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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夫请垂怜-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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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日,他终于看见了玉清。
彼时是阴天,他在怡红坊楼下站了许久,抬头不见那条推开的缝,一时自嘲自己这种做法或许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可心里却无法就此放下,只觉得整个人矛盾的厉害。
矛盾到最后,方夙银也不见玉清的窗子哪怕有一丝的变化,不由得苦笑一声,转身朝来路走去。
她仍是不会见自己吧。
这般想着,他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没有那么快。刚转过小道,从另一侧慢悠悠行来一架装饰精美的马车,他朝旁让了让,看着那马车往怡红坊的方向而去。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方夙银心里头突然冒出一种直觉,这种直觉使得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就见刚刚擦身而过的马车在怡红坊门口停住,先是从里面下来一个锦衣公子,然后,那锦衣公子转过身,从车里牵出一个身形曼妙的佳人来。
那佳人动作优雅的下了车,被那公子一把揽进怀中,似乎因为害羞挣了一下,却仍是被牢牢的握住了肩。见怀中人乖巧的靠着自己,那公子甚至一时心情大好,当着众人面吻了吻她。
方夙银的眼一瞬间僵住。
那身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哪怕隔得那么远,方夙银也能肯定,那个人就是躲着不见他的玉清。
这下,方夙银才知道,为何今天玉清房间的那扇窗不曾打开。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玉清为何躲着不见。不是别的,只是她身边早就有了另一个人。他以为她对自己哪怕曾有一丝情意,却才此时才知道,她对自己根本不曾在意过。
她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巧笑倩兮,换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是他自己太过执着。
方夙银笑了一声,心却冷了。
从屋外进来,霍靖一身的水。
蕊儿上前从他手上接过斗笠和蓑衣,又麻利地倒了一杯热茶,方退出了房间,并替两人关上了门。
蝉衣窝在一侧,看着霍靖抬手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着说到,“霍大侠这是特地赶回来看我成亲的么?”
霍靖从一旁取过一块干净帕子,抹了抹脸,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说到,“看这样子,也不知道两天后会不会是晴天。”
“晴不晴都是要嫁的。什么都备好了,总不能说老天下个雨我就不嫁了吧。”蝉衣笑着坐直身子,看向霍靖。
霍靖喝了口热茶,缓了缓,才慢慢说到,“我是有正事和你说的。”
“哎哟,霍大侠咱们可说好了,没有礼金这种事算不得正事哦。”蝉衣挑着眼,开着玩笑。
霍靖看她一眼,道,“少不得你的。真是和蔷薇一个样。”说到这里,霍靖顿了顿,眼底有憔悴一掠而过,而后很快又恢复了常色,“我来,还是和你说上次那件事的。”
蝉衣开口问,“哪件?”
“你的身世。”霍靖看着蝉衣,答的一脸正经。
听到霍靖这么说,蝉衣想起来之前霍靖和她说过,怀疑她就是那个幸存的女儿,不由得笑道,“怎么?有证据了?”
霍靖点头,“有,已经确定你就是。”
“哦?说来听听。”话虽然说得随意,可蝉衣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紧张。
霍靖搁下茶杯,开口说到,“我去了云州,寻到旧址,又在四周四下打听过,后来从几个老人口中打听到了消息。听说在十五年前,薛通杀了那户人家后,大家都以为所有人都死光了,谁知后来看见有个少年从尸骸之中抱出个女娃。”
听到这里,蝉衣心头一跳,暗想那个抱出女娃的莫不是容疏,就听见霍靖说到,“那个抱出女孩的少年只有十几岁的模样,不算很大,但有着一副极好看的模样。老人家们形容他,像是神仙一般,对了,穿着一身红衣服,像是火神。”
像是神仙一般,还是火神。
想来,用风华绝代形容都不为过了,
在蝉衣见过的这么多男子中,长得好看的确实不乏,但能和神仙相提并论的,那真真就那么一两个人。而这一两个人中,爱穿红衣的,又风华绝代,再在十四十五年前还只有十几岁的,真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蝉衣有些愣怔。
似乎看出蝉衣的将信将疑,霍靖又接着说到,“因为那少年长得太好看,所以老人家们对他印象深刻,后来,有人还看见过那少年一次,是在码头。而那码头去往的方向,便是东岚岛。”
听到这里,蝉衣脑袋中一阵轰隆声响,而后像是有白光爆过,一时什么都感觉不到。
看着蝉衣好似放空的模样,霍靖也不再追着说什么,只是等着蝉衣缓过神来,所以这房间之中一时安静的可闻针落地的声音。
自然,那针不能掉在地毯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红衣少年就是师傅,而你也确定,我就是那家的女儿了?”过了许久,蝉衣才找回声音般,出声问到。
如果霍靖说的是真的,那么容疏和她说的在山上捡到她的,便不是真的了。
所以,容疏是骗了她,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没有察觉出蝉衣心头一震纷乱,霍靖只是点头,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说到““打听到这些消息后我便差不多确定是你了,只是,如果说还有一点怀疑的话,也是有的。”
“哦?什么怀疑?”
“听之前和服侍过那家女儿的婆子相熟的老人家说,那家女儿身上有个胎记,似乎是蝴蝶型的,只是具体在什么地方她也不记得了。”
听到这里,蝉衣努力回想了下,好像自己在洗澡的时候不曾注意过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不过这么多年都没看见过,想来可能是不存在了,那么,霍靖的推断便可能是错的。
将这想法和霍靖一说,霍靖却摇头反问,“若你不是那家女儿,陆萧乾为何一定要娶你?”
闻言,蝉衣稍稍沉吟了一番,便知道了霍靖的意思。
想来,陆萧乾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了她就是那唯一一个幸存者的消息,千方百计留着她肯定和这个相关。若是这样的话,薛通和他必然认识。但薛通在多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如果说和陆振熟悉倒还是不错的,和陆萧乾大概是不可能有接触吧。
那么,陆萧乾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替薛通揽下这个秘密,除非——
“陆振难不成就是薛通?!”脱口而出这句话,蝉衣越想越觉得可能。能让陆萧乾这般费尽心思的,只可能是自己人。
谁知霍靖又摇头,“陆振我太熟悉了,不是薛通。不过,薛通很有可能还活着,而陆振指不定也和他有联系。这样,等你成亲之后,我再去一趟陆家好了。”
蝉衣想想也觉得有理。当年最为了解薛通的,应该就只有霍靖和陆振两个人。陆振那边应该是查不出什么,所以霍靖决定,还是要从薛通下手。
两个人商定好,霍靖便一边准备调查的事,一边等着蝉衣的婚事到来。
而蝉衣,则在收到关于自己身世极为震惊的消息中,等到了和贺兰千成亲的这一天。
只是,到她盛装装扮的那一刻,也不曾等到容疏。
或许就这样好了。
他们从此相隔天涯,不见,也不要想念。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身世卷】卷末语
这一卷终于画上句号,于是……你们忘了师傅没?
我想表示,我创造了记录!
所以,这一卷其实是蝉衣和贺兰千的JQ史有木有?要是谁变心了,自己背着荆条左拐出门吧。
但是……别自抽的太早,谁知道最后谁是男主对不对?
哈哈,下一卷是感情的大反转哦~还是那句话,坚持的继续坚持,变了的多想想,总会有属于你的甜头等着你。
最后,大家一直期待的抢婚下一章就要开场了。
伍 纠葛卷 此心与谁说 第一章 蝉衣之嫁
天气没有如霍靖所说,阴天或者下雨。
蝉衣出嫁的那一天可谓是晴朗无云,碧空如洗。
为了迎娶蝉衣,贺兰千在怡红坊旁边重新购置了一座宅院,不大,却算的上精致。里面的构建也都是江南婉约之风,清水潺潺,假山别致,亭台楼阁各是精巧。
而蝉衣要做的,便是从烟淼楼出发,坐上矫子,由着矫夫将她一路抬过去。
而此时,蝉衣还在屋中装扮。
窗外的晴光落在屋子里,给她那一件并不算特别华丽却仍是精致的嫁衣给上一缕一缕的金线。
“咦,新娘子的凤冠呢?”给蝉衣梳好发,尔蓝转过脸,在案几上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那顶凤冠。
尔蓝一发问,其他人也仿佛才后知后觉的左右找了找,都没有看见,不由得惊奇出声。
“怎么回事?昨天还看见的啊?”
“是啊,昨天是我亲手放在那柜子上的,还搭了一块帕子,就怕蒙尘了。”
听见众人的声音,弹衣从镜前抬起头来,本就绝色倾城的容颜因为这一层薄薄的粉黛,显出几分平时从来没有的艳丽一来。一抬眸,水波轻漾,让那双本就妙丽的眸子愈发的勾人心魂。
“怎么了?”
被蝉衣用那双眸子轻轻瞥了一眼,瞧得众人都是一阵倒吸气。尔蓝稍显镇定,只是眼底隐隐的暗色透露了她的着急,“你的凤冠不见了。”
闻言,蝉衣只是“哦”了一声,道,“那应该是贺兰千拿去了吧。”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是愣了一下,有人奇怪开口,“贺兰公子拿去做什么?”
蝉衣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听到这话便也随意答道,“之前说是要加工一下,谁知道呢。”
看着新娘子毫不着急的模样,其他几人倒是急得要死。这都要到该上矫的时辰了,凤冠居然被新郎官拿去,不纯心耽误吉时么。
正当几人焦急地想要去寻贺兰千要回凤冠,就见外面大步走来一个人,手上捧着一顶精致璀璨的凤冠。
“方公子!”看见来人是方夙银后,尔蓝忙迎了上去,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凤冠上,一时竟然怔住了。
“尔蓝,把这个给弹衣戴上。”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尔蓝,方夙银抽空看了里面一眼,见蝉衣正转身过来,一身装扮绚了人眼,不由得对她笑笑,道,“快些准备好,我在外面等你。”
蝉衣回他一笑,转眸看见尔蓝捧了凤冠转过身来,目光便顺势落在凤冠之上,笑容一瞬僵在唇边。
只见那顶本就精致的凤冠上不知何时镶嵌了一颗拳头大小夜明珠,珠身圆润,晶莹明丽。因为尔蓝背着光,便因此在夜明珠的周围便笼下一层阴影,而这颗夜明珠就在这一片阴影中发出微微的光,白中泛着些浅浅的绿意,就像是水一般流转在珠子周身。
“哇,这颗是东海夜明珠!我之前见一个珠宝商人拿出来过,还没这么大呢,比这个小上一半,已经是极难得了。想这一颗必然更难寻到,价位应该也挺高的吧。”有女子在初时的惊讶下回过神来,连连说到。
蝉衣轻轻眯了眼,夜明珠的光辉从那一线抬眼间落进了眼中,染透了眼瞳。
夜明珠——
她也曾见过,在废帝的寝宫中,那一颗比眼前这一颗要稍稍大一些,却没有这颗看起来深亮。
而重点不是她看见过,而是,她和谁说过。
“可别太感动哦。我只是闻见这血腥味着实不爽快,便要屈一下给你做个佣人了。记得以后好了送我一颗夜明珠,就是废帝寝宫的那种大小。”
印象中,她给贺兰千清洗伤口的时候,曾随口说过这么一句。当时贺兰千只是一笑置之,却没想他一直记得,并且做到了。
弹衣忽然笑了。
想来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在遇见这么一个把随口一句话都能放在心里头的人,估摸想不感动也难了。
“不是说吉时要到了么?那就给我戴上吧。”蝉衣对着众人吩咐道,而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尔蓝忙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这顶嵌着夜明珠的凤冠,那微弱的光芒在触及阳光的一瞬就暗了下去,但蝉衣的脸容却仿佛因这一定凤冠而明珠生辉。
给蝉衣插上最后一支步摇,又将凤冠上的流苏拨下来,将弹衣的脸挡在流苏帘之后,若隐若现那抹绝色。
“吉时到——”外面有人唱和一声,音调高扬。
“姑娘,走吧。”尔蓝走到侧面,将弹衣从镜子前扶了起来。
流苏帘子在眼前晃动着,将她的视线分割成无数块。弹衣干脆懒得看路,由尔蓝一路扶着上了轿子。
从烟淼楼到贺兰千的宅子并没有多远,坐船上岸,再前行一路距离差不多就到了。
蝉衣被矫子颠的昏昏沉沉,倒是一点儿惊喜期待都没有,反是颠簸地她差点睡着。就在她闭了眼想着不如小睡一会儿的时候,矫子忽然停下,矫帘被人掀开,尔蓝将她扶了下来。
这场婚事并没有办的多么盛大华丽,而蝉衣又是怕麻烦的人,所以一些琐碎的细节能免则免了。下了轿子又往前行了数步,就到了礼堂之中。
蝉衣抬眸看见,隔着摇晃的流苏,她看见贺兰千一身喜服站在礼堂中间,不甚明晰的视线中,他看过来的视线似乎含着几分深情。
蝉衣觉得自己看错了。
只是不待看清,她就被带到了屋中,站在了贺兰千的身边。
外面鞭炮声声,屋中两侧俱是站的熟悉的人,虽然并不多,却也是有几分喜庆的。而屋中上座,该坐着高堂的两把椅子都是空着的,案几两侧各放着一盖茶。
本来之前蝉衣和贺兰千商量,若是容疏不来,不如就请霍靖上坐。霍靖比他二人都大了不止一圈,做一做这“高堂”也未尝不可。
可是霍靖说什么都不肯,只道是自己没这种命,生出这般绝色的两人。之后无论蝉衣怎么劝,就差没撒泼了,霍靖都是不肯。
因此,贺兰千和蝉衣商量再三,终于决定请出自己那早逝的父亲。
所以,两把椅子上虽然都没有坐着人,但其实其中一把椅子上此时却放着一个灵位,弹衣知道,那是贺兰千的父亲。
虽然两个人都是孤儿,但贺兰千比弹衣幸福,他还b Bs。j OoYOO。 Ne T能放一个灵位在椅子上。可属于弹衣的高堂,又在何处。
想到这里,弹衣不由得想起了容疏。
那封信,他到底是收到还是没有收到。为何连只字片语也不肯回自己?
这张空置的椅子说是为蝉衣父母留着的,可她清楚,她真正等着的人却是容疏。
只是,若是容疏真的坐在这里,这场婚事,她还办不办的下去?
“一拜天地—— ”
在蝉衣走神的时候,有人扯着嗓子高唱一声,蝉衣回过神来,跟着贺兰千转过身,朝着门外的皇天后土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转回身,蝉衣隔着晃动不停的流苏帘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脑海中掠过容疏的脸,伴着她弯身的动作,那空寂的一片从视线中一划而过。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喝完,弹衣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对面和她一臂之隔的贺兰千。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含笑看着自己,一双眸子深而亮,嘴角扬起,似乎是真正的欢喜。
蝉衣知道,这一拜下去,她和贺兰千便真的要做了这夫妻,从此她会冠上贺兰之姓,也要丢掉那些在心里堆积了十多年的情感。
舍得,舍不得?
蝉衣微微敛了眸,许多片段从脑中滑过,悲伤的,或欢喜的。所有的过了一遍后,她才发现,和贺兰千的每一次相处,都不曾难过过。
是不是这样也就够了?
哪怕现在她对贺兰千不是爱,她对容疏仍是有一丝放不下,至少眼前这个人带给她的不是无止境的等待和失落,她也该满足了吧。
这么想着,弹衣终于扯着唇角笑了。闭了眼,将一切杂绪阻挡脑后,朝着贺兰千微微弯了颈项。
“慢着!”
突如其来的一道阻止声让弹衣抬起刚刚低下一分的头,抬手揽住挡在眼前的流苏帘,有些不置信般的转过头去,却在下一秒停滞了呼吸。
伍 纠葛卷 此心与谁说 第二章 我是来抢斯娘的
门外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齐齐落在那个缓缓行来的男人身上。
一身红衣,颠倒众生的容貌,微挑的嘴角,不辨情绪的眼,这个完全出乎蝉衣所料的人,此时却带着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呼吸,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蝉衣一时找不到言语。下意识的称呼哽在喉咙之中,她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心头挤挤压压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
“师傅!”
第一个出声的是方夙银。他似乎也没想到容疏会出现,眼中一瞬涌出许多情绪,是他人不能看透的复杂。而下一刻,那些情绪又落了下去,埋在眼眸深处。
听见方夙银的声音,容疏视线偏转在方夙银身上落了一下,而后又转了回来,却也不是看向蝉衣,而是看着那一把空置的椅子,当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几步走了过去,转身掀了衣摆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做了下来,一身红衣艳艳,和他身后墙上的“”字相得益彰,倒是把贺兰千的风头都似乎压了下去。
“听说我的小蝉衣要成亲了?”容疏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蝉衣的面上,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波澜,而后极快的淹没在深眸之中。
听见这句话,蝉衣微微蹙了眉,巨大的意外还未来得及消化,一时也没追究是“成亲”而不是他口中的“要成亲”,只是颔了首,松手放下了流苏,眼波流转于他面上,“师傅可是专程赶来参礼的?”
许久不曾唤过的称呼从口中出来,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生涩。她明知道该如往常一般对着容疏说话,却在此时此景被生疏哽住了喉咙。
不是没有察觉出蝉衣的不一样,容疏却好似没看见一般,他只是微微一挑眼角,深眸之中流转着暗暗的颜色,“不是。”
弹衣微愣,还不待反应,却又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到,“我是来抢新娘的。”
一刻阒然。
片刻之后,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细碎的震惊声,混着讶异,和着惊奇,夹着不解,各种目光齐齐投射到了容疏身上。
而容疏像是完全不知道般,只是看着蝉衣,一目不瞬的看着她。
蝉衣则怔在了原地。
她的脑袋此时一片空茫,眼里只有容疏那被流苏帘子遮挡的不甚明晰的脸,心里如开了个豁口,大风呼呼地往里面灌去。
他是什么意思?
抢新娘?只是因为她违背了他的意愿,还是——
不,不可能是后面一条。这么久她都没有等到容疏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到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是她想的那般。
想来,他说这话,只不过是气她为人徒弟的,成亲却不等到师傅到吧。
“蝉衣知道这些年来师傅对蝉衣分外上心,蝉衣没等到师傅到就擅自办了婚事,着实有些不对。可现在师傅已经来了,也算是赶上了我的婚事,待蝉衣行完礼再亲自倒酒向师傅道歉。”压下心底的期待,蝉衣含笑出声,语气清浅,好像确实是她做的不对而现在也是诚心城意地向容疏道歉一般。
听见蝉衣的话,容疏眸中重重一沉,黑的愈发深了,“蝉衣,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是说认真的。你不准嫁。”
本来是抱着容疏顺着她的话收场的心思,哪知容疏却反将一军,毫不犹豫地截断了她给的路,并且以这种强硬的姿态,扔给她一句“不准嫁”。
蝉衣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挑着嘴角,冷着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似笑非笑道,“师傅让我不嫁就不嫁?凭什么?你明知道我之前恋着谁,心心念念的要嫁给谁,可他不要我,不爱我,罢了,我不嫁便是。如今我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愿意娶我的人,你却给我一句不准嫁?凭什么你幸幸福福我却要一个人一辈子!”
蝉衣这话一出,方夙银便蹙了眉。
他人不知蝉衣和容疏之间的事,自然不知道弹衣说出这段话是被逼到了什么程度,亦不知道容疏在每听见蝉衣说一句时,心里是怎样的滋味。
“蝉衣。”静默了片刻,容疏忽然出了声,声音低低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味道,“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今后我会弥补。”
“怎么弥补?又拿什么弥补?难不成师傅终于肯说那一句爱么?”蝉衣直直看着容疏,似乎要看进他心底深处。
听见弹衣这话,看进她那副神情,容疏忽然心痛。他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却见蝉衣忽然倦怠般摇了摇头,对着容疏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无力,“师傅什么都不用说了,离开青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蝉衣也不想和师傅再起争执。等会让师兄陪师傅喝酒吧,陈年的女儿红。虽然……虽然不是我的那一坛。”
容疏怔住。
蝉衣却转过身,对贺兰千笑了笑,“走吧。”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贺兰千一直站在一旁,不曾说话,现在见蝉衣转身离开了礼堂,便也朝容疏微微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跟着弹衣出了门。
眼看着两人走出了门,容疏突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唤了声,“蝉衣!”
蝉衣本来不想停,却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容疏那一声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半转过身来,流苏帘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扰乱着她的视线的同时,似乎也扰乱着她的心。
“师傅还有什么事?”
容疏看定了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嫁。”
蝉衣闻言笑了,笑容讽刺,“我已经嫁了。”
容疏勾唇,“拜堂之礼你和他没有行完,而且没有高堂,这婚事做不得数。”
这话听在蝉衣就好像猫爪挠啊挠的,直挠的她心头发痒,一阵烦躁,“我说作数就作数!嫁人的是我,不是师傅!”
相比蝉衣的火气,容疏倒是显得一派平静,他仍是看着蝉衣,眼底似乎隐隐染着一丝道不明的情意,“正因为嫁人的是你,所以你不能嫁。”
蝉衣气急。
“我不会眼睁睁看你嫁给别人。”
容疏接下来的这句话,让蝉衣满肚子火气忽然凝注。
就像是一簇篝火忽然被冻住一般,蝉衣睁着眼,看着容疏的脸,瞬间失了言语。
四周一片安静,连窃窃私语都没有,只有风声微弱的擦过两个人的耳边,好似定格着这一幅画面。
“师傅你……你什么意思?”好一会儿,蝉衣才找回言语,断断续续地问出这一句话。
容疏跨过门槛,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直到一米之外的地方,他方停住。一双染墨般的眸子将她牢牢锁在眸里,好似再也不能割离。
“我之所以来抢新娘,不是因为你不等我到场,亦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而是抛开这层师徒身份,我作为一个男人,无法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蝉衣再怀疑也不能骗自己说不懂他的意思。
作为一个男人,不能看着她嫁给另一个男人。这句话中的独占意味太强,强到蝉衣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是在说,他对自己也是有情的么?
却为何是在这种情况下,是在那份热的情被他的冷漠冰封以后,跟她说这一句期待已久的话。
蝉衣垂眸,长长的睫毛兀自颤抖着,攥在袖子里的手也紧紧捏成了拳,却在下一刻被人伸手握住。
她抬起眼,看见身旁贺兰千静静看着自己,他手里的温度透过指骨传了进来,熨帖了全身。
蝉衣闭了眼,再睁开,那些慌乱惊异一点一点沉没下去。
“晚了。”她轻声说到,语气好似叹息,“师傅,你说这些,已经晚了。”
容疏的身体蓦然一僵,脸色一瞬苍白。
蝉衣不是没看见,却装作没看见。她朝容疏扯出一道涩然的笑容,而后反手握紧了贺兰千的手,朝里屋走去,
容疏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蝉衣和贺兰千的身影渐渐远去,忽然抬手捂住唇剧烈咳嗽起来,咳到身体都跟着颤抖。
“师傅!”方夙银拨开人群急急赶来,双手扶住容疏,低头惊见他手指缝中隐隐有一丝红色,刚想问,却见容疏渐渐缓和,将手捏成拳收回袖中,而后淡淡自嘲道,“为师果然老了,咳嗽一下就没力气了。你扶我到旁边坐去吧。”
方夙银点点头,将容疏扶到一旁。
伍 纠葛卷 此心与谁说 第三章 洞房花烛夜?
贺兰千和宾客喝完酒回到新房之中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四合了。
天上满目碎碎的星子,点点光亮透过并不算厚的云层闪烁出来,衬着一旁的月色显得这天倒也没有那么暗沉了。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蝉衣从书册中抬起头来,冲贺兰千勾了勾唇,笑道,“你还清醒么?还是已经喝醉了。”
贺兰千几步走进来,视线转过弹衣手上的书册,又转回她脸上,见她已经除了凤冠,便也撇了下唇,说到,“今天可是我的大喜日子,我怎么会喝醉。”
见贺兰千刚刚看了自己手上的书一眼,蝉衣将书本放回案上,眯眼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等的无聊,就翻了一本书出来看。”
贺兰千忽然笑了,看着蝉衣精心画过妆的脸,也细了眼,语气暖昧说到,“若是让他人知道你新婚之夜竟然无聊到在看书打发时间,怕是得说我这夫君做的不称职了。”
不是没听出贺兰千的调侃之意,蝉衣却也似乎没什么心情和他斗嘴,只是从床上站起身,经过案几的时候,抬手抚过那顶凤冠,指尖落在夜明珠之上,微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进身体,在心间深处投下一圈涟漪。
随着蝉衣的动作,贺兰千也看向那夜明珠,不由得笑了笑,一边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对蝉衣说到,“废帝寝宫的那颗已然不小了,这一颗我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寻到,倒真的比不得废帝寝宫那一颗。”
蝉衣闻言,转眸冲他一笑,微微上扬的嘴角带起妩媚的弧度,眼底也落下光色的氤氲,“我当时也只是随便说说,你能找到这么大一颗,我也已经很意外了。”
贺兰千搁下水杯,抬眸看了她一眼,带着些深意回道,“你只是随意一句,我倒是一直记得,估摸如今也只有对你才这般了。”
蝉衣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从蝉衣的神情贺兰千也能大致知道她在想什么,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解了衣服,朝床边走去,口中状似无意地说到,“刚才我在前面喝酒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容疏,也没有看见方夙银。”
蝉衣心头莫名一跳,却是低眸笑了笑,道,“大约不想喝吧。”
“或许吧。你和我成亲,容疏自然是喝不下去。”将脱下的外裳搭在一旁,贺兰千在床边坐下,抬起那双有些深邃的眼,隔着烛光看向蝉衣,口中问到,“容疏都已经追来了,你真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弹衣截断他的话,嘴角余着笑,走到床边,低头看他,“怎么?我们才成亲你就有新欢了么?巴不得将我赶出去?”
贺兰千仰头淡笑,大红蜡烛发出的光似乎将他有些冷峻的轮廓都柔和,“美色当前,我还上哪里去寻新欢?”
蝉衣只是看着他笑,没说话。
正在两厢对视酝酿缠锦氛围时,弹衣忽然感到手腕一紧,接着整个人就把拉到了床榻之上,而贺兰千也顺势压了上来。
“你做什么?”
身后是柔软的垫子,抬眼是贺兰千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弹衣微微眯了眸子,同他有些幽深的目光撞到一起。
贺兰千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暖昧地拂过她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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