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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为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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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祖母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心痛欲绝之下,就将全部的责任怪罪到了父亲的身上,觉得若不是他当年招惹了那伙儿匪徒,我和母亲也不会被人半路绑架。

    又或者,若是当年他能够再早一点赶到,说不定母亲就不会惨遭不测。

    所以,当年的外祖母恨毒了父亲,发誓再也不让他踏进颜家半步,甚至不许他带走母亲留在颜家的贴身之物。

    父亲当年重重打击下的心碎欲绝可想而知,便带着我去了北疆驻守边关,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然后你就认识了我,所以,我觉得当年盛伯伯这个决定做的还是挺明智的。”

    笑着接口出声,穆峄城倒了杯热茶递给盛夏。

    “我怎么没觉得认识你是件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儿?穆峄城,我觉得你最近脸越来越大了。”

    接过茶杯冲着穆峄城翻了个白眼,盛夏又岂会不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

    “脸大?什么意思?”

    目光里带了几分不解,穆峄城看向盛夏。

    “意思就是说你脸皮厚,什么都敢往身上揽,什么都敢往脸上贴呗~~”

    故意抬高了语调地回答出声,早有准备的盛夏身手敏捷地躲过了穆峄城恼羞成怒之后的“袭击”。

    然后便故意抬手“啪嗒”将茶杯撂在桌子上,眼看着茶水溅在了穆峄城的身上,盛夏便笑嘻嘻地跑了开去,惹得他一脸恼怒地紧追不舍……

滔天夜火浓 第18章 南陵夜火(1)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紧似一阵的急促敲门声将盛夏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坐起身子,她下意识地抬头向着窗外望去,却吃惊的发现窗外本该漆黑暗沉的天空,此刻红彤彤的一片。

    像傍晚时候的晚霞,却带着要吞噬一切的张狂。

    “阿夏,阿夏你醒了吗?”

    穆峄城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隐隐约约的急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赶忙起身披衣,才刚刚拉开房门,盛夏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焦糊刺鼻的气味儿。

    “着火了?”

    “着火了。”

    几乎是同时开了口,盛夏和穆峄城一个问一个答,倒是有片刻的怔愣。

    “离颜府不远处的居民区着了大火,刚刚南陵城府衙的林大人差人找了来,说是在火灾中受伤的人很多,他们现有的人手救治不及。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你住在这里,便想请你去火场帮忙救治一下伤员。”

    顿了顿嗓音,穆峄城言简意赅的将来意说了个清楚。

    饶是盛夏再从小生长在军营,不似京城女子般礼数规矩颇多,然而此刻毕竟是深夜,前来替林大人传信的捕快也还是被颜尚清拦在了前院,只让穆峄城来将消息告诉她。

    “你先去前厅等我,我换件利索的衣裳马上就来。”

    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盛夏出声说道,火灾当前,救人要紧,哪里还容得她有所犹豫拒绝?

    尽管距离火灾现场还隔着一条小巷,然而空气里弥散着的刺鼻气味儿,就足以令盛夏咳嗽不已。

    接过不知哪个捕快递来的口罩戴上,盛夏皱了皱眉头,便径直投入到了火场伤员的救治之中。

    火起半夜却是来势凶猛,再加上夜里北风呼啸,不消半刻的功夫,已然是由起火的一家院落,连着烧毁了其他三四座院子,而半夜熟睡的人们惊醒之后,能够逃出来的几率便也大大的降低。

    脚步才刚刚迈进临时停放伤员的屋子,盛夏的耳畔便被各种痛苦的呻/吟与哭喊声所占据,尤其是孩子的凄惨哭声,更是令人不忍耳闻。

    “是盛姑娘吗?在下是南陵城府衙的林燮,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这情况紧急,在下也是情非得已啊!”

    快步迎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之中,让盛夏知道他便是方才穆峄城口中的林大人。

    “我既懂得医术,那就是要治病救人的,林大人不必这么客气。”简单的回答出声,盛夏的目光环顾四周便直入主题,“林大人,我负责哪里?”

    “同仁堂的常大夫和他的徒弟负责放在东边的伤员,您和这几位学徒就负责西边的这些伤员吧。

    如果缺什么,要什么,直接找人吩咐便是。”

    也不拖泥带水的假客套,林大人安排说道,举手投足间也是一副办事干脆利落的样子。

    “好。”

    点点头,盛夏挽起袖子就直接来到了屋子的西边。

    分给她的病人大多数都是被烟气熏伤和在逃跑中跌跌撞撞的受了外伤,按照轻重缓急排了向后顺序,盛夏便紧张而有条不紊地开始救治。

    而不放心跟来的穆峄城,则是小心叮嘱了她几句之后,便出了屋子,跟着南陵城府衙的人一起冲入火场救人。

    南陵城的夜火滔天,惊得全城人无法入眠,也惊动了不远处的京城。

    “方才已经有人来报过了,说是南陵城一个百姓家失火,火借风势烧得太大,牵连了临近的几家。”

    走到言涵的身边,言毓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本该漆黑一片的夜的尽头,此刻出现一片隐隐约约的红光。

    “这火着在半夜,损失估计不小,但愿没有太多人伤亡才是。”

    回过头来看着言涵那眉头微皱的样子,言毓继续出声,却又本能地觉得,自己四哥此时隐隐露出的担忧之色,并不是为着南陵城正处在水深火热中之中的百姓。

    “四哥,你难道在南陵城里……有故交好友?”

    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言毓的心里实在是疑惑不已。

    要知道他这个四哥素来有“冰山王爷”的“美誉”,但却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素日里总是淡漠着一张冰块脸,更是因为他那副万事眼前过如泥牛入海而不为所动的淡漠性子。

    如今一场京城外的火灾,都能牵动他的神思,言毓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一桩了不得的大事,又或者,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盛家那边有没有动静?”

    终于在言毓的聒噪声中开了口,言涵的目光不曾从远方的红云上挪开。

    “盛家?盛家那边好好的要有什么动静……”

    最后一个“静”字的尾音儿尚未说完,言毓便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的,张大了嘴巴呆了一呆,随即脸上便浮起带着了然的坏笑,他向着言涵又凑近了几步身子:

    “我说呢,一听到南陵城大火就急急忙忙地起了身,又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又是让我去打听消息,原来,是在担心盛夏那丫头啊!

    四哥,看不出来呀,你隐藏的可是够深的。”

    耳根微微有些发烧,言涵第一次有些不敢如往常那般直面言毓的调侃,似乎……有点窘迫?

    “既然担心她,那就跟过去看看呗,反正京城到南陵城骑马也就半日的功夫,你现在动身,说不定还能赶得及帮她救火呢。”

    继续揶揄着出声,言毓冲着言涵挑了挑眉毛。

    “尾巴都甩干净了?”

    窘迫之感一闪而过,言涵再回头便又是一脸的淡然,而言毓脸上的揶揄坏笑之色,却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两个难缠的,一时没有甩掉,不过被引到别的地方去了,不会跟到我们的身上。”

    面色严肃起来,言毓忽然明白了,自己四哥为什么对盛夏心有担忧,却一反常态的待在京城没有丝毫的动作。

    因为,他们在被人监视。

    “平阳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听说苏大人的门生抓到的流寇中,失踪了一个人?”

    眉头紧皱,言毓忽然想到了今天探子送回来的消息。

    “应该是被藏起来了,”嗓音里带了几分若有所思,言涵继续出声,道:“看来是得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但是兵部的苏大人与三年前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联,他为什么会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难不成是……那个人的指使?”

    仍旧是避讳了那人的名号,言毓眉头皱得更紧。

    “他还没那个本事收买苏大人,”说话的语气顿了顿,言涵双眸微眯,“如果非要让我猜测一个原因的话,应该是盛老将军也在暗中调查此事。”

    “盛老将军?”

    言毓神色微愣,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不要忘了,当年盛将军和苏大人可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同袍。”

    “可他调查这件事情做什么?那个人,并没有对他有所动作啊?”

    “北疆是盛老将军多年驻扎的营地,当年那桩事发生在北疆,我率兵也是驻扎在那里的。”

    淡淡地出声,言涵眯起的眼眸里带了一丝丝冷意还有一丝丝艰难的困惑。

    “四哥你的意思难道是,盛老将军也怀疑当年的事情有问题,所以想查明真相如何?”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言毓的脸上更带了几分忧愁:

    “当年的事情,四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也不是全然不记得,只是断断续续的有些连不上。我当初既是率兵去了北疆,肯定会与盛老将军打过交道,这些我都有印象,但是,却没那么具体。

    尤其是我重伤苏醒后的事情,很大一片都是空白,似乎……”

    似乎忘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和最重要的人。

    话语卡在嗓子里没有说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言涵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收缩在一起,然后一丝儿一丝儿抽着疼,而且,是很疼。

    “但你能肯定是那个人。”

    看到了言涵脸上一闪而过的苍白,言毓不忍再引他回忆当初。

    去年年初他初初归来时,他们曾经彻夜长谈过一番,虽然时光一晃而过已是一年前,但彼时他那隐忍的痛苦,他那无声的悲怆,都让言毓历久弥新,迟迟难以忘怀。

    “除了他,你还能想得出别人来么?而且自从我回到京城之后,身边发生的事情,又有哪一件是普通而平常的?”

    向来淡漠的容颜上难得浮起一丝苦笑,就这样怀疑自己的兄长对自己手足相残,饶是言涵生来冷情冷性,心里也不会丝毫波澜都没有。

    “四哥,我有一个猜测。”

    沉默了许久,言毓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抬头看着言涵咬牙说道:

    “你失去了重伤之后的那段记忆,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太医说得那样,是因为受伤过重和过度惊吓导致的,而是……有人故意想要害你?”

    “嗯,我也一直有所怀疑。”

    点点头,言涵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平静的仿佛根本不是在谈论他自己一般。

滔天夜火浓 第19章 南陵夜火(2)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直到天边朝阳升起,方才渐渐的熄灭。

    然而南陵城的府衙中,压抑沉闷的气氛非但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盛姑娘,你可是能百分之百确定你方才所下的结论?”

    眉宇间阴沉之色渐浓,林燮有些担忧地看着盛夏。

    “林大人,我百分之百确定,现在停在验尸房里的那三具死者的遗体,并非是死于火灾之中,而是死于火灾之前。”

    点头出声,盛夏的脸上是一贯的沉静。

    “换句话说,这三个人很有可能是被人谋杀,而凶手为了掩盖自己的杀人行为,所以才放了一把大火,试图蒙混过关。”

    而如果不是盛夏刚好在这里,凶手的企图便已然得逞。

    “盛姑娘,我能冒昧的问一句,您是怎么看出来这三个死者的死状有异呢?明明他们三个死者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开了口,见到盛夏将目光转向自己,又补充了一句,“在下是南陵城的捕头赵凡。”

    “是死者被烧焦的程度和状态首先引起我注意的。”

    对着赵捕头点了点头,盛夏并没有因为他语气里质问的语调而有所在意。

    “三位死者比起其他火灾中的死者来说,被烧焦的程度最重,整个人已经呈现出碳化的状态,皮肤变硬变脆以至于开裂,而姿势也呈现出四肢蜷缩的斗拳状。

    表面看上去,这些状况确实是大部分被烧死之人会呈现出的状态,但其他受害者却没有呈现出这么严重的烧伤状态。”

    “这不是很正常吗?火是从这三个人的屋子里烧起来的,他们被烧的时间最长,当然也最严重。”

    盛夏的话音尚未落地,赵捕头带着隐隐不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若非碍着盛夏是盛老将军独女的这个身份,怕是他的不屑与质疑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对于起火点在哪里,赵捕头之前给出的结论是正屋外面的小厨房没错吧?”

    语气不咸不淡,盛夏转眸看向了赵捕头。

    “没错。”在盛夏注视的目光中莫名地感觉有些不自在,赵捕头顿了顿嗓音,继续道:

    “起火的原因,应该是昨晚做完饭之后炉灶里的火苗没有完全熄灭,不知道为什么会引燃旁边的柴火堆,加上厨房里有放油的罐子,火就渐渐的烧起来了。”

    “但是这三个受害者的遗体是在最后面的卧房被发现的,从厨房烧到最后面的卧房,和烧到邻居家的院子,差不多是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时间,而在邻居家发现的受害者,并没有被烧伤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那是因为邻居醒了,看到着火往外跑,所以才没有烧得那么严重。”

    急急地出声,赵捕头急于摆脱自己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邻居都能醒来大喊着往外跑,为什么反而他们一丁点儿的感觉和反应都没有?”

    反问的语气平静如水,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压力。

    “况且,在以往的案件中,死于火灾中的人往往因为生前的恐惧和疼痛窒息而面目狰狞痛楚,可他们脸上的神色却没有明显的变化,赵捕头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眼看着赵凡动动嘴唇就要反驳,盛夏话锋一转,丝毫没给他开口机会地继续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引起我注意的反常之处。真正能够确定这三位死者是死于火灾之前的,还是我随后检验了三位死者的遗体之后,才得到了确切的证据。

    火灾中的死者,生前挣扎呼吸,会将大火燃烧时产生的浓烟和烟灰吸入到口鼻之中,如果时间过长,还会吸入到气管和肺里。

    但这三位死者虽然身上被烧得焦黑如碳,但口鼻中十分干净,我曾用棉棒擦拭过他们的口鼻,一丁点儿烟灰都没有,就更别提吸入到气管和肺部。

    而若非死者在着火之前就已经身亡而没有了呼吸,否则,是绝无可能口鼻干净而没有一点儿烟灰的。”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吗?我赵凡做捕头这么多年,这样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谁又能证明你说的就是对的?”被方才的盛夏拦了话头去,赵捕头有些恼羞成怒。

    “赵捕头做捕头这么多年,肯定应该看过不少卷宗,听过不少案例吧?那不知道‘张举烧猪’的案例,赵捕头有没有听过?”

    目光落回到赵捕头的身上,盛夏黛眉微微蹙起,还是保持了语气的平静。

    盛远庭盛老将军的独女这个身份,从她出生起那一天就压在她的身上,是以这么许多年来,盛夏练就了一副任人如何反应都平静应对的从容本领,为的,就是不想让人说她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什么‘张举烧猪’,‘李举烧鹅’的,我关注的都是大案要案,这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我还真没盛大小姐这份闲心来管!”

    面色不虞,赵捕头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加明显,然而那刚想要开口呵斥他的林大人,却被站在一旁的穆峄城拦了下来。

    一脸莫名地看向拦阻自己的穆峄城,林大人看着他脸上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心里隐隐约约地升起几分不安——似乎,赵捕头的颜面今天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确然是没什么功夫给赵捕头你现场烧只猪来看看,但故事的梗概还是可以讲给你听的。”

    淡淡的出声,盛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这个案例发生在前朝,说的是一个妇人谋杀了自己的丈夫又放火烧了房屋,伪称其丈夫是被火烧死的,当时的县令张举为了戳穿这妇人的谎言,便命人取来两头猪。一头杀之,一头活之,然后进行烧猪试验。

    结果,被活活烧死的那头猪的口腔里有烟灰、碳末附着,而被杀死再焚烧的那头猪却没有,当然,那妇人丈夫的口鼻中也没有,以此来揭露那妇人杀夫毁尸的阴谋。

    前人有试验记录在此,我作为后人学为己用,自然不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若想要亲手验证,那还请赵捕头自己来吧。

    命案当前,我没那个闲工夫为了所谓的‘一争高下’,去浪费时间来烧死两头猪。”

    话说到最后一句,已然带了几许严厉的气息,然而没等赵捕头有所反应,盛夏接下来开口的话,更是令在场的众人神色间挂满震惊:

    “林大人,方才检查三个死者遗体的时候,我还发现一个疑点,那就是死者并不是两女一男,而是两男一女。”

    “两男一女?”神色微震,林大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起火的这户人家,明明是一对夫妻并着他们的女儿生活,哪里来的第二个男子?盛姑娘你……”

    莫不是看错了吧。

    最后几个字硬生生地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盛夏说的话明明与他知道的情况并不相符,然而林燮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她的判断。

    然而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林燮一般的想法。

    “盛姑娘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那已经几乎都要烧成焦炭的三具尸体,从外表能看得出来什么?

    死者一家明明是夫妻二人带着女儿过活,怎么大半夜的发生了火灾,就变成了两男一女?你这样往死者身上泼脏水,就一点儿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盛姑娘,你到底居心何在啊?!”

    质问声声,赵捕头脸上怒气满满,仿佛此刻被“污蔑”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判断一个人,外表并不是最重要的,内里如何才是难以撼动的。”

    淡淡地瞥了赵凡一眼,盛夏仿佛话里有话,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在说对死者的验证。

    “三个死者虽然外表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但骨骼体型是没有发生改变的,而男子和女子在骨骼上最明显的不同,就是骨盆。

    方才常大夫也跟着我一起看过死者的遗体,只有一具遗体的骨盆是上下几乎一般粗细、呈现圆桶状的,而另外两具遗体则是上宽下窄,呈现出漏斗形状,这恰恰是女子和男子骨盆最明显的分别。

    若是深入解剖来看,应该还能够看得到,女子的骨盆上口会呈现出圆形或者椭圆形,前后都十分的宽阔,而男子的骨盆上口则是心脏的形状,前后狭窄。

    因为官府暂时还没有立案,我自己也不是南陵城的仵作,所以并没有做深入的解剖。”

    “盛姑娘所言非虚,这一点老夫可以作证。”

    似是生怕赵捕头又找出什么由头的胡搅蛮缠,盛夏的话音刚落,常大夫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但是……”

    赵捕头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林大人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了回去。

    “既然如此,不知盛姑娘可愿意帮助本府调查这桩故意杀人纵火案?”

    眉头紧皱,林大人出声问道,各项证据已经陈列到了这一步,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管辖之地有百姓被谋杀的案件发生?

    只是杀人焚尸引出这般大的火灾与伤亡,他要忙碌和担忧的,恐怕不仅仅是破案抓凶这一件。

滔天夜火浓 第20章 多余的死者(1)

    尽管是满脸的不情愿,赵捕头还是不敢违抗的跟着盛夏走进了府衙后面的捕快所。

    方才林大人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清楚,这桩谋杀纵火案全权交由盛夏处理,而他自己,则集中精力去安置火灾中受到无妄之灾的百姓。

    林大人最后看向自己的警告目光犹在眼前,令赵捕头心中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咬牙跟在盛夏身后。

    “阿夏,这案子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故意从赵捕头的面前走过,穆峄城出声问道。

    “就从最明显的两个问题开始,”回过头来看向穆峄城,盛夏仍旧是忽略了赵捕头那故意的不满——毕竟,她只是来帮忙破案的。

    “最明显的两个问题?”

    “嗯,既然受害者家中应该是夫妻二人并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那么,”说话的语气顿了顿,盛夏对着穆峄城伸出了一个手指:

    “第一,案发现场多出来的那个男性受害者是谁?

    第二,这户人家本来应该在家中睡觉休息的女儿去了哪里?

    如果能够调查清楚这两个问题,那这个案子我们差不多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是这个道理没错。”

    点头出声,穆峄城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但是这一把火将三个受害者烧得面目全非,要想确认那个多出来的男性死者到底是谁,实在是太困难了。

    甚至,就连区分这两个男性死者到底谁是家中的丈夫,谁又是多出来的那个受害者都很难吧?”

    “想要直接认脸是没可能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验尸的结果,看看能不能得出什么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

    神色略略严肃了几分,盛夏沉吟中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是被站在一旁的赵捕头抢了先:

    “寄希望于验尸?盛姑娘你怕是要另辟蹊径,想别的办法了。本府的张仵作过年去外地探亲了,要三月份才能回来。

    就算是现在差人去请他,怕是也得七八日之后了,难不成,这七八日的时间盛姑娘你就准备在这里死等验尸结果?”

    尽管脸上仿佛带着几分一同担忧的神色,然而赵捕头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这点不需要赵捕头担心,本姑娘不才,于验尸一途也多少有些涉猎,倒是不用特地去请张仵作回来这么麻烦。”

    淡淡地瞥了赵捕头一眼,盛夏说完便向着站在身边的捕快吩咐出声:

    “劳烦你去验尸房准备一下,然后去请在偏厅休息的常大夫,我已经同他说好了,等下我和他一起验尸。”

    “是,属下遵命。”

    抱拳应声,那年轻捕快行动的迅速,然而却没能掩盖住赵捕头那小声嘀咕的话语: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的破案就已经够丢人的了,竟然还要给死人验尸?真是晦气!”

    捕快所的空气骤然一冷,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盛夏,只有穆峄城有一搭没一搭地抬手晃荡着两副刚拿到的手套,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我听说,离南陵城不远的清山寺香火旺盛十分灵验,等手头这桩案子结束了,赵捕头可以去拜一拜。”

    抬手接过穆峄城递来的手套,盛夏淡淡地出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

    面色不佳,赵捕头想用语气上的蛮横来掩饰内心的虚弱。

    “我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去庙里烧香拜佛,沐浴更衣,自然是去去晦气,难不成还让赵捕头你再多添点儿堵心的事儿,比如说,正好遇到也去烧香拜佛的我?”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盛夏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着赵捕头补充道:

    “不过这也确实很有可能,我本来就想去那清山寺瞧瞧风景的。赵捕头,你什么时候去最好提前说一声,不然你的香火钱就白费了。”

    “你……”

    面色一梗,赵捕头一时有些语塞。

    若说盛夏是故意讽刺他,可偏偏又是那般认真出主意的语气,若说她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谁肯信呐!

    心里憋气不已,赵捕头发作不得,只有狠狠地瞪了一眼屋子里那个一时没有憋住笑出声来的捕快一眼。

    ……

    验尸间里冷气袭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子丝丝缕缕的漏进来,照在并排放着的三具焦黑的尸体之上,令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盛姑娘,您要先从那具死者的遗体开始?”

    跟在身后走了进来,那年轻捕快倒是对盛夏尊敬得很。

    “不急,我先看看。”

    冲着常大夫点了点头,盛夏走到那三具尸体面前蹲下身子,挨个测量检查着死者的腿骨和身高。

    “根据邻居的描述,受害者家中的成年男性,也就是丈夫孙天培,身高在五尺二寸左右。

    尸体经过烈火焚烧,会产生姿势蜷缩、肌肉收缩等变化,但也不会小于五尺一寸。

    左边男子的遗体长度差不多在五尺一寸,而右边的男子则在五尺左右,身形比较矮小,所以,右边的男子才是我们要调查清楚身份的孙天培。”

    思忖着出声,盛夏有所决断之后便从地上站起了身子,然后指挥着候在一旁的年轻捕快,将那无名氏死者的遗体抬到了验尸台上。

    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十分脆弱,尽管那年轻捕快已经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然而搬动过程中,那时不时掉落的焦黑皮肤,还是令他心惊胆战。

    尤其,是那焦黑皮肤掉落之后暴露出来的粉嫩色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而盛夏那略显纤瘦的身影,便是这毛骨悚然的诡异中,唯一忙碌着的从容与镇定。

    “根据死者骨头的硬度和四肢肌肉发育的程度来看,无名氏应该是年龄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的少年。

    尽管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烧得与皮肤融化贴合在了一起,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腰间有佩戴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弯下身子仔细去查看那无名氏死者的遗体,盛夏用手里的镊子轻轻地分开那粘连在一起的衣裳和皮肤,一个隐隐约约的花纹便显现了出来。

    站在近旁的穆峄城不等她开口,便立刻拿了纸笔将这图案描画了下来——不是他同她有这般的默契,他只是不想让盛夏因为要自己费心而想起从前,想起,那个破案时有言涵与她默契万分的从前。

    “但是无名氏死者的身形,明显要比同龄人偏瘦,”下意识地侧眸看了穆峄城一眼,盛夏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随即又稳住语调,继续道:

    “从他的牙齿情况来看,磨损状况比较严重,也有发育不良的痕迹,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坚硬程度相比要差上许多。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的无名氏死者,在生前应该一直有营养不良的问题,再加上他身上燃烧粘连的衣服要比另外两个死者薄上许多,所以我推断,无名氏死者很有可能是街上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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