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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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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伦驱马来到赵倩、赵雅的车驾前,一抱拳道:“贼踪已现。请三公主、雅夫人先行下车,以策安全。”
少原君鼻尖上冒出了汗,努力睁大张望的小眼睛一阵迷乱,急着一迭声大叫:“来人!徐海,护卫,护卫;;;;;;刘巢,保护母亲的车驾!”眼睛白腾白腾地翻了一会,猛然间三两步蹦了过去,拉着马辔头,翻身上马,满脸油汗地又向远处张了一阵,四处瞄了几眼。突然发现骑在马上的自己上半身高出了整个车阵,一个哆嗦滑下马背,躲进家将群里,一把拖着徐海挡在身前,不住口喃喃地骂杨枫。
没有多久工夫,杀伐声竟止歇了下来。
成胥扎撒着两手,一脑门的冷汗,抖着嗓子呻吟道:“完了!完了!马贼再,再不济,六七千人也不会这么快就败了。我就说不,不要硬拼,定是,定是;;;;;;”最后几个字在嘴边打着转,嗫嚅着不敢吐出来。
禁军将士们一阵骚动。
李伦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他对杨枫却有着一种盲目的相信,咬着牙狠狠对成胥道:“成兵卫,大敌当前,你再敢胡言乱了军心,休怪我无情。”回首对赵倩大声道:“公主放心,杨师帅袭匈奴王庭,歼狼人,破灰胡,哪一遭不是以寡陵众,区区贼寇跳梁小丑,怎禁师帅雷霆一击。”
他有意扯着嗓门大声说话,犹豫不定的军士们又慢慢安定了下来。成胥的脸抽搐一下,和几个将官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地踱开几步。
少原君用力拨开身前的家将,探出头忐忑地道:“赢了吗?是不是杨枫击退马贼了?”眯着眼掂起脚向远处呆看。
“马贼!马贼来了!”瞭望的士兵高声叫道。
远处尘埃涌动,已经能辨认出一伙一伙杂乱的骑队。
士卒们的神经都绷紧了,紧张地张弓搭箭,手指按在连弩的机括上,凝注着前方。大战前的紧张激动情绪瞬间在每个人胸中升腾起来。
李伦眉峰纠结,翻身上马,冷峻的目光盯着北方。
少原君一头缩了回去,象得了鸡爪疯,脸色死白,浑身上下抖得不成模样。
慌慌张张朝前疾驰的马贼,也发现了洹水畔的车阵,略一停顿,并不敢扑前厮杀,转向两侧,争先恐后乱哄哄往东西两翼而去。慢慢的,似乎在头目的约束下,将后面接踵而至的贼匪拢聚起两百余人,隔远和车阵对峙着。
李伦冷笑了一笑叫道:“大家休慌,这是被师帅杀败的溃贼。”
成胥扑了过来,双脚直跺,怯怯地道:“这些贼人逡巡不去,定是在等后面大队人马。杨大人怎的还不回来指挥全局?当真贼人骑队冲击,我们这没有后路的四五百步卒怎;;;;;;怎顶得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踌躇着终于把话讲完。
李伦铁青着脸斩钉截铁地道:“顶不住也得顶,决死一搏!”
成胥又惊又愧,咽了咽口水,一个劲拭着头上的汗,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时向远处的马贼骑队投上一眼。
杀声又起!此番声势又自不同,宛若山崩地塌,海啸潮涌,掀腾轰烈,山谷鸣应,腾腾烟雾飞卷笼罩了半空,山峦在震荡,大地在颤抖,水面在痉挛;;;;;;越来越多的溃贼从大路纷乱涌来,惊慌失措地四散而走。那一撮远远对峙等待着贼众开始混乱了,几骑马偷偷加入乱军中溜走,接着,象迅速传播的瘟疫一样,整支队伍羊群般散了,疯狂地向东西两侧奔逃。
李伦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焦灼地注视着北面,难以忍受地等待着。残酷激烈的大战正在进行,兄弟们正浴血奋战,他却只能隔着偌远距离眼巴巴地等着,等着战事的结束。那份内心的煎熬令他深深体味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少原君已经有点昏了,把头乱颠着,直挺着身子,惊恐的眼睛望着半空,迷迷痴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红日渐渐西沉,在一种沉闷烦躁的气氛中,车阵里一片死寂,所有的眼睛紧盯着空荡荡的来路。那儿,好一阵子没有马贼奔突而出了,杀伐声也已停歇了。静寂,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底;;;;;;
“来了,杨大人回来了!”瞭望的士兵声音抖切地大叫起来,呐喊欢呼声随即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残阳如血,烟尘里,沐着霞晖夕岚,一小队人马缓缓地从大路上走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巧舌(上)
展浪一行顺利夺取了上游的木排,顺流而下,以木排联结成了一道浮桥。车马碌碌,直花了一个多时辰,大队人马才尽数过了洹水。
天,早已黑透。浓浓的夜色里,兵丁们燃起篝火,就在洹水南岸立起了营寨,紧赶着搭设帐篷,埋锅造饭。
篝火熊熊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缕缕青烟缭绕。探问了伤兵后,杨枫在火堆边慢慢踱着,整理着思绪。
这场大战,七千余马贼折损不下四千人,但己方的损失也不在小,尤以乌果所部为最,参战的四百马步军伤亡了二百七十多人。杨枫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强烈自豪悲壮的情怀中不可遏制地掺杂了几许惆怅忧伤;;;;;;
“啪”,一声木柴清脆爆响,杨枫目光一凝,隐约间把握住了什么。是的,是白天土坡防御战步骑结合、协同作战的成功战例。在这个时代,尚且没有人采用这样的战法。骑兵这个出现不久的新兵种多用于突击、迂回、抄截,统兵将帅们充分运用它骤如飘风的运动性,成为决定战事成败的关键因素,但步骑配合,相互协调掩护的作战方式却还未曾用于实战中。杨枫的唇边绽出一抹踌躇满志的微笑,眼前又浮现出日间激烈的战况。这场战事并不大,在动辄出动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的战国时代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有限的一些有心人,甚至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它,但对他而言,意义异常深远,并对他日后的军事行动产生了重要影响;;;;;;
夜幕中,杨枫向北面远远凝望着,慢慢地琢磨、敲定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许久许久,他懒懒一笑,舒展了一下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上满是斑驳的汗渍、泥浆、血迹,在干燥而热烈的夜风里风干了,却依然浑身难受。
想了想,他向身后的几名卫士打了个招呼,回营帐取了一套干净衣裳,就要到河边去洗漱。
“杨大人——”一声呼叫,少原君的一个家将奔到近前,神情极为恭谨地施礼道:“大人,平原夫人请大人前去一叙。”
杨枫皱了皱眉,便待一口回绝,转念一想,将衣裳交与卫士,淡淡道:“头前带路。”
到了少原君一行的帐幕外,迎面正撞上带了几个人游逛而出的少原君。少原君一见杨枫,冷沉着脸,横眉竖目,似乎便要大发雷霆之威。不知怎的,转而露出一丝怯意,扬着头哼了一声,带人扬长而去。
杨枫哪里把这文不成武不就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放在眼里,淡然一笑,随那家将进入平原夫人帐内。
家将禀报后躬身告退。杨枫卓立帐中,微躬身一礼,“杨枫见过平原夫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这个闻名已久,却始终缘吝一面的女人。
说实话,年未四旬的平原夫人依然风姿绰约。粉面玉润,蛾眉淡扫,眼神流盼,细腻的皮肤白皙中透着红润,成熟美艳里焕发出一种青春的光彩,更隐着几许撩人的韵致。然而杨枫却觉察到她身上有着和韩晶相似的气质,那种惯于居上位,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气质。
看着一身战火硝烟气息,几乎称得上是蓬头垢面的杨枫,平原夫人眉心轻跳了几下,微笑道:“杨客卿不必多礼,请坐下讲话。”
杨枫也微微一笑,坐到客座上。
平原夫人似乎很感叹地摇头道:“唉!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若然杨客卿早出十年,我大赵又岂有长平之败。”
杨枫若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夫人谬奖了。大赵良将辈出,廉颇、李牧诸位将军美玉在前,岂轮得上杨枫驽下之才。近日风头略健,不过因了面对的只是一群无知马匪蟊贼罢了。夫人不临深壑不知山之高,所言杨枫不敢领受。”
平原夫人目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笑道:“杨客卿才具出类拔萃,仍如此谦逊,实在难得得很。”话锋一转道,“听说此次衔尾追袭我们的是灰胡马贼?”
杨枫故作不明其意地淡淡道:“不错!我已命人在乱军中寻得灰胡尸身,枭首向邯郸报捷,以舒我赵境民情之愤。”
平原夫人含笑道:“杨客卿刚在泜水、柏人两败灰胡,听说灰胡仅以身免,便是他犹有部属,又岂能在不到一月间复拢聚起七千余众,杨客卿不觉得奇怪吗?”
杨枫心知平原夫人开始转入正题了,故意沉吟道:“大概是魏国遭了什么天灾吧,大批饥民流离失所,故而灰胡得以大量裹挟入伙,其势方如此骤张。”
平原夫人微一窒,道:“裹挟饥民,那么马匹军械又从何而来?”
杨枫怒形于色,大声道:“我倒未曾想过此点,亏得夫人提醒,魏人实在太不象话了;;;;;;”平原夫人眼里刚露出喜色,未料他接着道:“饥民蜂聚投入贼党已大是不该,怎的还敢劫掠府库,抢夺军械马匹,为恶一方。魏国的管制着实也太松懈了些。嗯,夫人,您看我是不是应当在觐见安釐王时提请他多加整治呢。”
平原夫人深深地看了杨枫一眼,压住心里的一点不快道:“杨客卿,在接仗时你认为他们就是一群被裹挟入贼的饥民吗?若然如此,他们明目张胆地突袭赵国送婚使团,还能立足三晋大地吗?”
杨枫暗自冷笑,抱定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宗旨,使出太极推手,“愕然”道:“是啊!如果不是一帮不入流的小蟊贼,我焉能四百破七千。要是哪个国家正规军队的战斗力低弱到了这等田地,早该亡国灭种了。至于说他们贼胆包天,也怪夫人和少原君,携带如斯庞大家资,马贼哪有什么远见,无怪会利令智昏了。”
平原夫人心中有些恼火,略一迟疑,强自一笑,低声道:“我怀疑灰胡是受安釐王的指使,此次的目标,不止在赵倩,更在于我;;;;;;”
杨枫哈哈大笑,悠然道:“夫人真会说笑,赵魏联姻,双方都利莫大焉,安釐王怎会袭杀赵国使团。退一万步说,灰胡的背后是安釐王,他也自会调动正规军队动手。想当年,信陵君率魏军大破秦军,何其了得,魏军战斗力可见一斑。寻这么一帮土鸡瓦狗,济得甚事?灰胡乃我刀下游魂,他总不会认为这一帮刚放下农具的饥民就能要了我的命吧?”忽然有点不怀好意地歪着头盯了平原夫人一眼,邪邪一笑,“夫人适才说安釐王的主要目标在夫人,你们可是亲姊弟呀,该不会是;;;;;;”有意拖长了腔调不再说下去。
心机深沉的平原夫人一股火抑制不住地冲了上来,凤目圆睁,“你;;;;;;”
杨枫暗暗一笑,终于成功地在平原夫人坚如磐石的内心击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的情绪有了波动,那么就把握住下面征战的主动权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巧舌(下)
只一瞬间,平原夫人又回复了常态,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缓缓地道:“杨客卿,难道你的自我感觉还那么良好,认为此番你的使命能顺利完成吗?”话里怎么听都透露出一股嘲讽的味道。
杨枫心中一凛,好厉害的女人,心志如此坚忍,竟然仅仅微一波动而已。可惜,你还认不清形势,现在是你急着拉拢我,可不是我上赶着投靠你。
心里盘算,神色却丝毫不动,故作不明其意又把话题岔了开去,傲然道:“夫人指的是嚣魏牟?夫人放心,这头以禽兽自居的东西,别人怕他,我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忽然兴奋起来,“嚣魏牟所过村镇,人畜不留,一片赤地,甚至食人肉,制人肉脯充干粮,恶名昭彰,天怒人怨。倒也不能轻易让他死了;;;;;;嗯,应当好好饿他几天,再令他自食其肉。”接着,兴致勃勃地说下去,什么将其臂上之肉片得薄薄的,滚水里一烫,蘸足作料以饲嚣魏牟;什么臀股上的肉应架在火上炙烤,“嗞嗞”地令油脂滴下;什么敲其骨,以芦杆让他自吸其髓;;;;;;
平原夫人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微微颤抖,心里一阵阵发麻,极力压抑住翻涌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当听到说嚣魏牟常年苦练,一身的肌肉定然筋抖加倍有嚼头时,终于忍不住大声尖叫道:“不要说了!”打断了杨枫绘声绘色滔滔不绝的描述。
杨枫偷偷舒了一口气,别看他嘴上说得热闹,实则自己也是一阵阵反胃,不过强撑着罢了。同时不由得暗自得意,攻心术究竟还是生效了,那个“不吃人头”李大嘴说得好啊,“吃人的人总是能令人害怕的”,这同样也是嚣魏牟名动天下的原因。平原夫人再精通权术,再心计深沉,亦只是个生长在花团锦簇金碧辉煌上流社会中的贵妇,如果听着这活灵活现对吃人的渲染,仍能冷沉地保持着锋芒,高高在上地控制着整个形势,那,就意味着这场征战自己绝对是一败涂地了。
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枫道:“呵,我是不是说得多了。也好,待得整治嚣魏牟时,再请夫人现场观摩。”
平原夫人正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心里的厌恶烦乱,听了这一句话,眼前突然涌来了血淋淋的恐怖,胃里一阵痉挛,一股酸水直顶到喉咙口,几乎要喷出来。她急急以袖掩口,掩饰地“呃、呃”干咳两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想,让大脑变成空白。隔了一会,才睁开眼睛,一眼看到一身血、一身泥的杨枫,不自觉的目光一闪,掉开眼睛,想要开口,一时却感到思绪有些紊乱,不知该如何说法。
一开始她打的如意算盘,是认为杨枫是个聪明人,只需稍加引导点拨,就能把她要说的话,让他自行琢磨出来。而当杨枫一发现自身处境的险恶,她便抓住时机,替信陵君张势,稍露延揽之意,不难引得杨枫入其彀中,成功为日后令杨枫成为刺杀安釐王的替罪羊铺好路。不料她都已经出言点明了,杨枫却非但没有入套,反而尽行显露出“邪恶毒辣”的本性。
闭了一下眼睛,有点茫乱的平原夫人便欲先婉言逐客,杨枫又冷厉森然地道:“休说嚣魏牟传言是田单的人,他便是齐王的亲生儿子,敢犯到我,我也决不容情。”
平原夫人的心一震。信陵君和她早有约定,待使团深入魏境后,便会派遣心腹手下前来破了赵倩的处子之身,逼迫赵使无路可走,只能乖乖就范。她也深知自己那个宝贝儿子的德性,对这种事他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定会亲自操戈上阵。可杨枫已全盘接手使团的军权,万一事机不密,泄了风声,以此人表现出来的毒厉性格,不要说逼迫他,恐怕他倒会寻机屠灭了自己母子。
抑住心悸,略一组织遣词用句,平原夫人决定不再兜圈子,铤而走险,赤裸裸地挑明厉害关系,直接拉拢杨枫。当下苦涩地笑道:“杨客卿,赵魏联姻,是无忌一手促成的。安釐王原就忌惮无忌和大赵良好的亲密关系,自是害怕无忌借着联姻,和赵国关系更进一层,危及他的王位。但身为魏王,又不敢无故悔婚,得罪对抗强秦守望相助的邻国,故而,他就欲借所谓的马贼之手,轻松除却赵倩这个麻烦。”
杨枫瞟了平原夫人一眼,淡然道:“赵倩嫁的是魏太子增,而非信陵君。安釐王完全可以借着联姻的机会,增进和赵国的关系,也减弱信陵君对赵国的影响,何需出此下策。”
平原夫人摇摇头,平静地道:“这是不可能的。无忌对赵国有邯郸解围之功,而后居赵近十载,交游广阔,上至王公贵胄,下至游侠豪士、贩夫走卒,在赵国的人望之深广,绝非安釐王所能望项背。再说无论能力、才干、个人魅力,他都远不及无忌。所以他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只会采取一了百了的下策。何况这次我也一同回大梁。我和无忌是亲姊弟,自幼感情就好,我是一定会站在无忌一边的。我携带了平原君几乎所有的资财,在魏国亦有自己的人脉,如果我回到大梁,势必使无忌势力激增。你想,安釐王会轻易放过这个赵国送婚使团吗?安釐王居心叵测,你身在魏境,人单势孤,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有了差池,你,就会被赵魏两国同时当做替罪羊牺牲掉。”说完,她静静地看着杨枫,等着他走投无路地出言求教摆脱窘境的方法。
杨枫笑了,很畅快地笑了,拱手道:“多谢平原夫人指点。魏国兄弟阋墙,与我无干,我一介赵国客卿,也不敢插手其中。如果夫人所言为实,安釐王终究不敢明目张胆地出动正规军队狙杀,只可能借助贼匪的名头,这也就决定了他的人手不会太多;;;;;;不过我是一个很疏懒的人,懒人总会想一些省力的办法。所以,夫人且放宽心,我们赶两天路,到了荡阴就不走了。我会就灰胡七千马贼劫掠使团一事向荡阴的魏国守将提出严正交涉,同时宣称公主受到惊吓病倒了,再以六百里加急分别传送急件给安釐王和信陵君,以魏境不靖为由提请魏王派大军护送公主。安釐王不管怎样,表面工夫总是得做的,信陵君为了自身利益,更会派遣心腹手下来接应公主和夫人您的。我们就在荡阴城里大军的保护下住上二三十天,静待魏国方面接应的人手。到了大梁后,公主入住王城,我在馆驿,有了差错,安釐王便得承担全部责任,料想他也不敢公然和赵国撕破脸吧。而夫人的安全,更是得到了完全的保障。夫人,你看此计如何啊?”
几乎怔住了的平原夫人粉颊微微抽搐一下,眼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道寒芒。
第一百一十八章 虚实
将平原夫人神情上的细微变化尽收于眼底,杨枫洒脱地一笑,长身而起,一揖道:“杨枫征战竞日,饥馁困乏,夫人若无它事,且先告退了。”转身飘然而去。
平原夫人紧抿着丰满的嘴唇,眼里透出冷冷的光,顶着杨枫的背脊,直至那道挺拔的身影掀开帐帘而去。
久久凝视着渐渐停止飘摆的帐幔,平原夫人面容僵硬,泛着阴郁冷光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茫然。眉梢一抖,她霍地站起身,宽大的长袖拂动下,案几上的两盏灯被带翻了,几声清脆的响动,一点微弱的光焰跳闪一下,“噗”地熄了,浓浓的黑暗裹住了帐幕。
死一般的静寂中,油然生成了一股沉沉的压力,重重地压在平原夫人的心上,是担心,是烦闷,是恐惧?;;;;;;默然许久,忽然,懊悔袭满了她的心,对这场会谈的懊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咬着细密的牙齿,平原夫人喃喃自语着。太意外了,明摆着在赵使面前就是一条死胡同,她根本就没想到过事情竟然还能这么解决,用这种极无赖的推诿办法解决。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有效极巧妙的办法,而且,愈思愈能觉出其中的妙处。
赵魏联姻,合两姓之好,是事关家国存续的大事,礼仪之繁复隆重自不必赘言。此等诸侯间的婚礼较之“士婚礼”的“周公六礼”更加气派得多。象韩侯娶亲时,迎亲的车队“百两彭彭,八鸾锵锵”,女方送亲的“祈祈如云”,何其光鲜辉煌。可此次赵倩嫁入魏国,却草率得不成样子,魏国方面甚至连个迎亲的重臣都没派出。当然,她心知肚明这是孝成王觊觎《鲁公秘录》,因而将礼制置之脑后的缘故。可杨枫真要借题发挥,来上这么一手,留在荡阴城中据礼严词相责,再加上洹水北岸那满坑满谷的几千具马贼尸身,可以说,无论在礼上,还是在理上,杨枫都稳稳地站住了脚。身为一国之君的安釐王再不甘,再恼火,也非得派出正式庞大的迎亲使团、护卫部队不可。更绝的是,杨枫居然要同时将急件送至信陵君手上。安釐王兄弟阋墙,交恶纷争日剧,不管是出于和赵国关系的考虑,还是为了她这个有力臂助的安全,信陵君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派出人手接应。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各有打算、各怀机心的安釐王和信陵君在相互制衡下,谁也捞不了好,谁的阴谋也难以得逞。而这个杨枫,将责任不动声色转嫁出去的杨枫,却会一身轻松地平安抵达大梁,那么信陵君还凭什么胁迫利用他呢?
帐篷里燥热翳闷,垂着肩膀僵立着的平原夫人却突兀打了个寒噤,觉得一阵阵发凉,亮闪闪的眼睛黯淡下来。一个近几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底的怀疑又浮了上来,并渐渐地清晰、放大。杨枫,这个人是能驾驭利用的吗?
忽然间,眼里多了一抹思索的平原夫人感到完全失去了主动。杨枫!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的弱点、他的嗜好在哪里?她完全看不准,摸不透。这人看着英武轩昂,温文雅致,但冷狠酷厉得连活剐让人自食其肉的主意都想得出来;看着严酷高傲,狡狠强悍,却肯放弃主动,龟缩于荡阴城中;可临阵又不自惜身,不爱其躯,以寡陵众,蹈厉先驱;年轻英挺,然而不放纵自驰,连赵雅的媚诱都不放在心上,气得这个荡妇拂袖而去。当日听得这件事时,她还为了赵雅的难堪颇觉快意。但现在,把着眼点放在杨枫身上,她的心抽紧了,惶惑茫然,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颓然坐下,实在懊恼适才说得太多了;;;;;;
“或许,或许只有无忌才降服得了他。以无忌的雄才大略,凝重器宇,杨枫,你逃不掉的。”平原夫人暗自思忖着,秀目里闪现恶狠狠的光芒,冷喝道:“来人!”;;;;;;
而心中早有定计的杨枫出了平原夫人的帐幕,冷然一笑,便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
帐前守卫的卫士抱刀施礼道:“师帅,刚才三公主派人来请师帅,我已回说师帅在平原夫人处。”
杨枫略一怔,却也无暇多想,吩咐道:“叫成胥、尚子忌、任征速到我帐中,有要事商议。”
那卫士踏前一步,低低道:“师帅,张星现在帐中相候。”
杨枫长眉一扬,喜道:“好!来得正是时候。”回首道,“待他走了再去叫成胥他们。”随即撩开帐帘,径直走进大帐。
张星抢前一步,便欲跪拜施礼。杨枫一把拉住,笑道:“不必多礼。今天你们斥侯队可是立了大功一件。来,坐下说话。”拉着他坐到案几边,面色一整,正色道:“张星,从明日起,我要改变原定行程,不走荡阴、朝歌这一线,而是折向东南,沿黄河南下。你们斥侯队取消明探,全部改为暗探、连环探,哨探得远一些,以大队百里外为限。还有,盯紧少原君一路人马。如果我所料不差,今晚会有信使南下,你们不必理会,但过了今晚,只要从少原君处派出的人,统统;;;;;;”比了个斩杀的手势,续道,“如若有人逡巡大军左右,秘密混入见少原君或平原夫人,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切记,切记!”
张星抱拳领命,闪出了帐外。
卫士送上晚膳。不一会,成胥三人匆匆进入帐里。
这三人日间担了一天的心,吃了晚饭后早早便歇下了。睡梦中被唤醒,听得有要事相商,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着装齐整赶了来。
杨枫板着脸边吃边把平原夫人的话择要说了一遍。
成胥三个人全僵住了,一股冷气从尾闾骨直冒上来,神色突变,脸色惨白,额上沁出一层冷汗,簌簌地发抖。他们供职禁中,这等王室内部争权夺利的事见得不少,听得更多,对这话也信了八九分。想到竟无端卷入魏国的权势之争中,小命岌岌可危,几乎都要瘫到地上。
“杨,杨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成胥的声音缩细了,有气无力地问道。
杨枫装作没见到他那副模样,慢慢在盘里挑着菜,道:“我写下两封书信。一封上呈魏王,提出马贼侵袭一事,请魏王依照礼制,派出迎亲使团前来卫护三公主到大梁。一封给信陵君,请他施于援手。任征,尚子忌,你们两人漏夜出发,将信送到大梁。”
任征、尚子忌眼中闪过喜色,连声答应。
成胥眼珠一转,硬生生挤出一抹谄笑道:“杨客卿,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我去吧。”
杨枫摇头道:“你是我们一行禁军中最高长官,如何走得开。”
“啊;;;;;;”成胥抖得更厉害,声音缩得更细,“那,那;;;;;;日间残存的贼匪会不会,嗯,援引附近的魏军再来,再来狙;;;;;;狙杀我们;;;;;;”
杨枫不大耐烦地截断道:“这是何等机密大事,岂能搅得尽人皆知。那些乔扮马贼的魏军不要命了吗?事既不成,他们若非逃散,便是集结后返回大梁复命,你又担的什么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 莫愁
黯淡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处于阴影笼罩下的成胥脸色发灰,浑身发冷,颤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青筋鼓凸。张了张嘴,两只眼睛紧张地向四周巡睃着,求援似的看向任征、尚子忌。
尚子忌垂下了脑袋,任征则急急掉开眼睛。成胥绝望地收回目光,冷汗淋淋,眉间结成了川字深纹,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枫,语无伦次地道:“大人,魏,魏王既然意图;;;;;;那么,他,他会否抢在派出的迎亲使团,和信陵君的人手前,孤掷一注,再,再派兵狙杀;;;;;;”牙齿叩击,咯咯作响,说到后来已是语不成声。
杨枫不觉莞尔,成胥这个孱头实在不成才得很,但每到生死关头,他的反应却异常的敏锐,总能似模似样的推断对方的杀手。当下也不理他,将案上两份正式文简向前推了推,淡淡道:“任征、尚子忌,你们去吧。”
任征、尚子忌如蒙大赦,强抑住喜色不流露出来,出座赔笑道:“是,是!我们马上出发,即刻就走。”将竹简放入怀中,郑重地收好,眼睛不向成胥斜上一斜,大步出帐而去。
成胥佝偻着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迅速离去的背影,神情萎靡猥琐,目光中却分明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妒忌和愤恨。
“成兵卫,你还有事吗?”杨枫冷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成胥迟滞地转过脸,抖抖索索地却说不出话,好容易挣扎着颓然道:“卑职告退。”躬腰曲背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挪地出了大帐。
“师帅。”帐帘一动,一条人影闪了进来,跪倒道:“适才有人悄悄从少原君驻地的暗角溜出,行出里外上马朝南去了。”说完,行了个礼,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杨枫微微一笑,兵不厌诈,主动权还是要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通过平原夫人和两份文简,向魏安釐王和信陵君传递出错误的信息,足以打乱对方的既定部署,争取到一段极宝贵的时间。虽说车队行进缓慢,但在魏国方面做出应变的这段时间内,使团便能渡过黄河,深入魏境腹地。那儿平原之地,城邑密集,人烟稠密,再无多少险要去处,可以说,越往南行,安全系数就越高。同时,能在安釐王和信陵君紧张的关系上再加一把火,何乐而不为呢。而吐露出前半段实情的平原夫人至此则完全丧失了主动,除了接应信陵君派出破坏赵倩贞身的手下外,她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了。至于私自改变行进线路,则完全可以用路上所遭遇的各项危险去搪塞。只要平安抵达大梁,违背礼制于先,暗施鬼域伎俩于后的安釐王还敢以此见责吗?
想到赵倩,杨枫突然记起晚间她曾派人召见,渐渐敛去笑意,认真地想了一阵,却茫不知赵倩所为何来。若无绝对必要,他实在不愿去见赵倩,这个无辜陷入政治斗争漩涡中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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