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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湉天下之剑谍-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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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准备。”太监斯斯文文地说:“这个人的毅力、体能异于常人,准备的时间要长一点。”

“你要准备多久?”

“七天,少一天都不行。”

一言子看着这个说话尖声女气,表情温和善良、彬彬有礼的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江湖上最凶残最强悍的恶徒都对他如此惧怕:“好,就给你七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我希望五天之后,我能得到龙湉签字画押的证据。”

“行。”太监点点头,笑了笑,说得谦卑而诚恳:“现在我只担心等不到那个时候。”

“为什么?”

“因为在疯狗先生的精心照料之下,龙湉撑到那个时候,恐怕早就已经承认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无穷无尽的痛苦,仿佛没有终点,没有尽头。龙湉自认为自己的想象力并不差,尤其对黑暗、丑恶、凶残的想象力并不差,但黑暗到了这样极端的地步,丑恶到了这样灭绝人性的情况,凶残到了如此可怕的境地,仍然是做梦都不曾料到的。

——疯狗只能用禽兽和发指来形容,其疯狂和凶残,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龙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他甚至希望立刻去死,也不愿意这样生不如死。

可是,他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大早,天刚濛濛亮,太监就起了床。

他一夜几乎难以入眠,这在过去每次行刑前是从未有过的事,就是在曾经审讯一位皇亲的头一晚,他也没有失眠,照样睡得很踏实。

难道因为这一次最具有挑战性?还是心里没有底?

他每天都要去看龙湉三次,早、中、晚各一次,仔细观察龙湉身体和表情的变化,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观察得很认真,随时调整用刑的准备。

七天,是他准备得最长的一次。

他想,也许以后绝不会再有需要准备得这么长的时间了。

清晨的方山沐浴在鸟语花香的宁静之中,树叶上、草丛中滴着露珠,空气清新,让人心旷神怡,留恋忘返。

沿着碎石小路,太监慢慢地走着。他走得很轻,仿佛怕惊起了树梢的鸟儿,林中的野兔,花中的仙子。

这样一个人,有谁会相信是今天一幕戏的主角?

空中忽然响起了几声清鸣,透过树林的缝隙,可以看到有一只大雁在低低的徘徊,太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清楚,如果没有方山的允许,没有任何人能轻易上山,就是小姿也不行!但他还是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希望,在今晚日落之前,就会处理好一切。

铁门深锁,一重又一重,重重次第开。

最后一重拳头粗的铁栅门后面,一间最阴暗最潮湿最深入湖底的房间,龙湉就在这里被“招待”的。

几个大汉抬进来了一座巨大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既不是柜子,也不是架子,更不是床,上面却有门、小孔、铁链、绳索、夹子、钩子、刀片……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匪夷所思的部件——这就是太监花了七天时间为龙湉量身定制、精心打造的最新发明。

为这个发明,几天来,他废寝忘食,人都瘦了一圈。

他给这个创新取了一个非常美好令人遐想的名字:“天上人间”。取意为: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之前,当然是闻所未闻,虽不敢说绝后,但至少是空前的了。

——发明这种可怕东西的人难道就真的不怕绝后?

——太监不怕绝后,因为他本就没有后。

一对描金彩绘龙凤喜烛,插在修长的美人型红烛上,光焰欢快地跳跃着。两盏垂着金色流苏的八角薄纱大红宫灯,悬在屋中央。

最阴森的监舍忽然变得似一间新房。

太监满意地看着“天上人间”,眼神就似一位慈祥的父亲在看自己心爱的孩子出嫁一样,温柔、爱怜、骄傲。他当然有理由骄傲,无论是谁,能够创造出这样一件东西,都足以骄傲。

看着龙湉被慢慢地放了上去,太监感觉一股热气慢慢地从脚底窜上来,直至心底,每个毛孔都仿佛在顺着血液的流动而扩张、在膨胀。

第一次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还是当太监之前,看到一位女人裸体的时候。

很多年了,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疯狗蹲在一旁观刑,他实在很想看太监今天的绝活,实在很想知道这件发明有什么花样会让龙湉承认?

说是蹲,其实是半躺半坐在一张很大很舒适的摇椅上,七天的运动,让他累得就似一滩烂泥,连话都不想说。

行刑的人如此,那受刑的人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有些事情就似天意,拦也拦不住,在不经意间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刚刚要开始施刑,龙湉的躯体刚刚开始倒起来的时候,一样东西忽然从他的胸口掉了下来。

随着一声落地的清脆声音,一枚面值仅一文,也许连一文也不值的破旧铜钱骨碌碌地滑在了地上,滑了几圈,翻了个身,停了下来。

这是一枚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残破的几乎没有任何价值、连搜身的看守也不愿意要的铜钱。

——龙湉都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是,太监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苍白而凝重,瞳孔几乎收缩,全身都几乎惊出了冷汗。甚至有些发抖,俯下身盯着铜钱看了很久,这枚铜钱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一向冷酷无情的太监如遭电击,差点站立不稳?

片刻,他稳住情绪,下令停止施刑,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龙湉却忽然看到了希望,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的亮光。

二十六、代价

太监再次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这一天,龙湉没有再受刑,还第一次喝到了一碗鸡汤,第一次睡了一次午觉,第一次被松了手、脚铐——这里“松”的意思不是完全解开,而是没有像原来那样铐得那么紧,没有再钳入肉中。

监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不早把铜钱拿出来?”太监严肃而有些怜悯地说:“早拿出来也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老大让我到最后的关头才能拿出来。”龙湉苦笑:“可是,真的到了那种时候,我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太监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枚铜钱究竟代表着什么?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龙湉一口气问。

“你真的不知道?”

“是的。”

“你虽然不知道,但铜钱毕竟在你手里,我不能不管。”太监沉吟说:“这枚铜钱背后代表着一批人,只要谁拥有了它,就会有一批人会为他服务,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我们会把你救出去。”

龙湉激动得几乎发抖,居然还能够活着,能够有机会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他哆嗦着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先要等待时机,先要让方山与柳园的人放松警惕。”太监说:“我有一个计划。”

“请说。”龙湉眼含热泪,生怕失去了这样的良机,急切地说:“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配合。”

“好!”太监拿过来那份名单:“你先在上面签字画押,让他们以为你招认了,放松了对你的监管,我再找机会把你救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没柴烧,只要出去了,迟早都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迟早都会还你清白。”他说:“你放心,外面会有人接应你的。”

龙湉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了。

毛笔和印泥马上拿来了,看着龙湉抖拌索索地在名单上吃力地签字画押,太监嘴角含笑,眼神游移,闪着兴奋的寒光。

可惜,龙湉没有看到。

费了很大的劲,龙湉总算签下字,盖了手印。

“哈哈哈……”太监拿过名单,得意而放肆地大笑,笑声中,疯狗也笑着走了进来。

龙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方法不错吧?”太监笑着对疯狗说:“我给你说过,只要是有用的方法,一种就足够了。”

疯狗咧嘴而笑:“真有你的。”

龙湉仿佛落入了冰窑,痛苦得几乎要痉挛。他忽然明白,自己上当了,承受了如此多的折磨,最后却还是签了不该签的字,画了不能画的押。

——太监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引君入瓮”的骗局。

“我的事情做完了。”太监对疯狗说:“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随便你把这位客人怎么处理都没有关系。”

“随我处理?就是把他吃了也行?”

“是的。”太监笑得很轻松:“你就是把他喂狗都没有关系。”

龙湉曾经很多次的直面死神,这本就是江湖没有成文的规律之一。

他曾经在严寒的高山上,看到人因缺氧力竭而倒地死去;也曾看着同伴在高温的沙漠中因长时间的暴晒缺水而眼露死光;也曾多次亲眼目睹对手在自己的刀下扭曲嚎叫,死前还不甘心地直盯着他。

死神也多次与他擦肩而过,这一次,还能有那么幸运吗?他还能得到上苍的眷顾吗?他遇到的毕竟是一条狗。

疯狗很“照顾”他,居然最后没有杀他,真的没有。他只是刺瞎了龙湉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脊骨、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割下了他的舌头。

仅此而已。

黑暗总是那么艰难漫长,漫长得你看不到一点点希望,漫长得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龙湉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厉声说:“你不要阻拦我,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这里关的每一个人才放心。”

那是小姿的声音!

是龙湉化成灰也能听出来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就好似人世间最美好的天籁之音。

救星来了!

小姿却根本没有认出龙湉!

她只看到一个嘴唇发紫,全身因失血过多而发白、肿胀、颤抖,关节像干柴一样嘎吱作响,某些部位散发着局部腐烂气味,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所谓“人”。

龙湉极度的虚弱中,产生了某种幻觉,幻觉到有人进来了,幻觉到了小姿清新的体香,但是却忽然听到一阵恶心的呕吐,然后,体香就消失了,风一样地消失了,小姿跑了出去。

惟一的希望随同幻觉消失了,彻底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疯狗还在外面喊:“小姐,你要看清楚啊。”他喃喃自语:“跟你说过这里没有龙湉,你还不信,现在总算眼见为实了吧。”

龙湉想叫,却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甚至连眼泪都无法流出来!

暗无天日。

又不知过了多久,居然又有人来看他。

这次来的是柳风。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脸别过去,因为就连他也实在不忍心多看,哪怕是一眼。

“我知道你快死了,知道你很痛苦,我也知道你是清白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精心布下的一个局。”柳风蹲下来,凑在他耳边说:“你想不想知道真相?我很乐意在你死前告诉你。”他笑了笑:“这也是你作为冤死鬼的一点回报。”

龙湉吃力地缓缓点点头。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找一个表面看起来与方山没有任何联系的人,由这个人来供出内应,可以让江湖上的人觉得整件事情与柳园没关系——这正是计划的核心。”柳风说:“这个人就是一根线,串起整个局——而这个人当然就是你。”

龙湉心里直骂自己笨,真想做一头把头埋进沙里的骆驼,什么也不听。

“从你第一次到柳园的时候,我就选中了你。”柳风说:“因为你单纯、热情,背景白的似一张白纸。”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了几分人情味:“几乎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喜欢你,喜欢你的微笑,喜欢你懒散的样子,甚至包括我和我的家人。”

他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不是因为要呑并方山,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龙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为了让你最终就范,我还故意给了你一枚铜钱,给你一点所谓的希望。因为人一旦看到了希望,就会有求生的勇气,就不会抱着必死的信念而继续以死抗争。”柳风笑了笑,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了:“其实,那枚铜钱一钱不值,什么也代表不了。”

这个人有两面——在做“痞子流氓”时反而是真诚直率的;而一旦扮作“正人君子”,那份歹毒卑鄙便也如破茧的蛹,明显地爬了出来。

他说:“可是那枚铜钱和你在书房盗取的诗两样加在一些,就是一个惊人的秘密,只是,你一直没有参透而已。

只一会,他的眼神恢复了冷酷:“计划开始进行的很顺利,却没想到你竟然上了小姿的床,这是我绝不能容忍的。”

“我这是在试探柳园的反应,因为到方山执行任务之前,心里没有底。”龙湉在心里说:“而且,我真的喜欢上了她。”

他感到悲哀,为自己,也为小姿,因为柳风明明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却没有阻止——连亲妹妹都出卖了。

龙湉心中暗骂:“你表面道貌岸然,还不是衣冠禽兽?老子虽然快死了,好呆和你老婆妹妹也上了床,死也值了。”

柳风虽然没有听到,却从龙湉的“表情”上猜到了他的心思。

人心虽是肉长的,但有人的肉是石头做的。柳风淡淡一笑,说:“我的妻妾很多,女人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拘小节,做大事的人,朋友可以出卖,妻妹也同样可以出卖。”

“这个局本来就叫‘代价’,意思是成功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付出代价的。”

“你知道为什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也要得到方山吗?因为在那里发现了很大的一座金矿,为了不引起江湖上的窥测,他们将其列入了最高机密,没想到还是被我知道了。”

人们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然后金钱却又是万恶之源!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悲剧,很多不幸大多数跟金钱有关。

也许,还会一直有关下去。

“柳园的开支很大,要维持开销是很难的,而得到了这座金矿,就能解燃眉之急,也有了争霸天下的本钱。”柳风继续说:“所以,付出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不过,我会让你慢慢地品尝无尽的痛苦,慢慢地死去。你现在是老乌龟仰面晒在太阳下——永远也翻不了身。”看着龙湉受苦,柳风得到了猫戏老鼠的快感,很开心,他把嘴再次凑到龙湉耳边,怕其没有听清楚:“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到炭黑村,将你的族人全部斩杀,片甲不留!而这就是你该付的代价!”

他的声音嘶哑,如森森的诅咒,似魔鬼一样翩跹起舞,让人窒息,窒息的可怕;令人恐怖,恐怖的可怕;让人心冷,冷的可怕!

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魔鬼?

二十七、兄弟

龙军一直过着平静恬淡而又有规律的隐居生活。淡泊的人生是一种享受,守住一份简朴不愿显山露水,是一种难得的人生境界。

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文人,曾以“猪头黄少”为笔名,写过很多优秀的诗词,或娇艳,或雅致,或清丽,或质朴,文风率真洒脱,婉媚秀逸,真挚缠绵,如万千风情宣泄于心际,被誉为“流淌在血液里深邃的情诗”,为万千多情女性所痴迷,广为流传。

老年女人读之,可以在其中追寻缝补青年时曾经的初恋梦;中年女人读之,可以在生活的重压下,心灵疲惫、情感迷惘,以此为慰籍填充;而年轻的少女们,更会在其中流连忘返,梦想遇到心目中的男人。

受司马迁《刺客列传》里那些“士为知己者死”,大碗喝酒,大碗吃肉,义薄云天的侠客们的影响,又写了一部叫《放纵剑魂》的小说,脍炙人口,每每读之奇_…_書*…*网…QISuu。cOm,让人热血沸腾,心向往之,深受江湖上爱做英雄梦的人们喜爱。

可就是这样一位声名远播,直追苏东坡、柳永、李白一类的人,却结庐隐居在藏南一座终年积雪的无名雪山下,鲜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因名受累,江湖上曾出了好几个冒名之徒,龙军闻之,常一笑置之。

为什么他如此的神秘呢?

他每次出去都要易容,很低调,因为他不愿意让人看到真面目,因为他还有一个极其特殊的身份,因为他还要隐藏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一个寒冷的日子,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触景生情,感同身受,龙军在火炉旁写一段话,犹如在写自己:“剑客如落叶一般孤零看不到未来,悲哀而无力地看着风华一点点逝去。生命从激情中黯然退场,所有生存的激情消失殆尽。生命已不再有任何意义,仿佛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在茫然行走。”

“一段寒冷的人生是可怕的,一句温暖的话语就可以解冻寒冷的心。其实,我们要的并不多,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只是希望相互拥抱着取暖。”

写完之后,掷笔长叹,没有笑容,只有浸入骨髓的寂寞,如烟一样的孤独。

文人和剑客,都是一样的寂寞。

忽然,仿佛狼的本能,龙军全身毛孔一下子竖了起来,一下子感觉到了危险,窗外远远的有一个黑点,卷着一股杀气,正急速而来。

几天之前,方山,水榭。

谁说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黑暗中,监舍扔进来了一个人,“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龙湉身边。

扔进来的是一个龙湉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这个人就是方远山,他的样子比龙湉好不了多少——只是,他还可以说话。

方远山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悔恨。“倾城一笑”已经解了,可是,他宁愿永远都不要解开,永远都不要清醒,宁愿马上去死。

因为一清醒,他就会想起在迷迷糊糊中亲手杀了自己的夫人和儿子,又鬼使神差下令杀了很多忠心耿耿、在方山服务了多年的人。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所犯下的这一切罪孽,无法忘记那些死在刀下的冤魂,更对不起方山的列祖列宗。

水榭是方远山亲自设计督造的,太监也是他亲自挑选的,而现在他却被关在了自己建造的牢笼中,“招待”他的人也是太监。

作为知遇之恩的回报,太监还是保留了他的眼睛、耳朵和舌头,太监对疯狗是这样解释的:“我一向心很软,让方远山亲眼看看所做的一切,听听人们的评论,有嘴也找不到地方申诉,也是有好处的。”

方远山首先看到的人就是龙湉。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连问了几声,龙湉都只是喉咙无奈地咕噜咕噜响了几下。

“看来你说不出话,也罢。”方远山悲愤交加,哀叹:“想不到我纵横一生,却落得如此下场!死前连最后看到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天要灭我啊!劫数啊!”

劫数本是佛教用语,指注定的不可逃脱的灾厄。古印度婆罗门教认为。世界经历若干万年后会毁灭一次,然后重新开始。这一生一灭被称为“一劫”。

难道他们注定要遭此劫难?注定要糊糊涂涂死在这充满恶臭的监舍?

一阵沉默之后,龙湉忽然感到一只手掌放在头上,一股热气从顶而下,源源不断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流动。同时,又感觉到另一只手点住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

“不管你是谁,你我相识也是有缘。”一个嗡嗡的声音响起:“我有妇人之仁无丈夫之决;好色贪财,做错了事,已经无颜见江东父老,无颜见自己的亲人和下属,所以,我把毕生的功力全部传给你,希望你有朝一日能为我报仇,消灭柳园。”

“我运用失传已久的僵尸神功点住了你的穴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如同僵尸,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血脉,这样他们就会把你当成死人抬走,你就有机会出去。”

“柳风和一言子都是绝顶聪明而又有经验的人,为了骗过他们,我用的功力比较多,如果不出意外,至少要三年之后,你才会醒来。”

声音停顿了一下:“我现在受了重伤,僵尸神功不能运用自如,所以,也许你永远也不会醒来。能不能度过这个劫数,或者劫数之后是凤凰涅磐般的重生还是从此偃旗息鼓遗恨终生,就要看你的造化和运气了……”

大约一柱香功夫之后,头上的手忽然软了下去,热气嘎然而止,方远山似烂泥一样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在黑暗中不仅能看到光明,还能看到温暖,是一种希望。龙湉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灵魂从体内幽幽飞出,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雪山下。

来的人是云先生,他身上背着一具尸体。

龙军和龙湉是一对孪生兄弟,他比龙湉早半个时辰出生,一生下来就被云先生悄悄抱走了,因为是难产,母亲生的时候已经昏迷,所以,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一对双胞胎——这个秘密被成功地隐瞒了下来。

龙湉被安排成卧底,龙军却被训练为“专门处理善后工作”的人。

这是一项很富有挑战性的工作,比如,有的人做尽坏事,却受不到律法的惩罚,他就会去让这个人受到应有的处置。又比如,有的事情,官方不好出面,就由他悄悄地进行“妥善处理”。

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有时候连云先生都分不出来。

和所有孪生兄弟的心灵感应一样,龙军看到这具“尸体”,心里忽然猛跳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与他有某种紧密的关联。

“这是你的兄弟龙湉。”云先生一脸戚色:“我听到消息赶到方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首词和一枚铜钱:“这是你兄弟的遗物。”

“只有这两样?”

“是的。”

“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云先生呼了一口气:“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他是怎么死的?”

“受尽酷刑而死,体无完肤。”

龙军开始仔细观察龙湉的“尸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孪生兄弟,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世间万般悲苦,莫过于生离和死别,刚刚相逢却是永久的离别,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过的事吗?死别则死者长已矣,生离却是漫延剥蚀,一生无法痊愈的伤口。

龙军一向是冷静而有理性的人,但只看了一会,他稳定的手就开始发抖,身体抽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因为景象实在太惨不忍睹,已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和忍受的极限更何况手足连心,再理智的人,也无法克制心神激愤。

他根本看不出这还是一个“人”!

云先生的心里也充满了伤痛和悲愤,还有内疚,龙湉是他看着长大的,沥胆披肝换来的是如此结局,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南北朝时期的著名文学家庾信的《枯树赋》有句曰:“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良久,云先生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兄弟的遗体?”

龙军说:“藏人有一种风俗,叫天葬。就是把死者的尸体送到特定的地方处理后喂老鹰。把身体的全部奉献给大自然中的鹰鹫才算是走完了人生的最后历程。”

云先生点点头:“我也听说过,在佛教中,‘布施’是信徒的标志之一,布施中的最高境界就是舍身,佛经中就有‘舍身饲虎’的动人故事,况且,按照佛教教义,人死之后,灵魂离开肉体进入新的轮回,尸体就成了无用的皮囊,死后将尸体喂鹰,也算是人生的最后一次善行。”

“是的。”龙军流着泪,转过头,望着远处的雪峰:“我想把他天葬。”

云先生同意:“嗯,这也许是龙湉最好的归宿了。”

龙军的心里充满了激恨和复仇的欲望。

兄弟死得太惨,太不人道,他在心中暗暗对天发誓,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一定要为兄弟报仇!以血还血,血债血偿!

昔日望帝怀念故国,化作子规,啼血哀鸣,今日那漫山遍野的杜鹃,也变作了龙军的满腔碧血!

在他压抑的哭声中,在历史“破晓”的时刻,复仇的种子已经播下,历史有幸聆听到了婴儿般的啼哭——生命的成长,正愈来愈变得可以被预期。历史的足迹正在地平线的尽头隆隆而起。

——江湖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二十八、报仇

两年多以后。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光阴慢慢流趟,如历史一页,草木一秋,像一面镜子,照亮现实,照亮未来。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看着庭院飘飞的落叶,满地的衰草枯萎,柳风就知道,已是秋意渐浓。

他独立院中,抬头恰见一群归雁,掠过长空:一只孤雁,远远尾随在后。不多时,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来。秋风瑟瑟,秋雨潇潇,无限孤寂、抑郁之情从心头涌出。

花开花落,不知不觉两年多过去了,在这两年多,发生了很多的事,柳园顺利完成了对方山的兼并,通过开采金矿,成为了蜀南最有势力最富有的世家,威望如日中天,俨然已是新的一股能左右江湖局面的巨大力量,柳风本人更是声名鹊起,不胫而走。

延续百年的柳方之争终以柳园的完胜而结束。

曾有人当众敬佩地问他:“为什么能将作为宗教圣地的方山和作为世俗力量的柳氏家族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他笑着说:“这有点似木鱼和金鱼。”

“从前,在一座庙里,住着一位僧人,僧人有一只木鱼,庙的旁边是一条小溪,小溪的里面有一条金鱼。”

“日升又日落,时光匆匆,这条金鱼每日听僧人修行练语,觉悟增加了不少,可以称之为有修为的鱼。木鱼的前身本是一棵长在庙里的千年老树,直到枯老之日,僧人用他的心作了一个木鱼,他也是一个成道的鱼。”

“所以,佛说,修炼自在人为。木鱼知道在溪里有一条金鱼,金鱼知道庙里有一个木鱼。”

“这日,木鱼听到了金鱼跟水的对话:你不知道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知道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的心里。”

“木鱼听完接着说:我知道你的眼泪为谁而流,你是为了庙里的那条鱼流,可是你不知道他只是一只木头,是没有感情的。”

“金鱼说:不,我知道他的感情。”

“木鱼听了大吃一惊,于是心里有个想法,想进水边去看看这条金鱼。此后,僧人敲木鱼的时候,听出了一丝想意,日久成疾,那只木鱼竟不发任何声音出来。僧人叹息,把木鱼拿到了溪边,沉入水中。”

“木鱼代表了信仰和心灵,金鱼代表丰富的人生阅历和风姿多彩的生活。”柳风解释说:“我是一边敲木鱼,一边赏金鱼,一脚入佛门,一脚踏红尘,逍遥自在而已。”

闻者无不动容。

这样一位天之骄子为什么会有落寞的心情?难道真的是“高处不胜寒”?其实幸福不幸福;不是取决与成功不成功;而是你能不能在成功后保持平常心;在失败时依然充满动力!

自从听说龙湉重出江湖,自从龙湉在外面大肆攻击柳氏家族的人,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江阳分支被挑,三十一个人无一幸免,龙马驻地被灭,十七个人全数被杀,连柳氏家族在江南的老家也不能逃脱厄运。

每次都会留下一枝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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