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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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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他也只是得知太子驾临芙蓉镇,一直无缘一见,待今日步微行亲自上门,侯县令眼睛一花,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得下巴快掉了,“是是是……是您?”
  这人可不陌生,先前来过县衙,他还曾口出狂言过,幸得后来发觉对方身份之尊贵远非自己可比,便转而来讨好他,可侯县令也不敢想,原来这人便是太子,吓了一跳。及至处理完杨氏母女的案子,步微行不愿就留,侯县令却定要留他下来吃茶。
  步微行没耐性,挥袖便走了,出了县衙大门,阿大绕过石狮子跟来,蹙眉道:“殿下,这个县官看来是要换了,留着他,百害无一利。”
  他颔首,“孤知道。”
  阿大暗中抹了一把汗,他们殿下实在太宠着太子妃,说不杀就不杀,真改了圈禁,还要将人押回银陵扣押。
  负责收信的阿二也是满脸苦相,“殿下,尽管咱们一拖再拖,一瞒再瞒,信鸽此刻也该回了银陵,您在外地成婚的消息也被送到陛下手中了。”
  从大齐建朝以来,从未有如此离经叛道之储君,要是教陛下知晓了,震怒是免不了的,处罚也是避不过的,就看陛下这次到底又要拿走太子什么。上回是收了太子印玺,训斥了一通,这一回的事儿比上次可大多了。
  虽说看着殿下成婚他们是一百个愿意,真到了银陵大婚他们连杯喜酒都讨不上,但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他们做完了也难免不会心惊胆战。
  步微行却仿佛并不将此事悬于心上,淡漠地回道:“迟早该是要知道的。”
  阿二顿了顿,又道:“属下才得了消息,黄樾近来出入了几回内宫,且近来颇得黄中谷所喜,陛下更是亲自提拔他做了青旗都尉。”
  青旗都尉是先帝所立,专管银陵的马匹军械,职位虽不高,却是个烫手山芋,但凡各世家有人要大肆买马,或私运马匹入城,都得到青旗门打点,偏那些世家就好暗中囤马与铁器,可以说这是大齐首屈一指的肥差了。
  让阿二也摸不透的是,陛下重用黄樾,莫非当真是要扶持黄氏一门,有心为小皇子铺路?
  若果真如此,殿下恐怕要尽早动手,将黄樾拿下才是。
  岂料步微行眉心不动,只淡然一哂,“他从小就是纨绔子弟。”
  不知文帝为何会独独看中他?
  诸人疑惑不解地跟上,只是恍然之间,太子顿住了脚步,他缓慢地收拢了手指——因为黄樾,是黄氏唯一愿意反戈拥立他的人。与黄中谷不同,他没有野心,也没有心机,张扬跋扈,在朝中将来必定四面树敌,坏黄氏名声不说,也是黄中谷一步登天最大的绊脚石。
  陛下考虑如此周全,不是为了给小阿朗铺路,而是为了,给他除障。
  待黄樾在朝中站稳脚跟,黄氏族长之位归于他手,黄中谷的势力必然土崩瓦解,灭于无形之间。
  但陛下素来敬重皇后,他能做此引起黄氏内讧之举,一定也是得到了皇后的支持……
  皇后恐怕还不知他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二十年的苦心爱护,是被埋覆于陛下的一个一个谎言之下的。
  他缓慢地扶住了眉心。
  “殿下?”
  阿二扶住他,步微行拧眉道:“只是有些头疼,不必跟了,孤一个人回去。”
  这么多年,他与文帝暗斗,彼此不服,可不知母后斡旋其中,又做了多少为难的决定!
  从没有一刻,让他如此痛恨自己的狭隘和偏执。他早该同皇后坦白,他不是她的儿子。即便她要完全站在陛下那一边也好,可不是便不是,她有知情的权力,无论会带来伤害还是别的什么。更何况如今她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往事已矣,即便再生波澜,也不会再掀起骇浪。
  桑田一路护送霍蘩祁归府,门前双花大红灯笼随风飘摇,贴满了喜字的木门,红得灼人眼睛,桑田不由得一叹,“阿祁,从小我便觉着,你的夫君将来必是人中之龙。”
  霍蘩祁困惑,“为什么?”
  虽则确实是这样没错,但霍蘩祁奇怪,她从小便不怎么合群,生得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小姑都以郭媛为尊,又逢着丝绸生意的兴起,正落在她们爷娘头上,所以她们才是芙蓉镇人人称道的好命女。
  桑田与她对视微笑,“你从小便心气儿高,又不肯服人的,我便想将来有谁降得住你?我又素来知道你的脾气,遇不上你喜欢的,你只怕一辈子独处,也不肯嫁人的。”
  条条被他说中,霍蘩祁不大好意思,偷偷转红了脸,此时日暮冬风一起,满墙红绡都漾起红浪来,她越过桑田,只见阿二阿大他们绕过了东墙,转到后门去了。
  她赶紧将扇子笼回袖中藏好,果然便见他独行归来。
  桑田见她改了脸色,惊奇地回眸,此时一袭水墨对襟绣裳的男人,脚步也正停驻,桑田一眼便为之惊艳。
  平心而论,他自问识人无数,但从未见有如此卓绝孤傲、矜贵俊美的男人。
  霍蘩祁迎上去,抱住他的手,“你回来了,还顺利么?”
  有生人在,他不大习惯被霍蘩祁亲昵地在身上乱蹭,将她的爪子握住了,淡声道:“嗯。”
  霍蘩祁欢喜地给他们引见,“阿行,这个是我小时候很照顾我的一个哥哥。”
  又指了指步微行,“这个就是我夫君了。”
  桑田微笑着见礼。
  步微行看他不惯,桑田这人看起来一脸春风,一副做派倒与顾翊均很有几分相似。顾着霍蘩祁的面子,也没说道,答应了一声,算是问了好。
  霍蘩祁请人进去小坐,桑田也答应了,两人倒是旁若无人的,霍蘩祁引着他入门,将步微行落在身后,他眉心微陷,一股闷火来得无声无息。
  江月也悄然凝视了太子殿下一眼,抿着嘴微笑,碎步迈入了门槛。
  一路走来,她也发觉了霍蘩祁与桑田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倘使是那日的刘阿满,殿下至多给他个教训,让他不敢惦记自己的女人,至于桑田……还真是让他没辙。
  太子殿下自幼性情淡漠,为人也板正,但他只不过是因着自己并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一旦有了失之我命的牵绊,这种人会变得极端、变态的小气。这是言诤给的第二个锦囊里说的,让阿二他们防着点儿,切不可让情敌近身。
  但阿二他们就是这般防着的,不但得近身,还得让太子殿下好言好语与之交涉。这种窝囊气他可是从来不受的。因着保不准那桑二哥不是觊觎霍蘩祁的宵小,而是正经的大舅哥,他们生了龃龉只让霍蘩祁不快。
  江月心里想着,殿下就该早早地弄清阿祁在芙蓉镇还有哪些亲朋,不如一个个问了好,便启程回银陵,也省得到了如今,还得乱加陈醋。
  前堂里摆了一张桌,今夜团圆,夏槐来摆了一桌酒菜,琳琅满目。
  她是银陵人士,这酒菜多以江南小炒为主,多是莲藕、虾仁之类,桑田确实也饿了,不过他没有用膳的心思,至多再过半个时辰,他也该回府上问父母的安,留不得久的,因而只饮了几盏清酒。
  步微行进门时,脸色看不出丝毫不愉,他们挨着一排坐,他便坐到另一旁。
  霍蘩祁犹若未觉,只得体贴的江月来看茶,他蹙了眉,因着桑田似乎正说到紧要处,两人都在笑。
  “阿祁你可还记得,后来那阿宏便真的跳到水里了,他说他满身的跳蚤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前合后偃的,步微行的手握住了青瓷小盏,指尖微微泛白。他如何不知,霍蘩祁在自己跟前从不这样笑,是心有所畏,还是顾忌他生怒。
  霍蘩祁擦掉眼泪,笑道:“桑二哥,还得是你水性好,要不是你,我就被淹死啦!多谢你救我上来,没让阿宏的奸计得逞!”
  江月在一旁看着,出声咳了一下,但霍蘩祁丝毫没得到提醒。
  那青瓷被殿下捏出了裂痕。
  江月骇了一跳。
  男人的占有欲强盛得可怕,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最尤其,是这个男人被戳中了某个弱点。江月做暗卫这么久,也不是不知道,殿下他自幼不会水,即便是阿祁掉入水里了,他也无法救她上岸,她犹疑地想:殿下该不是……在挫败?
  桑田道:“幸得你聪慧,学会了凫水。”
  那眉眼语调之间,全是赞许和与有荣焉。
  太子殿下冷漠地一嗤。
  桑田也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自己与霍蘩祁说了太多,让她的夫君一个人坐在那儿独自饮酒,过意不去,歉然地起身,“阿祁,我看时辰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你的喜酒我也喝了,这就先告辞了。”
  “嗯。”霍蘩祁也跟着起了身,“桑二哥,我送你。”
  “不必了,你们先用团圆饭罢,我也还有些事。”
  桑田温文尔雅地冲步微行与霍蘩祁告了辞,青衣长衫飘然而去。
  霍蘩祁目送着他出门,直至他消失在门后,身旁忽然“砰——”的一声,她惊吓地扭头,只见她夫君手里那只小碗已经被捏碎了。
  她震惊地盯着他的手,“阿行……你……”
  “酒碗该换了。”他淡淡地道,自一旁取了一对木箸,从容地用膳起来。
  阿二他们在外头点了鞭炮,轰鸣地一闹,一屋人总算是能上桌了。
  但霍蘩祁发觉他兴致并不高,也了然,他沉默地用了些饭菜,便离席去了。
  夜色已深,一院的寒梅朵朵傲擎于枝头,绯红的灯笼,烛火被点燃了,将花廊映得透亮。
  他一走,阿大与几个小弟对视一眼,沉默地飞快地筷子拨饭。
  霍蘩祁对江月道:“他肯定没吃饱的,你等会儿让夏槐单独留点小菜,端到房里来。”
  “我记得的。”
  她放下了心,长吐出几口气,出门去寻她的夫君。只在幢幢灯影烟火之间,那水墨般的男人,清冷如画,俊朗似玉,身姿如杳然烟树,霍蘩祁从他身后突然间冒出一个头,“夫君。”
  他才回过目光,霍蘩祁便嘻嘻笑着抱住了他,“天冷,不要一个人站在风口里,风寒才好了没多久呢。”
  步微行略带了一丝懊恼,“嗯。”
  霍蘩祁一如既往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手紧紧抱着他的窄腰,“这次回银陵,恐怕以后都很难回来了。我与桑二哥都各自婚娶,彼此同以往都是不同的,这应当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说话了,我就说得多了些。”
  他“嗯”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
  霍蘩祁腆着脸,悄声道:“只要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和别的男人说话了,真的真的。”
  步微行的指尖穿过他的发,语调微凉,“孤是不通情理的人么?”
  她立即摇头,“当然不是。阿行——”
  “好了。”他俯身下来,将她紧紧地抱住怀里,那两个字宛如梦呓般轻,霍蘩祁微微一怔,察觉到男人的不高兴也许并不只是因为桑田,她便偃旗息鼓了,手掌缓慢地往上,将他的背拍了拍。然后,又拍了拍。
  

    
第67章 得知
  “那现在; 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
  步微行敛眸,语调温沉,“他已经知道了。”
  “啊……”
  文帝收到鸿雁传书; 一股怒火从胸腹之间直蹿上天灵盖; 将那纸团揉皱了一把拍在龙桌上,内侍官大惊失色; 文帝咬牙暗恨,这兔崽子长大了愈发不知所谓; 成婚这种大事; 竟敢不通报朕一声便自己决定了。
  他不是不喜欢霍蘩祁; 但以她的身份,即便是要入主东宫也还需辗转盘桓,需有个名目; 文帝为了他那档子破事急得头发都白了一撮,这兔崽子还背地里给他递刀子。如今这事一旦传开,那世家定不休饶——他皇室娶进门一个贫门孤女,是看不起各大家族?
  “陛下; 这——出了何事?”
  内侍官询问了一声,佝偻着腰来添了烛火,文帝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怅然道:“传步辇来。”
  “诺。”
  内侍官也自知不必问了,这些年陛下一有烦心事便去坤仪宫同皇后喝茶散心,他跟在皇帝是身旁二十余年,有些事还是清楚的。
  皇后哄着小阿朗入眠; 已经两个月大的小婴儿眉眼逐渐长开,肌肤白嫩如雪,皇后握着他的小手,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上一次带这么大的娃娃是二十年前了,步微行从奶娃娃时候起就不大爱说话,有时候睁开眼睛,会使劲儿盯着一个人、或者一扇屏风、一件古画瞧上半日,只要人不来抱走他,他便一直看,一直看。
  连陛下都说,这是天赐的太子,他将来做事必然专注。
  不过……皇后有些害怕,怕这个小儿子在启蒙时,遇上些不对的人,走上了邪路,重蹈他长兄的覆辙。
  但皇后一面怕,却也在心中忏悔,平心而论,她待步微行,的确不如民间母亲那般爱护和宠溺。
  因着陛下日日会警醒她,膝下唯独此子,将来必堪大用,慈母多败儿,她不能予他宠溺、温情、疼爱,甚至连面也鲜少见到,在孩童该躲在母亲膝下戏耍时,他在南书房读书、习字,在九月肃杀时,母亲该为孩子预备冬衣时,她缝了,却不敢送。
  如今即便她想将欠了他的爱全付诸于阿朗身上,可难免他见了不会寒心。
  皇后沉默地一叹,暖帐里,幽微的烛光曳过,她一绺垂散的青丝滑过小阿朗的额头,带起酥酥麻麻的痒,小婴儿甜甜地一笑,小手指动了动。
  她看得满心酸楚和怜爱,也正在此时,风袭过窗棂,卷了一袭星光的中年男人拎着一截揉皱了的书信大刀阔斧而来,皇后也蹙了蹙眉,放下帘帐,径直走了出去。
  文帝也不愿惊醒小儿子,挥袖唤道:“同朕到内院来说。”
  他又是一脸怒火,皇后不必问也知晓,定是太子在又犯了什么事,外头触了他的逆鳞。
  但皇后没想到这次太子确实胆大包天,上回皇后召他们俩前来,步微行已做了承诺,这辈子非霍蘩祁不娶,她便给了自己的令牌作为承诺,一是为了教两个小儿女放心,二来也是让步微行收敛些,她就怕着出现如今这局面,可没想到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
  见几名侍女在,文帝抬手挥退了她们,“下去,朕与皇后单独说些话。”
  “诺。”大宫女春音唤人离去。
  内院纷繁红硕的花,浮着一层如火烫的红,缓慢地潋滟开一地春生草色。
  帝后二人穿过回廊,到了僻静处,二人坐于廊前围栏之后,几簇旁逸斜出的槐花树,坠着苍白的露水,被檐下六角的长信宫灯拽出疏淡的纤影。
  皇后沉默了良久,脑中缓缓地掠过这二十年来,为了尽一个严父的责任,文帝从未抱过她的孩子,也从未说过一句好话,半句夸赞,甚至年节的时候,他来坤仪宫用膳,也要将太子赶到书房读书。明明初一是他的生辰,但皇帝不许人张扬,后来孩子逆反,每逢年节便独自外出,到了初四以后才能归来。
  每次他回来,便如同一个没事人一样,但他来坤仪宫却一年比一年少。
  这个孩子自幼敏感,又固执,他不要的,他便踩在脚底教旁人都知道,他不稀罕。
  可皇后稀罕。
  这些她看在眼底,但因着陛下教子,教的是储君,她不敢干预,怕他察觉,故此始终咽泪装欢,但到了今日,皇后也不能再藏着了。“陛下,这要怪你。”
  文帝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反诘:“怪朕?他还有理?”
  皇后瞥过凤眸,玉手扶着红栏,澹澹地眯眼道:“当初是陛下要教子,不让臣妾干涉半点,陛下素来爱重臣妾,唯独在儿子的事,却专横霸道得很。是你说你能教好他,可他自幼不觉着你那套是对的,如今你又来威压,他若是不竖起一身刺扎得你心里千百个透明窟窿,他还不算是有脾气。”
  “……”
  见皇后似乎动了火气,皇帝两头不是人,却也只能来哄她,语调不自觉温柔下来,“朕哪知他是这么个臭脾气!要早知道,朕便算是打折了他的腿,也不放他离开银陵城!还有那个丫头,确实——”
  皇后扬眉,“确实怎么了?”
  他倒不是不喜欢霍蘩祁,而且看皇后似乎对这个丫头格外满意,文帝在她面前是半点火也没有,被数落了几句,皇后翻起旧账来,“当初先帝为了钦选了阁老的孙女为妃,是你要与我私奔,我不过说了几句顾虑,你扛着我便要上马。你自己就这个副尊荣了,倒好大的口气怪孩子。”
  文帝:“……”
  是,当初文帝打马路过郊外一间山庄,路渴,入庄求水喝,谁知见一美人。皇后当年在银陵城郊隐居养病。二人倾盖如故,少年血气方刚,从此春心萌动,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那会父皇为他赐了婚事,他不乐意,便想拐带美人私奔,皇后心有挂碍,他便卷着她就跑,成婚数月才回来。后来,先帝是不答应也应了,数落了他一顿,将他禁足了两年。
  这桩事绝对是密辛,按理说步微行是绝不该知道的。
  皇后嗔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文帝长吐出一口气,懊恼道:“朕好的他不学,歪门邪路他倒全会。”
  皇后握住他的手,温婉地挑眉,“若你不逼着他,他自然不会忤逆你,这么大的烂摊子给你收拾,也是你二十年从来没关心过他,否则何至于到了今日,你们闹成现在这局面。”
  文帝皱眉,“朕何尝亏待他。只是……有时拉不下这脸来。”
  皇后推了他一把,轻声道:“你对我倒是没脸没皮的,怎的对他就不行?难道他不是我们的孩子?”
  “这……”文帝欲言又止,一番话在喉咙里滚了二十年没敢同她说。
  当年皇后诞下死婴,身子骨一直不好,太医都说难以再受孕,他不敢冒险让她怀孕,一直瞒着她,以珍稀灵药,诱哄她喝了养身子,这一胎都是意外之险,幸得母子平安了。那二十年,他咬紧牙关,便是怕她为了无子而遗憾伤心。
  可这事早兜不住了,太子知道了,黄氏一门也知道了,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独将她一个人蒙在鼓里,皇帝终究心有不忍,几番要说话,却终又忍回去。
  皇后又推了他一下,“有话说便说,四下无人,我不会笑话你。”
  不过就是对儿子放不下身段,皇后知道他好面子,以为也只是此事。
  但文帝又将腹稿拿出在喉咙口滚了几遭,说出的话,却让皇后狠狠地一颤,“皇后,太子他……其实非你亲生。”
  皇后的身子不稳,险些后仰下去,文帝忙探手将她的腰肢搂住,两人贴在红柱上急急地喘息,皇后错愕地望着他,震惊道:“你、陛下……你在骗我?这时候你同我玩笑?”
  “不、不是。”文帝用力抱住她的腰,附唇过她的右耳,怀里的娇躯僵硬如寒石,他心疼,只能极尽温柔地哄着她,“想想阿朗,想想小阿朗……”
  皇后一把推开他,“你同我说清楚!”
  宫灯之下,皇后腮边含泪,憎恶地推开他。
  是了,二十年前,这宫里头不止她一个女人。因着太医诊脉,说她身子虚弱,不易受孕,即便怀孕了也极有可能滑掉,她虽心中爱他,却不忍社稷江山无人托付,尽管他纳了几宫妃嫔,她也从无置喙。
  皇后恍惚了一下,那会儿、那会儿有个婕妤与她同日生产,可惜后来母子俱未保住,她苏醒后得知时可惜了许久,可竟从未怀疑过,她的儿子不是自己所生,而是婕妤的孩子!
  被隐瞒被欺骗了二十年,皇后怎能不恨?
  尽管文帝再三要上前解释,皇后只挥袖挣断,将他拼尽全力地推开,“不许靠近!”
  皇后聪慧,如今既得知真相,那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也可串起来,没等文帝开口,她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冯婕妤是你杀的?”
  她震惊而失望的眼神彻彻底底刺痛了他,瞒得越久,给她的伤害便越大,文帝自知真相大白那一日,她兴许便与自己决裂,永不原谅了,若不是小阿朗出世,也许这个秘密他会瞒着她一辈子。
  文帝要上前,她却满眼恐惧地瞪着他,踉跄着后退,文帝只听她颤巍巍的声音,如风中丝竹般喑哑,“所以,如愿他早就知道?”
  从晕厥之中醒来,她得知自己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她有多欢喜和骄傲啊,她为他们的孩子起了乳名“如愿”,如愿以偿,她盼着给他一个儿子三年,终是如愿。
  可事实,却是如此龌龊不堪。
  

    
第68章 瓦全
  文帝暗悔今日冲动之下; 将二十年的秘密道出,全是为了不听话的太子,他满心怒火; 又见皇后处处有维护他之意; 本该再瞒些时日的话,却千挑万选碰上了这么一个时机。
  他要解释; 皇后却不许他近前,“我问一句; 你一五一十地回答。”
  皇后拭去了泪痕; 坚韧地咬牙; 文帝心中着了慌,哪敢不应的,自是万般保证; “好好,你问什么朕答什么,朕不碰你,皇后; 你想想咱们的小阿朗……莫生气坏了身子……”
  在人前威如泰山之重的皇帝陛下,此刻犹如一个即将失去心爱玩偶的孩童,急得捶胸顿足; 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后冷眼旁观,将纷乱的思绪一点一滴理清,反复地问:“如愿是不是知道了?”
  文帝只得实诚点头,“嗯。”
  果然如此!
  这么些年; 怪不得儿子从不与他亲近,连带着自己也一并疏远,一个能杀了他生母的父亲,他凭什么相信他的所谓教诲、所谓父子情深不是虚情假意?
  她一直周旋于他们父子之间,总觉得他们的心结只是天长日久地累积了才根深蒂固。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可以化解的!
  皇后从未觉得如此无助和悔痛,“你杀了他的亲娘,骗了我二十年。”
  皇后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贝齿间泄出,文帝乱了心,苦闷难当,“皇后。”
  他脸色阴沉,“在这件事上,朕从未后悔过。”
  皇后冷笑,“是,陛下是天子,怎会为一桩人命小事后悔。”
  她在反讽自己,饶是皇帝再肯折腰哄她宠她,也不禁染了愠色,“扪心自问,朕是对不住冯婕妤。可她害你在先,朕封了他的儿子为太子,朕也未曾对不住你!”
  皇后瞥过清冷的眼,刺着大朵大朵雍容娇红牡丹的凤凰琵琶袖一扬,卷起一波细碎的青叶,落于莹光浮华之间,滚入泥里,她微微冷笑,她有怒,有恨,不是为着文帝杀婕妤,不是为着他掉包孩子,而是这二十年来,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一步步走向陌路,却从不肯提携一句,拉她一把。
  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他主宰一切为所欲为,可这一切的悲哀,又有哪一桩哪一件与他无关!
  一股凉风灌入鼻腔,皇后忽蹙着柳眉,捂胸咳嗽了一声,文帝心惊地要上前,皇后让他止步,一个人冷着脸下了台阶去了。
  太子之于他,不论是否有血缘之亲,付出了二十年的爱是收不回的,她只是恨文帝的欺瞒和戏弄,恨他冷血无情,她挥袖出了亭阁,星光熠熠,筛下一截清冷如霜的姽婳倩影。
  曾魂牵梦绕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文帝的指头冒出了青筋,他咬牙,一拳砸在木柱上。
  成婚二十多年,他们始终琴瑟和鸣,即便皇后有旁的心事,在他面前也从不甩脸色,温柔如水,善解人意,他始终以娶此妻为豪,又何曾想过今日。
  可这烂摊子一大堆,到底是要留给自己收拾的,文帝暗了脸色,待将那兔崽子召回银陵,非折了他一双腿不可!
  文帝连夜起草了诏书,信使仓皇出城。
  新婚第二日,霍蘩祁被搓圆搓扁地又摁在床褥子里欺负了一顿,才混混沌沌睡着了,枕着他的手臂,憨甜地翘起了红唇,姣柔的两瓣红似嫣果诱惑,他的一只手揽着她,缓慢地曳开笑意。
  方才她又哭又闹求得厉害,他才没下狠手折腾她,却也将她累着了,一睡便睡得死沉死沉的。
  夜风拂过窗棂,带起檐角下轻灵的一串铃声,隐隐约约,跌跌宕宕。
  他心里明白,有一封圣旨正以八百里加急的态势奔入芙蓉镇,只需四五日的功夫便能到。他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他便已心安。
  也许银陵已是疾风骤雨,等他一叶孤舟赴入四面楚歌之绝境,但他也无悔。
  顾翊均曾经问他,倘若江山与美人让他二择其一他选什么,他选前者,但前提是,谁也不能逼着他放弃这个美人。倘若有人非要他选这江山不可,最后定然是适得其反。
  “阿行。”
  她嘴里咕哝了一声,说话含混不清,他就着棉被往下靠了过来,她灼热的呼吸一起一伏地扑在鼻翼之间,温柔可人,他看了看,在她的眉间印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步微行将她放在被子外头的手握住,拿回棉被底下,焐热了才松开,一宿无眠。
  初一是他的生辰,这件事霍蘩祁在梦里也记得的,大早上醒得极早,一醒来穿戴好,伸了个懒腰,便进了厨房与夏槐帮着忙活。
  晌午时分,那个一清早便消失不见的人才回来,他今日换了一身胡服,墨发以北方胡人的毡帽束住,分下二绺垂额,紧身的玄青骑射装束,腰间是牛皮革系的结,绑上一柄短匕,紫蟒狐腋箭袖,脚下蹬一双狐绒长靴,加之五官冷峻如镌,更衬得身姿卓然挺拔,傲然如皎树。
  他似裹挟了一层寒风而来,将手里的猎物分给下属,自己拎了一只雪白皮毛的小狐狸给霍蘩祁,霍蘩祁早按捺不住要扑过来了,一抬起头,才惊觉今日外头又下了一场雪,皑皑而绵密。
  她伸出食指拂去他眉间的雪花,“怎么了去了这么久?我给你煮了面,来尝尝手艺!”
  江月笑着接过太子殿下手里的小狐狸,拎着奄奄一息的小可怜儿下去包扎,顺带着替它找笼子饲养起来。
  霍蘩祁拉着他的手,许是碰了雪,此时一片滚烫,霍蘩祁也不回头,谈笑特自然,“你穿这一身好看多了。”
  他噙了笑,不答这话,只道:“每逢初一我都会去城郊打猎,以往是在银陵,不过去得多了,难免山里的动物见了我便散得干净,芙蓉镇山里的猎物品种也多,侥幸的话,能猎到不少。”
  从成婚之后,他明显变得温柔起来,话也多了,不说好坏,反正只要他说话,霍蘩祁就爱听。
  霍蘩祁“嗯”一声,替他布菜,将一双洗净的木箸递给他,眼睛晶灿,“尝尝看!”
  霍蘩祁别的手艺不敢自夸,煮面确实还是拿得出手的,尽管是金枝玉叶如太子殿下,也不由多用了一碗,霍蘩祁不用问便知道他吃得满足,因着上回的羊肉汤他不喜欢,吃了一碗便不用了,这次可是足足吃了个饱。
  这是长寿面,母亲身子不好,以往她在的时候,她们母女的生辰,都是到了那一日霍蘩祁自个儿在灶台前琢磨,变着花儿下面。今日本来也踌躇了会不知该给他做什么面,但想来他吃惯了山珍海味,便拣了最平淡的阳春面来做。
  这是步微行不曾吃过的,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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