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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夫请垂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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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当年的‘南陆北霍,中定薛通’,各是谁么?”
这个问题问的似乎有些不着干系,但是方宁候既然现在问出来,肯定是有什么意义的,所以蝉衣想了想,回答道,“陆振、霍靖和薛通。”
“嗯。”方宁候领首,“霍靖二十年前和陆振在江湖中声名显赫,同是大侠,自然早已经相识。如今陆振有事相托,霍靖侠字当头,自然义不容辞。”
听到这话,蝉衣大致明白了事情。
应该是这陆振,也就是陆萧乾他老爹,因为什么事托霍靖去帮忙,霍靖答应了。可蔷薇知道后很不喜欢,便和霍靖说起这事,大约是两个人没谈好,一不小心谈崩了,然后,霍靖走了,蔷薇就一气之下到了方宁候府。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太像是一气之下的决定。
然而,对于蔷薇为什么会BBS.jOOy OO。不喜欢霍靖出去的原因,蝉衣在这几年和蔷薇的接触中,也知道一些。
蔷薇想要安静一些的生活,每天守着烟淼楼坐收银子大约是她一大乐趣。所以霍靖一直守在烟淼楼旁,这么多年来没有什么变化,蔷薇也渐渐再被打动。可情,就在这要修成正果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透。
大约蔷薇觉得,霍靖若是一遭重回江湖,便再也不会有平淡的日子了吧。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七章 我说我要娶你,你还嫁么?
刚入夜,本也是还算热闹的时段,但大约是方宁候的府宅太过偏远,蝉衣坐在马车一路回来,安静的只听见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在不算深重的夜色中,拉出一道深静幽远。
她坐在还算宽敞的马车内,脑中残留的都是方才方宁候将她送到门口时那段路上所说的话,那些弯弯绕绕中,她知道了两个讯息。
第一,霍靖是因为陆振的请求,而离开漓城的。
第二,霍靖现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是在蓟州陆家。
说有可能,是因为方宁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估摸着希望他滚的越远越好,就没机会再来骚扰蔷薇,这样他就可以陪着自己的佳人好好的呆在这颇有些与世隔绝味道的方宁候府中了。
说来,那方宁候给蝉衣的感觉很不好。
玩神秘,说个话总是要拐上无数个弯,蝉衣自幼也算是在山野长大了,这些勾心斗角谋心谋略确实不太是她的风格,哪像方宁候这类出生在豪门大户的人家。亏得他不是皇亲国戚,家中人看起来也不算太多,不然……啧啧,想想那场面,蝉衣就觉得头疼。
方夙银也算是皇族之人了,怎么和这人比起来,就感觉清爽一万倍呢?
以蔷薇这种性格,是怎么应了方宁候的,着实让人想不太明白。
在蝉衣思考霍靖和方宁候时,马车已经离开偏远小路,上了正道,没多会儿,便到了漓江边上。
此时正是花船灯火辉煌的时候,举目望去,满目璀璨,伴着乐声清幽响在这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好不热闹。
蝉衣下了马车,换了船,一路到了烟淼楼,见里头也是一阵热闹非凡,便笑了笑,从后门进了院子。
因为蝉衣一路低着头,风氅的帽子又裁在头上,加上走的路又比较偏远,故而这一路上来竟也没人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居然会是众多人一直翘首以盼的蝉衣。
这般安然无恙的到了房间,蝉衣脱下帽子,抬手推门,见屋中一片明亮,原以为是蕊儿等在里头,哪知一脚踏进去,差点吓到。
“你怎么在这儿?!”
紫檀木八仙桌旁,贺兰千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袍,倚靠着桌子边缘。他手里握着一杯茶,茶水已然没有什么热气冒出来,估摸着他来了不止一会儿。
“到了漓城这么些天,美人也不去寻我,我只好自己来寻美人了。”贺兰千勾着笑,深褐色的眼眸在灯光照耀下,很有些波光流转的味道。
“嗯?不知道当日走的时候,是谁说次日来寻我的。如今倒寻起我的由头来了。”
从初时的惊讶中出来,蝉衣此时已经恢复了常色。她一边脱下风氅,一边往里面走去,随手将风氅扔在罗汉床上,又转身走到火盆旁暖了暖手,到全身温度都回来后,方呼了口气,面色也跟着舒展开来
看着蝉衣这一系列动作,贺兰千搁下茶杯,用一副还算的是在笑的模样说到,“你果然是不关心我。我这刚回漓城,自然有众多事要处理,劳心劳力忙到现在,还巴巴的来见你,居然得到这么一句话,真真伤透我的心。”
闻言,蝉衣抬眸看他一眼,确切的说是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的错。你的心要这么容易伤,之前已经碎了无数回了。”末了,还用一种“又不是我让你来找我的”神情将他瞧着。
贺兰千自觉说不过她,便也不说了,兀自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蝉衣倒先忍不住开口,“那怡红坊是你的?”
贺兰千点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蝉衣挑眸。
贺兰千手指搁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了会儿,道,“之前是别人的,我不过半途接手,就成了我的产业。”
闻言,蝉衣笑了声,道,“那你还真有钱。”
听到这话,贺兰千微微一笑,轩眉微挑,眼里似乎逸出些什么,“你若想要,也可以全部是你的。”
“什么?”这一刻,蝉衣是真正没懂什么意思。
而贺兰千唇角似是淡淡掠过一笑,眼底深深的浮动着什么,那有些专注的光将蝉衣牢牢锁在眼眸里。
“我说我要娶你,你还嫁么?”
屋中一瞬落入静谧。
蝉衣的笑还挂在脸上,眼底还浮动着微微的水色,却仿佛在听到他的话后都凝固了一般,整个房间安静的似乎只有那火盆中烧着的白炭发出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蝉衣才轻笑了一声,问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贺兰千也跟着笑了声,却是说到,“这是你亲口应的。”
蝉衣似是怔了怔,想起那日晚,和贺兰千在后山幽静处,将那一坛女儿红挖了出来,对着夜色,对着零碎星光,似乎……许下过承诺。
“若有一日,你找不到人嫁,我寻不到人娶,不如我娶你?”
“好啊,若有那么一日,我嫁你。”
难为蝉衣这个时候还将那日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如今想来,真真是有种给自己下套子的感觉。
偏偏贺兰千还不放过她,接着说到,“那夜后来,你可是当场就要拜天地的,现在想来,当时真不该拒绝。”
“咳咳。”蝉衣莫名被呛到。
那时候她都醉透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只隐隐记得自己似乎说过一句“我觉得只要他在,我就不想嫁给别人”之类的话。
果然,这贺兰干像是练了读心术一般,看着蝉衣的表情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说除了他,大概谁都不想嫁。”
蝉衣头疼了,“哎,我知道,不用再说了。”
贺兰千笑了一声,问到,“我想着我也找不到人娶,刚好对你有些喜欢,不如你也就嫁了我吧。”
这一刻,蝉衣莫名有种大街上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男人,挑着姑娘的下巴,轻挑说一声,“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蝉衣觉得头更疼了。
“这个……咳咳,婚约乃人生大事,你容我想想。唔,对了,我要去蓟州一趟,回来给你答复可好?”一时搅得满头杂绪的蝉衣,来了个拖延策略。
贺兰千倒也不急,点了点头,才问到,“去蓟州?去那里做什么?”
见话题似乎转开,蝉衣觉得头也不那么疼了,很老实的回答,“去寻霍靖,据说霍靖可能在陆家,我想弄清楚他和蔷薇姐到底怎么回事。”末了,还顺口来了一句,“你要一起么?”
贺兰千摸着下巴想了想,不答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尽量越早越好吧。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走。”蝉衣答道。
贺兰千想了想,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那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近日还有些事,要先处理了。”
闻言,蝉衣耸了耸肩,“随你了。”然后从火盆旁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罗汉床边坐下,俯身揉了揉方才蹲酸了的腿,问到,“你什么时候回去?”
贺兰千似笑非笑看着她,说到,“你都不留我,那我就现在走好了。”
蝉衣又白了他一眼,暗道明明是你自己有事,不能多呆,现在还怪到我头上。不过,大约是刚才贺兰千那一句对蝉衣来说颇有些“惊世骇俗”的话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她现在倒也不多说,只是站起身,说到,“那我送你。”
贺兰千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同朝外走去,一路下了楼。
刚走到四楼拐角处,迎面冲来一个人,贺兰千眼疾手快将蝉衣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这才让蝉衣免于被撞飞。
因为贺兰千方才的动作太急了,扯的蝉衣一阵头脑发昏,待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差点撞到自己的,是当日她回到烟淼楼时,拦着自己的那位美人,含烟。
“蝉衣姑娘,对不起。”含烟站稳身后,也忙俯身朝蝉衣道歉。
蝉衣挥了挥手,表示没事,然后转头和贺兰千说到,“下去吧。”
贺兰千点点头,跟着蝉衣继犊往楼下走,含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然后目光落在贺兰千身上再也挪不开。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八章 再遇陆萧乾
窗外白雪纷飞,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宛若春夏交际之时那飘飞的柳絮,漫天漫地,将苍穹平地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轻薄帘幕。
蝉衣掀开车帘,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呼呼的扑了进来。她拿手在脸前挥了挥,将那些飘飞进来的雪沫都挥了开,然后才把头微微探出分,先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化作黑线的城郭渐渐的变细,接着才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百尺之上的天幕像是笼罩着一片阴霾,满布着吹不散的浅灰色云絮,那一片一片的雪絮从不知名的细缝中钻了下来,明明很轻的雪花,不知道为什么落下来的速度也不见有多么慢。
看着身后那城郭已然渐渐变小,由线化成点,蝉衣回了身,将雪花隔绝在外。
蓟州在京城以南,直沽以北,算是京城和帝都的交界处。城中山水明丽,地势平坦处也能一望无际,起伏时也能看见那一片一片的洼地。据说在北方的城镇中,蓟州算的上一个宜人的地方。
只不过,蓟州再气候宜人,毕竟也是位于北方,天气冷的厉害。蝉衣下车时,只觉得冷得似乎能冻住人。
说来,蝉衣算是实实在在在南方长大的。东岚在漓城的东南方,比漓城还要温暖一些,而漓城安季也少有下雪之日,冷是冷,却也没有这么冷过。
所以,当蝉衣这么一个如假包换的南方姑娘面对这么冷寒的风时,就差就站定成冰了。
“姑娘,外面冷得很,你还是先进去吧。”车夫听见身后声响,回过头来看,见蝉衣竟然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忙说到。
蝉衣拢紧衣服,这一路上好些天都在车中闷着,除了住宿打尖时在客栈中过一夜,几乎就是窝在这车里面了,此刻下来走一走,感觉本就快要散架的骨头又被活生生冻住。
还是冻成错位的。
她忍着寒慢慢动了动肩膀、胳膊、背,然后呵着气对车夫说到,“我见马车停了,以为是出什么事,便下来看看。,’
车夫冲她摆摆手,然后指了指马车的轮子,说到,“也没什么。就是天太冷了,地上都结了冰,我是怕太滑控制不好。”
蝉衣点点头,看着车夫从车上拿下一袋子粉末状的东西,然后走到车轮周围洒了些,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路走,一路洒,过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来,对蝉衣笑到,“姑娘进车内等候片刻,等这雪化些了,咱们再走。”
蝉衣点点头,实在是外面太冷,她有些受不住,便听了车夫的话,返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因为就怕蓟州天冷,所以蝉衣持定在车内置了大暖炉,此时一进去,便觉得浑身舒服,那寒气也驱逐不少。
想着守在外面的车夫,蝉衣想了想,将车门拉开一条键,对那车夫喊道,“师傅,这要等好一会儿呢,外面冷的很,你先进来暖暖身吧。”
那车夫起先还觉得不太好,后来架不住蝉衣相劝,终于也是上了车,然后搓了搓手在她对面坐下。
火烧的不算旺,却也算的上温暖。两个人坐着干等着很无趣,车夫就开始和她讲一些蓟州的地貌。
说是现在冬天,山上都落了雪,看不太清,若是晚些时候等天气暖和了,雪也化了,进那大红峪沟瞧瞧,可以看见两边的高山上有绵延的波痕,像波浪一样,起起伏伏而下。
当地人见那石面的波痕宛如一块天然的巨大“搓板”,便称为“搓板纹”。有些外地来的人专程去看那“搓板纹”,都不禁为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叫绝。
大家本都不知道这纹路是怎么形成的,后来陆家的当家陆振和他们说,这是因为很多年前,蓟州这一带还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海洋,每日潮涨潮落的,这地方就是经过海水的长期拍打而形成了这般的水平波痕,也就是如今这令许多人都叹为观止的波痕石奇观。
本来蝉衣是然有兴趣的听车夫说那“搓板纹”,虽然现在看不见,但想来应该挺壮观的,只是现在听到车夫说起陆家,便问了问这陆家。
车夫说,陆家在这蓟州也有很多年了,之前似乎是个书香人家,后来不知道怎么陆振习了武,在这江湖上游历了段时日,就成了出名的大侠,侠名远播。再后来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陆振离开了江湖,回到了蓟州,娶了妻,生了两个儿子,便是陆萧乾和陆萧彦。
蝉衣本来还想问问陆萧乾的,但车夫看了看外边,说路上的雪应该化的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了车,又尽心尽青的驾起马车。
马车到蓟州亦不过一刻钟的事,蝉衣下了车,给车夫付足了银两,方在车夫的引导下,往陆家走去。
车夫指的路算是最近的,可是其中要拐好几个弯,这对于初来乍到的蝉衣来说,简直是Bbs。 jOo yOo。NET难事。
蝉衣很清楚最近的认路能力,熟悉的地方就算了,不熟悉的地方……迷个一段路两段路的,真是挺正常。
所以现在,她的“挺正常”发生了。
看着眼前的酒楼,蝉衣想了想,似乎那车夫的路线中并没有一家酒楼。只是,今天这一路折腾而来,蝉衣还没好好吃一顿,既然上天都让她走到酒楼前了,她就还是先进去填饱肚子再说。
然而,这进去后方坐下,蝉衣就更加肯定她会迷路一定是老天在眷顾她。
微微侧过脸,蝉衣向着那个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很是面熟的人正背着手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蓝灰色的长袍,外罩灰色厚袄,长发挽的极好,一支玉簪牢牢的固定住,清晰的露出他如冠玉的脸。
看着这个喊了自己名字的男人,蝉衣微微勾唇一笑,道,“陆大公子,好久不见。”
那个走来的人就是陆家大公子,陆萧乾。
在蝉衣说话的时候,陆萧乾已经走到了她对面,抚开衣摆坐了下来,一双眼含笑看着她,语气温淡,“果然是好久不见,你怎么到了蓟州?”
蝉衣以手撑颌看了他,似是而非地说到,“如果说,我是来看你的呢?你信么?”
“本来是不信的。”陆萧乾接的倒也很快,然后再说到,“但是看见你坐在面前,似乎不信也不是。”
蝉衣咯咯笑了声,慵懒抬眸,懒散道,“那么,陆大公子,蝉衣这千里迢迢来蓟州看你,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你看——”
故意拖长了语调,蝉衣眯着眼将陆萧乾看着。陆萧乾闻言一笑,倒也爽快,直接说到,“这好办。别的说不好,但陆家空房甚多,你若不介意,不如跟着我回去,在陆家住上几天。”
“谢啦!”蝉衣也不客气,就端了茶代替酒,微微敬了陆萧乾。
她来的时候,还在想该怎么进陆家。说来,陆家她认识的,也就一个陆萧乾,一个陆萧彦。若要进陆家,自然只能通过这两人,只是,要怎么见到这两个人也是一个问题。
这下好了,迷个路能迷到和陆萧乾撞上,蝉衣在此刻深深地感激老天。
被蝉衣以茶代酒敬了一下,陆萧乾微微一笑,手掌压在桌上,看着她说到,“我们现在就走?”
蝉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现在就走,是指回陆家,顿时一斜眼,说到,“陆大公子,小女子这才到蓟州,还没吃饭。你是想带着一个饿死鬼回去么?”
闻言,陆萧乾笑了一下,叫了在旁等了半天的小二,点了几道听起来很不错的菜,然后对蝉衣说到,“这些都是这里的招牌菜,你先吃。我方才吃过了,在这里等你就好。”
连饭菜都点好了,如此服务到家,蝉衣自然不会推却,安安心心的享受了这顿美食,又分文不用掏的看着陆萧乾结了账,然后跟着他往陆家而去。
事实证明,蝉衣虽然迷了路,但是错的也不算太远,至少她跟着陆萧乾二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陆家。
看着高门大院立在眼前,蝉衣檄徽眯起了眼。
不知道霍靖在不在里面,若是不在,比起漓城,在这里等似乎更容易等到他。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九章 陆家当家,陆振
跟着陆萧乾进了大门,蝉衣坏视了下四周,见这陆家虽不如方宁候府、闲王府精致,但是建筑线条干净爽利,大气十足。
进门一个大的练武场,两边竖立着十八般武器,颇有些将府的感觉。这点倒是和陆振的侠名很相配。
练武场之后是一座明堂,想来应该是大堂之类的场所。此时大堂门虚掩,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蝉衣在外面瞥了一眼,只看见大堂之上悬着一块牌匾之类的东西。
陆萧乾没有带她进大堂,而是领着她穿过旁边的小道,从两侧堆积着千层雪般的树木中穿过,沿路都听得见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比起南方的小雪,这北方的雪可真正称得上是鹅毛大雪。
刚到蓟州的时候明明还是阴天一片的,此时不过中午吃的慢了些,进了陆家后,见看见漫天飞絮从天上洒落下来,让蝉衣想起四五月的漓城。
从入门到要去的地方似乎有点远,雪渐渐大了,陆萧乾先带蝉衣在一旁的屋檐下躲了会儿,自己则进了雪中。过了一会儿,他撑着把伞,又慢慢走了回来。
“进来吧。”将手中的伞往上举了举,陆萧乾在伞下含笑看着蝉衣。
蝉衣动了动眸,问到,“你刚刚是特地去拿伞?”
陆萧乾点点头,伸手将她拉进伞下,然后一边走,一边说,“我想你应该会比较想要安静一点儿的地方,就打算带你去最偏静的怡园。只不过,到怡园有段距离,这雪估摸着要越下越大的。”
蝉衣在伞下侧眸看了他一眼,说到,“我知道。”然后又道,“你大可以叫仆人去拿,何须自己跑这一趟。”
陆萧乾笑了笑,道,“这把伞是所有伞中最大的,也就我记得放哪里。”
蝉衣默了默。
两个人一路往里走,在雪更大的时候终于到了陆萧乾说的怡园。
高柱大门,门上挂着一块匾牌,“怡园”二字清晰可见。在牌匾下缠着些藤,因为现在是寒安,所以藤蔓枯的很,好像一团雪砸下来就可以把它砸断。
跟着陆萧乾进了院子,见里面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中间为主房,两边应该是侧室,和之前在闲王府住的地方有点像,但是,却没有江南建筑那般温雅。
高门素瓦,房前的院落被圈成标准的四方形,在侧室门前分别有一棵树,是一路走来蝉衣看见的那种常青树。树皮纹路极深,树冠油绿掩映在纷纷落下的大雪之下。
“这就是怡园。没有什么人住,你便暂时住这里吧。”陆萧乾将蝉衣带到主房门口,先收了伞靠在柱子之上,抬手替她推开门,然后檄檄俯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沫,引着蝉衣进了屋。
虽然外面没什么阳光,但是雪下的大,一片白茫茫的,显得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明亮。
蝉衣在屋中转了一圈,见这屋中虽然没有住人,但是仿佛纤尘未染。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拂过,再抬起来一看,果然是一点儿灰都没有。
陆萧乾看着蝉衣的举动,不由得笑了声,“放心,我不会让你住灰房的。”
陆萧乾说话时,蝉衣正转过屏风,走到里面,听到这么一句话,她耸了耸肩,说到,“啧啧,陆家果然是大户,一个闲置的房间居然也这么干净。天天有人打扫么?”
听到这话,陆萧乾也跟着走到里间,见蝉衣正站在铜镜之前,抬手似在扶正一支蝴蝶状的玉髓簪子,从他的角度看去,妩媚而曼妙。
“怎么样?这房间可还满意?”陆萧乾朝她走近几步,深色的眼眸将她看着。
蝉衣插好簪子,转回身,对着他扬唇笑道,“我不过寄人篱下,有的住就不错了,哪里会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说完这话,蝉衣看见陆萧乾的表情有些微的变化,便又笑了一声,环视了下四周,一边点着头,一边说到,“不过这房间挺好的,正合我意。陆大公子还算了解我。”
闻言,陆萧乾忽然笑了笑,说到,“我还担心你不喜欢。这房间是我寻找清净的时候会常常呆的一个地方,如今你住正合适。”
“原来是陆大公子的地方。怪不得这么——额,清静雅致。”其实蝉衣本来想说的是,怪不得一点儿灰都没有,还以为是大户人家就是不一般,不过就在出口的时候,蝉衣怕看见陆萧乾更怪异的表情,还是换了一句,“谢陆大公子忍痛害爱了。”
陆萧乾笑了下,意有所指道,“凭你我的关系,我不热痛害爱给你,还能给谁。”
这一句倒是让蝉衣顿了一下。
你我的关系?什么关系?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就看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家丁,先朝陆萧乾躬身行了礼,然后说到,“大公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闻言,陆萧乾点点头,看了蝉衣一眼,然后对那家丁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仆人秉身退出门,陆萧乾对蝉衣说到,“从漓城到蓟州也不是一天的事。想必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晚饭我让人来叫你。”
说完,他见蝉衣微微顿首,便转身出了门。
陆萧乾离开一会儿,便有家丁丫鬈过来给添置了棉被,燃了火盆,然后在床边跪了下来,掀起床被从侧面拉开了一道门一般的东西。
蝉衣觉得新鲜,凑过去一看,见里面似是火炉一般的构造。就在她观察的时候,家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点上了火,又往里面添了一些木炭,试了试床铺的温度,方退了下去。
看着那些家丁丫鬈陆犊离开房间,蝉衣走到床边探手一摸,果然是一片温暖,不由得多研究了会儿。想来这便是升级版的炕了。
之前刚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冷,后来烧了火盆,暖了床铺,蝉衣也觉得有些困倦了,脱了鞋子和外袄便躺一,好好的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屋中一片黑色。
因为刚刚醒来,脑中一片浆糊,蝉衣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隐约听见门外似乎有敲门声,又细细辨听了会儿,确信有人敲门,她方依依不舍的从温暖的床榻中起了身。
裹了风氅走到门口,蝉衣将门拉开一条缝,见一个家丁立在门口,见她出来,忙俯身道,“蝉衣姑娘,老爷听说姑娘来府做客,特请您过去一道吃晚饭。”
老爷?陆振?
在脑中将主角分辨了一下,蝉衣微微微了嘴。她不过才来一个下午,又是躲在房里面睡觉,这陆振居然派人来请她吃饭,如果不是陆萧乾说了,那么这陆振也未免太敏锐了。
回屋整理了一下仪容,蝉衣方跟着那家丁到了前厅,果然见里面一片明亮,有饭菜的香味从里面幽幽地飘了出来。
上了台阶,跨过门槛,蝉衣一眼就看见坐在正座之上的陆振。
一身灰色袄子,边上镶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长发一丝不芶的束了起来,露出他俊朗的面容。他的一双眼比常人要显得四陷一些,愈发显出目光的深邃来。
说起来,这陆振长得还算不错。去掉胡茬,再少点皱纹,扔到江湖,也算是一个美男子了。
唔,中年大叔美男子。
“这就是乾儿说的蝉衣姑娘?果然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在蝉衣不着痕迹的打量陆振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还算温柔的女声。她扭头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想来应该就是陆振的夫人,陆萧乾他们兄弟的娘亲了。
这陆夫人并不算持别漂亮,但是看起来却很有气韵。这种气韵不是江南女子的温婉,而是一种……形式很果断的感觉。
“陆夫人夸奖了。”蝉衣朝陆夫人徽徽弯颈,笑容恬淡。
陆夫人看的很满意,转眸看向自己的丈夫。
陆振也笑,出声道,“蝉衣姑娘来陆家做客,老夫也没什么可招待的。来,坐下来尝尝我们蓟州的口味。”
从陆振的话中,蝉衣得出一个讯息,那就是陆振对她的事情应该很了解。
那么,陆振会叫她,应该是陆萧乾和他说的。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十章 走火入魔引发的后遗症
将目光转道一旁,蝉衣看见陆萧乾身边正好空了一个位置,想来就是留给她的,她也不客气,转身便走了过去。
蝉衣坐下后,陆家夫妇也没开饭,只是坐在原处和蝉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b Bs。 joOyo o。 NET,似乎在等着谁。
就这样又等了片刻,这才听见外面传来簌簌的声音,似乎是谁踩着雪一路奔过来,脚步匆忙而急促。
“想来应该是回来了。”同样听见这声音的陆夫人侧头对陆振说了声,陆振点了点头,下一刻,就见一道人影跨过门槛走进大堂之中,将外面的冷寒之气带了进来。
“父亲,母亲,大哥……蝉衣?!”
进来的人穿着浅蓝色圆领箭袖袍,衣领和袖口上一圈绒毛,看起来温暖的很。他似是一路疾跑而来,呼出的气化作一大片一大片白色,一双眼倒显得愈发黑亮了。尤其是在看见蝉衣之后。
而蝉衣在看见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时,脑中不期然的想起大半年前,她似乎曾哄骗着这个纯良的男生回家准备红绸和烟火,结果被他老爹扣在家里,再也没出来。
她以为可能再也不会看见他,此刻乍然见到,倒有些出乎意料。
这从门外耷进来的,正是陆家二公子,陆萧彦。
蝉衣瞧那一眼温良无害的模样,和陆萧乾有几分相似的脸,却比陆萧乾讨喜多了。
“陆二公子。”笑着唤了陆萧彦一声,蝉衣微微而笑,神色坦然。似乎之前那个差点“骗”了感情害的堂堂陆家二公子半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罪魁祸首不是她。
相比于蝉衣的淡定自若,陆萧彦在初时的惊喜之后,脸上却似乎隐隐变了神情,好似有些尴尬,又有些脸红,看的蝉衣在心头笑个不止,面上却要装作什么都没瞧见一般。
作为男人的陆振似乎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倒是陆夫人的视线若有所思的在蝉衣和自己的二儿子身上滑来滑去,而后沉到眼底,化作一句温柔话语,“既然回来了,就坐下来吃饭吧。等你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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