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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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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沈氏上前扶住了面色苍白的阴丽华,“娘娘,这边来吧!”

隔了一层帘幕,沈氏扶着她到内室,遣出了里面几名女婢,只留了阴丽华一人对着床上那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弟弟。

“兴……兴儿啊……”她扑到床边,握着阴兴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抖着嘴唇,语无伦次地,“你怎么就成这样了?上一回见面不是还好好的么?你到底是怎么了?”

“生老病死,人之一生必经。姐姐活到这把岁数了,连这个也看不明白么?”

阴丽华哭着,“你才三十九岁,还没到不惑之年呢怎么跟我说这个啊!什么时候病的啊,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姐姐!”阴兴虚弱地低斥了一声,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厉声道,“如今不是难过哭泣的时候!后宫这么多年的生活,还没能让你分清是非轻重么?!”

阴丽华被他骂得怔了一下,由悲转怒,若非他重病在床,真是恨不得再打他一顿!指着他咬牙道:“就你这样子,我看你还能再活一百岁呢!我算是白哭了!”

阴兴本就虚弱,被她一气,也没了脾气,躺在床上粗粗喘息着。

“阴丽华,你若是嫌我死得太慢……你便接着气我吧!”

闻言,阴丽华才停下来的泪,便又扑簌簌落了下来。

“姐姐,你听着……你在宫中有皇上相护,我不担心……只是,太子地位虽已巩固,郭氏一党明面上唯唯诺诺,但暗地里仍旧是虎视眈眈。姐姐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阴丽华点头,“我知道……我小心着呢……”

“还有,皇上将郭太后少子刘焉留在西宫给你养,便是在为你打算……只要太子一日不登大统,他的地位一日不稳,你便一日不可放刘焉离开……这一点,你要切记……”

第三十七章 至亲姐弟(6)

“好,我记住了。”

“还有,东平王那个孩子,我观察了几年。这个孩子不论心志还是敏锐,都可与太子相较一二……姐姐要好好教养,将来要他好好辅佐太子。只要他们兄弟联手,这大汉的江山,郭氏一族便休想染指!”

阴丽华泪沾前襟,哭到不能自已,“就似……你和大哥一样么?”

“就似……我与大哥一样!他们身上流着一半阴家的血……咱们……咱们……”说得太过激动,阴兴张着嘴喘息着。

阴丽华揽过他的身子,轻轻拍抚着他的胸口,为他顺着气,眼泪一滴滴落进他头发里,“别说了,别说了兴儿……你要快些好起来,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教导孩子呢……荆儿越长越嚣张跋扈,京儿整日只知浑吃浑闹,这两个孩子我最操心……你快些好起来,你帮我管教管教……”

阴兴闭着眼睛,平静下来情绪,静静地道:“姐姐……姐姐幼时在家,母亲和大哥将你捧为掌中宝……可是为了皇上,姐姐吃尽苦头,受尽委屈……弟弟心疼姐姐,又气姐姐不珍爱自己……是以,每每说话总是不留情面。如今请姐姐念在弟弟将不久于人世,不要与我太过计较吧!”

(文)这样的话……不是阴兴能够说得出口的!

(人)阴兴只会做,不会说。

(书)可是如今,他连这样的话都说了……

(屋)阴丽华搂着胞弟,放声大哭。

阴丽华去看望阴兴后次日,阴兴殁,年仅三十九岁。

阴兴自随阴丽华到雒阳起,二十多年跟随刘秀身边,数次得封,却数次拒封,终此一生,所得到的最高爵位不过是空有封号,却无国邑的区区关内侯。

阴丽华回想着阴家初见时,那个总是喜欢装老成的小小少年郎,总是喜欢以兄长自居,斥责她,管束她,却也最为护着她……想着他那时鲜活的样子,忍不住失声痛哭。

阴兴生前,刘秀数次去看望他。他曾向刘秀举荐过议郎席广、谒者阴嵩。阴兴殁后,刘秀思其言,依他生前之荐,遂擢升席广为光禄勋,阴嵩为中郎将、监羽林军。

只是胞弟没了终是没了,阴丽华纵是哭瞎了眼,也再哭不回她的弟弟。

待阴丽华自阴兴亡故的打击中转还的时候,刘庄的及冠礼也要到了。

太庙之中,刘秀亲自为他加冠,阴丽华坐在首席,看着她的这个儿子,终于长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样,几乎又要落下泪来。他刚出生时的样子都还在眼前,这一转眼二十年过去,竟已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儿郎……

看来,她真的已经老了。

子丽,是刘庄的字,是她给取的。

想一想刘庄初听这个字时的表情,含着泪,又忍不住想笑。

老了,到了该要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刘庄既已及冠,自是要迁太子宫。

太子宫中的一切宗正都已配制妥当,太子少傅、太子率更令、太子庶子、太子舍人、太子家令、太子仓令、太子食官令等一应东宫内侍都已配署,只等刘庄随时迁宫。

阴丽华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哀怨地看着儿子,一句话不说。虽说太子宫中一应配制都是极好的,但哪里又能比得了她这个当娘的自己照料?

刘庄被她看得撑不住,扶着她的手臂哄着她,“娘,儿子不过是迁到太子宫中去住,又不是出宫。儿子还是会日日过来看您的。”

阴丽华落寞地道:“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有多巴不得搬出去住!果然是儿子大了由不得娘啊……”

刘庄看向埋首竹帛的刘秀,见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便只得又哄道:“儿子再大也是娘的儿子,儿子……”

第三十七章 至亲姐弟(7)

话未说完,阴丽华哼的一声打断了,“等你将来妻儿成群了,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老娘哟!”说着推了推一旁装聋作哑的刘秀,“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看看你儿子,正经的媳妇还没娶呢,就不要我这老娘了,我真是白疼他了。”

刘秀终于从竹帛里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似在说她无理取闹,转向刘庄道:“你自去你的,不用理你娘。”

刘庄忍了笑,忙躬身离开。

阴丽华捶了一下身边的刘秀,恶声恶气道:“你个糟老头,越老越向着你儿子!”

刚走到殿门口的刘庄,听到这句话趔趄了一下,几乎被门槛绊倒,但也没敢回头,由宫人扶了一把,忙离开了。

殿内刘秀丢了竹帛,叹息摇头,“你呀,是越老越胡闹!”

阴丽华瞪眼,捶着他腰的手加了些力道,颇为恶狠狠地道:“你还嫌弃了?”

刘秀放松下精神,伏到她腿上,轻轻地叹息:“这天下间,还有何种女子能抵得过我的糟糠妻啊……”

建武二十五年,新息侯马援率军讨伐武陵五溪蛮夷。大军至下隽时,有两条路可以进山,一是自壶头进入,路虽近但河道险要,危机四伏;二是自充县绕路,路虽好走,但绕得太远。副将耿舒属意走充县,但马援却认为走充县战线拉长,对于兵粮来说,都是极大的消耗,不如进壶头,扼住敌人咽喉,充县贼兵不攻自破。

主帅副帅争执不下,其余副将马武、刘匡、孙永等人劝解不开,马援上书朝廷,刘秀稍作思虑,准了以壶头进入的策略。

刘秀与阴丽华说的时候,阴丽华想起建武二十四年时,刘尚讨伐武陵五溪不利,全军覆没,六十二岁的马援向刘秀请战,刘秀看他年纪一大把,不允,这老头儿对刘秀说了一句:“臣尚能披甲上马!”

刘秀当时笑着摇头叹了一声:“瞿铄哉是翁也!”

想到这里,阴丽华忍不住感叹:“这个马援,年纪一大把了,还如此好战!”

刘秀手指在长案上轻轻地敲击着,闭目似感叹,似无奈地道:“你说,这一仗他要是得胜还朝,我还要封赏他什么?”

阴丽华笑笑,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既然难封,那便不封了。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当初交趾之战,马援得胜还朝时,曾对其友孟冀说过一句话:“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手中邪!”后来阴丽华听到这句话,对刘秀赞叹了良久。

刘秀笑着点头,“我们得承认,马伏波,当得起‘忠骨’二字!”

然而,两人这边赞叹,却谁都没有想到,不久后的早朝之上,耿弇上呈给了刘秀一封信,刘秀看后,当场便派虎贲中郎将梁松前往武陵,问责马援,并代监军。

朝会后,刘秀将那封信拿出来给阴丽华看。

“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

“这是……耿舒写给耿弇的?”

刘秀点头。

阴丽华皱眉,将书信掷到一旁,“这哪里是写给耿弇,分明是写给你的!”

刘秀道:“是以,我先让梁松去看一看情况,是非对错,先弄个清楚。”

但几日后,却是梁松传来消息,耿舒之言句句属实,壶口之战连连受挫,将士多半身染瘟疫,军心早已紊乱。这之后又有消息传来,却是当年马援征讨交趾后,班师回朝时装载了一车的明珠犀角,另附马武和侯霸之子於陵侯侯昱等人确认此事的奏章。一时间,言之凿凿章言其状者举朝众之,似乎如今整个朝堂都变成了马援的批判大会。最终的后果,自然是惹得刘秀大怒,追缴马援的新息侯绶印。

而这时,马援已然病死在了武陵。

一条又一条有关马援的坏消息传入朝堂,连后宫的阴丽华都有些目不暇接。马援先是壶口失利,导致将士染上瘟疫,病死过半;而后传出交趾之战后马援装载了一车的明珠犀角;再然后……举朝群起而攻之……

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马援此人,她是见过的。当年是他拉拢隗嚣,投靠刘秀,平陇西,定交趾,为刘秀立下战功无数。老当益壮马革裹尸的马伏波,竟会是个贪图一车明珠犀角之人?

大长秋进来大殿,在她面前道:“皇后娘娘,马氏一门草索相连,跪在宫阙口请罪呢!”

早已有消息传来,马援的妻儿惶惧不安,不敢将其棺柩运回祖坟,便草草葬在了城西。

一代将军落此下场……

阴丽华双手交握,紧了紧。

之后一连数日,马援之侄马严携妻儿,与马援的夫人和四子三女,皆跪在宫阙口请罪。这么热的天,武陵将士尚且因过于炎热而中暑病亡无数,何况是跪在宫阙口的几个妇孺?大人倒也罢了,孩子怎么撑得住?

他们这么个跪法,刘秀终是不忍,便着人将梁松的奏章送到他们面前,关于马援的罪行,让他们自己看个明白。但却没想到,此举引来了马氏一门更加悲切的上书诉冤,且一连六道,皆言马援死得冤!

对马氏的诉冤,刘秀仍不理会,只是却没想到前任云阳县令朱勃,也上书刘秀,为马援辩驳,并与马氏族人一起跪在宫阙口。刘秀看了朱勃的奏章,虽没说赦免马援之罪,但却是恩准了扶柩北归,将其棺柩迁回祖坟安葬。

马氏一门如此激烈的诉冤,更加让阴丽华确定了,马援确实死得冤。只是究竟是谁陷害了他?耿舒?马武?还是……梁松?!

这些日子,刘秀心情极是不好,阴丽华也不敢太过烦扰他,言行间也多以劝慰为主。只是有些事情,能与刘秀掰开了揉碎了来商量的,还是只有她。

“朱勃的上书里,有这样一句话,他说‘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刘秀沉吟良久,闭目叹息,“咱们的女婿啊,丽华,你说,我能怎么办?”

“你已……查清楚了?”

这句话问了等同于白问,若非查清楚了,依刘秀的性子,他岂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梁松……果然是梁松!

“不止查清楚了,马氏失势,咱们两个女婿都是功不可没啊!”

他们的好女婿啊!

第三十八章 匆匆百年(1)

马家妇孺这么在宫阙口跪着,终究是出了事。

马援的幼子马客卿忽然昏倒在宫阙口,但又因马援之事,马家宾客皆与之断绝了关系,马家四处求医,终也未能救回孩子的一条小命。

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小命,就这么没了!

要是当年她的衡儿还活着……

她闭了闭眼睛,心底的那道疤再次隐隐作痛。

习研知道阴丽华定然是想起了刘衡,神色黯淡地叫了她一声:“姑娘……”

阴丽华回过神来,拍了拍习研,微笑,“没事……没事。”

是夜,刘秀拥着她,对她道:“听说援有三女,仪状发肤,皆上中以上。又都孝顺小心,婉静有礼……”

阴丽华“啊”了一声,当即揪住了他的胡子,恶狠狠地低叫:“你个糟老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刘秀“哎哎”地从她手中救回自己的宝贝胡子,似笑非笑地道:“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马援那几个女儿,大的也不过十三,也是亏你想得出来!”

阴丽华看他的样子,回头想一想他说的马援那几个女儿的岁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任刘秀如何哄劝,都埋起头不肯再理他。

“都快三十年了,你可见我对旁的女子动过心?”

阴丽华背对着他抿嘴笑。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都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独独只有刘秀,后宫三人,却只守着她一个,过着夫妻间最平淡的日子,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忍不住反身伏到他怀里,咬了他一口,“反正这天下多的是年轻美丽的姑娘想进你的后宫,你倒是去找啊!”

刘秀笑不可抑,点着她道:“果然是个好妒的妇人!”

“呀!”阴丽华笑眯眯地,“这可是七出之罪呢!你休了我啊?”

刘秀将她密密搂在怀里,笑着叹息:“舍不得啊……”

“你是说……想让我招一个马家的女儿入宫?”

“他家中三个女儿,你便选一个。给……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秀的意思阴丽华已然明白。就算马援真的是含冤而死,那刘秀也不可能再给他平反。因为就算不为了义王和中礼,刘秀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马家,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马援,而去问责满朝的文武。

次日,阴丽华下诏,宣马氏夫人带三个女儿入宫觐见。但带着马氏三姐妹入宫的却并非是马援的夫人蔺氏,而是马严的夫人何氏。

马援的这三个女儿,倒还真如马严所说,仪状发肤,皆上中以上。大女儿马姜,眉目温婉,姿态优美,只是神态之间多了些郁郁;二女儿马栗,体态微丰,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些娇憨之态;再看三女儿……看到这位马家三姑娘马钰时,阴丽华的眼前不自觉地亮了一下。进退适宜,举止得当,就连那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何氏与她的两位姐姐都在为马援之事悲戚,想要鸣冤之时,唯独她一人,怀抱一个小小的木匣子,低眉不语。

阴丽华暗自点头。小小姑娘便有这份气度,倒是合她的脾胃。

“马夫人的身子,可有好转?”早前便曾听说马夫人蔺氏悲伤发疾,精神恍惚,一直在延医救治。这些失礼处,阴丽华自然不计较,只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几个妇孺不敢在阴丽华面前大哭,只忍着泪道:“叔父含冤而终,又有堂弟客卿夭折,婶母终日郁郁悲戚,终是不见好转……”

阴丽华抚慰地笑笑,“马夫人的病情,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了。明日我遣太医前去为马夫人诊治。”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三十八章 匆匆百年(2)

何氏嚅动了一下嘴唇,终于垂首,“多谢皇后娘娘挂心。”

马姜忍不住匍匐在阴丽华面前,泣道:“皇后娘娘,家父是冤枉的……”

阴丽华扬起嘴角,半真半假地笑道:“你父亲是冤或不冤,自然是由皇上、由朝堂上去论断!我是申不了这个冤的。”转眼看到马钰怀里一直抱着一只匣子,便笑问,“你怀里一直抱着的,那是什么?”

直到这时,一直低眉不言的马钰跪到她面前,双手高举,将木匣呈到阴丽华面前,一字一句地道:“回皇后娘娘,这便是家父自交趾带回来的‘明珠犀角’。”声音不高,亦不悲切,但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

阴丽华眉峰动了动,习研已经接过了那木匣,放到了她面前的长案上。阴丽华并未打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向马钰浅笑道:“你这是……在替你父亲鸣冤?”

马钰细瘦的双肩颤了颤,唤了一声:“皇后娘娘……”便匍匐在地上,语带悲恸,“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明德仁慈威加海内。家父之死,虽令宗亲怖粟,但他是否真有苟苟之行,罪女相信,陛下与娘娘终会查个明白的。是以,罪女不敢替父申冤,便只是想要给皇后娘娘看一看,家父带回来的,究竟是何等样的‘明珠犀角’!”

阴丽华直直看着马钰,神情淡淡,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抬起头,给我看看。”

马钰听话地抬起脸,因不得直视阴丽华,便垂下了眼睫。清秀的眉目,那小脸之上,还有一道斑驳的泪痕。这张小脸虽称不上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但也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马钰?”

“诺,罪女单名一个‘钰’字。”

阴丽华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待马氏带着三个女孩离开后,阴丽华叫来了大长秋,单单只问她马家三女儿马钰的事情。

“蔺氏夫人病倒后,早已不能理会家事,是以如今马家干理家事的便是这位三姑娘。敕制僮御,内外谘禀,事同**。倒也是颇受赞誉。”

“可有婚配?”

大长秋摇头,“尚无。”

阴丽华若有所思地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习研,问她:“你看着那个女子如何?”

习研抿嘴笑,“初初看到马三姑娘,奴婢还以为看到当年的姑娘了呢!虽有几分姑娘当年的气度,但还是差了些。”

阴丽华嗔笑,“可真是多谢你的赞誉了!”边笑边慢慢打开马钰呈上的那个匣子,但打开了,却是怔了一下。

黄黄的,比麦粒大一些,形圆,似是粒粒小珍珠一般。一面微凹,一面圆凸,腹面有一条纵沟深深凹陷。她抓了一把,用手碾了碾,有些糙。

“这是什么?”她记得现代时曾经吃过,但具体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大长秋看了看,道:“娘娘,这是薏米。”

“薏米?”

“诺,便是百姓们常说的薏苡仁。”

“薏苡”二字一出口,阴丽华的脸色立刻变了。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建武二年她生义王时,吃的补药里被加入的那些东西。

薏苡根。

狠狠地将手中的薏米撒了出去,神色冷厉地说了一句:“这果然是个要命的东西!”

晚上时,她将那一匣子的薏米交给刘秀,淡淡地道:“这是马援的三女儿马钰交给我的,说是马援自交趾带回来的‘明珠犀角’。”

刘秀叹息:“我已知道了,马援在交趾时经常服食薏苡仁,因为此物可使身体轻健,抵御瘴气。班师时,曾载回了一车带回来……”看着阴丽华的脸色,将她带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提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第三十八章 匆匆百年(3)

阴丽华不语。不过去,还能怎么样呢?

朝堂上的事情刘秀喜欢与她商量——与其说是商量,倒不若说是喜欢讲给她听,阴丽华听的多,参与的少。

刘秀虽不是一个强势君主,亦从来不曾防备过她什么,但自来后宫不干政,前朝吕后、窦后无一不是前车之鉴,她阴丽华自认没有吕、窦之才,是以,也心甘情愿地躲在他的身后,照顾儿女,含饴弄孙。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马援的事情才刚过去不久,却又传来消息——西华侯邓晨离世。

也许是人渐渐老了,这几年阴丽华对生死倒也渐渐看得淡了,不若早几年那么执拗。邓晨之死,也许是意料之外,也许是意料之中,但总之,她并未太过意外。

当初刘元和三个女儿一同死于小长安,此事早已成邓晨心头的一道疤,后来见面时,他们对此也都有默契地避而不谈。刘秀称帝后追封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立庙于新野城西。邓晨既死,刘秀便派遣谒者前往新野西,招刘元孤魂,使他们夫妻二人合葬邙山。谥曰,惠侯。

隔了几十年,两夫妻还能得以团聚……不容易。

出殡那日,阴丽华与刘秀一同送葬。站在邙山之上,迎着猎猎冷风,刘秀看着身边已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妇人,轻叹一声:“丽华啊……咱们也该打点身后事了。”

阴丽华看着他,“要……”

他笑,“我还能再活几年啊?该造寿陵啦!”

阴丽华想了想,点头,“匆匆百年,都到了这个岁数了,别管是什么时候死,可棺材总该是要备下的了。”她对着刘秀笑,“是该造啦!但是,自来帝后合葬不同穴……只怕将来我还得跟你隔着一层厚厚的夯土墙呢!”

她这点小心思刘秀又怎会不知道?扬唇笑着拉紧了她的手往山下走,“若最终仍与你隔了一层夯土墙,那我这些年的努力不都成了白费?放心吧,生同衾,死同穴,我是必不会与你隔开的。”

阴丽华满意地抿了抿嘴角。

建武二十六年起,初作寿陵。但刘秀却弃帝陵最佳之地的邙山而不用,选址在了邙山山脚,黄河之滨,以现成的地形作枕河蹬山之势。

不久,建武皇帝刘秀诏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兴之后,与丘陇同体。”

从这一年起,刘秀和阴丽华开始准备身后事。

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派遣使者至武威郡请求和亲。

这一回,扑到阴丽华怀里惶惶而哭的,由刘中礼,换成了亭亭玉立的刘礼刘。

阴丽华点着女儿的额头笑她,“当年你父皇未曾将你姐姐嫁过去,如今又怎会将你嫁过去?当我大汉朝的兵力一年不如一年了么?再说了,就你这糊涂性儿,嫁过去能落到好?”

刘礼刘憨笑着,在阴丽华怀里拱了拱,红着脸不言语。

刘绶蹲在一旁歪着头问:“那父皇和母后想要将谁嫁过去呀?”

阴丽华拍拍她的额头,笑,“你!将你这个小霸王嫁过去。等你将那匈奴给闹得天翻地覆了,你父皇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拾了他们!”

刘绶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不可一世地,“我可是郦邑公主!父皇母后和哥哥们都是最疼我的!才不会将我嫁到匈奴去!”

阴丽华点点她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这么霸道的性子,我看将来哪家的王侯子弟敢娶你!”

第三十八章 匆匆百年(4)

刘绶更加得意,“敢不娶我,我便让父皇抓了他去!”

阴丽华无奈摇头。她怎么就给惯出了这么个孩子来?

就和亲一事,刘秀召诸公卿在朝堂商议,不决。

只有皇太子道:“南单于新近归附,北匈奴害怕遭到讨伐,所以倾耳听命,争着要归顺我大汉。但如今我们没能为南匈奴出兵,却反与北匈奴交往,我担心南匈奴将生二心,如此一来,想要投降的北匈奴也不会再来了。”

这段见解,不要说阴丽华,就是刘秀亦是赞叹。当即告知武威太守不准再接待北匈奴使者。

所谓和亲,再次不了了之。

建武二十八年正月,刘秀改封鲁王刘兴为北海王,将鲁国并入东海国。

并因东海王刘彊去就有礼,而加大封国,食封二十九县,并赐虎贲、旄头,设钟之乐,拟于乘舆。

阴丽华知道,刘秀这是对他的这个大儿子心怀歉疚,故而想要补偿。她微微一笑,视而不见。

“娘娘,北宫沛太后病重,沛王在宫外求见娘娘,想请娘娘恩准左翊王去北宫见沛太后一面。”

阴丽华动了动眉峰,侧头,“病重?”

“诺……早几年便已病了,今年是越发的严重。只怕是……”

阴丽华淡淡地问:“陛下知道么?”

“知道。”

“去告诉沛王,我身体不适,请他先回去吧!左翊王会择日回北宫探望沛太后的。”

“诺!”

待大长秋出去了,习研才担心地问:“姑娘真要让左翊王去北宫?”

“我有何名目不让他去呢?就算他在我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但他终究是郭圣通的亲生儿子。他只会与郭氏亲,不会与我亲。”这些年刘焉养在西宫,与刘京同吃同住,阴丽华待他与自己的几个孩子一样,从来不偏不倚。但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何况她与郭圣通之间又有这么多的恩恩怨怨,她不可能指望刘焉将来会记她的好。

何况她也从未曾将刘焉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过。

让刘焉去见郭圣通一面,她就不信,这短短一面,能让他们五个兄弟捣鼓出什么事来!

恰在这时,刘京和刘焉进来,看到阴丽华,恭敬地揖礼,“儿臣参见母后。”

阴丽华扬唇微笑,道:“跟着你哥哥做什么去了?”

刘焉看了看一旁的刘京,支吾了几声,没正经答出来。阴丽华心里明白,两人定然是没有好好读书,指不准跑到哪里胡闹去了。无奈瞪了一眼刘京,道:“你们都不小了,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刘京笑得浑不在意,只有刘焉垂首答:“诺,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阴丽华手指在长案上轻轻扣了扣,过了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淡淡地道:“焉儿,明日你去一趟北宫吧,沛太后病了,你去看看她。”

刘焉猛然抬头看她,表情变了数变。隔了一会儿,复又慢慢垂下头,嗫嚅着答:“诺……”

次日,刘焉登上王青盖车,由大长秋陪同,前往北宫。

临去前,阴丽华只对大长秋说:“有句话,你代我转达沛太后。就说,这一辈子,郭圣通怕是没有再让阴丽华下跪的机会了。”

已经离了这座南宫,那么到死,她都绝对不会再让郭圣通踏进这里半步!

自及冠后,刘英便出宫迁去了楚王府居住,许美人自知从来无宠,这几十年也一直过得谨小慎微,哪怕当年郭圣通在位时,亦不曾真的敢对阴丽华落井下石过。且自刘庄做了皇太子后,刘英也一直与刘庄较为亲近,他们母子的目的不过是自保。阴丽华也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人,不过是多份口粮罢了,只要这个许美人一直老实下去,那将来她自然也能安安稳稳地跟着她的儿子去楚地做她的楚太后。

第三十八章 匆匆百年(5)

她防的,从来只有郭圣通的几个儿子。

建武二十八年夏,六月初七,北宫传来消息,沛太后郭氏薨。

那天夜里,阴丽华坐在西宫的宫阶上,吹着夏日夜里的熏熏凉风,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无悲无喜。

从一开始起,她就无意要和那个女人争斗些什么,可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了这样呢?开始时是为了一个“宠”字,后来为了后位,再后来为了各自的儿子……

似乎从她踏入南宫的那一刻起,她与郭圣通的仇怨便已经结下了。如果说母亲和弟弟的死,是阴丽华痛恨郭圣通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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