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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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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唤秋菊的丫鬟一面给她梳着发,一面说道:“奴婢们在议街上的消息呢,说是北去的许多客商最近都回来了,带回来些西北的消息,说是蒙古人开始打仗了,我们几个正在祈祷可不要扰到大周边境来,咱们国公爷也好早些回来。”
鄂氏微笑望着铜镜里,说道:“上个月才收到国公爷的家信,也没听说出什么事。突然间哪来的这些消息?”
秋菊道:“太太虽是上个月才收的信,但西北到京师少说也得担搁十来日,战场的事可不好说,总之外头如今都议论纷纷着就是了。是了,方才大爷还带着二爷去六安胡同淘古玩了,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太太回头问大爷便知。”
鄂氏想了想,便不说什么了。
这里喝了碗参汤,又吃了道点心,外头就听见有爽脆的稚音隐隐传来。
鄂氏唇角浮起浅笑,走到门槛边,便见着月洞门那头肉团儿一样的韩耘扭着小身子往这边冲来,而韩稷随在他后头,昂扬挺拔,意气风发。
目光落到他那副与韩耘全然不同的面孔上,她微笑着的眉眼忽而染上层秋霜,就好像这六月天里突来的一阵暴雨,使得清夜悄悄变得幽寒。直到韩耘如风卷云一般到了跟前,这股幽寒才又逐渐褪去,变成如先前一般的和煦来。
“母亲,大哥给我买了这个!”韩耘举起手上一枝精巧的弹弓,跟她显摆,圆润的脸庞上尽是被宠的骄傲。“大哥还带我去吃了莲香楼的鹅肝和胭脂鱼!”
“是么?那你这几日的马步不是白扎了?”鄂氏斜睨着儿子,似笑非笑。
韩耘显然没想到这层,当下哑然地回过头,望着已然走过来的韩稷。
韩稷从身后辛乙的手上接过只丝绒布缝制的长形锦袋,递给鄂氏道:“路过六安胡同,去逛了逛,看中这把骨扇,特地孝敬母亲。”说着把扇子抽出来,抖开递给她,却是把有着极精细雕花的东瀛折扇。
鄂氏接过来把玩了片刻,递给秋菊,一面搭着韩稷的手往屋里走,一面说道:“这么大的太阳,也不知道你们跑出去做甚?一个是打小就身子不利索的,一个是胖到坐着不动都能汗流不止的,万一中了暑气,回头就折腾得人不安生了。”
韩稷笑道:“这点太阳不妨事,我带了有仁丹。”他拍拍荷包。
鄂氏一面吃茶,一面轻瞪了他一眼,才算是放过。
放了茶碗,她又正色道:“我方才听丫头们说,外头如今尽是西北的传闻,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兵部和你父亲也都没消息过来?”
韩稷漫不经心地戳着韩耘肩窝上的肉,说道:“外头都是瞎传,母亲不必在意。”
“瞎传?”鄂氏没好气,“都传到我这儿来了,还是瞎传?你老实告诉我,你父亲是不是有信给你?”
韩耘被戳得痒起来,停住偷吃盘子里的麻糖,缩起颈根儿。
韩稷一手撑着额,一手又去戳他的颈窝,隔了小片刻,才漫不经心说道:“前些日子是来了信,不过说的都是中军营的事,没提到家里,我就没给母亲呈过来了。”说罢又去戳韩耘肥腰上的肉圈儿,十分好玩的样子。
“别戳我了!”
韩耘被戳得痒痒极了,终于不耐烦,叉腰吼道:“想戳你就自己长肉去!”
鄂氏将聒噪的他捞到身侧,皱眉望着韩稷:“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纵使说的是公事,可这后宅里还有个老太太,你父亲来了信,好歹也告诉咱们一声儿,省得老人家惦记。回头你赶紧去后院里请个安,跟她报声平安。”
说完放开韩耘,又倒提着扇柄敲了下韩稷脑门,说道:“这要让你父亲知道,能没顿好罚才怪!”
韩稷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模样,听到这里,那半垂的目光却是忽然微黯了起来。他坐直身,抬眼看了看鄂氏,目光落到她一脸的凝重上,语气也不觉乖顺下来:“是儿子的错,下回不敢了。”
鄂氏望着他,轻嗔道:“快去吧,耘哥儿也把你的弹弓给老太太瞧瞧。”
韩耘不乐意:“大哥他老戳我的肉肉!”
鄂氏无语地:“你别偷吃糖不就行了?”
兄弟俩终于前后脚出了门。
鄂氏直到目送着他们出了院门,才又缓缓收回目光,抬眼望着秋菊:“宁嬷嬷呢?”
宁嬷嬷是个五旬出头的妇人,略瘦的身材,法令纹略深,嘴角微微上翘,但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纹路仍有些明显。但她衣着是素净的,浑身上下只有腕上套着两只翠玉镯子,髻上插着几根银簪,行动很轻缓,眼神也温和,于是倒使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鄂氏问完话不久,她就到正房来了,进门给鄂氏请了安,便就应鄂氏的示意在她脚畔的杌子上坐下。
鄂氏的娘家不在京师,她是开国之后才嫁的魏国公,魏国公成亲时已经二十三了,年少的时候随着老魏国公南征北战,无暇顾及婚事,后来军队打到洛阳,陈王与周高祖会师后曾在洛阳滞留了有大半年,老魏国公才为儿子与当地望族家的小姐订了婚事。
大周定国时老魏国公因战伤已有些不支,临终前便就作主让他们完了婚。宁嬷嬷是鄂氏的乳母,幼年也是从京师逃出去的,便就应鄂父所嘱陪着鄂氏一起到了韩家。
鄂氏挥退了丫鬟,望着宁嬷嬷道:“你去查查这些日子,大爷究竟在做些什么?”
宁嬷嬷抬头:“出什么事了?”
鄂氏默了默,抬眼道:“没有出什么事,但是我感觉他有事瞒着我。
第212章 这药
“年前在凤翔楼看戏那回,我就隐隐起了疑惑,因为他让我那么做,很像是在做给楚王看,但他偏说只是为了让我去散心。此外国公爷前些日子明明捎了信回来,他居然连我和老太太也没告诉,如果不是有事瞒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嬷嬷微顿,静望着她。
她眉头深深地拧着,站起来,走到窗前止步,喃喃道:“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知道那件事了?”
“太太。”宁嬷嬷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这怎么可能呢?除了您和国公爷,是没有人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您忘了,国公爷连您都一直瞒着,以为您也一样不知道,天底下已经没有人知道真相了,只要国公爷不说,您不说,大爷是绝不会知道的。”
“可如果国公爷告诉他了呢?”鄂氏转过身,逆光下她的眸子幽暗深沉,让人一望难以见底。
“不可能。”宁嬷嬷笃定地道,“国公爷既然在乎大爷,他就绝不会把真相告诉他,因为只要他透露出来一点风声,不但会害死大爷,还会把整个韩家里外九族都牵进去。现如今皇上被内阁与勋贵们钳制得缚手缚脚,正没处下手行那杀鸡儆猴之策,国公爷怎么会这么做?”
鄂氏望了她片刻,紧拧的眉头才总算松开了些。
她顺势在帘栊下躺椅上坐下来,定定望了前方片刻,幽幽道:“总而言之,世子之位一日不定下来,我一日也不会安心,我给他生生养了十四年的儿子,十几年无怨无悔,可他难道还要让本该属于耘儿的世子之位也转手送给他吗?”
说到这里,她又忽地站起来,走到里屋取出个两寸来长的小瓷瓶,目光灼灼望着宁嬷嬷,“又到中旬了,你这就把这个月的药给他送过去,让他当着你的面服下!”说罢她找开瓶盖,倒出十几粒黄豆大的药丸,递到她手里。
宁嬷嬷点点头,静默着出了门。
鄂氏等她消失在门外,垂头望着手上瓷瓶,双手忽然有些颤抖,而那双原本忿恨不甘的眼眸里,也隐隐升上几分痛色。
韩稷打从后院里回来,便直接进了书房。
辛乙随后跟进来道:“现在满城都已经是东辽的消息,相信传到皇帝耳里已不需要多久了。”
“顶多一日。”韩稷稳坐在书案后,扬起唇来:“你以为锦衣司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辛乙微笑,又道:“少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地动天惊,眼下虽然才初见眉目,但相信司空去了西北之后,很快又会有好消息来的。再者咱们的人在赦造辽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潜入队伍去了西北,有这两年的经营,要想往东辽境内塞个眼线进去,并不那么艰难。”
“就看司空他们的了。”韩稷捏着下巴抬眼望着窗外,扬起两道长眉来。
窗外小厮们在摘葡萄。
天井里种着好几株韩耘手臂那么粗的葡萄藤,都是小时候魏国公带着韩稷亲手种下的,现如今搭起的棚架占了天井一半的面积,而且整个棚架已经被大串的葡萄压得有些下塌,为了避免意外,又为了不让啄食的雀鸟们弄脏了院子,现在辛乙正指挥着小厮们收摘。
辛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小厮们尽顾着偷吃,遂走到窗边吆喝道:“快些摘了,摘完之后留出两筐来送到老太太屋里及太太屋里,再留下三筐来予大爷送人,余下的大伙便分了它。”
小厮闻言,立时从棚子底下探出头来:“大爷二爷不吃么?”
辛乙道:“大爷肠胃不耐酸,二爷要减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就也留一筐给二爷。”
反正多的是。
小厮们高兴起来,手脚比先前麻利了两倍还不止。大爷院里这几株葡萄是当年魏国公从西域带回来的种,每年结出来的果子比鹌鹑蛋还要大,而且还甜蜜多汁,整个府里就只有大爷这里有,他们怎么会不高兴?
辛乙走回来,说道:“宫里头最近倒是平静。”
韩稷站起来,负手踱出门槛:“皇后因着安宁侯丢了这么大个脸,皇帝也跟着没脸,淑妃就是心下暗爽,也定不会在这种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不消停点还能怎么着?我看皇后迟早被这个安宁侯拖累,现在就看郑王能不能顶得住了。”
走到廊下,一见穿堂处走进来的那人,他眸色倏地黯下,转瞬又恢复了温度,微笑示意辛乙迎上去。
宁嬷嬷进到颐风堂来,一眼便见到满院子人热火朝天地摘葡萄。
“哟,看来奴婢来的巧,这也是有口福了!”
她顺着庑廊往韩稷处走,一面冲迎上来的辛乙微微笑道。
抱着臂的韩稷闻言放下手来,“自是少不了嬷嬷那一份。”
宁嬷嬷到了面前,凝望他道:“奴婢玩笑话而已,倒是大爷您脾胃弱,得少吃这些生冷物儿。”
韩稷颌首:“我记着呢,不敢吃。”
宁嬷嬷笑了笑,遂从袖子里把包住的那十几粒药拿出来,拣了三颗,从旁接了小厮们奉来的茶,递了予他道:“太太命我来送这个月的药,大爷快服了它,太医交代过,时间上可乱不得一点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韩稷挑眉接过,不假思索拍入口里,接过茶来喝了两口。
宁嬷嬷望见他喉头滚动,遂笑着接过茶碗:“明儿太太要去上香,奴婢还得回去准备准备,先告退了。”
韩稷叫住她:“嬷嬷带些葡萄回去。”说着让小厮拎了一竹篮萄萄过来,交给她。
宁嬷嬷笑了笑,倒是也没推辞,道了声谢便就接了过来。
等到门口再也看不见她的影子,韩稷才背转身,把嘴一张,将裹在舌底的那三颗药吐出来,顺手掷在院角的香樟树下。
辛乙走过来,望了望那棵一抱粗、但是在这绿意盎然的季节却显出一派枯黄萎蘼之态的香樟树,叹息道:“去年到今年这坑里都死了三棵这么粗的树了,爷下回也该换个地方丢一丢。”
韩稷扬起一侧唇角,挑眉道:“要不下回我就直进丢进她茶碗里。”
说完转身进了门。
辛乙望着他的背影,也挑了挑眉,伸脚碾了碾,将那三颗药碾进了泥土下。
宁嬷嬷回到正房,鄂氏坐在榻沿上沉思。
见得她回来,遂放了手上帐册,问道:“可曾吃了?”
宁嬷嬷点点头,依旧在杌子上坐下来,说道:“眼见着他吃的,不会有假。”
说完她顿了顿,却是又凝眉道:“不过,有件事奴婢却是觉得奇怪,大爷从胎里服药至如今,虽说剂量小,可十余年下来对身子骨无论如何都会有影响,而大爷如今除了面色苍白些,近年来犯病的次数倒也少了,那会儿在春闱上带了那么多日兵,也没见垮下来,太太不觉得奇怪么?”
鄂氏微怔,也蹙了眉:“你在怀疑什么?”
宁嬷嬷迟疑了片刻,说道:“我也说不好,但我就是觉得大爷的模样瞧着像是病好了些似的。莫不是他私下里又在服什么解毒之药?”
“这不可能,”鄂氏想也不想地摇头,“府里传医都得经过我,而且他这些年除了这个病,也没有什么别的病症,如今都知道他这毒是胎里带下来的,再说他若有暗中服药或传医,颐风堂的人怎么会不来报我?”
宁嬷嬷点头:“我就是觉得奇怪在这儿。颐风堂那么多咱们的人,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察觉。而且这种毒基本上也是无药可解的。”说完她自嘲地摇摇头,又说道:“兴许是我想多了,毕竟奴婢不通医术,大爷究竟病得什么样子,肉眼也是看不出来。”
沉思中的鄂氏嗯了声,摇起扇子来。
傍晚前葡萄便全摘完了,数了数,竟然有一十八筐之多,韩稷留下八筐,剩下十筐便让辛乙拿去分给众人。
摘葡萄的时候韩耘正好在他院子里练每日必不可少的拳脚,因此没赶上这种幸福时光,等到他练完之后顶着一身臭汗冲到颐风堂,已经只剩属于他的那一筐葡萄孤零零杵在空地上。
“怎么能只有一筐!”
韩耘赶到院子里的时候,韩稷正吩咐辛乙给薛亭董慢各送去一筐,听到外头传来的哀嚎,他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继续又吩咐送一筐给顾颂去。
辛乙道:“说到几位小世子,小的倒是想起件事来,最近两个月几位小世子走动十分频繁,而昨日咱们的人在外竟无意见到安宁侯的人在麒麟坊外探头探脑。也不知道是在盯顾家还是沈家?”
“安宁侯?”
韩稷眯起眼,从书案上成堆的书籍里抬起头来,自打安宁侯闹出那么件大丑闻之后,终于安宁了一阵,好久没听见他的消息,最近他又忙着布署如何引动东辽那边的战局,因此并没有怎么去注意他,眼下听得辛乙这么一说,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华府,沈雁问他的那个问题来。
第213章 看你
他私底下实则也认真想过安宁侯遇鬼那件事,但因为线索不多,所以所知有限,大略也就猜得作案之人并不止是一个人,而且属于蓄谋的便就是了。而安宁侯吃了这么大个亏,必然也不会忍气吞声,暗中调查是必然的,难道如今安宁侯盯着麒麟坊,是瞄准了顾颂?
再深想想,莫非当日在驳栏街上装鬼恐吓安宁侯的,是顾颂和董慢薛亭他们几个?
想到这里他眸色忽然变得深沉起来,看了眼辛乙,他说道:“先叫两个人去盯着安宁侯的人,不要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辛乙点头,退了下去。
韩稷凝眉看着地下,却是又沉思起来。
顾颂跟董慢他们厮混了两个月,到了近来这几日,终于打听得沈雁闲下来,于是一大早披着满身晨雾到沈家,找到了在墨菊轩外天井里浇花的沈雁。
两个月没怎么见面,她仿似又长高了些,一身素衣素裙站在花架畔,束在脑后的长发如同乌云泄地,直垂腰际,那自然下垂的弧度显得她竟有几分曼妙的意味了。而她耳上的珠光反映在脸侧,更使她多了几分灵动慧黠。
“看什么?”沈雁随意地瞄着他,然后盯着花壶喷头的水问道。
沈宓今儿原本休沐,一大早却被皇帝传了进宫,于是浇了一半的花顺手撂到了路过的她手里,还扬言假若她不干就不给她带王府大街的八角脆酥。她原是要去沈弋屋里蹭她自做的酸梅汤喝的,只好打消了主意,认命地做起苦力来。
顾颂清了清嗓子,忍住脸上的热辣,说道:“华府那边都弄妥当了吗?”
沈雁道:“早就弄好了,只是前些日子我宇哥儿有些水土不服,我们并没有去别处,就在华府呆着了。”她抬头望着花架顶上几盆半高的菊苗,叹道:“我舅舅下个月也会办完差事回来了,正赶上太后今年的寿辰,到时候又不知要在宫里受什么冷脸子了。”
顾颂早知道她这些底细,所以并不用遮着瞒着。
华夫人进京这两个月,果然如沈宓所说,尽是上门拜访的,留下华正晴他们姐妹几个在府,她少不得要过去陪陪。这期间皇后下旨宣过华夫人进宫一次,华夫人回来虽没说什么,但从她的脸色来看,皇后也定没说什么好。
顾颂替她挪动着花盆,说道:“会有改变的。现在至少搬进京来,已经实现了第一步,到时候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样保住便是了。”说完看见她仍不大提得起劲的样子,顿了顿,他便又绕到她面前,说道:“天气这么热,要不我陪你上田庄里避暑可好?”
沈雁觑了他两眼,呵道:“得了吧,你还敢去田庄?”她可没忘记那回跟沈宓他们去东郊的时候,他嫌弃成什么样子。她放下花壶,拿剪刀剪了两条花枝,又道:“我跟你说,狗的记性是最好的,虽然眨眼又是一年,但大黄指定还认得你。”
顾颂注意力明显不在大黄身上。他愣了愣:“一年了么?”
“可不是。”沈雁闻言也感慨起来。
算算她重生回来都一年多了,虽说办成了几件事,但华家的结局还是没底,剩下皇后那仇也还是没报,虽想着从安宁侯下手逐渐剪除皇后的羽翼,无奈最近安宁侯又安分守己,实在挑不出什么破绽好行事,近日正闷着。
如今最感到责任重大的就是她了,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华家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华夫人在宫里虽没有受到礼遇,但满朝那么多文武,终归受不到礼遇的也不止她一个,华家上下见惯风浪,连下人都不大把勋贵们当回事,大家也还沉得住气。
但是大周假若当真向东辽发兵,历史一重演,华家能活命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放下花壶,走到棚架底下坐下。沏了两碗茶,说道:“你最近又忙些什么呢?”
顾颂端了茶,才要说话,宋疆便进来道:“公子,韩大爷韩二爷来了!”
韩稷来了,顾颂又哪敢怠慢,他下意识看了眼沈雁,很快站起来,说道:“那我先回去,回头再来找你!”
沈雁望着他大步消失在门外,拈着杯盖的一手在杯口停了半日才放下来。
这两日京师里的消息她当然是知道的,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说老蒙古王病重了,有的说乌云属地发瘟疫了,还有的说格尔泰又添儿子了,更有人说巴特尔又收伏了北方几支小游牧民族,可朝廷始终没有官方的公文传出来,这种小道消息也不知道信谁的。
但沈雁稍加思索便已勾勒个大概出来,倒霉的都是朝廷欲利用的老蒙古王和乌云,而正走运的则是巴特尔和格尔泰。韩稷那日说过东辽的战局由他去布署操纵,如今将近两个月过去,忽然就有客商从侧面带回了西北的消息,这使她很难相信这不是韩稷的手笔。
前世里他是越过世子之位,在三年后直接当上了魏国公,而后成为了中军营大都督,这虽然可以证明他运气好,可是在他接掌军营之后,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制服那么多魏国公的心腹大将,不能不说他具有异常的手段或智慧。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时候的他能够在东辽那边做点什么手脚,引得格尔泰与巴特尔结盟,或者说使得老蒙古王与乌云彻底反目,同时又利用着这些客商在京师散播消息,应该并不是很艰难的事。尽管两个月时间并不能立刻逆转那边的局势,可这么样一来,暗怀心思的皇帝肯定也会慌张。
这不,今儿沈宓本来休沐来着,一大早不就被皇帝召到宫里去了吗?
也不知道皇帝有无定性,假若能早些定下这个事来就好了。
她站起来,正要出门去,门外却是又走进了几个人,沈弋提裙跨进,盈盈道:“在房里等了你半日,却是左等不见右等也不见,看来是等着我送过来。得,谁叫姐姐我有副菩萨心肠,我千里送鹅毛,抬举你来了!”
她接过丫鬟手上的汤盅,交了放到沈雁手上道。
说完却是又不由一哧,想起自己这一长串话而笑起来。
沈雁大笑:“你真是有千里眼,要不怎么知道我在等你!”
顾颂回到府里,韩稷已经跟顾至诚在正房里吃上茶了。而荣国公夫人则在上方,跟韩稷问侯韩老夫人的近况。韩耘跟顾潜两个人趴在罗汉床上玩佛珠,两个人把佛珠一颗颗拆开,在炕桌上弹着玩儿。顾颂一进门,一屋子人便就同望了过来。
顾颂跟荣国公夫人和顾至诚行完礼,又叫了声“稷叔”。韩耘一骨碌从罗汉床上滚下来,屁颠屁颠过来指着自己鼻子:“还有我,还有我,快叫我。”韩稷拎着他后领将他又撂回床上,回头顶着一脸春风,指着地上一筐晶莹剔透的葡萄说道:“专门送葡萄来给夫人的。”
“每年都能吃上你们的葡萄,我们可真是有口福!”荣国公夫人含笑致意。
韩稷回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因为是门种的,终归新鲜些,就当是尝个鲜罢。”
这边厢顾颂看到那葡萄,却是脱口道:“只有这一筐吗?”
“当然不止!大哥书房后头还藏着两筐,他以为我不知道!”韩耘迫不及待在旁边接口。一想到他居然只分到了一筐他就感到悲愤啊,他是他亲弟弟,再分多一筐给他也不过份吧?
荣国公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韩稷笑望着顾颂:“你要是喜欢吃,我再让人送过来便是。”
“别惯着他!”顾至诚沉脸道,“这小子八成皮又痒了!”
顾颂闻声噤声,垂手立在一旁。
韩稷捧起茶,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与顾至诚笑道:“最近外头西北那边的风声愈传愈紧,不知道后军营有没有听到什么确切的讯息?不知道皇上又有何旨意?”
荣国公夫人听他们议起政事,遂笑道:“你们兄弟上外头说话去罢,我听着这打仗就头疼得紧。”
韩稷与顾至诚均笑着站起来,告辞下去。
走出门外,韩稷故意落后了两步,与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的顾颂笑道:“想吃葡萄,这就去寻辛乙。”
顾颂一蹦跳起来,韩稷又拉住他小声道:“回头等着我,我还有话问你。”
顾颂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一溜烟出了府去。
这里二人进了长房,顾至诚便将韩稷引进了外书房。
自打皇帝下了那道密旨至如今,顾至诚忙于军务,而韩稷先是在春闱监场,后又领了实职,二人一直也没有机会坐下来议事,双方分宾主坐下,顾至诚便就说道:“后军营离西北虽近,但至今却没有什么确切消息。至于皇上那边,早朝上不曾议过,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如果东辽局势真如外头所传那般有了这等变化,那自然算是好消息,当对手强大到没有机会偷袭的时候,皇帝自然会有所顾忌,如此一来根本不用再想别的什么法子,便已可成功避免将有的危机。
第214章 真巧
顾至诚这些日子也正想找韩稷聊聊,不想他就来了。
“你父亲在西北前线,你的消息应该是最灵通的,你那边呢?”他指着他,说道。
韩稷却不能跟他说这一切乃是他先布下的疑阵,但却也不能将他排除在外,他说道:“我上个月收到家父来信,说是格尔泰确实已经避开了几次与巴特尔的冲突,至于外头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便难知真伪了。”
顾至诚凝眉道:“难不成,格尔泰已经察觉了乌云的意图,决定先下手为强?”
韩稷隐晦地点点头:“有可能。”他抬头望着墙上大周的舆图,又道:“现在就看皇上那边有何反应了。假如皇上服了退却之意,咱们只要借机上疏,那么离收回密旨也就不远了。”
顾至诚想了想,忽然道:“这事去问沈宓,必然有眉目!”说着便唤来长随:“去看看沈二爷在不在?在的话,请他过府来喝茶。”
韩稷听到他说去找沈宓,端到口边的茶碗便就停了停才被送入口。
上次他让沈雁去游说沈宓,也不知道说动了不曾,假如说动了的话,这个时候他也应该会向皇帝吹耳边风了,想到这里,便也不由去觑着门外。
派出去的人便就回来了,回禀道:“回世子爷的话,二奶奶说沈二爷一大早被皇上召去了宫里。”
顾至诚凝起眉来。
韩稷闻言却是眉头动了动,说道:“既是连休沐都被召进了宫里,必是有要事,咱们等等也无妨。”
最近朝中也没有要事,除了京师这些消息,皇帝偏在此时召沈宓进宫,便不是专门说及此事,至少也会提及一两句。皇帝的态度在这个时候最为重要,这也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步骤,所以等一等,还是值得的。
乾清宫里沈宓正给皇帝整理奏疏,整个殿室里十分安静,连殿角的香也笔直一线地升空。
皇帝批了几本折子,忽然叹喟了一声,眼望着席地坐在御案左侧的沈宓,说道:“西北可有军情来?”
沈宓垂首:“昨日有粮草官申批饷粮的折子,今日还未曾有。”
皇帝凝眉顿了顿,又道:“外头传蒙古局势传得沸沸扬扬,西北也没个正经禀报的折子,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这魏国公怎么也不呈报呈报?”
沈宓温声道:“魏国公远在西北,想来并不知道京师的动静。”
皇帝忍耐地唔了声,眉头却愈发紧拧起来。
沈宓沉吟了一下,说道:“假如外头的传闻是真的,魏国公便更应该紧守国门,仔细谨慎,严防最后得胜的格尔泰或巴特尔趁胜扰我大周了。这二人均是虎狼之徒,以大周如今的兵力,无法与之硬拼,议和恐怕也只是给其徒增一个侵犯的理由罢了。”
皇帝望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假如局势有变,静观其变是最好的对策?”
“是最保险的对策。”沈宓垂首,“毕竟我朝才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攘外必先安内,固本为最要紧。”
皇帝胸脯起伏,从御案后站起来,疾走几步到丹樨下,咬牙静立了片刻,最后终是缓下面上的紧绷,抬了抬阔袖,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退下吧。”
沈宓谢恩,站起身来。
到了殿门外,他抬眼看了看灼眼的长空,低头略想,回到通政司,与葛舟道:“去许阁老府上。”
顾至诚这边与韩稷一面等着沈宓归来,谁知吃了午饭,眼见着暑气居高不下,正要着人往冰盆里添冰,长随就进来说沈二爷出了宫又往许家去了,顾至诚一听,遂与韩稷道:“看来不巧得很。既是如此,也只好改再由我去问问他了。”
韩稷笑道:“着实是有些不巧。”
顾颂这里得了韩稷示下,连饭也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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