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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四小姐-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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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笑道:“萧总管说扔下东西就走了,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欣瑶眯了眯眼睛,道:“父亲来过了?”

淡月察言观色道:“正要跟大奶奶说呢,二老爷刚刚走。”

欣瑶点头道:“你把单子留着。东西入库房就行了。去忙吧。”

欣瑶把人支走,独留李妈妈在跟前。李妈妈便知大奶奶必有话与她说,遂凑近了道:“大奶奶,可有什么事?”

欣瑶点点头随后又轻轻皱了皱眉道:“大爷把祖父与徐祖母的事情漏给了老太太。”

李妈妈敏锐道:“大奶奶是不是不放心南边的事?”

欣瑶叹道:“大爷做事,向来妥贴。他既然敢说,必有把握护得住。我是担心……哎,原本是打算瞒天过海,等老太太百年后悄无声息的掩了过去,如今……这样,你传信给福伯,把这事说与他听,让他心里有个数!”

李妈妈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

这日早晨。顺天府尹衙门前挤满了前来告状的人。

府尹大人一见这阵仗,暗道不妙,当即写了奏章。扶了扶官帽往宫里汇报去。

原来昨日夜间,京城几十家铺子的钱物被人洗劫一空,损失惨重。据目击者称,那些个大盗都是能飞檐走壁,蹿房越脊的武艺高强之人。

碰巧今日的朝堂上,那位一连发作了几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朝臣。一听这个消息,当下气得脸色铁青。拿起奏章劈头盖脸的朝府尹大人的脸上砸去。

府尹大人吓得拜伏在地上,吭都不敢吭一声。

韩王轻瞄淡写的来了句:“施尚书,五城兵马司都是干什么吃的?你这兵部尚书也该管管了!”

兵马司隶属兵部,负责京治的治安,火禁及疏理沟渠街道等事,巡夜是兵马司的职责范围,出了这样的大事,兵马司是脱不了干系的。

施杰是只老狐狸,作了一番批评与自我批评后,先把责任推卸到了都察院,与都察院争论了几句后,又把责任推卸到了大盗武艺高强上头。末了朝堂上争论了半天,韩王举荐由武艺高强的萧寒指挥使追查此事。

今上眯了眯眼睛,遂下了旨意,责令萧寒三个月之内把这帮子大盗捉拿归案,不然就回家卖红薯去。据说这日朝堂之上,靖王及施尚书的脸色像锅底灰一样,极其难看。

消息一出,杜博士当天便纳了房美妾,听说是金屋藏娇多年的红颜知己,容色娇美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萧夫人素来善嫉,一直当外室养在外头。

萧夫人气极,大闹一场,被难得回府的杜太博狠狠的说了几句,罚她禁足三个月,抄写女则千遍,听说萧夫人的三个孩子苦苦跪地哀求未果。

京城贵族的圈子就这么大,谁家后院有些什么事,不消几天的功夫,便传得满城风雨,更何况杜家这么大的动静,岂是捂便能捂住的。

杜家的消息传开来,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暗自猜测萧家只怕是颗弃子了。

开玩笑,这几年京城数得上的大案,有几件是人脏并获的?江湖大盗,来无影去无踪,最是难缠,三个月要破了此案,真可谓是难上加难。

再者说,兵马司五个指挥使,哪个武艺不高强,谁不好找,偏找上了萧家,这其中的深意颇值得人再三玩味。

联想到前些日子今上与中宫破天荒的和睦,韩王意气分发的操持庆寿大典,施尚书儿子的被逐及江南官场上的消停,众人心下一片明了,看来,两位王爷的角逐与博弈,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瞧这势头,若无意外,韩王必胜无疑。

众人不由感叹今上虽有心扶靖王上位,奈何先太后其势之大,中宫母族之盛,终究是有心无力啊!

没过几日,素来冷清的靖王府,平王府更是门庭冷落,看门的小厮无聊到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磕睡。靖王在朝堂上也越发的沉默起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韩王府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据说韩王夜夜在府邸宴请百官,后院更是添了不少妙龄女子。胜利者的姿态一览无遗。

……

回头再说蒋欣瑶,那一夜夫妻两个用罢晚膳,早早的上床歇了。两人窝在床上说了半宿的话,欣瑶终是耐不住困,沉沉睡去。

萧寒看了看时辰,穿戴妥当,坐在床沿盯着如玉佳人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俯身把女子白嫩的膀子塞进被子里。掖了掖锦被,实在忍不住偷了几口香,才转身而出。

一声轻啸,两个一模一样打扮的黑衣人直立在萧寒跟前。

左侧之人抱着道:“爷。这一趟让无影跟你去吧!”

“爷,让我跟你去吧!”

萧寒摇摇头,目光幽深:“不必了,就按原先计划。无影,无踪,从今夜起,你们的主子就是大奶奶,视她如我,一切以她为尊!”

两人同时抱拳称是。

……

东院院门口。萧亭静站许久,见孙子走到跟前,跪倒在地。不由的眼眶微红,缓了缓心神方道:“一路护着你姨母,自个也当心身体。”

萧寒磕了三个头,方起身道:“祖父放心,有我在,必平安回来!”

萧亭替孙子理了理衣裳。上上下下打量一圈,遂道:“去吧。祖父等着你回来!”

萧寒越过萧亭的头顶朝院子里头看了一眼,萧亭明白他的心思,叹道:“放心,她的身子我自会理得。!”

萧寒点了点头,大步流星离去!

萧府后门外,一辆黑色马车静静等候着,小门吱呀一声,从里头闪出一个人影,径直上了马车。

萧寒上了马车,头也不抬,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一声单袍的徐宏远抿嘴笑道:“来送送你。”

萧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放心,他会没事的。”

徐宏远顿一顿,眼中含着一抹痛苦。

“他那样一个人,从来都是生龙活虎,一刻安宁也无……我……”

徐宏远哽咽着说不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方锦盒,送到萧寒跟前:“这个,你带给他。”

萧寒接过锦盒,塞入怀中,似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你好,他就好。京里,万事小心。”

徐宏远仿佛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打了拳,疼得难受,堵得难受。

许久,他才出声道:“你跟他说。他好,我就好!小寒,你早去早回,我们等着你回来!”

萧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跳下了车,几个翻身,消失在黑暗中。

徐宏远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瘫倒在马车里,眼睛直直的看着车顶。

……

秋日的夜,暮色笼罩,带着一丝神秘与幽静,风有些凉。

离京城二十里之外的一处亭子里,燕浣元,杜云鹏,杜天翔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久久不动。

半晌燕浣元才叹道:“舅舅,舅母果真是女中豪杰,这一回,又是我欠了你们的。”

杜云鹏劝慰道:“什么你们、我们,王爷又何必说这种话?你舅母,小寒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回吧,老太爷在府里等着,有话与你说!”

燕淙元亲扶着杜云鹏上了马车,转过身看了杜天翔一眼,两人上了后头一辆。

……

不消片刻,亭子里安静了下来。

暗夜,寒风与浮云相拥,惊了天梦。

晨曦,睡在云际的河道中,不知何能醒来。

天空融入了大地的怀抱,风动,云动!

一切,悄无声息!

暗流涌动!

ps:感谢kansisi;只为种菜,mozar888三位书友的粉红票票,感谢聿雷书友的评价票。也感谢坐等风来的打赏!

第三卷,一百零八回,已经全部完结。包子其实很想感叹几句,临了却发现,居然没啥可感叹的。

谢谢书友们的捧场,包子无以回报,唯有好好写书答谢大家!

☆、第一回 只在人情反覆间

欣瑶一觉醒来,枕边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想起昨晚两人还搂在一处说话,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一丝惆怅来。

只这惆怅不达深处,就被听到声响的微云,淡月两个打断了。

一番梳洗后,她才想起今日是小叔叔往庆王府送聘礼的日子,遂打发李妈妈等人去徐府帮忙,自个则在床上把各个铺子送来的帐本一一查看。

刚看了几页,萧老太爷背着手,捋着胡须前来诊脉。

欣瑶见老太爷脸色铁青,眼圈发黑,心知他必是为着女儿,孙子纠着心。她没由来的心下一热,红了眼眶。

萧亭见孙媳妇脸有哀色,以为她担心孙儿,当下便强笑着哄了欣瑶两句。

蒋欣瑶见老太爷反过来哄她,偏过脸吸了吸鼻子,脸上浮现笑意。

祖孙俩细细商议一番,决定即日起,萧府上下深居简出,关起门来过日子。

欣瑶想了想,又与祖父说起想搬到萧寒书房去住,靖王府常有书讯来,各处暗哨,桩子每日里也有消息传进传出,暗卫出入内宅着实不便,她的身子暂时也不能来回跑,书房里一应俱全,歇在那里更方便些。

萧老太爷当下应允,亲自吩咐下去把大奶奶的一应事务搬到书房里,下人用心侍候照料,又命人开了库房,挑了些稀罕的补药命人给欣瑶进补。

当日下午。欣瑶刚刚在书房安顿下来,靖王府,平王府。杜府,怡园各着人送了一车的补品过来。

欣瑶歪在坑上看着单子上的人参,冬虫夏草,何首乌,灵芝,龙胆,丹参。车前子,虎骨。阿胶,熊胆等名贵药材,不由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不过是两日时间。她旧伤复发的消息便传到那三个府里及怡园上下,遂对着正忙着整理房间的轻絮叹道:“你家大奶奶我,看上去像是要死了的人吗?”

吓得素来稳重的轻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说话都带着哭调。

蒋欣瑶见状,这才明白男人临走之前的那一通发作有多厉害,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可是千年老妖,老天爷他不收我!”

轻絮哽咽道:“大奶奶是千年老妖,我们几个可不是,还求大奶奶仔细保重身体。等大爷回来,我们也好交差。”

蒋欣瑶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心头很是欣慰。

……

晚间。李妈妈几个回府,把徐府的事情一一说与欣瑶听,又挑了些好笑的,好玩的逗她乐上一乐。

欣瑶见事情办得顺顺利利,庆王府上上下下都挺满意,这才喘了口气。

正打算休息。却听外头贵明回话说蒋府三爷来了。

李妈妈哎啊一声,忙亲自迎了出去。

蒋元晨绷着个脸进了书房。打量了一圈,欣瑶见他脸色不豫,指了指塌前的小圆凳,示意他坐。

众丫鬟们知道姐弟俩有话要说,掩了门退了出去。

欣瑶半倚在塌上,嗔道:“大晚上的,你黑着个脸,难不成专门黑给我看的?”

蒋元晨不为所动,一声不吭的盯着欣瑶的脸直直的看了半晌。

欣瑶心里哀叹一声,无计可施,只得咳嗽两声。

果不出所料,蒋元晨当即跳了起来,拿过几上的温茶,送到欣瑶嘴边,神色哀伤道:“姐,父亲说你的病引发了旧疾,可是真的?”

欣瑶喝了口温茶润润嗓,叹道:“放心,有老太爷为我调理着,不出两个月,便好了!”

蒋元晨接过茶杯,放在几上,把圆凳挪近些,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幽幽道:“姐,三年后,我一定给你考个功名回来。”

欣瑶见弟弟身形挺拔,俊眉微蹙,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不由的莞尔一笑道:“我的弟弟,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别说是功名,就是状元,也是手到擒来。也不看看她姐姐是谁。”

眼前的女子穿着家常的衣裳,素着一张脸,笑语盈盈,看不出一丝的委屈和愤怒。

蒋元晨只觉得胸口沉闷道:“我竟不知道,她居然没了人性,姐姐这些年在府里,受了太多的委屈,我只恨自己没用,护不住你。你被老太太打了那一下,我这心里痛得跟什么似的,以后再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我虽没有姐姐聪慧,却也愿意为姐姐分担一二。”

欣瑶仰了仰头,收了笑,叹道:“弟弟长大了!说吧,今儿这一趟做什么来了?”

蒋元晨俊脸不自然的撇开,喃喃道:“老太太病重,大伯他们说这事由咱们二房引起,还说要分家,父母因为老太太请医的事情,正闹别扭,我……”

蒋元晨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姐,我和你一样,都恨老太太偏心,可老太太的病万一有个好歹,大伯他们势必会怪罪到二房头上,父亲也会因此心怀愧疚,与母亲之间生出嫌隙。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姐姐故意见死不救,传出去,对姐姐的名声不好!”

欣瑶听完这番话,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淡淡道:“有道是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弟弟能想到这些,也不枉读了这么些年的书。放心,这事我早有安排,回去好好温书,别因为府里的事情,耽误了学业!”

蒋元晨用力点点头。

……

与此同时,靖王府书房内,靖王燕淙元看了半天奏章,突然抬头问道:“萧府的东西都送过去了?”

贴身内侍李宗贵躬着身笑道:“回王爷,都送过去了。”

燕浣元愣了愣道:“可有说什么?”

李宗贵颇有些头疼的道:“老奴没见着萧夫人的人,听说伤得极重,连床也是下不得的。”

燕浣元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李宗贵头再往下低了低,小心翼翼又道:“平王府,杜府和怡园也都送了一车的补品过去,不过老奴冷眼看着,倒不如咱们府里的名贵。”

燕浣元仰了仰头,摸了摸发酸的颈脖。

李宗贵颇有眼色的上前,伸出胖呼呼的手,帮王爷按摩。

燕浣元被侍候的舒服了,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慢条斯理道:“郑家,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

这几日,蒋府上上下下头一回体验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自打那日过后,老太太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大小便也没了知觉,眼看着原本红润的脸庞迅速的凹陷下去,府里诸人这才真正的着急起来。

请来的几个大夫也是束手无策,都道老太太年龄大了,灯枯油尽是免不了的事,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蒋家二位爷一听这话,头发都愁白了一大片。

蒋宏生心里愁的何止老太太这一件事。

昨日他腆着脸去杜家请杜太医,却被告知今上偶染风寒,杜太医这几日吃住都在宫中。不得已,他又只得折回萧府,求见萧老太爷。萧总管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苦说老太爷在别院给大奶奶看病,迟迟未归,听说大奶奶至今连床都下不得。

他这才明白,老太太这一杖对于受过重伤的欣瑶,是怎样的致命一击。蒋宏生又是替女儿身子着急,又担忧着老太太这头,不过是几日的时间,嘴上便急出了一大串水泡。

老太太的事情尚未解决,这两日京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太仆寺。他细细一琢磨,顿感不妙。女婿被责令破案,连夜去了外省抓贼。杜博士纳了娇妾,萧太太被禁了足。

蒋宏生不由的往深里这么一想,当场冷汗涔涔,坐立难安。

回了府,他也不管顾氏的冷脸,把这几日京城发生的几桩事情一一说与顾氏听。

顾氏只听女儿传讯过来说身子无碍,在府里休养,这几日光顾着侍疾,也没注意外头的风风雨雨,暗自惊心不已。

蒋宏生见顾氏不明就里,遂把这里头的枝枝蔓蔓掰揉开仔细分析,末了又道:“玉珍,萧府如今这个局面怕是不大好,万一……瑶儿能倚靠的还是娘家。她如今在别院休养也不知京城的风云变化,依我看,你明日还是去萧府一趟,问清别院在哪处,探一探她去,也正好把这些事情说与她听,让她心中有个打算。”

顾氏疑道:“二老爷,前几日那杜太医还言词灼灼道与四姑爷几个亲如兄弟,怎的一眨眼,事情全变了样?我看事情未必如众人所看到的那样。且萧太太与杜博士这事,我也从未听元晨说过。”

蒋宏生怔了怔,心思微转道:“元晨尚未成年,他懂些什么。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今天称兄道弟,明日反目成仇的大有人在。我怕萧府是第二个安南侯府。”

顾氏忙追问道:“二老爷是何意思?”

蒋宏生压低了声音道:“弃卒保帅!”

顾氏一声惊呼,脸色惨白。

蒋宏生忙安抚道:“依我看,杜府未必绝情绝义,多半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好说啊,不好说!”

蒋宏生想着这些日子的忐忑,长长叹了口气。

“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我竟看不分明。如今言之尚早些,姑爷万一能破了案,保不齐就能转危为安。万一……”

☆、第二回 此事因我而起

上回书说到蒋宏生感叹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浑,看不分明。

顾氏颇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论如何,瑶儿总是我亲身的女儿,即便萧府落魄了,还有我在,再不济还有两个弟弟可依靠。”

蒋宏生话峰一转,目色清亮道:“前几日大哥又与我说起分家的事,我现在细想想,这家正是到了该分的时候,万一瑶儿那头有个什么,我是这府里的当家人,谁敢多言半分?”

顾氏却苦笑道:“二老爷能为瑶儿打算,算是这个孩子的福份。”

蒋宏生面露愧色道:“说什么傻话?这个孩子懂事听话,重情重义,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我不为她打算,为谁打算?从前,是我疏忽了她,也是我委屈了她,我竟不知道那个孽畜竟没有一丝人性,心思这般狠毒。”

顾氏听罢,泪水又划落了下来。

蒋宏生上前拉住顾氏的手,轻轻婆娑道:“玉珍我今日与你说这些,是存了私心的,老太太到底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一场,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老太太活不了多久了,即便有萧太医出手,也只一两年的光景。瑶儿是我的女儿,她还年轻,我除了委屈她,又能委屈谁去?咱们俩个夫妻二十年,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顾氏泣道:“我只是心疼女儿挨的那一杖,又得喝多少苦药,休养多少时日才能好。这孩子小从到大,药就没断过。”

蒋宏生轻叹了一声,上前搂住顾氏。哀道:“我又何尝不心疼?老太太这辈子,性子向来如此,谁又能劝得了?等分了家,老太太愿意跟大哥去苏州府将养也罢,跟着我们也罢,凭她乐意。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我只守着你过日子。”

“守着我过日子?”顾氏冷笑道。

蒋宏生知她不信。也不多言,只一字一句道:“玉珍。你且信我!”

顾氏因着欣瑶交待,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道:“罢了。我若不走这一遭,倒真成了那不孝之人,明日一早我就往萧府去。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请得萧老太爷,我也说不准。”

蒋宏生心下松了口气道:“就看老太太有没有这个福份了。”

顾氏擦了擦眼角,温柔道:“二老爷,那位你打算怎么办?”

蒋宏生心下会意道:“这会府里乱糟糟,我也没心思想这事,先放一放吧。知道他有出息,日子过得好,就行了!”

犹豫了片刻。他又道:“不瞒你说,当初三弟他们,是我放走的。”

顾氏虽早就听欣瑶说起这事,仍装作吃惊的样子道:“二老爷?”

蒋宏生面露苦色,回忆道:“我年岁尚小时,有一回偷听过父亲与二叔说话。知道了当年父亲与徐家小姐的一些事。那年我正好看到许氏给母亲的信,才知道原来父亲在京城置了房外室。连孩子都十多岁了。我估猜那外室应该是传说早已离世的徐家小姐。

老太太与我商量上京,我便知道老太太怕是要动手了,遂派心腹先一步去了京城,先是打听清楚这母子二人的相貌,在京城人贩子那里买来两个身形相似的人,又用私房买在偏僻处买了一个二进的小宅子,买通了侯府押送母子二人的下人,调了包,把她们安置在小宅子里,外人都以为他们二人被送出了关外,去了西北。哎,这里头的弯弯折折,现在也没必要再细说。”

顾氏感叹道:“二老爷这般行事,也不怕老太太发现后,大动干戈?”

蒋宏生心有余悸道:“怕,怎么不怕?怕得要死。不知为何,我一想那人是我亲弟弟,竟不忍心着看他们去死。只是当时我事事听命于老太太,连你也护不得,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后来他们搬了家,就失了连络。这事过去十几年了,今日是我头一回与人说起。玉珍,对三弟,我这心里是有愧疚的。当年若不是母亲,父亲也不会早早的离了世,父亲的身子一向很好!哎,说到底,瑶儿这事也都是因我而起。”

“二老爷何来这一说?”

“前些日子传出翰林院的徐思振与庆王府结亲,衙门里有同僚说起徐思振的长相,我便起了疑心,想着三姑爷也在翰林院,私底下就交待他打听打听。这孩子是个实心的,竟画了画像给我看,我一看,可不就是三弟吗,心里头一慌,竟忘了把画像带回来。这才有了归云堂那一出。”

“怪道三小姐前几日常往西北角去,只怕是她拿了画像,偷偷向周姨娘打听得来的。”顾氏轻轻柔柔道。

蒋宏生听罢,怒上心头,不由连连冷笑道:“我就知道与她脱不了干系,锦衣玉食的供着,居然还敢兴风作浪,从明日起,周氏的吃穿用度减半,侍候的下人统统撤了,凡事,让她自个动手!若要哭闹,直接送到庄子上去!”

蒋宏生犹自说道:“府里的人你也得约束着,元晨这个月下场,万万不能被人扰了清静,那些个打扮娇艳,心术不正的丫鬟统统给我打发出去,免得带坏了哥儿。大爷新纳的那个姨娘你多派些人盯着,我总觉得这个侄女心思不简单。”

顾氏一一点头应下。

……

第二日一早,顾氏带着一车的补品往萧府去,门房一见是顾太太,不敢怠慢,恭着身,把人迎了进去。早有得了讯的李妈妈诸人在半路等候。

顾氏见了女儿,自然又是一番伤心落泪,好在有李妈妈等人在边上劝慰着,才将将止住。

母女俩人个在书房密谈了许久,顾氏又细细叮嘱了几个大丫鬟,才去了西院给老太爷请安。

萧亭因孙儿走前交待过,深知顾氏此行的目的,当下也不拿乔,欣然应下。

顾氏心下感动,盈盈走走萧亭跟前,磕了三个头,由衷道:“瑶儿能得如此通情达礼的长辈,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萧亭端坐着受了她三个头,遂跟着顾氏去了蒋府!

……

萧老太医亲临蒋家,使得聚在归云堂的蒋府诸人看二太太的目光有了细微的变化。

蒋宏建兄弟俩带着两房诸人行了礼,才必恭必敬的把人请进去,随身侍立在老太医身后。

萧亭缓缓伸出四根手指头,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兄弟俩的盯着老太医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心中焦急,却又不敢说话。

一刻钟后,萧亭方才睁了眼睛,虚咳一声。

蒋宏生忙弓着身道:“老太医,怎么样?”

萧亭打量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拿起老太太另一只手,闭着眼睛继续诊脉。

兄弟俩见此情形,只觉得脚下发软,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来。

又是一刻钟后,萧亭这才收了手,冷冷道:“让人把老太太的外衣脱了,你们都出去,我要施针了。”

兄弟俩退置外间,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与其他人一道,坐着干等。

大半个时辰后,萧亭在其贴身小厮的搀扶下,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喝过几口热热的茶水,方才斯条慢理的打量一圈堂下之人。

他缓缓道:“老太太是受了刺激才导致半身不遂,失语昏睡,需得施针三七二十一天才会有所好转,从明天起,辰时三刻准时来接我。”

蒋宏建忙不迭的问道:“萧太医,老太太这样子……”

萧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睛朝上翻了翻,很不客气道:“经我手治,两还是三年,只看如何调理了。不过,中风之人,最忌讳情绪喜怒无常,若再有这么一下,哼,也不必三番四次的来请我,直接准备后事吧。”

蒋宏建半弓着身子,口中连连称是。

萧亭起身,拿了纸笔,开了方子,递给蒋宏生,颇有深意道:“人生七十古来稀,问君还有几春秋,白碧易埋千古恨,老太太花甲之人,也需得看破放下随万缘啊。今日若不是顾夫人亲求,这蒋府,我是万万不会再来的,蒋少卿熟读诗书,自然明白‘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愈疏,不孝也’的道理。”

蒋宏生心头一震,忙作揖道:“晚辈多谢老太医谏言。”

顾氏把一张银票塞到萧亭小厮的手里,萧亭冷哼一声,背着手朝外头走去。

兄弟俩亲自送至府门外,等马车走远,才对视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了府里。

至此后,蒋府的马车每日里准时的出现在萧府门口。

七日后,老太太方能睁眼咽下些东西。半月后,老太太饿了,冷了都知道喊人,也能艰难的说出一两个字。

蒋府诸人一看,暗自顺了口气。

……

此时,京城又发生了一件不足为人道的小事。堂堂国子监郑祭酒因回府路上坐的轿子跌落在地,崴了腿。

偏第二日今上招见,郑祭酒一瘸一拐被人搀扶着上殿。靖王冷哼几声,毫不客气的问了句:“祭酒今年贵庚啊,竟连上殿也需人扶着了,这祭酒的位置也该让贤了才是。”

☆、第三回 不合常理的分家

上回书说到郑祭酒一瘸一拐的被人扶上殿。靖王毫不客气的冷嘲了两句。

靖王素来温和,能说出这样声色俱厉的话,实属少见。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偏今上只淡淡一笑,并未呵斥靖王。连一向与靖王针锋相对的韩王居然也一声未吭。如此诡异的场面让众目睽睽下的郑祭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竟忘了为自己辩解。

过后回府静静一想,总觉得金鸾殿上那位的笑,似有无穷深意,不由的冷汗连连,忙把儿子,孙子齐唤到身边细细商量。不料竟听说孙子今日在衙门也被上司呵斥了,郑祭酒顿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片发黑。

郑祭酒今年五十有六,在祭酒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有十年光景,按理说也是时候功臣身退,只是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是甘心放下手中的权利,闲散过日的。

身居高位的人,嗅觉何等敏锐,郑祭酒挥退了众人,把自个关在书房里,冥思苦想半天,第二日一早便遣了管家备了厚厚的礼往王府求见靖王。

哪里知道管家回府说,人家靖王府压根没让他进门,郑祭酒这下才觉得大事不妙。次日,郑祭酒便一纸奏章送到了今上的手里。

今上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叹了句:“劳苦功高啊!”御笔一批,算是同意了郑恒的告老还乡,并赐下了些钱财。随后又把韩王。靖王,福王叫到跟前,商讨祭酒一职由谁接替。

韩王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人说出口。福王嘎崩利落脆,直言不讳的道了句:“简单,排资论辈最是公平。”

靖王则半垂着眼帘不说话。

今上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好主意!”引得靖王暗地里骂了声老狐狸。

天天把杜天翔留在宫里,哪里是得了风寒,不过是怕跟十六一样罢了。

就这样,国子监祭酒一职花落资厉最老的杜云鹏。

韩王想着老头子最喜欢搞平衡术,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得让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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