逸的事儿。”
……
霍蘩祁辛苦挣来的铜板,虽然不多,但混顿饭还是够的,午间布庄的徐伯伯给她结了工钱,霍蘩祁托着那点儿可怜巴巴的碎银子到了步微行的小院。
她扬手要敲门,门突然开了,出来的是言诤。
言诤伤好了大半,闲不住,又想着出去溜达溜达,送完雪芝灵药,买两只蛐蛐儿回来逗弄,一见霍蘩祁,眼前一亮,“霍小姑,你怎么来了?”
霍蘩祁不大好意思,从手心里捧出来几粒碎银子,“这点钱,权且当做定金。”
见言诤看着那银子脸色复杂,霍蘩祁立马解释:“我知道这些肯定不够,但我还会再赚的!我每天都会来还一点点,麻烦你们记账,我会,我肯定会还清!”
言诤五味杂陈地接过了碎银,然后悄声道:“霍小姑,你知道一株雪芝在银陵的报价是多少么?”
霍蘩祁摇头。
言诤长叹,然后竖起了一根食指。
“一两?”
言诤又叹了一声,很不忍地告诉她,“一百两,而且基本上有价无市,给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这——一株雪芝一百两,她就算是当牛做马一辈子,都还不起啊!
言诤从袖中抽出一支锦盒,笑吟吟塞给她,“霍小姑,这是第一支。快马加鞭从银陵弄来的,只费了不到两日,足够三日之用,第二支公子会在三日之后再给。”
其实言诤七窍玲珑心肝,私底下早在想:殿下其实是为了让霍小姑每隔几日便上门来见他一趟?
不过很可惜,他今日不在。
第18章 债主
言诤瞅瞅天色,“霍小姑,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罢。”
霍蘩祁点点头,将揉得皱巴巴的空空如也的荷包捏了捏,转头要走。
夕阳火红绯艳,满路橙红,翠柳飞絮,杨花犹如蘸了二分春。色,温柔而明媚地招摇着。
篱笆墙里有四名侍女,吹笙、鼓瑟、抚琴、弄箫,华美空灵的乐声,似落在人心上,铮铮然的,顾翊均雍容悠然的笑容里多了分凌厉味道。
“一千两。”
步微行淡漠地勾唇,“你卖给她的,是五百两。”
顾翊均微笑,抱着双手,身子微微后仰,“阿祁是阿祁,你是你,就算原价卖给你,也跌了你的身份不是。”
他抬眸望向轩窗外,红樱绿柳,满墙春意,嫩绿梢头软红荡漾。
今日可真是个好天气,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登门造访。
顾翊均本来不明其来意,直至对方说要将暂时卖给霍蘩祁的旧宅转卖给他。
然后顾翊均便笑了,“阁下想自己做阿祁的债主?”
步微行觉得他话中二字有些刺耳。
“秀宛顾家会短了区区五百两?”
顾翊均将细瓷杯安放一隅,青瓷铿然一声,他扬起眼睑,浅笑如琼花,内敛却惊艳,“阁下连夜能从银陵调上十株雪芝,秀宛顾家可是万万不及。区区五百两,更是一毛之于九牛?”
那一瞬,两人便心知肚明,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对于对方的行迹、动作,都有私兵暗访。
而且,顾翊均知道步微行眼下稍显尴尬的现状,作为一个被皇帝陛下亲自将月俸减半,并收缴文牒、撤回虎符的太子,目前来说衣食应是拮据的。
然而步微行几乎可以说是高调了。
从银陵取草,不知他怎么想的。
顾翊均轻笑,折扇在髹漆紫木案上轻敲,“在下在秀宛还有一批药草生意,譬如从东海千金购得的麒麟草——只是不知阁下要雪芝,是否出于在下所想的目的,为了阿祁?”
步微行道:“与你无关。”
顾翊均抚了抚下巴,“那也可以,我给阿祁说的五百两其实少了,那宅子花了我不少钱,不如我抬高一点儿——”
步微行淡淡一哂。
此人是秀宛顾家未来的家主,顾家家大业大,历代家主都谦和温润,是世所瞻仰的商道君子。想不到顾翊均会轻浮至此,欺负一个女郎。
顾翊均抚掌,“玩笑而已,凭我和阿祁的交情,我怎么会为难她。但是对阁下,一千两已不能再少了,在下是个做生意的,怎么说要收回点本钱。你知道,无商不奸嘛。”
见步微行不答,似有踌躇,顾翊均道:“一千两,这个卖的不止是院子,还有一桩顺水人情,你真的不要?”
“好。”
“爽快!”
步微行起身,袖袍一拂,“顾公子,你家中的脂粉味太浓。”
顾翊均微微一动,望向院里抚琴弄弦的四名美婢,唇瓣勾了起来,“那是,阁下不入软红,不涉温香,怎知其中滋味?”
说罢又是一阵低笑,“美人温柔,可惜阿祁没有。哈哈哈哈。”
步微行攒眉,这个顾翊均如此放浪形骸,轻浮佻达,与银陵城的贵族行止无异,只是步微行偏偏不喜,蹙了蹙眉,也懒得多言,让阿大留下交代,踱步出了顾翊均的小院。
步微行尚未回到自己暂住的宅邸,便远远瞅见与言诤道别的霍蘩祁,她揉着皱巴巴的荷包,髻鬟微乱,低着头悠悠地走回来,似乎没看到他。
迎面撞上来,她才抬起头,然后便傻了,“你回来了?”
身后那几个护卫便心领神会地一同退了十步。
步微行道:“你来取雪芝?”
“嗯。”
步微行敛唇,见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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