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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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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拍了拍她的手,低低地笑,“儿女们都看着呢!”

阴丽华泪眼蒙眬地扭头,看到殿中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儿女,满室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皱眉闭目,哭出声来。这一回,不用哭不用闹,她也知道,这一劫,刘秀不论如何都度不过去的了……

这些日子,她日夜不离刘秀,守在他跟前陪着他说话,与他一起回忆着这几十年两人度过的点点滴滴,讲着儿孙们,谁长大了,谁调皮了;还问他,刘绶与阴丰成亲后,两人整日吵闹,公主府里鸡飞狗跳的,没有一日安宁,该怎么办?

刘秀过了许久,才微弱地道:“你便凭他们闹去吧!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管不住的。那便不要管了,儿女自己的事情,凭他们自己过去……你自己好好养着……”

她笑,“你以为我不想啊。”

又隔了好一会儿,刘秀抓了抓她的手,道:“阳儿这些年的表现,我看在眼里,他继承这座江山,我已是完全放心……丽华,彊儿……”

第三十九章 吾妻甚好(5)

阴丽华打断他,“我不是吕雉!没害你儿子的本事!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就快些给我好起来,好看着我防着我!”

刘秀慢慢笑起来,“傻妇人……我知道你不会害他们……我担心的是阳儿,他初登大统,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谁都料不准……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阴丽华埋首在他颈边,轻轻地道:“你都说我是傻妇人了,我又会些什么呢?这一辈子全依赖你了,临了了,你要离开我,又丢下这么一大摊子……真是个狠心的老头!”

熬了一个月,到了二月初四这天夜里,太医令、太医丞齐齐跪在阴丽华面前,冷汗涔涔,不敢说话。

阴丽华知道,怕就是这两天了。

刘庄跪倒在她身边,哭道:“娘,您都这么多天目不交睫了,去睡一下吧,儿子守着父皇。”

阴丽华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习研,“当初……我那个铜钗在哪里?”

“奴婢去拿!”习研擦了把眼泪,提着微跛的腿,回了西宫。

攒花绕丝的铜钗,是新婚时刘秀亲手做给她的,后来因为心中怨恨他,三十年不曾戴过。如今风烛残年,却想要再找回来,戴给弥留的他看。

对着铜镜,细细地抿着头发,将白发一点一点地藏到黑发里去,梳成一个婉约的堕马髻,再戴了铜钗,宛如当年初嫁时的风姿卓然。

她跪在床头,轻轻地唤他:“文叔,文叔。”

他吃力地睁开眼,看着她,已然涣散的眼瞳,重又聚拢了起来,盯在那铜钗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我好不好看?”

他动了动眼珠,做出一个唇形,“好……看……”

她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听他一字一字地道:“想起……新野的姐夫家……你叫我……先生……”

她爬到床上,将他搂进怀里,低低地道:“那时我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动了动手,吃力地从怀里摸出一方罗帕并一封帛书,举举手,却没能递到她面前。她一把抓住,连同他的手一起,抵在唇边,“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他微嚅动着嘴角,没有笑出来。

她笑着抱紧他,在他耳边絮絮地道:“文叔啊,你说过的,下辈子,娶妻仍要娶阴丽华。你可不能说话不作数啊,否则我必定缠得你不得安生……”

他轻轻闭上眼,身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流失,只来得及似是叹息一般地,说了一个字:“诺……”

自此,再无声息。

殿中诸儿女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双目模糊间,她看着垂首在她怀中的人,温柔地笑,吻了吻他的额头。

文叔,寿陵之中,你等着我,咱们俩还肩并肩头靠头地躺着,说一说当年,我们初见时的如花年华。

中元二年二月初五,光武皇帝刘秀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

阴丽华将刘秀的遗诏交给太尉赵熹,由前殿当场宣读:“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

由皇太子刘庄相陪,阴丽华召三公典大行皇帝丧事。

遵照大行皇帝遗诏,丧礼遵照前朝文帝旧制,一切从简,除发竹节告知各郡国诸侯王之外,诏令二千石官吏皆不可离城,赴京奔丧,亦不必遣使吊唁。

宫内外戒严,门阙紧闭,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羽林卫皆执戟宿卫;北军五校绕宫屯兵,将皇宫护成铜墙铁壁;更有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陈。整个皇宫安全无虞。

丧礼由太尉赵熹主持,阴丽华及诸皇子们都换了白衣,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将各自率兵,手持虎贲戟,驻守在大殿左右两厢,殿内仍由中黄门持戟守卫。夜漏时,白帻不冠,着白色单衣的群臣再次入宫。大鸿胪郭况设置九宾之位,由谒者领着皇太子及各诸侯王立于殿下,西面北上;南是宗室诸侯王,之后是樊氏、阴氏、郭氏等外戚诸侯;中间分置百官,以三公为先,特进次中二千石官吏,之后是列侯次、六百石、博士等……群臣陪位者皆重行,以西首者为尊。

第三十九章 吾妻甚好(6)

阴丽华面容枯槁,神色惨淡地站在西侧首位,身后刘义王离她稍近,暗中扶着她,刘义王之后是刘红夫、刘中礼、刘礼刘、刘绶五位公主,许美人居于诸公主之后,最后才是诸宗室女眷。

阴丽华神思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站得久了,只是觉得全身虚浮,脑子里面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似被抽离了——那个支撑着她的人不在了,她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依靠任何人了……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给她遮风挡雨了。

双膝一软,便一头栽了下去。

四下一片惊呼声。

一直在她身边留心着她的刘义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惊叫一声:“娘!”

再也没有人,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旁,在她跌倒的时候护住她了……

诸公主宗眷都惊叫着围了上来,都想伸一把手扶她。

就在此时,太尉赵熹突然厉喝一声:“不明尊卑!诸王岂能与皇太子同列!”

阴丽华推开扶着她的刘义王,回头看了一眼赵熹,见他手握一柄长剑,面色凛然地看着刘庄身后的诸王。再侧头看刘庄,他身后的刘彊面色微僵,涕泪横流的面上,隐隐泛白。

只有刘苍垂首唱:“诺!”躬身后退两步。

随后赵熹将刘彊等诸王一一扶着后退。

只是独独还剩刘荆,面色木然地站在原处。阴丽华双目一凛,似箭一般直直扎到他身上!许是感觉到了阴丽华的目光,刘荆抬头看了她一眼,终于低首,躬身后退。

恰巧赵熹转头看她,她略点头,以示赞许。赵熹将长剑交于中黄门,下跪,长声呼:“哭——”

大鸿胪郭况如仪传呼:“哭——”

殿中众人纷纷下跪,放声大哭。

阴丽华哭到全身虚脱,昏昏然的,便想起了当初李通死时,她去看望刘伯姬,当时她劝慰她说,还有孩子,故去的人已经故去,她得为孩子着想……可是如今刘秀故世,又有谁来劝慰她?

她哭到撕心裂肺,都哭不回那个裹着金缕玉柙,安静躺在梓宫里的人。

昏昏然也不知哭了多久,赵熹、冯鲂等人突然跪到她面前,道:“《尚书·顾命》有言,太子即日即天子位于柩前,请太子即皇帝位,皇后为皇太后。”

阴丽华扭头看向已布置妥当的灵堂与梓宫,擦了擦眼泪,扶着刘义王和刘中礼,勉强站起来,哑声道:“可。”

当日,皇太子刘庄即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自从刘秀病倒,阴丽华便日夜守在他身旁,身体已然累至极限,及至刘秀崩逝,她身体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裂。

刘庄登基的次日,她便病倒在床。

马钰衣不解带地侍奉着她,一边劝慰着,她一字也听不进去。那些劝慰的话,她自己都会说。

虽说早已将生死看淡,但刘秀一死,确是将她所有精神的依靠全部抽走。刘庄早已能够独立处理朝政,朝堂上的事情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她操心什么,她已再无坚持下去的理由。

不日,众朝臣奏请大行皇帝谥号与庙号,奏请尊称“光武帝”,庙号为“世祖”。

《周书·谥法》有云:能绍前业曰光,克定祸乱曰武。

光武……光武……

光武中兴——中兴汉室——

这世间。能当此称号者,唯刘秀一人!

“母后,儿子需要您的帮助。”刘庄跪在她床上,痛哭失声,“母后,儿子还没有长大,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过问母后的。没有您,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阴丽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三十九章 吾妻甚好(7)

刘庄哭道:“没有事,母后。只是儿子还需要您的管教,有了难过的,办不成的事,儿子还需要到母后这里来讨母后的安慰啊!”

听着儿子的哭求,似乎又有一股子力气回到了身体里。阴丽华挣扎着坐起来,抚着刘庄的脸,道:“你放心,我不会就此倒下去。我会看着你,一步步地将这江山驾驭得稳了,看着你当一个明君、仁君、有德之君。这样我才有脸去见你父皇……”

刘庄离开后,阴丽华叫过马钰,直接问她:“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了?”

马钰迟疑了一下,道:“朝堂之事,皇上处理得极好,太后不必担心了。”

阴丽华虚弱地喘了口气,也不看马钰,只是冷冷地道:“你不必瞒着我,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最清楚。他难为成这样,必定是有事发生……”搭着习研的手下床,双目直直望向马钰,冷喝一声,“还不说!”

马钰一惊,慌忙跪了下去,迟疑地道:“太后娘娘……”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阴丽华挥手指着一个宫女,道:“去,叫皇帝来见我,我亲自问他!”

马钰叫了一声:“太后!太后娘娘……”稍作犹豫,便挥手,将殿中宫女全部遣出,又向习研道,“烦习姑姑拿巾帛与笔墨来。”

习研称诺,极快地取了来。

马钰摊开巾帛,执笔书写。少倾,放下笔,将巾帛递给了阴丽华。

阴丽华疑惑地摊开来看,却是越看脸色变得越是难看。

“君王无罪,猥被斥废,而兄弟至有束缚入牢狱者。太后失职,别守北宫,及至年老,远斥居边,海内深痛,观者鼻酸。及太后尸柩在堂,雒阳吏以次捕斩宾客,至有一家三尸伏堂者,痛甚矣!今天下有丧,已弩张设甚备。间梁松敕虎贲史曰:‘吏以便宜见非,勿有所拘,封侯难再得也。’郎宫窃悲之,为王寒心累息。今天下争欲思刻贼王以求功,宁有量邪!若归并二国之众,可聚百万,君王为之主,鼓行无前,功易于太山破鸡子,轻于四马载鸿毛,此汤、武兵也。今年轩辕星有白气,星家及喜事者,皆云白气者丧,轩辕女主之位。又太白前出西方,至午兵当起。又太子星色黑,至辰日辄变赤。夫黑为病,赤为兵,王努力卒事。高祖起亭长,陛下兴白水,何况于王陛下长子,故副主哉!上以求天下事必举,下以雪除沉没之耻,报死母之仇。精诚所加,金石为开。当为秋霜,无为槛羊。虽欲为槛羊,又可得乎!窃见诸相工言王贵,天子法也。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何况王邪!夫受命之君,天之所立,不可谋也。今新帝人之所置,强者为右。愿君王为高祖、陛下所志,无为扶苏、将闾叫呼天地。”

“这是东海王呈上来的。”

阴丽华紧紧握着布帛,全身发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谁?这是谁写的?!”

“有人诈称大鸿胪府中奴仆,送了这封书信给东海王。东海王扣住了奴仆,将书信转呈给了陛下。”

“谁?!”

马钰看了看她,垂首匍匐下去,“……山阳王。”

阴丽华瞬间僵硬,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抖着手指,指向马钰,“你……你再说一遍!”

马钰伏地不起,三个字说得认真清晰,“山阳王。”

山阳王。

刘荆!

果然……果然是她的好儿子啊!

阴丽华将刘庄叫到了西宫,指着巾帛,问他:“是不是真的?”

刘庄迟疑了一下,点头,“是真的。”

“怎么确定就是荆儿干的?”

第三十九章 吾妻甚好(8)

刘庄叹了口气,“我已亲自见了那奴仆,也……问了荆儿。”

阴丽华点点头,再问他:“你打算如何处理?”

刘庄想了想,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母后以为呢?”

阴丽华冷冷地,“你不要问我,我问的是你!”

刘庄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道:“娘啊,他是我的亲弟弟,您说,我能怎么办呢?”

阴丽华紧皱着眉,闭目,片刻后,才咬牙恨声道:“是啊,你的亲弟弟,我的亲生儿子……他这么不争气!能怎么办?杀了他?”

刘庄在她面前跪下,额头抵到她的膝上,压抑地低语:“娘不必试探儿子……打小,娘便跟儿子说,儿子是弟妹们的兄长,是他们的依靠。这些话儿子时刻记在心上,从来不敢忘记。儿子今日在这里给娘发誓,除非儿子自己死了,否则儿子绝不会动他们半分的!”

阴丽华抚着刘庄的头,潸然泪下,哭道:“你别怪娘逼你,你初登大统,便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只是,你是我生的,荆儿也是我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都是要娘的命。娘……受不住啊!”

“儿子能理解娘的心,是以,没敢将这事告诉娘。娘放心吧,不管荆儿做出了什么事,儿子都不会杀他的。”

阴丽华点头,“娘活着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你们兄弟自相残杀。只要你留他一条命在,哪怕你将他除国,贬为庶人,娘都不怪你。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刘庄朝她拜了一拜,起身离开时,阴丽华突然又叫住了他,“阳儿,虽说荆儿指望不上了,但苍儿还是能够帮你的。这个孩子心地纯善,他会好好帮你撑起这座江山的。”

刘庄微微一笑,“儿子知道了。”

刘庄离开后,阴丽华命人将刘荆揪到了西宫。狠狠将巾帛掷到了他的脸上,咬牙切齿地,“今日要是说不清楚,我剁了你!”

刘荆跪在阴丽华面前,拧着脖子,昂然道:“凭什么好事都落给四哥哥?我长得最肖父皇,论敏锐才干,自也不比他差,他能做皇帝我也照样能做!然而父皇母后却一心想让他当皇帝,你们偏心!”

阴丽华给他一句“父皇母后偏心”几乎给气得昏倒。以前只是觉得这个儿子虽略有些猖狂自大,但应该不会太让她失望。没想到竟是这么的不可救药!

“我们偏心?我的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从六岁起便担起了照顾你们的责任?没有他,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安生又嚣张地活到现在?没有他,你以为你还能有这个机会跟他抢皇位?你知不知道在你整日只知胡闹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你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而他又在做什么,你知道么?”

刘荆道:“那是因为父皇母后一开始便选择他!若是换做我,我也能……”

“你个蠢蛋!”阴丽华张口便骂起来,“你以为你打的这个算盘很如意么?你以为你借郭况之名这一手做得有多天衣无缝么?你还真将那刘彊当傻子啊?”她抓起那帛书抖到刘荆眼前,“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人家直接把你这不成器的东西转送给了你哥哥,他就等着看你哥哥怎么收拾你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给人家利用了都不知道,还跟我说什么你也当得起这个皇位!”

刘荆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抿着嘴一言不发,任由阴丽华怒骂。

“你父皇将这个江山交到你哥哥手里,废太子一党尚未有行动,你却先给我来了这么一出!我的好儿子……你哥哥虽不忍心动你,但我告诉你,荆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心怀叵测,敢觊觎你哥哥的江山,管你是不是我儿子,我第一个剁了你!”

第三十九章 吾妻甚好(9)

刘秀将这个江山交给她,至少在她阖眼之前,谁敢打这座江山的主意,她便灭了谁!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刘荆立刻大叫了起来,“娘!我是你亲生的!你不能这么偏心!”

“偏心?”阴丽华冷笑,“打小,我就将你宠得不成样,上不敬兄姐,下不疼弟妹。你也有儿有女了,今日竟还与我论此事。”她点着头,“儿啊,我看你才是被宠坏的那一个吧!我告诉你,这座江山能有今日之盛,那是你父皇用命换来的;而你我母子能有今日之福,这是用你父皇一个帝王的圣德换来的!这一回虽是你哥哥不追究你,但你若再敢有下次……管你是不是我亲生儿子,敢试图染指这江山半寸,我第一个灭了你!”

刘荆满面灰败,看向她的眼睛里面,一点一点聚拢着恨意。

阴丽华将他眼睛里的恨意看得一清二楚,咬牙,“滚!”

习研在一旁看不下去,拉了拉她,语带不赞同,“姑娘!”

刘荆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点点头,起身后退,“娘,你果然是偏心的!”

母子两人闹成这样,见刘荆这样走出去,习研不放心地提着跛腿追了过去,“山阳王,你等一等……”

才刚走到大殿门口的刘荆突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习研,高声骂:“刁仆!本王也是你说等便等的么?”

习研被他一句“刁仆”骂得停下脚,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

刘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阴丽华慢慢地从偏殿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问:“你方才,骂的是谁?”

刘荆扭过头,不愿回答。

阴丽华突然扬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到了他脸上,将他打得捂着脸,愣住。

“你个逆子!”阴丽华全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一旁宫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指着刘荆厉声骂,“连她都敢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娘!打小一把屎一把尿,是谁将你抱大的?你生病哭闹不休,是谁整夜整夜守着你的?现在你长大了,封王了,了不得了,就敢骂将你打小养大的姑姑是刁仆!你果然是我的好儿子!”

习研硬生生将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上前拉了拉阴丽华,低声劝道:“姑娘,山阳王是心里不好过才……”

阴丽华拍拍她的手,打断她,“你不要再替他说好话了,他就是被惯出来的!”说完又对着刘荆,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是王便了不得了么?你父皇在世时都得给你习姑姑三分颜面,你个小东西就敢在她面前猖獗……她伺候了我五十年了,就是让你给她下跪都当得!”

这时,刘庄、刘苍还有刘京几兄弟也都赶到了西宫,阴丽华目光扫过四个儿子,最后落到刘庄的身上,一字一句地道:“不举五月子,可你偏偏是生在五月。当年我在元氏生下你,我们都怕你父皇不肯要你,就是她!”她一指习研,凛然道,“豁出了命来,抱着你不肯撒手,连给你父皇看一眼都不许!我生你们九个孩子,当时郭圣通尚未被废,她担心你们出意外,你们哪一个不是被她抱到了两岁上来才撒手?你们哪一个没被她把过屎尿?就连她这条腿……都是为了你们弟弟才被郭圣通打成这样!”

她缓了口气。一旁的习研已然哭成了泪人,掩着口,失声道:“别说了……姑娘……别说了……”

“几十年了,不管我是刘夫人、阴贵人、皇后娘娘还是太后,她从未曾改过口,叫了我一辈子的‘姑娘’,跟着我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你们……从今往后,我若再听到你们唤她‘刁仆’二字,不管是谁,我都不饶他!”

刘庄带头,躬身称:“诺!”之后,朝习研揖礼。

吓得习研扑通跪在了地上,摆着手道:“陛下,诸位王爷,你们可是折煞奴婢了……”

刘庄上前一步,亲自扶起她,道:“习姑姑当得的,不论姑姑是对母后,还是对朕的恩德,朕都会铭记于心的。”

待刘庄带着三个弟弟离开后,习研跪倒在阴丽华脚边,哭道:“姑娘,您这么做,将来要让奴婢如何自处啊?”

阴丽华扶起她,笑了笑,“什么自处不自处的,都这把年岁了,你呀,就跟着我好好颐养天年吧!”拉着她,一步一步蹒跚地往殿内走,边道:“你且放心吧,就算是有一天我不在了,阳儿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是个好孩子!”

习研笑了笑,道:“奴婢是伺候姑娘的,姑娘到哪里,奴婢便到哪里。不会离开姑娘的。”

第四十章 残年暮事(1)

有关刘荆谋反一事,刘庄选择秘而不宣,不了了之。只令刘荆离开京城,移居至河南宫,无诏敕,不得入宫。

中元二年三月初五,葬大行世祖光武皇帝于寿陵。

阴丽华坐在宫阶上,仰望着天空,抿着嘴角,轻轻地笑。

两个人的墓穴,还空出了一块。

他在等她。

还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呢?【花&霏¥雪*整@理】抚了抚胸口,他就在这里。所谓刹那芳华,所谓弹指红颜,三十多年的相知相守,那些情那些爱,早已溶入了彼此的骨血中。分开有什么关系?死亡亦不必感到可怕,只要那个人还在你最心底里面,栩栩如生,纵是此生只余你一人,也可守着两个人的情,直到天荒地老。

能够厮守到白头,已然足够,再多的,便是贪心。三十多年,于她来说,此生已然足够,那些虽已化为烟消云散的曾经青葱,就在这里,就在心底。他已许下来世,他已在那里等候。

此生,已足够。

但刘庄才刚刚上位,她尚无法放心地离去。

刘秀,便让他再多等她两年吧!

刘庄初登帝位,手下真正信得过,又能帮他的人不多。阴丽华想来想去,还是只想到了邓禹。

这么多年将他甩到清闲的位子上,不闻不问。如今儿子需要人扶持,她却又再次想到了他。

贵人做事,从来直奔目标。

他当年说过的话,不曾冤枉她分毫。

如今为了刘庄,就让她……再欠他一次吧!

在西宫,她诏了邓禹前来,对着同样白发苍苍,却又形容枯槁的邓禹,只说了一句话:“仲华君,阴姬最后一次,求你。”

邓禹看着她,点了点头,“也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

中元二年四月二十,刘庄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

刘庄在写下这份诏书前,先给阴丽华过目,阴丽华点头赞赏地笑,“你做得很对。邓禹为功臣之首,提他,对你助益良多;苍儿的谋略,向来有你父皇之风,有他辅佐你,我很放心。”

刘庄微笑,搀扶着她慢慢地在庭院中散步,道:“娘还不能放心。儿子还离不了娘呢!”

阴丽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刘苍对于骠骑将军这一任命,不敢接受,坚决请辞。但刘庄不但不许,反又下诏命令骠骑将军府设置长史、掾史等属官四十人,使骠骑将军的地位高于三公。

这更让刘苍惊惶,跑到西宫,求到了阴丽华面前。阴丽华戳戳他的额头,笑他没出息:“你哥哥信得过你,你便接着!只有你们兄弟齐心,才能将这江山治理得好!娘就是走了,都安心!”

刘苍不满地叫:“娘!”

阴丽华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好好帮你哥哥吧,他需要你。”她知道刘苍顾忌的是什么,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刘庄即位后,自然是要培养他自己信任的臣子。刘苍打小便喜欢跟着刘庄,两兄弟感情最好。这个时候刘庄将刘苍置到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上,便是最直接的信任。

这样的兄弟,没有谁会比阴丽华更高兴。

中元二年过去后,刘庄改年号为永平年。刘秀的朝代彻底远去,剩下的,便是刘庄即将开辟的一个新的时代。

刘庄虽未封皇后,但却封了几位贵人,其中便有马钰和已生了皇子的贾氏。

贾氏生子,刘庄取名一个炟字。

但阴丽华一直关心着的马钰,却仍旧不见动静。刘庄待她也是真上心,常让她居后堂内室。但这都几年了,难道……马钰不能生?

第四十章 残年暮事(2)

只是这种事情,她又不好直接去问马钰,便只得找了刘庄过来问。

“阳儿,马钰……为何一直不见动静?”

刘庄叹了一声,不知该如何答她这话。

“找太医看看,她是不是不能生啊?”

刘庄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低声道:“母后……是何意?”

阴丽华淡淡地道:“先让太医看过了再说。”

次日,太医令给马钰把了脉后,直接去了西宫,照实回禀了阴丽华。阴丽华闭目思索了半日,令人找了刘庄来。

“你将刘炟交给马钰来抚养吧!”

刘庄怔了一下,看着阴丽华的脸色,慢慢地问:“母后的意思是……”

“她十三岁入宫,这些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是个不错的女子。若真不能生育,便给她找一个能抚养的吧!”

刘庄明白她的意思,低声应诺。

次日,刘庄下诏,将皇五子刘炟交由贵人马氏抚养。

马钰当日抱着刘炟哭倒在了阴丽华的面前,“妾……有愧于太后娘娘与皇上的恩德……”

阴丽华接过了刘炟,抱在怀里亲着,“哎呀,我的小孙孙,祖母可喜欢你了……”逗了一会儿,转眼看马钰哭成泪人的样子,无奈地问她:“我问你,没了你生的,我刘家便会绝后么?”

马钰摇头。

“我再问你,你不能好好地照顾炟儿么?”

马钰再次摇头,“妾定然会好好抚养五皇子,将他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对待!”

阴丽华伸手将孩子塞到她怀里,道:“不止是五皇子,还是你儿子!不是要你当做亲生骨肉对待,而是他就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明白么?”

马钰泪眼婆娑,抱着刘炟匍匐下身子,颤声:“妾,谢过太后娘娘恩典!”

阴丽华笑着点头。她满意的儿媳妇,就算不能生儿子,又如何?

只是未过几日,高密侯崩逝的消息,却传到了西宫。当时阴丽华正抱着刘炟逗乐,听到消息后,她抱着孙子怔愣了良久。

许久后,才慢慢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是夜,阴丽华问习研:“当年邓禹曾送过一具琴给我,你放到哪里去了?”

习研想了想,道:“还在新野,姑娘当时让奴婢收了起来,奴婢也未曾动过它。后来离开新野,也都忘了。”

阴丽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给邓禹的空口承诺,与那段青春未艾的时光一起,统统留在了新野。注定了今生,她欠邓禹良多。

若有来世,再让她一点一点还了吧!

邓禹刚故逝不久,东海却又传来消息,东海王刘彊重病卧床。

阴丽华招来刘庄和刘苍两个儿子细细询问:“刘彊为何会突然重病?”

刘庄和刘苍同时摇头,“不知道。”

从许多年前起,阴丽华便被这两个兄弟联手骗得团团转,此时他们说这话,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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