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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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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看了刘伯姬一眼,谢恩?谢什么恩?阴贵人是么?淡漠地阖上眼睑,伏地谢恩:“贱妾,拜谢陛下隆恩!”
常侍捧来印绶,躬身双手托至她面前,她极力控制着双手的颤抖,胸口酸涩而疼痛,痛得无法呼吸。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咬紧了牙关,慢慢地接过。
刘秀,原来这便是你的态度,你遣傅俊星夜来迎,原来这就是你的“必骑奴侍僮,夹毂节引,再迎一次”,原来,这便是你的“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真是要……拜谢陛下隆恩啊!
印绶在手,突出的棱角,微一使力便刺破了掌心,有温热的血流出,沾染到印绶上,黏黏滑滑的,顺着手腕,滴落到紫色的衣袖上,变成深重的一圈血污。
脏了。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赤舄,半隐在深色的冕服之下,宗彝、藻、火等刺绣的图案在眼前晃动着,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掠过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玄服,冠缨系在下颌,隔着十二道玉旒她看到了那张让她魂牵梦萦了整整两年的脸庞。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4)
不再如三年前那般的温润如玉,眼角眉梢之间隐带凌厉,眉间有三道纹路,那是只有时常皱眉才会留下的……
只隔两年,往日万般的熟稔尽数被陌生替代。胸口如被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着,益发的疼痛难忍。因为疼痛,眼睛渐渐地被雾气弥漫。
眼前的人忽然伸出双手,重重地将她摁进怀里,带着满心的激动、欣喜与悲伤,带着隔了两载生死相离再重逢的感激、伤怀与不舍。
她陡然清醒,才发现不知何时,刘黄姐妹与满殿的朝臣内侍都已经离开了。
只是,紧拥着她的还是记忆中的那副胸膛,带着温热的暖意与满心的爱怜。她闭上眼睫,冰封的心逐渐软化了下来,想搂着他恸哭一场,将满心的委屈、恐慌与怨愤统统哭与他知道。
怨他抛开她两年之久,恨他与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手一松,印绶滚落在地上。
啪的一声,如同心头被重重一击,她猛然睁开眼睛,手按在他的胸前,使力狠狠将他推开,后退一步,恶狠狠地看着他。目光触及被她手上的血弄脏的他的冕服,与青石砖地上的贵人印绶,终于想起来她现在在做什么。脸色淡漠,缓缓跪下,“请陛下恕罪。”
她这般模样,让刘秀心中愈发的疼痛,他伸手去拉她,“丽华,你不要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阴丽华将头抵在地上,声音不变道:“贱妾不敢。”
刘秀蹲下身子,将她拉起来死命搂进怀里,咬着牙,压抑地低叫:“丽华,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怨我……可眼下我只能如此权宜……我只能如此……”因为心头的疼痛,声音便十分的沙哑。
阴丽华任他抱着,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地道:“陛下不必解释,贱妾明白自己出身几何,岂敢与……皇族之后相比?陛下放心,贱妾必不使陛下为难。”既然自己被封了贵人,那郭氏便必然是皇后了吧?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可是心为何还是这么痛?
“不!”刘秀紧紧抱着她,腾出一只手按住她手心的伤口,眼睛却死死盯着殿中嵌金铜柱,咬牙一字一句地道:“你要等我为你铺平道路。丽华,我说过,刘秀今生,绝不相负!”
新野阴氏被敕封为贵人,居西宫。习研与傅弥也随同入宫侍奉她。
习研是自幼便跟着阴丽华侍奉左右的,阴丽华嫁给刘秀,她也是随着陪嫁过去的,如今随她入宫侍奉是应该的。但是傅弥却是不同。她本就是傅俊的妹妹,初时,只是为了保护阴丽华从长安随她去了淯阳,受刘秀之命侍奉阴丽华左右,而阴丽华也从未将她当做奴婢来看待过,如今来到雒阳,傅弥也理应是随傅俊回到傅府,而不是入宫为婢侍奉阴丽华。
但傅弥却道:“奴婢是自愿入宫侍奉贵人的,与初时陛下所托无关。等贵人在宫里过得好了,奴婢再离开也不迟。”
阴丽华低眉淡淡一笑。
连傅弥都知道放心不下她,果然皇帝的后宫最是吃人的地方啊!只是等这座南宫被各色粉黛充满后,她与刘秀是不是就真的尘归尘了?
她慢慢坐在殿前的青石阶上,看着满庭的颓败,忍不住瑟缩,低叹:“真是冷啊……”
习研跑回内殿拿了一件雪狸的大氅出来,披在她肩上,为她裹好,“这是陛下今日亲自拿来给您的。”
阴丽华淡淡地侧头看了一眼,不做声。
傅弥与习研对望,皆面面相觑。这两日阴丽华对刘秀的冷淡她们都看在眼里,刘秀百般讨好,阴丽华谨守克礼,出言必以“贱妾”自称,让刘秀每每心痛难抑,悲伤之情让傅弥与习研都极不忍看。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5)
虽刘秀将阴丽华封为贵人之举,实与易妻为妾无异,阴丽华伤心本是难免,但郭氏亦是贵人啊!现在后位乃是空悬,刘秀对阴丽华又是如此心意,封后的可能是极大的。但阴丽华此时的淡漠,可不就是要把刘秀往郭氏那里推!
外庭小宫女匆匆跑进来,禀道:“贵人,郭贵人来了!”
阴丽华不动。郭贵人,她进南宫两日,始终不曾见过郭氏的面,亦从未曾向傅弥打听过这位郭氏的事情。只是现在,终于要面对了是么?
傅弥将她扶起来,“贵人,咱们进殿里去吧。”
习研与傅弥扶着阴丽华回到正殿,扶阴丽华在正位坐好,又给她整了整衣裳发髻,这才跪坐于她身后,等着见这位闻名已久的郭贵人。
方才坐定,便听门外黄门高声道:“郭贵人到——”
不一时,殿门口处厚重的帷幔被宫女挑开,一名身着绛红色暗花云锦宫装的女子缓缓走入。
阴丽华慢慢地站起身,看着这个女子,纤瘦的体态,只有小腹微隆,分明是身怀有妊的样子,而飞扬的细眉,丹凤眼里一片流光,里面稍隐着些许的凌厉,双唇稍薄,抿在一起时唇角微微上翘——并非十分的美丽,但仍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阴丽华在打量郭圣通,郭圣通亦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阴丽华,嘴角一抿,勾出一抹和善的笑,敛衽一礼盈盈拜倒,“拜见姐姐。”云鬓乌髻赤金攒珠的璎珞与累丝镶玉的足金赤凤反射着烛光,流光溢彩,华贵之气迫人眼睫。
但在那样华贵的光芒映射之下,阴丽华却只觉得周身俱是冰封的冷意,比方才在殿外时还要冷上许多。她唇色微有些苍白,习研与傅弥见她迟迟不语,都开始紧张起来,阴丽华是万万不能在此时失态,输了这一仗的。
阴丽华微微勾唇,得体地还礼,“……贵人客气了。”
按说,郭圣通叫她一声姐姐,意在示好,那她回礼也是应当叫一声“妹妹”的,这样才会以表亲近和善。只是……只是啊,这“妹妹”二字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并非她器小无容人之量,只是若她未曾爱上刘秀,若她嫁的不是刘秀而是其他人,那他哪怕娶上十房八房的姬妾她亦不会难过半分。当初不顾一切嫁他,只是因两情相悦,便是图个相爱一生白头偕老。可是如今,这又算什么?
妹妹?彼此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又何必再如此装亲密?将来尊卑分明,便是贱妾对嫡妻了,又何必去贪这一时的快意?
将来谁向谁屈膝下跪,谁又能说得准?
“姐姐昨日入宫,妹妹原该立刻来探望姐姐,只是想到姐姐远来,一路劳顿,必然十分困乏,”她转向身后,一名抱着约一岁孩儿的妇人上前一步,将孩子往前递了递,她笑着接过来让孩子面向阴丽华,“又因皇长子哭闹不休,妹妹深恐叨扰到姐姐,便只得拖延了一日,还望姐姐见谅。”
阴丽华看着郭圣通怀里的那个小小娇儿,只觉得心头又是冰凉又是凄寒。眼前的孩子眉目之间七分肖似郭圣通三分肖似刘秀,皇长子……可不就是他们的皇长子!
这些与她阴丽华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脸色愈发惨白,血色一丝都不见。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们以和善的姿态站在她面前,来向她问安,可是,她阴丽华算什么呢?他们夫妻母子的,她阴丽华到底算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非要进宫?这满心的怨恨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6)
郭圣通秀眉微蹙,关心地道:“姐姐,你脸色这般,可是身体不适?”这时,一直在她怀里安静地吮着小手指的皇长子突然扭了扭小身子,郭圣通忙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彊儿要乖乖……”
阴丽华眼睫眨了眨。
刘彊却径直向阴丽华伸着双手,流着口水张着小嘴叫着:“抱……抱……”
阴丽华突然如遭雷击,踉跄着猛然后退一步,吓得习研与傅弥慌忙去扶她,郭圣通也抱着刘彊“哎呀”了一声。
她脸色惨白,如果她的那个孩子有机会出生,是不是现在已经学会走路了?
正慌乱间,忽听殿外黄门高宣:“陛下驾到——”
声音未落,就见帷幔被高高挑起,刘秀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许是因为来得急,连大氅都未披。看到阴丽华被习研与傅弥扶着,他脸色微一变,脚下又快了几步,但转眼又看到郭圣通母子,便又慢了下来。
郭圣通忙将刘彊交与乳母,微理衣襟,唇角带笑,向刘秀盈盈拜倒,“妾拜见陛下。”
刘秀单手虚扶,面含微笑,温声道:“郭贵人不必多礼。”
郭圣通的笑意越发柔美,“谢陛下。”
阴丽华冷眼看他二人你来我往,推开习研与傅弥的手,低眉垂首跪倒,“贱妾拜见陛下。”
刘秀眼神微一黯,脸上的笑容却是一成不变,一只手在袖中握成了拳,一只手却仍旧若无其事地虚抬一下,“阴贵人……不必多礼。”
“谢陛下。”起身,退至一旁,低眉垂首,面色淡漠。
刘秀看着阴丽华的一举一动,不觉心头又是一痛,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刘彊在乳母怀中咿咿呀呀,叫个不停,郭圣通笑道:“妾本是带彊儿来看望姐姐,但姐姐似是身体不适,妾恳请陛下留此多陪伴姐姐,妾先告退。”说完便又施一礼,退了出去。
阴丽华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母子,直至他们退出殿外,她仍旧紧紧盯着那一处帷幔,面色如雪。
习研与傅弥带着宫女们轻轻退下,殿内只余刘秀与阴丽华。
他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以脸颊摩挲着她的,才突然发觉她的脸竟冷如玉石一般,一丝温度也无。忙将她的双手握放在嘴边呵气,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冷?殿里的炭盆是不是不够暖?我再找人加。”说着便欲唤人。
阴丽华却突然抬头看着他,清冷冷的眼珠子犹如外头屋檐下的琉璃冰珠,带着两年前不曾见过的陌生与冷漠。
“陛下喜得皇长子,贱妾尚未向陛下道贺,妾之过。”
刘秀一僵。
“郭贵人温婉贤淑,皇长子肖似陛下,陛下佳儿佳妇,实该恭贺。”
刘秀死死抓着她的手,闭了闭眼睛,沉声道:“丽华,究竟我要怎样做,你才肯原谅?”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阴丽华?只有最知道他的人,才知道怎样的对待会是最猛烈的伤害,才知道怎样的伤害会是最致命的,才知道怎样的话会让他疼痛。
阴丽华突然狠狠挣脱开他,猛地后退几步,微微侧头冷漠地看着他,嘴角泛出一抹奇异的冷笑,“你要我如何原谅你?刘秀,你往我心上捅的这一刀疼得几乎要了我的命,你要我怎样原谅你?”
可是说完却又立刻后悔了,她想起了阴识的话:以后再面对刘秀的时候,不能再那般地发昏了,做事之前,都要先想着你自己,想一想后果,想一想阴家。
面上突然又变得卑微了起来,“不不不,我不能像是一个妒妇!陛下没有错,女人再重也重不过江山,陛下的选择没有错。族人兄弟的性命,陛下的九死一生,所有的一切都不容陛下心存私情而不顾大体,陛下没有错……陛下没有错……”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7)
分明是她支持他走上这条路的,可是如今她又在做什么?她昏了头了么?现在的这个还是阴丽华么?之前的沈昼到底哪里去了?
她现在面对的不是刘文叔了,而是皇帝陛下;她现在亦不是一个人了,她身后还有整个阴氏家族,过往那样多的前朝外戚,无不在提醒着她,她在宫中若稍有差池,阴家便会有倾覆之危!
“陛下,”她挣扎着跪下,卑微地伏地,“陛下,贱妾出言无状,冲撞了陛下,万望陛下恕罪……”
刘秀整个人被悲哀笼罩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他只是沉痛地看着阴丽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定都雒阳后,他迫不及待地命傅俊连夜去淯阳接她团聚,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与她之间会变成今日这番模样。当初娶郭圣通时,他心中明白她会怨他会恨他,却不曾想到,她会以今日这般疏离与卑微之姿态待他。
“丽华,你一定要这样么?”
阴丽华伏地,“贱妾惶恐。”
刘秀闭了闭眼睛,慢慢地转身离去。
阴丽华看着他颓败的背影,孤寂而痛楚,忽然泪如雨下。
这样的折磨,谁又比谁好过了去?
可是,她并不是有意的,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伤害他。只要他一开口,她便总也忍不住出言伤害,似乎是只要他难过了,她的心便会好过一些。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仍旧是没有改变的,她知道她在他心中仍旧是重要的,所以她也知道,她这样做才会真正地伤到他,这便是她对他的报复。
哪怕将来尘归尘,也要伤他一回。
未曾见面的时候,怎样都能忍下去,可是见了面,却又变得如此的歇斯底里。
将脸埋入双手。
阴丽华你疯了么?
自刘秀称帝至阴丽华入宫,刘秀虽立阴、郭双贵人,但南宫却始终是有帝无后。且后宫体制的后妃十四等业已被他斫雕为朴改为五等——六宫称号,唯皇后、贵人,自皇后以下,只贵人金印紫绶,两者得享爵秩,可享俸,而此二等以下,另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岁时赏赐充给而已。
初时郭圣通便是随同刘秀一同定都雒阳,幸南宫的,后宫一切用度事务,便也是由她一手打理,刘秀没有因阴丽华的到来而有更改的打算。但对于西宫,郭圣通却并不多问,且还每日晨起必到西宫问安,举止落落大方,言行甚为得体。与阴丽华的漠然相比,她在宫中可算是甚得人心了。习研撇着嘴在阴丽华耳边念叨这些的时候,阴丽华却只是淡然一笑,心中再明白不过。郭圣通并非皇后,虽明着是管理后宫,但如今她阴丽华盛宠,她若敢去管她,岂不就是欺到刘秀头上去了?
这位郭贵人,不过是在避她的锋芒而已。
“不知道大哥和兴儿怎么样了……”
习研道:“姑娘进宫的时候,大公子叮嘱奴婢要好生照料姑娘,说皇宫之中不比阴家,姑娘要凡事谨慎小心,一切皆一个‘忍’字。大公子是被陛下封了骑都尉的,姑娘不必担心。而二公子跟着大公子,想来也必不会差了。”
一切皆一个“忍”字?阴丽华苦笑,可不就是。她现在是皇帝的后妃,而阴家也便成了外戚之家了,托于掖庭,她在宫中有任何的行差踏错,便是要连累整个阴氏家族。只是,要她去讨好刘秀以媚邀宠,她却也是做不到的。她本已这样一低再低地微贱了下去,若再要她行以卑贱之事,要她如何活得下去?
习研跟了她十数年,单看她的脸色自然也猜到她心中所想,便笑道:“姑娘想歪了。大公子要姑娘忍,并非是为了阴家,而是为了姑娘自己。”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8)
她对着傅弥笑了笑,傅弥知道她有话要单独与阴丽华讲,起身欲退开,却被阴丽华拦下了,“我从未将你当外人看待,你不必回避。”
习研便又向傅弥致歉地笑笑,并非她过于防备,而是阴识的这一番话乃揣摩圣意之言,原也是不可向外人道的,若是给旁人知道,即便不惹出是非来,传到刘秀耳朵里,却也必然是个祸根。只是阴丽华如此信任傅弥,她便也不好再避开她,便道:“大公子不便与姑娘相见,只有一句话要奴婢转告姑娘。大公子说道,眼下形势已是十分明确,陛下手下众臣虽南阳居多,但兵权却多在河北众将手中。如今陛下称帝不久,江山不稳,郭贵人又身份特殊,陛下轻不得。而真定王却已成陛下心腹之患,以陛下之心思,必难容他。而陛下一旦真下定决心除掉真定王,便势必要抬高郭贵人以安河北诸将之心,所以,这后位,姑娘争不得。”
阴丽华垂眼,大哥所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最近她的心思全在刘秀的身上,又变得混乱不堪。有关朝外的这些事情,便没有大哥想得这般透彻了。争?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郭圣通去争这个后位,她并不在乎这个后位,不过是自己意难平罢了。
“连你们也觉得我想争后位?”
再看向两人的脸色,傅弥微笑摇头,习研则一脸的理所应当。
习研道:“姑娘本就是陛下的嫡妻正室,皇后之位,何须用争的?它本就是姑娘的!”
阴丽华苦笑,“傻习研。”
到底是不如傅弥看得透彻,可不就是傻么!哪怕她曾是嫡妻正室,现下也已是与郭氏一般的贵人了。贵人不是皇后,是妾,她已经易妻为妾了。若说争,要她拿什么争?这个后位,她根本不用争,即便是她争来了,也不一定能够坐得稳,前朝许皇后的结局,还不够悲惨么?与其如此,不如不争。更何况,她也不屑以卑贱的姿态,与另一个女人争正妻的位置,这种事情她阴丽华做不来。
她与郭圣通不同,她没有孩子,可以不必为了儿子去做些什么,也许她将来会有儿子,为了儿子会争这些,但至少现在,她不会。郭圣通想争后位,不过是因为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真定王,而且她还为他生了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儿子,就如同她那日刻意说与她听的“皇长子”一般。没有错,她生的是皇长子,不管是子凭母贵还是母凭子贵,一旦这个皇长子立为太子了,那便是国之重器。而她这个曾经的正室阴丽华,却是真真正正的身无靠山,一无所出。
唯一的靠山也不过是刘秀暂时的万般宠爱,然而,这些宠爱不论如何也抵不过臣民们的一句“无子”。
身无凭借,如何去争?
大哥说的没错,刘秀虽当了皇帝,可看看这江山何曾稳固?称帝的又有多少,以如今这四方割据的形势,她又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情而置刘秀于不顾?为了这辛苦打下来的半壁江山,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如今是绝不能半途而废的!
她不想落个许后的结局,更不想毁了刘秀的江山。
殿外忽听黄门高唱:“陛下驾到——”
守在外头的宫女忙进暖阁,“贵人,陛下来了。”
阴丽华淡淡地应了一声。
傅弥忙着与习研打理她的发钗衣襟。正忙着,刘秀走了进来,阴丽华将抄手递给习研,下榻欲跪拜,却被刘秀一把拉了起来。
暖阁内一众人忙悄悄退了出去。
阴丽华任刘秀环住她,却不知为什么,不想再挣开他,行跪拜之礼。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9)
“陛下,贱妾……”
“丽华,一会儿,就一会儿……”
阴丽华一怔,忽然心里升起一股浓烈的心酸之意,眼眶微红,几乎忍不住就要哭出来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一心醉于稼穑的刘文叔了,他是帝王,江山这般的混乱,他为此日夜寝不安榻,食不知味,劳神劳力,而她却每日只顾与他怄气,使他伤神,当初容下了他停妻再娶,为的不也是使他更好么?怎么这个时候,偏就忍不得了?
手慢慢环上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低语:“你若是累了,便歇息一会儿吧!”
刘秀因她这一个动作与忍不住关心的一句话,便将她搂得更紧了,语气里的疲色一扫而空,笑了笑,才道:“不能歇息,还不能歇息。”
阴丽华便不再多言了,哪怕已经心软,却也难做回当初的亲密无间与相依为命了。
只是她却不知道,她只这一点点的软化,却已经让刘秀欣喜了。
“丽华,”他抱着她坐在榻上,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是我让你受尽了委屈,你怨我恨我都可以,但是丽华,求你,不要再用那样卑微的姿态来对我。”他眼睛里闪过痛楚,抓着她的手抵着自己的胸膛,“我这里会痛,很痛。”
阴丽华微扬嘴角,扯出一抹笑,“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错都在我。”
阴丽华微叹:“……我会学着接受,会努力让自己将心放开,不让自己再刺痛你。我怕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刘秀黯然,“你仍旧不肯原谅我……”但却又舒眉一笑,“不过不要紧,至少以后,我在你身边。”
阴丽华默然。若原谅一个人这般的容易,那么那些被刻在了骨子里的怨恨又算什么呢?那些肝肠寸断的疼痛就如此的不值一提么?
“可是你知道么,丽华?”他慢慢摩挲着她鬓角的发,低语,“你知道我在鄗城登基时,曾回过头去看我的身后,你不在我身后,原本所有的雄心与喜悦,在那一刻便都无味了。风自四面吹过来,所有的人都在欢欣,我却觉得满心寥落。你不在我身边,所有的喜悦便都变成了苦涩。”卑微时的执意相随,难过时的不离不弃,恐惧时的相依为命——让他曾在心中发誓,要给她一切。若有危难,便远离她;若为人君,必要她与自己同登高处,受人朝拜。
两年的分离,想一想,除了给过她那些她从不曾承受过的悲伤与伤害外,便再也不曾给过她什么。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她不曾嫁给他,而是嫁给了旁人,也许,她便永远都不会承受那些苦难了吧?
只是想到最后,却只剩满心的苦涩。
怀中的她比当初嫁给他时,纤弱了许多,手下的双肩瘦骨伶仃,消瘦的双颊衬得一双眼睛越发的大了。
她遭受的这些苦难,都是他带给她的。
但她却是明白的,日后,她仍然要这般委屈下去。
是他的无能,才会使她这般委屈,她怨她恨,他如何再去求她的原谅?
阴丽华的眉头紧了紧,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只盯着案几上足银赤金的熏笼里散出的袅袅白烟看着,努力将眼睛里的雾气眨掉。
刘秀叹息:“丽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啊……”
阴丽华忍得狠了,颤抖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咬住下唇,让自己努力镇静下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我只盼你能一生都记得才好。否则,我便真的要永远怨恨你了。”
刘秀黑沉沉的眼睛幽深如古井,定定地与她的相对,眼睛里的那些坚定只是在告诉她:恩爱两不移。
第十八章 易妻为妾(10)
阴丽华垂下头,太多的柔情百转与利益权衡之下,终于下决心退步。跌跌撞撞至今才明白了许多,如今她与他不再是平凡之家的布衣夫妻,而是帝王与姬妾,身后站着太多的共同的与不同的利益攸关者,太多的事情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哪怕他们是夫妻,却也不得不在这些残酷的现实面前低头。
自此,他们夫妻一体,要为这座疮痍满目、战火纷飞的江山付出一切。
刘秀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细细抚着她手心里的那道疤,“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阴丽华低眉,笑了笑,“不小心,伤的。”
刘秀长叹,紧搂着她亲吻着她的鬓角,压抑着低语:“你们瞒我瞒得好苦啊!”以至于在他得知此事之时,几乎失控杀了邓禹。
阴丽华想了想,“这两年,你有你的伤,我有我的痛,我们彼此却都不知道。我在傅弥到我身边之后,才知道原来你在漆里舍娶……之前,也曾吃过那般的苦,受过那般的罪。心底里的那些怨恨与不谅解便也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那时我想,若我在你身边,也许,我也会如邓禹或表哥他们一般,逼迫你去娶郭贵人吧?我们……还有跟随你的那些人,那时,我们一同走上的是这条不归路,便只得往前走,回不了头的,若是回头,便是送命。若你不娶,只怕那时,我也会与你仳离吧?你心中的苦比我多,那时,若你执意不娶,兄弟与族人,那么多为了你,为了这座江山送了命的人,只怕便都不会原谅你。其实我知道,我才是最没有资格怨恨你的那一个。”
“是以,你心中才会怨恨刘文叔,而谅解皇帝陛下,是么?”这便是他的妻子阴丽华,她总能想得透其中的许多利害关系,包容并理解,只是那颗心却也随即隐藏了起来,只留给活在她回忆里的布衣刘文叔,而并非是如今坐在她眼前的皇帝刘秀。
“……至少,你不负天下。”
“但却负了你,不管你何时原谅我,丽华,”他揽着她瘦弱的肩,慢慢地揉着,一字一句,“吾只愿不负江山不负卿。”
阴丽华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心底叹息。不负江山不负卿,该是多难得啊!原谅,原谅,他执拗于她的原谅,她执拗于他的另娶,谁比谁更难过?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只是,做到一个“恕”字,谈何容易?
殿外北风紧,殿内却是静谧的,宫女内侍均不敢出声,暧阁里只余他二人的低低私语,熏笼内燃着龙涎香,祥和,安然,却也是刘秀与阴丽华重逢以来,处得最平和的一次。
暖阁外,傅弥突然低声叫道:“陛下。”
刘秀不动,“何事?”
傅弥顿了一顿,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地道:“郭贵人身边侍女求见陛下。”
阴丽华垂下眼睫,一点点撤离刘秀的怀抱。
刘秀一把按住她,不许她离开,边淡淡地道:“宣。”
不一时,有侍女的声音自暖阁外响起:“陛下,皇长子殿下突然呕吐啼哭不止,郭贵人担心不已,命奴婢来请陛下去看看皇长子。”
刘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怎么会突然病倒?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侍女道:“奴婢不知。郭贵人请陛下下旨宣太医令。”
刘秀转脸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来,清亮的眼珠益发的澄静如练,只是隐隐带着些冷意。她抽出自己的手,离开他的怀抱。
“陛下快去吧,”稍顿,复又加了一句,“皇长子为重。”多么老套的招式啊,可却是自古以来女人争宠百试不爽的一招。
刘秀深深注视着突然又疏离的她,忽然感到无力,这种无力感堆积在心头,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安她的心。他是刘秀,他征服了这大汉朝的半壁江山,他自信还有更多的能力去征服这整个江山天下,可在阴丽华疏淡的目光下,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必须要去看望他的皇长子与他的另外一个女人。
第十九章 糟糠之妻(1)
阴丽华既下定了决心不再令刘秀为难,便静下心来安安分分在西宫做她的阴贵人了。对刘秀她不亲不疏,对郭圣通她不冷不淡——要她笑脸相迎与之亲密无间,那是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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