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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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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跟着他们到了河北么?”

傅弥沉默着点头。

阴丽华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如淡墨轻晕的眼瞳带了几许悲凉的笑意,“那想必,你定是见过那郭氏王妃的了?”

傅弥当初与她在昆阳大战中有数日的患难之情,她和刘秀成亲时,又是她一路伴着她,对于她和刘秀之间的感情也算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了。阴丽华的心思她了解,只是却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她说这些。

她现在这副模样,说了,只会是雪上加霜。

“何必再想那些呢?大王他并没有忘记你,每次见了我,总是会忍不住说起你。让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初在昆阳时你的样子,每说一次,他那表情……我都觉得不忍。丽华,再计较那些,已经没有用了。”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大王他走到今日这一步不容易。”

“计较?”脑海中那个将她折磨得肝肠寸断的男子始终徘徊不去,她无声地笑,“若真计较,也许我早就伤心难过死了。不过是有时候觉得委屈罢了。”

傅弥细细看着她平静的容颜,无声叹息,“委屈便哭一场吧。”

她笑,“早哭过了,不哭了。以后也不计较了,计较不着。”

在长安城外借住了一处民房,阴丽华休养了十余天,才能勉强上路。

“我带你去邯郸吧,去见见大王。”

阴丽华怔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不要了,回淯阳吧,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第十六章 穷途末路(7)

“难道你不想大王么?”

她摇头,微笑道:“不想了。”

傅弥抓住她,皱眉,“丽华,何必这样呢?”

“要不然要怎样呢?”她笑着反问,“去了邯郸又怎样?郭氏夫人就不存在了么?我和他之间的这道沟,就会消失么?去了之后我算什么呢?刘夫人?正妻?还是妾?”

“你……自然是正妻……”几个字说完,傅弥都难免底气不足。刘秀在河北娶郭圣通时,亲事办得极为隆重,所有人都知道铜马大王的王妃是真定郭氏,除了他们最初跟着刘秀到河北的这些人,还有谁知道在淯阳城里,还有一个刘夫人阴氏?

阴丽华凛然一笑,“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她翻出左手看了看包扎得厚实的手掌,“我和他之间,除了那些在政治上无足轻重的情分外,什么都没有。除了不拖他的后腿,我什么都帮不到他。一不服众,二无人心,去了只会让他为难。何必自讨难堪?”

她已经像是另一个祥林嫂了,就不要再让她的可怜让更多人知道了吧。

“你,”傅弥心头微酸,“你就是凡事看得太明白了,什么事情都看得透彻。这样还有什么意思?成或不成,总要去争一争才知道,而不是像你这样,因为看得明白,所以不肯争,不肯抢,就这么拱手让出。”

阴丽华面上有些恍惚,“就是因为看明白了,所以才不能争啊。”

傅弥看得心疼,轻轻抱了抱她,“就快要苦尽甘来了。”

阴丽华微低眉,猜测出她这句话里的意思,“是么?有人劝他称帝了?”

傅弥微讶,“你怎么知道?”

她笑,“猜也猜得出来啊。”

“更始帝封的那个什么萧王,不要也罢。大王德业双馨,已经不止一个人劝他称帝了,只是他一直未曾表态。”

阴丽华不置可否,淡淡地道:“再等等吧。”

因为阴丽华身上有伤,马车不敢走得太快,两人便一路慢慢悠悠地走着。这日,两人在一处食肆前停下,傅弥扶着阴丽华下了车,两人要了些饭食,在一处长案前坐下。

正吃着,却看到有人穿了一身缟素进来了,那店家有些不乐意,皱眉说了一句,“怎么穿着丧服出来吃酒?”

那人叹了口气,道:“好好的谁乐意服丧呢?不过是河北的铜马大王去世了,我家受过他的恩,因此便为他服丧……”

他话未说完,阴丽华手中的木箸便吧嗒掉在了地上,僵硬着脖子扭过头,呆滞地道:“你……说什么?”

傅弥更是不信,猛拍了一下长案,怒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大王怎么可能会死。”

阴丽华犹自呆呆地看着那人一身刺目的缟素,“你说……哪个铜马大王?”

那人叹了口气,道:“这天下能有几个铜马大王?自然是河北的铜马大王。听闻他前几日追击铜马军中了埋伏,落下悬崖,身亡了。在河北,几乎家家都在为大王服丧。这事,又岂能乱说的!”

阴丽华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全身的伤口都在痛,痛得她几乎晕厥过去,她惨白着脸,喃喃呓语,“不可能……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呢?冯异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他分明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的。”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跑。

傅弥大叫着追上去,“夫人,我离开时还曾见过大王,他不可能会突然死了的。也许这只是谣传,你不要急,我这就带你去河北。”

她手脚发抖地往车上爬,左手狠狠按在车辕上,才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涌出大量的鲜血来。

第十六章 穷途末路(8)

身后食肆里的人有跑出来问她们要饭钱的,有指着她问她是铜马大王的什么人。但她却只觉得浑身奇寒,犹如踩在不见底的云端,身子不停地往下掉着,找不到任何的依靠。

傅弥扶着她上了车,便驾着马车,飞快地往北方去。

她昏昏沉沉地靠在马车里,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所有的理智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恐惧无助和绝望。

我不会死,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你既然嫁给了我,我便一定不会让你守寡。

言犹在耳,可是他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

刚一入了河北的地界,傅弥便停下了马车。

“夫人……”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阴丽华扑过去,挥开车帘,却见入眼一个村子,来来往往,人人缟素。她忽然觉得咽喉似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呼吸,眼前一黑,在傅弥的惊呼声中,一头栽下了马车。

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哭,一阵远,一阵近,飘飘忽忽地萦绕在她的耳边。她浑浑噩噩地躺着,睁不开眼睛。

是谁在哭?娘?习研?

听不出来。

接着,便又慢慢睡了过去。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压抑的、隐忍的声音在她的头顶飘忽着。

“遭了很多罪……夫人是爱之深,痛之切,对大王一片真心,无人可及。”

似乎有人碰了碰她的手,却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是谁?

谁来了,谁又走了,她昏昏沉沉地数不清楚。只是觉得心口处痛得厉害,像是被人生生挖开了一般,血淋淋的,空了一块,隐有冷风洞穿,寒冷刺骨,疼痛刺骨。

刘秀刘秀,你真是我阴丽华命里的劫。

是谁在娇憨地笑,带着赌书泼茶一般无所顾忌的欢欣喜悦?

刘秀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你阴丽华。

是谁的誓言字字真心,真如此生此世都只爱一人一般地情深义重?

可是,他们都去了哪里呢?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是不想醒过来,而是醒不过来。胸口空荡荡的,连身体上的疼痛都不再有知觉,只是觉得疲累。

“阴丽华,你听着,刘秀没有死,他是掉悬崖了没有错,可是他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是谁的声音?他说什么?

她猛地睁开双眼,嚯地坐了起来,一把抓起身边的人,双目凝前,“你再说一遍。”

邓禹双目微冷,狠狠抽回自己的手,“终于醒了?”

她厉喝:“邓禹。”

邓禹忽然一指她,厉声叱骂,“阴丽华,你个傻子。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啊。”

阴丽华冷冷地掀开薄被,也不趿鞋子,拉开门便叫:“傅弥!傅弥!”

一边,傅弥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面前,“夫人。”

“他是不是没死?”胆战心惊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屏息着注视着傅弥,等待着她点头或摇头。

傅弥黑白分明的瞳仁静静地望着她,然后轻轻点头。

她忽然就松懈了下来,抬了抬手,不知道是想要捋一捋额前的乱发,还是想要做些别的什么,但终于又垂了下来,浅笑着点点头,过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三个字,“那就好。”

那就好。

转身慢慢地往屋里走,胸口又有了跳动的感觉,她似乎又活了过来。

可是,傅弥的话,还没有说完。

“郭氏夫人在温明殿,诞下一子,取名为彊。”

她僵住。

站在屋中央的邓禹,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悲悯。

第十七章 终登帝位(1)

既然已经到了河北,傅弥劝她至少要去见一见刘秀。

她摇头,一言不发地坐上马车。

“走吧。”

五月底,阴丽华回到淯阳城。

阴夫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便抱着她哭到肝肠寸断。

梳洗时,习研又抱着她哭到肝肠寸断。

她轻轻拍了拍习研,“你没事吧?”

习研哭着摇头,“我没事,我只是被他们打晕了……姑娘,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能护着姑娘……”

阴丽华笑,“那人那么厉害,连傅弥都打不过他,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要怎么护着我?”

习研仍旧哭,“总之,都是奴婢的错。”

洗澡时,看到她身上旧伤未除,新伤又添,扑簌簌的眼泪便又落下来,咬着嘴唇呜呜地哭,“姑娘……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阴丽华叹了口气,“习研你哭得我头都痛了。”

习研闭了嘴,小声地哽咽。

梳洗完了出来,阴夫人正满脸感激地向傅弥道着谢,见她进来,又抚着她受伤的手哭了一场。

“我的可怜的儿啊,何曾吃过这般的苦,受过这般的罪啊……”

阴丽华又反过来安慰了她一番,才算作罢。

一直到了晚上,才算真正地安静下来。

邓府院子里的茉莉、凤仙、海棠,还有一丛一丛的锦带,明艳似锦,都热热闹闹地开满了枝头,六月的习习晚风不紧不慢地吹过来,一阵一阵地带着凉意。一弯淡月下,阴丽华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将头俯在膝上,闻着淡淡地花香,缓缓闭上眼睛。

“阴姬。”

她睁开眼睛,看到黑暗中缓缓走来的高大男子。她没有起身,只是抬头露出一丝浅笑,“邓奉。”

邓奉在离她五步远时站住,凝视眼前这张哀伤黯然的容颜。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她从过去那个一颦一笑都明艳如花的娇俏姑娘,转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的沉默女子。

“你还好么?”他突然问。

阴丽华想了想,答道:“我还好。”

“可是我认为你并不好。”他摇头。

阴丽华淡淡地笑,“一个人好不好,就如人饮水,是冷是暖只有你自己知道,看是看不出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邓奉又道:“郭氏诞下一子之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阴丽华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一再跟我提他的事情呢?郭氏生不生儿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邓奉在月光下,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既然没有关系了,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又何必有这样的反应呢?”

阴丽华面色一凛,双目陡然变成冷冽,“邓奉,这样的话,不该是你来跟我说。”也许是她突然间的色厉内荏,表情太过严肃冷厉,邓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她稍稍放缓语气,但也只说了几个字,“邓穗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短短几个字重似千钧。不再装傻,不再躲避,明火执仗,一句话挑了出来。

邓奉的身子又晃了晃,终于慢慢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了,习研和傅弥才出现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在她身旁坐下了。

“姑娘不知道,发现您失踪的那日早上,邓……便像发疯一般发动了所有人去寻您。淯阳城里没有找到,大公子便猜测着您是不是被掳去了长安,他便去了长安。他是十日之前回来的,回来后,只对大公子和主母说了一句:河北铜马帝身亡,想必他是去河北了。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阴丽华黑湛湛的双眸扫向天际那半弯残月,“习研,牵扯不清的感情伤人累己,我避之唯恐不及,不想要轻易沾惹的。”

第十七章 终登帝位(2)

习研“可是”了一声,看她淡然的样子,便适当地闭嘴,没有再接下去。她隐隐发觉此次被掳,阴丽华再回来,性情便有了些许的转变。只是她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明白她哪里变了。

她看向傅弥,却见她沉默淡然,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第二日,淯阳突然传来消息:李轶被朱鲔所杀。

阴丽华疑惑不解,李轶与朱鲔的关系向来不差,朱鲔怎么会突然没有一点征兆地将他杀了?

阴识冷淡地笑,“你真以为李轶是被朱鲔所杀?”

阴丽华皱眉,“那是?”

阴识将一卷木牍丢给她,“这是六部兵在河北传来的消息,你看吧。”

冯异写信给舞阳王李轶,劝其归附刘秀。李轶知长安已危,但却因刘之死而不安,虽不敢真同意归降刘秀,但也不再与冯异交兵。因而,冯异才得以顺利攻下天井关两座城池。之后又南下,攻取河南成皋以东十三个县,收受降军十余万人。冯异与更始将军武勃于士乡交战,大破武勃军,斩武勃。李轶紧闭城门,不予救助。

冯异见劝降奏效,便如是回禀刘秀。而刘秀给他的答复是,“李轶诡诈多端,敌我难测,你且移其书信于各太守、都尉便是。”

果然,朱鲔听闻此事大怒,很快派人结果了李轶的性命。

“大哥可知道,当初我们在淯阳城外酒肆遇袭,是何人所为?”

“谁?”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木牍,指着上面一个名字,“李轶。”

阴识挑了挑眉梢,“李轶?为什么?”

“刘。他对刘秀知之甚深,并且一直在防着他,所以当刘秀提出要去河北时,他立刻便猜出了我跟刘秀的用意,但是他没想到刘玄仍旧同意刘秀去了河北。他是为了阻拦刘秀,才要杀我的。”

“谁告诉你的这些?”

“……刘玄。”

阴识没有再追问她,而是缓缓闭目,面上悲喜不明,只是过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道:“刘秀的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很毒啊。不光替他兄长报了仇,还让更始朝内部自相残杀,离德离心,最后他倒是坐收渔滃之利。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心计如此之深沉,果然是个能成大事之人。”轻轻摇头,“只怕就真如妹妹所说,能够笑到最后的人,非他莫属了。”

阴丽华微微一笑,收起木牍,“大哥,咱们该回新野了吧?”

阴识答非所问,只是轻轻感叹一声,“就快打到南阳了……”

阴丽华皱眉,叫了一声:“大哥。”

阴识黑湛湛的眼珠子清清冷冷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突然问:“去了河北,没有见刘秀吧?”

阴丽华怔了一下,转去河北之事,她并没有跟家里人说。

“你跑去河北,没人说你什么。只是你躲着他不见,又一个人跑了回来,他担心你,”从袖袋里拿出一封帛书,递给她,“拿去吧,他给你的。”

阴丽华看了看,慢慢地伸手接过。

“我以为他死了,昏了头,便跑过去了。后来知道他没有死,就回来了。”

“是知道了郭氏产子的事情才回来的吧?”

她抿嘴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哥。”

阴识冷笑,“你旁的心思或许不好猜,但只要扯上刘秀,最先自乱阵脚的那个人便一定会是你。”

阴丽华叹了口气,“我果然是被他坑苦了。”说着指了指那封帛书,“这上面写了什么,不必看我都知道。”见阴识淡然一笑,并不答话。便轻轻起身,悠悠而叹,“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第十七章 终登帝位(3)

六月初,朱鲔派部将苏茂、贾强领兵三万余人渡过巩河,攻温县。朱鲔又亲自领兵数万人攻平阴,用以牵制冯异。此消息传至河内,河内太守寇恂匆忙率军迎敌。次日,冯异派出的救兵赶到。寇恂命士兵于城上呐喊,“刘公兵到!”苏茂等人听后,大惊,军心涣散。寇恂乘势冲击,大破敌军。

而冯异则率军渡巩河突袭朱鲔,朱鲔逃。

冯异与寇恂追朱鲔及余部至洛阳,绕城一周而还。

从此洛阳全城震恐,城门昼闭。

冯、寇二人兵力之勇之盛,震惊整个南阳郡。

到了此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更始之败已是必然趋势。而刘秀之盛,比之当初全盛之时的更始朝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兼之刘秀一片爱民之心,所到之处皆受到赞誉声一片,极得民心,似乎称帝一事,已是众望所归。

阴丽华暗自点头。

是时候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找阴识,开门见山地便道:“我想请大哥帮我找一个名叫华强的儒生来。他是刘秀初在长安太学时候的同窗,听闻刚自关中归来。”

“你找这人有何事?”

她皱眉叫了声:“大哥,你别问了,我自有我的用意。”

阴识黑湛湛的眼瞳带着些微微的冷意,“华强我可以给你找,你的用意也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不许你胡闹。”

阴丽华微微一笑,“大哥我何时胡闹过?”

阴识冷淡地反诘,“你何时不曾胡闹?”

阴丽华不说话了。

两天后,阴兴带着阴丽华出邓府,在城中一家酒肆见到了这位儒生华强。

“听闻先生在长安时,与铜马帝刘秀是为同窗?”

“诺。”

“那初时铜马大王征伐昆阳、后又北占邯郫,平定北方各郡州,三分天下而大王占有二分,横跨数州占据疆土,拥有披甲兵众百万人。你既与他同窗交好,又为何不前往助他?”

华强笑,“铜马大王之能允冠百王,且身旁又有才德相助者众之。在下才微德浅,实不敢丢丑于大王面前。”

“我听说你善谶?”

“不过略知一二,倒是让夫人见笑了。”

“那你可知,我找你是何用意?”

华强摇头,“夫人的用意,在下不知。”

阴丽华从袖袋里拿出一卷竹简,放在长案上,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华强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阴识,慢慢地拿过竹简,打开,脸色微变,“夫人,这……”

阴识见他面色有异,侧头看了看,眉头微皱,“丽华,你这是要做什么?”

阴丽华端坐浅笑,明亮地眼睛,直直盯着华强,“我要你拿着这卷《赤伏符》去上呈给铜马大王刘秀,请他顺应天意,登基为帝。”

华强看着她,略有些惊疑不定,“夫人是铜马大王的什么人?”

阴丽华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低眉一笑,整了整衣袖,双手交叠于膝上,淡淡地道:“昆阳大战之后,铜马大王曾在宛城娶妻,你可知他娶的是谁?”见华强一副恍然的神色,她微微一笑,“这下你可放心了?”

华强微笑着将竹简放入袖袋,“华强有眼不识夫人,实在该死。”

“知道见了大王和众位将军,该怎么说么?”

“夫人放心,华强定不负夫人所托。”

阴丽华微微欠身,温雅浅笑,“那就有劳先生了。”

等华强离开,阴识目聚冰雪,笑如冰,“邓禹说你为刘秀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倒是一点也没有冤枉你。”

“大哥啊,”没了外人,她坐得也不如方才端庄,轻轻抚了抚衣袖,“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总要对得起他的信任啊……”

第十七章 终登帝位(4)

阴识脸色微变,阴兴却先一语道出,“是刘秀在玩花样。”

阴丽华瞪了他一眼,“谁说是他在玩花样?他不过是要大哥给他找华强,说是此人善谶。他确已有称帝之心,只是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而已。”

阴兴自然不信,“若单单只为找一个儒生华强,他手下文臣武将能者众多,又何须巴巴让姐姐帮他找?姐姐这理由,未免也太难让人信服。”

阴丽华微叹,“他早有称帝之心,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有些事情,旁人想的未必和他一样。所以有些他做不了的事,我做起来正合适。”

“这有区别么?你们仍旧是在玩花样。”

“只要不亏德行,不违大义,耍一些小花样又怎样呢?既无伤大雅,反之更能笼络人心,不是很好么?何必太过计较这些呢?”

“那这几句话……”

阴丽华浅笑如常,“自然是《赤伏符》所谶之语。”

六月二十日,刘秀行军至鄗县,冯异再次劝他称帝,刘秀尚自犹豫不决。恰在此时,他长安太学时的同窗,儒生华强自关中归来,双手呈《赤伏符》晋见。并高呼,“大王称帝,乃高祖之旨意,实乃天命所归,要大王施行天道,救天下臣民于危亡啊。大王,要顺应天意而为啊!”

那《赤伏符》上,只有三句话: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群臣见状,再次纷纷以王莽地皇三年时,穰县蔡少公的那一句“刘秀当作天子”的谶语为佐,上疏奏请:“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

终于,六月二十二日,刘秀敬祀“六宗”,迁祭群神,于鄗县之南称帝。

登基祝文中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改年号为建武,改鄗县为高邑,并大赦天下。

阴兴将木牍丢给阴丽华,冷笑,“真是不枉姐姐辛劳一场。”

阴丽华打开木牍细细地看着,勾了勾唇角,“我能做的都做完了,以后也就没什么辛劳可言了。”

“他当了皇帝,姐姐仍是要离开他?”

“怎么?”阴丽华看着他笑,“原来兴儿想做外戚?”

“若我想做外戚,姐姐便愿意去做皇帝后宫么?”阴兴冷着脸反问。

“可是……做个后宫的外戚,权力可不如做皇后的外戚大啊。而且,说不定还要遭皇帝忌讳压制,若得不偿失,那可就麻烦了。”

“姐姐做不了皇后么?”

阴丽华想了想,笑,“人家皇长子都生了,你姐姐啊,怕是与后座无缘。”

“既然做不了皇后,那姐姐就不要入宫了。否则,依姐姐这般糊涂的性子入宫,只怕是要被人吃了的。”

阴丽华无奈地瞪他,“旁人都道我聪明,独独你总是说我糊涂。”

阴兴冷冷扫她一眼,“姐姐若是个聪明人,又怎会让自己落到如此田地?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了。若真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谁让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姐姐。”

阴丽华心头刚有些感动,他最后一句说出口,立刻转为气结。

第十七章 终登帝位(5)

这孩子嘴里面从来就没有说过她一句好话。

刘秀称帝的同一个月,赤眉军立刘盆子为帝,自号建世元年。

六月二十七日,前将军邓禹在安邑大破王匡军,杀将领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王匡等逃回长安。

河东平定。

秋,七月初五,光武帝刘秀派使者持符节拜授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制诏前将军邓禹曰:“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日亲。’斩将破军,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宽。今遣奉车都尉授印绶,封为酂侯,食邑万户。敬之哉。”

时邓禹二十四岁。

邓穗坐在阴丽华面前,微笑着道:“丽华,若非你当时相激,只怕我哥哥也难有今日。”

阴丽华摇头,笑,“仲华君本就是有才德之人,那日我便说过,君臣相择,都是互相成就的。这一切,都是仲华君应得的。”

“那你应得的呢?”邓穗突然问。

“我?”阴丽华失笑,“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应得什么呀。武不如大司马吴汉,谋不若大司徒邓禹。不过是看热闹罢了。”

“你为刘秀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又何必自谦呢?如今他做了皇帝,自然是要接你回去做皇后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得依靠你呢。”邓穗清亮的眼瞳,隐带着冷冷清辉,一笑之下,再不复当年的明丽单纯。

阴丽华心中暗叹,多年的朋友,到底是还是生了嫌隙了。

“我大嫂的产期,也就在这个月了,等孩子生下来,坐完了月子,我们就举家搬回新野。”

邓穗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才掩口笑,“你何必这么急着回新野?也许再过不久,光武皇帝就要派人来接你了呢。说不定我夫君还会因对你护卫有功,而得皇上封赏呢。”

看她自顾自抿嘴微笑的样子,阴丽华的面色渐渐转凛冽,秋水寒潭一般清冷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瞳仁,“邓穗,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朋友了,非要这么说话么?”

邓穗又是一怔,但仍笑得无害,“都说了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怎么说话你还能不知道?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既然是这样,那朋友之间说话,就不要再绕那些九曲回肠了,你我都是直肠子,耍不来这些花枪。”阴丽华的声音越发的冷淡,“我如今给你一句实话,我无意招惹邓禹,更无意招惹邓奉。我若想缠着他们不放,当年又何必一一拒绝?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刘秀,只有他才能使我犯糊涂。你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邓穗沉默,扭头看向一旁,“是啊,我们都是直肠子,”她忽然转回头直视着她,泪流满面,“可是你连我嫉妒都不许么?我哥哥为了你,负气远走。而他为了你……美女入室,恶女之仇,我当日说这句话时,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那个‘美女’竟然会是你阴丽华。”

阴丽华冷漠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也许你觉得他们喜欢我,是我的过错,但我没有逼着他们喜欢我,甚至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一个人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就好像我喜欢刘秀一样,不论我为他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旁人无关。”稍顿,“邓穗,怨恨我是没有用的。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只要你用心去对待了,早晚有一天,邓奉的心会是属于你的。”

邓穗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自己都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用这样的话来安慰我?”

阴丽华摊手,笑得冷漠,“看,你自己都觉得我比你可怜。那还又何须嫉妒怨恨我呢?你只需要在心里可怜我就好了呀。阴丽华就是一个可怜的人,赔了名誉,赔了尊严,赔了孩子,还赔上了一身的伤,到头来丈夫还是成了别人的,最后落了个一无所有,回了娘家,也许还要改嫁。还有谁比我更可怜么?”

第十七章 终登帝位(6)

邓穗看着她,有些骇然,又有些心酸,“你……”

她墨玉一般的瞳仁清清冷冷地看着邓穗,犹自带着一丝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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