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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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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眼界永远困在后宅里的沈宣能肩负得起这个重任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志向有抱负的,难道你跟老四一样,也被儿女情长四个字蒙住了眼睛,也栽在这坑里爬不出来,连志向也不要了!”
    她激愤地瞪视着他,她怎么会养出这样不知轻重的儿子!
    “我要的很简单。”沈宓站在原处,幽幽望着他已然激动起来的母亲,“怎么处置刘氏是母亲的事,但是儿子却有一条,往后不管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你都要保证华氏不会受到任何生命威胁,她是我的妻子,她有与我白头到老的责任,旁人没有资格来替她中断。包括你。”
    沈夫人觉得仿似有把刀子扎进了心里。
    她颤着唇,说道:“你这是在警告我?”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沈宓挺直胸膛,“我不是能任人随意拿捏的。
    “是母亲使我看见了沈家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仁爱,我依然敬您是我的母亲,但是我并不会愚孝到任凭你对我在乎的人和事随意伤害,假如您把我视成是你的私有物,该为沈家付出我所有,那么抱歉,换言之我的妻子和儿女也是我的所有,你纵始是我母亲,也无权伤害。
    “从今以后请母亲再也莫要管我房里之事。
    “包括子嗣。佩宜能生儿子,那是我们的福气,若不能生,我也一样会把雁姐儿充作男儿教养。府里已有这么多男孙,不必非等着我来传宗接代。不管她生男还是生女,都是我的孩子,您记着,就是万一佩宜不在这世上了,我也一定会终身不娶不纳。”
    “你这个不孝子!”
    沈夫人蓄着泪,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我只是不愚孝。”沈宓平静地。
    空气像是结成了冰一般让人无法呼吸,沈夫人不敢动,她怕一动眼泪就会掉下来,怕一动心里的害怕和悲伤就会流出来。没有什么比这些话更能够伤她,她是那么疼他,一切为他着想,可是反过来他却将她当成了敌人!
    她不知道她有什么错,她替沈家着想又有什么错!
    她明明一切都是为了沈家,为了他,可他到头来却连她这个母亲都不认!
    “如果我不呢?”她紧了紧牙关。
    “如果不,”沈宓扬着唇,半晌抬起头来,“那么我只好从沈家分离出去,与母亲断绝母子关系,纵使我被天下人唾弃,我也要使您从此再也不能插手我的事。”
    烛光忽然啪地跳跃了一下。
    沈夫人站在那里,身子忽然有些摇晃。父在不分家,他竟然为了华氏要分府另住!这要是传出去,沈家哪里还有颜面在,她又哪里还有颜面在!
    他这是在逼她,往死里逼她!
    可是眼前的沈宓平静庄重,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以沈家的名声威胁她!甚至连他自己的前途官位都已经不屑一顾!
    十年前她也曾有过这样挫败的感觉,那是在他执意要娶华氏的时候。如果要说孝顺,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是个“不孝子”了。沈宓端正谦和,但他心里又有自己的一把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成为了四个儿子里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而她最出色的儿子,却在拿他的前途要挟她!
    “滚!”她指着门外:“你给我滚!”
    夜风徐徐,带来一股秋雨过境的清冷的气息。
    沈宓稳步出了曜日堂,仿若来时一样从容不迫。
    也仿佛他从来不曾为什么事情而紧迫过。
    但明明又有人亲眼目睹过他为妻女不顾一切出头的样子。
    沈二爷的温柔与刚硬,像是宝石的两面,一样的具有魅力。
    曜日堂里的烛光仍然把整间正房照得如同白昼,高贵的沈夫人,站在空旷厅堂之中,仿佛矗立在狂风中的一座雕像,面目纹丝不动,但是身形却又微微在摇晃。
    每个人都有弱点和软肋,她的弱点在于太在乎自身之于沈家的意义,而她的软肋则在于她寄予厚望的沈宓身上,没有人能够了解她此刻心里的挫败感,那是一种类似想要握紧手里的沙,但是越用力却漏得越多的失望和无奈,又像是面对线握得太紧以致纸鸢飞走的无措。
    她呆呆地站在烛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五指在这恍惚间,仿佛已残缺不齐。
    有轻微的脚步声到了面前,石青色蜀锦的袍子绣着完美的祥云纹,底下的靴子到了面前,便隔着一尺远的距离不再移动。
    她抬起头来,面前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再也熟悉不过的一个人。
    “刘氏,果然是你指使的。”
    沈观裕声音微哑,逆光下的双眼看不出深浅。
    沈夫人嘴张了张,不知道他在暗处听到了多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咽了口唾液,“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书房吗?”
    沈观裕负着手,走到屏风下,“有人来告诉我,说是老二又来跟你闹腾,我怕你吃亏,所以赶了过来。可是没想到,我这一来,竟然听到了这样的一番内幕。”
    这花厅比起先前的沉重,又多了几分冷冽之意,沈夫人忽然打了个哆嗦,面前这是她同床共枕三十载的丈夫,她太了解他这副平静之下隐藏的汹涌。
    沈家的家长,必然是个端正严明的君子,也许在妻子与儿媳之间有矛盾与不和时他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也许在面临朝堂党争时他也并不见得多么光明磊落,可是一个长年以清贵为尊的士子,他必然也有他的底线,一旦她们的行为触及家族的利益,他便再也不能是非不分。
    他一直相信她,所以内宅之事他一向未管。刘氏的杀人动机,他也不曾疑心过。
    她之所以隐瞒着他做下这一切,就是不想面对眼前这一刻。
    “可我都是为了沈家,不是为了我自己。”她胸脯隐隐地起伏,声音却尽量平稳。“华氏死了,沈家跟华家也就没关系了!若再因着华氏的死而断绝了往来,将来皇上更是不可能把我们家牵连进去,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沈家好!”
    “我知道。”
    沈观裕轻轻地点头,转过身来,声音悠远而漫长,“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你太小看宓儿,他不是个棋子,也不是个随意拨弄的工具,他有他的情感,你这样做,是在逼他变成世人眼里无情无义的人。同样,你也是在逼迫我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沈夫人看着面前的他,摇着头:“可是他还不知道皇上要对付华家,他如果知道,还能够这么义无反顾的维护华氏?还能够一点儿也不考虑我的做法?我是为沈家着想,也是为他好!谁知道皇上介时会不会连座?万一到时牵累到他身上呢?
    “他是我们最自豪的儿子,你忍心看他被华氏拖累一生,我不能!自我嫁作沈家妇那日起,沈家便是我的战场,我没有理由明知道阵地即将失守,还眼睁睁地等着沦陷!我不能为着华家陪进去整个沈家,还有我大半生努力保住的荣耀和辉煌!
    “我不明白,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你错就错在把自己当成了沈家的王!”
    沈观裕猛地放重声音,面前的烛光因他的愤然而惊恐地闪跳了两下,“从伦理上说,华氏是沈家的儿媳,是被我沈家列祖列宗承认的后代子孙,你有什么资格杀她?从利弊来讲,你杀了华氏,只会让我们父子成为世人眼里的白眼狼!一个背信弃义之徒,他有什么脸面行走于朝堂?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沈家着想,为宓儿着想,可你是否又曾想过华氏突然枉死在沈家,他是不是能够接受这个事实!这些年你不满于她,我因觉无伤大雅也就不曾阻止,可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你可知道假若刘氏真得手了,你害的不止是宓儿,还有我!”
    “怎么可能?”沈夫人退后两步,“我计划得万无一失,不可能会有人知道华氏是死于谋杀!”
    “既是万无一失,那为什么又败在了刘氏手上!”
    沈观裕指着门外,神情已显激愤。“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算无遗策,结果还是败得落花流水。你是尊贵的沈夫人,你应该端坐在这有着百年底蕴的曜日堂里,保持着仪态,雍容地向外人和晚辈们展示着你的宽阔胸襟和优雅气度,让人看看丘家出来的沈夫人是多么的高贵典雅!”
    
    第119章 你敢!
    
    “而你把你的高贵优雅丢去了哪里?为了你所谓的替沈家着想,结果将我父子推上这风口浪尖!二房当夜闹出那样的动静,但凡传出去我沈家的婆婆居然图谋残害儿媳,我沈家数代口碑便将顷刻毁于你手!”
    他吸了口气,再道:“皇上是不是会对付华家是日后的事,如今以华家的声势地位,佩丫头若是死在我们府上,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你打量着两家结仇是最好,可是有没有想过,我们做了这亏心之事,日后在九泉之下,我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什么脸去见华家的人!”
    烛花啪啪响了两声。
    沈夫人双唇微翕着,脸色也变得苍白。
    “什么脸不脸面的,若要讲脸面,沈家先后侍两朝君主,你我下了黄泉,早就没有脸面去见祖宗了!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什么脸面?这件事华家又怎么会知道?华家不会知道……除了宓儿,没有人知道刘氏是我指使的,他不可能会告诉别的人!”
    沈宓是她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沈宓也不可能会是反噬她的逆子!只要他不说,华家怎么可能会把刘氏图谋华氏性命这件事联想到她头上!
    “太太真是太自信了。”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道轻缓而娇俏的声音。
    门口处,沈雁反背着手站在门槛内,被廊下随风摇动的灯笼照射着,轮廓泛出一圈幽幽的光辉,像是从天而降的仙童,但她眼底里透出的寒意与狠意,又使她仿似来自地狱的魔女。
    沈夫人望着她,倏地皱紧了双眉。
    她看看沈雁又看向沈观裕,“她怎么会来?”
    沈观裕凝眉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前去通知我回房的人,就是雁姐儿。”
    沈夫人忽觉两膝有些发软。
    如果说沈宓先前到来给她带来的只是悲伤和挫败,那么沈雁的出现,则毫无疑问给她带来了一丝绝望的气息。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怕她,可是她败得太惨,她们赢得太漂亮,她心虚似乎已成了惯性,但凡看到二房的人,她都已经拿不出底气。
    何况,她发现她竟然从来未看出过沈雁的深浅。
    沈雁知道刘氏的胆子来自于背后的她,必然也会告诉给华家,沈丘两家虽则势大,华家却也十分不弱,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华家上门,她占不到半点便宜。
    她心里有了毕生从未有过的恐惧,她不是无所不能,也不是无所畏惧,她害怕沈家会倒,更害怕晚节不保,害怕她奋斗了一辈子的结果却是像刘氏一样落得个凄惨收尾的下场!她毕生赢了许多人胜过许多次,可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这次的失败!
    面前的沈雁不过是个九岁的孩童,但她却浑似恶魔一样让她心发颤。
    “不……”她喃喃地自语,望着沈雁频频地摇头。
    沈雁往前再走几步,看一眼沈观裕,再面向她:“看来太太真觉得自己把退路留得太充足,不过可惜的是,不止是父亲看穿了太太的险恶,我也同样看了出来。三婶虽然死了,没有人能够亲口证明这一切乃是出自你的指使,可是聚宝坊那边却有人可以指证你是如何买通他们逼迫刘氏还钱的。
    “世上有句老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太太以为这计划全无漏洞,但实际上自打你开始筹谋那天开始,冥冥中就已经露出了破绽。”
    “你的意思是,从我让人去聚宝坊传话开始,整件事就已经在你的监视之下?”沈夫人双唇颤抖着,无法诉说着心底的震惊与恐惧。
    沈雁默了下,“应该说更早。从太太饶恕三婶开始,我就已经有了怀疑。”
    “不!”
    沈夫人踩着她的话尾尖声厉叫,“你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会留心这些!”
    “这有什么不可能?”沈雁淡然道:“我听说父亲七岁就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诗集,老爷更是五岁就出口成章,我们沈家能人辈出,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我平日里闲的时候太多,母亲又是这样的处境,花些心思在这些上头是很正常的事。”
    沈夫人脸色刷白。转头去看沈观裕,而沈观裕脸色阴沉,看得出来他对她的失望,也看得出来被架上火烤的难堪。
    三十余年的夫妻,无论再气恼也定然还是有一丝温情……
    纵然沈宓与她恩断情绝,也还有他这个丈夫。
    可是沈雁这一出来,便逼得沈观裕无路可退。她虽然年幼,但她不止代表华氏,更代表着身后庞大的华家的立场,不管政局如何,作为娘家人,华家拥有绝对的质疑的权力。假若他有一丝丝偏袒不公的迹象,沈雁只要递个信去金陵,沈家的脸面都绝对会因此扫地。
    何况,她身后还站着个沈宓。
    无论是沈观裕还是沈夫人,都不可能在这个当口再惹火沈宓,因为这本就是沈夫人的错,他们没有底气拿孝道逼迫他大事化了,也不可能逼迫得了他。
    眼下的沈雁孤身站在屋里,却好比是铁铸的腰板一般硬实而坚固。
    沈夫人忽而有些无力,这丫头平淡淡几句话,便已经戳得她看到了自己的末路。
    “那你想怎么样?”她艰难地开了口。
    “这就要看老爷的意思了。”沈雁静静地扬着唇,转头面向沈观裕,“我毕竟是小辈,怎能妄言太太的下场。这种事,还是老爷发话较为合适。”
    沈观裕望着她,然后撇开脸望向沈夫人,半晌,声音才在室内幽幽地飘荡:“你身子并不好,那些年为了这个家操足了心,现如今儿女也都大了,也是时候享享福了。我让人把庄子里的别邺好好修缮修缮,你搬过去住吧。”
    沈夫人身子一晃,跌坐在椅上。
    搬去庄子里,便代表已成了下堂妇。
    可是即使如此,显然也好过华家进京闹事,弄得她一世英名尽毁要来得好些。
    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浓重的晦暗,再抬脸时,顿时如同苍老了好几岁。
    “搬出去?”
    就在她勉强接受之时,沈雁的声音忽然又轻轻挑高起来。
    “有问题么?”沈观裕望着她,神色实在看不出来有多好。
    人常夫贵妻荣,夫妻本为一体,被自己的孙辈逼着处置自己的妻子,这不是谁都能安然接受的难堪。何况那些年是沈夫人不畏困苦帮着他把这个家从风雨之中支撑下来。
    “确实有点。”沈雁拢着手,老实地点头,“沈家不止在京师极具声望,在士子圈中更是魁首,太太也早成了大江南北各世族里的典范,老爷将太太遣去庄子里养老,一来有些刻薄,二来岂非授人话柄?外人必是会生疑,从而说三道四的。”
    沈夫人蓦然抬头望过去。
    沈观裕听得她这么说,神情也微微松了些。她这话的意思,听起来实在像是要宽恕沈夫人的意思。
    “那依你说,又该如何是好?”他问。
    沈雁笑了笑,说道:“依我说,正该在府里替太太辟处安静之地让其静养。基于太太爱操心儿女的本性,花样多了只怕静不下心,所以这地方应该四面高墙围堵,出入只留一扇门,堂中供佛几座,四面花木皆无,四季吃穿不缺,但终其一生,都不得出那道门。”
    沈夫人听得这话,突然气血上涌,两眼忽然一黑,险些跌倒在地上!
    四面高墙终生不得出门,那不就是座牢笼吗?!
    她先前竟还以为她年幼无知心念尚善,却没料到她竟如此之歹毒!
    遣去庄子上条件虽然差些,但起码还是自由的,她堂堂沈家的夫人,与沈家患难与共三十载,膝下子女全是嫡出,到头来竟要落得被软禁终生的下场么?!
    “你敢,你敢!”
    她狠命地抠着扶手,想要站起来,但可惜起的太急,胸中气血翻滚,脑袋发涨眼前发黑,喉间也忽然涌出一股腥甜,她狠命咽下去,但却双手发软,怎么也无力站起来。
    “雁姐儿太放肆!”
    沈观裕也腾地站起来。沈雁到底是孙辈,她如何能这般逼迫他们?
    “回老爷的话,雁姐儿可全是为着沈家考虑。”沈雁淡然自若地转身,说道:“太太以养病之名深居后宅,如此一可杜攸攸之口,二来也全了父亲与叔婶们的孝道,三则也确实利于太太养病,四则也全了老爷对太太的一片心意,老爷敬爱太太,难道到这关头连个妥当些的养老之所也不愿给予么?
    “我这样提议虽然显得对太太有些苛刻,可是老爷可曾细想过,纸里终归包不住火,行罪而不严惩,但若有一日太太的所作所为让府里人听见而争相效仿,来日沈家这端正家风如何维持,这清贵名声如何延续?
    “在老爷的心里,不知究竟是太太重要,还是沈家这百年的名声重要?”
    沈观裕望着身量不足的沈雁,竟是久久也说不出话来。
    沈雁的话毫无破绽,他久经世故,在朝堂上呆了半辈子,跟无数的对手明争暗斗过,但眼下竟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第120章 除根
    
    “你纯属危言耸听!”
    沈夫人坐在圈椅里,急速地喘着粗气,瞪着沈雁的那双眼里,迸射出似能扎穿人的恶毒之光,“我不会去那样的地方,我宁可死,也决不会被你们当囚犯一样控制在手里!”
    说完,她蓦地打开案下抽屉,从中摸出把剪刀紧握在手:“我生来便高人一等,今日就是败了,也同样要骄傲地死去。你们谁也奈何不了我,谁也阻止不了我!”
    说着,她将剪刀猛地扎向喉咙,就近的沈观裕却早就预备着这一瞬,还没等刀尖挨着脖子她整个人便被她扯着滚下地来。
    沈雁始终无动于衷。
    沈观裕瞪着她:“还不唤人进来侍候!”
    “恕难从命。”沈雁摊摊两袖,“私以为太太就是自杀谢罪也无不可,若不是我与父亲有了防备,我母亲这会儿只怕已经命丧黄泉。所以如果我们府上一定要有一个人死,那么居心不良的这人认罪伏诛显然天经地义。”
    沈观裕望着她,咬牙切齿。
    “你,你——”
    沈夫人瞪着她,喉间那口血终于没能压住,噗地吐出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沈观裕臂下一松,缓缓站起来,似乎也忘了唤人进来侍侯的事。
    屋里比先前更安静了,只剩烛光在小心翼翼地颤抖。
    沈观裕负手背袖,身居高位习就的端凝肃穆又一点点回到他身上。
    他看着沈雁,“你真让我惊讶。”
    “多谢老爷谬赞。”她垂眸颌了颌首,“吃多了亏,总得长点见识。纵使母亲替我挡了许多,我也不能一辈子让她做我的挡箭牌下去。生长在这样的家中,我想要活得自在潇洒,就必须得比别人成长得更快些,如此,方不辱没我沈氏清名。”
    “可这是你的亲祖母!软禁于她,你就不怕落个不孝的骂名?!”沈观裕指着地上,带着斥责。
    沈雁望着昏过去的沈夫人,幽幽道:“我知道这是我的亲祖母,可正因为知道她是我的亲祖母,我才怎么也无法原谅她对我的母亲用那样的手段,至亲之人,不是应该友爱互敬吗?我的亲祖母,要夺的是我亲母的命,顾此而失彼,换成是老爷,您会怎么选择?”
    沈观裕凝眉不语。
    沈雁笑了笑,又道:“我自幼受圣贤训导,以忠孝仁悌礼仪廉耻为遵,正是这忠孝仁悌四字,使我知道维护父母亲的尊严是孝,使他们能够幸福安康地到老是孝,我若是任凭老爷放过了太太,我岂非正成了那不仁不孝之徒?”
    门外夜色已经相当深了,院子里传来鸣虫的嘶嘶声。
    沈观裕凝眉静望了她片刻,缓缓在椅上坐下来。
    他往日忙于外事,与这些孙女们极少交流,在他眼里,她们个个都很出色,将来都是能给沈家带来更多人脉的有用之人。但再出色她们也不过是个孩子。眼下他却再也不能把沈雁当成孩子了,他不知道沈家能有这样的孙女,究竟是家学渊源还是她天赋异禀?
    她的沉着她的坚持使事情看不到半点可转寰的地方,她本身并不麻烦,可麻烦的是她居然知道利用身后气势汹汹的华家。她若是个无主见无逻辑的幼童倒罢,偏她思维忒地清晰,哪里容人有一丝可趁之机?
    他并非想袒护妻子脱罪,妻子的作为同样令他感到震惊与愤怒,可是说到要将她永生软禁,站在夫婿的立场,他仍旧觉得过于残忍了些。终生软禁,对于这大半生都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沈丘氏来说,委实是比死还不如的惩罚。
    可他又无法不遵从,沈雁手上有华家这张王牌,若真到了华家出面那步,那便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方才的提议,还请老爷站在沈家人的立场,认真考虑考虑。”
    沈雁立在屏风下,轻轻地吐了口气。
    她也不容易,沈夫人是沈宓的母亲,她来这一趟,还得背着他。否则他身为儿子却任由自己的女儿去逼迫他的父亲将母亲终生软禁,让他是阻止还是不阻止?
    “明日一早,我会有答复予你。”
    沈观裕半支着身子,深深望着她。
    沈雁踏着月色回了房。
    她早说过,刘氏和沈夫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身负两世之仇,若不加倍讨还岂不对不住这次重生的机会?
    沈夫人兴许对沈家功劳甚大,可在过去那些岁月里她也已经享受到了身为当家夫人的尊荣,不是你对家族有恩便可以从此为所欲为,便可以不分善恶草菅人命。
    你的功劳可以被记住,你的罪孽却不能被饶恕。
    这一夜新月微照了窗棱半夜,秋风又撩了窗外树枝半夜,月落风止,天便明了。
    花厅里西洋座钟响七下时她起身推了窗,呵一口热气在手上,胭脂打了帘子,脚步匆匆地过来道:“太太昨儿夜里犯了病,醒来时口眼歪斜,吃不好东西,半边手脚也动弹不了,叫了廖大夫过去,说是中了风。”
    沈雁探出窗口的整个上身都顿在那里。
    她想起昨夜她晕倒时的样子,倒是也不觉太意外。
    以沈夫人这样的年纪与娇弱的体质,要中风其实很容易。也许只要几根黄芪,一根大补的人参,或者是几枝当归,她就能落得这样的下场。所以平日里她几乎不喝参汤,养颜也只吃红枣。而昨夜她先后承受了沈宓与她两番刺激,能扛下来不死也许算是命大。
    “姑娘,这下怎么办?”
    胭脂有些忧心,也有些懊恼。
    显然她们等待着沈夫人自食恶果也等了许久了。这下一瘫痪,又怎么把她关起来自食恶果?
    沈雁从窗上收回身子,拢了拢披着的衣襟,说道:“老爷呢?”
    “老爷照顾了太太整夜,一清早去了早朝。”
    照顾了整夜,然后早朝?
    沈雁在窗下顿了顿,站直身来:“这么严重?那咱们当然得去瞧瞧。”
    这一日上房必然进出人川流不息。沈雁日间去会了会廖仲灵,趁着夜深人少时便到了上房,沈夫人平躺在床上,双光微睁平静地望着帐底,精致的五官因为疾病的缘故有些歪斜。
    扶桑正在喂药,沈雁伸出右手:“把药给我,我来喂。”
    扶桑犹豫了下,胭脂蹙眉清了声嗓子,她便垂了头,将药递上来,退了下去。
    如今二房硬气起来,连曜日堂的丫鬟都识相多了。
    沈雁在床沿坐下,沈夫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激动。
    沈雁替她掖了掖被子,笑道:“太太好福气,偏生这个时候得了病,这下连禁也不必被禁了。”
    沈夫人瞪着她,将脸微微地朝里侧过去。
    沈雁放了碗,凑到她耳边轻轻地道:“太太突然之间得了这病,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沈夫人微顿,目光又渐渐投过来。
    沈雁扬唇,“我早上在上房外的泔水桶里发现一包煮过的黄芪当归,怕有半斤之多,上房里老爷太太都是上年纪的人,这东西虽补却不能多用。老爷今早上精神抖擞地去了朝堂,太太却突然之间中了风,真让人感慨,这男人和女人身子骨就是不同。”
    沈夫人目光忽然顿住,脸也偏了过来,“你想说什么?”
    因为面部肌肉不灵活,她话说的很慢,无形就显出几分刻意压制的惊疑。
    沈雁托着腮,挑眉又道:“廖大夫说,你的病有两个原因,一是受了严重刺激,二便是不该在发病时滥用人参黄芪等物提气,不知道太太醒来时有没有发现口里有参汤黄芪的味道?你看,本来你生气归生气,吐血归吐血,但也许不用中风的,只可惜偏生吃了那大补活血之物——”
    她手指抚弄着桌沿的雕花,啧啧声摇着头,却不再往下说。
    沈夫人听着她这番话,脸庞明显从白变成青,从青又变成红,又从红变成紫,最后口鼻涌出股血来,瞪圆了的两眼忽然一翻,又晕了过去。
    “传廖大夫。”
    沈雁不急不忙替她拭去血迹,站起来,转过身,稳步踏出门槛。
    中风?这么巧。
    她回想起从曜日堂回来时沈观裕那道目光,暗地里也咬了咬牙。
    三十余年患难夫妻,自然没那么容易分崩离析。中风瘫痪在床,自然也就不能被逼着送去高墙之内软禁,府里有医术高超的家医,沈夫人年纪又还不十分大,只要假以时日,中风瘫痪多半有治好的一日。而到那时,便也不会有人再提起囚禁她这样的事情来了。
    原来她还真相信沈夫人是被气病的,可是当听到沈观裕照顾了她整夜,早上又去了早朝——他说过今早会有交代给她的,他哪里来的信心沈雁一定会揭过不提?只有当沈夫人病得动弹不得,沈雁碍于孝道才可能放弃对她的逼迫。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出于沈观裕所做的手脚,沈夫人这场病,对她来说好处却多过坏处。
    她若被软禁起来,中馈自然旁落,不管是落到哪位少奶奶头上,她们都没有再交出来的理由,即使是身为她表侄女的季氏,她如今地位十分稳当,若又有中馈在手,她有什么理由再放个婆婆出来日夜供着?
    所以即使被软禁的沈夫人想要寻找机会逆袭,也没有切实可靠的助力。
    
    第121章 变化
    
    可是她若只是病了而非困禁,那翻盘的机会就大多了。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沈观裕没有她之后,行事便会诸多不顺,所以他想保她的理由也是具备的,采取这种迂回战术来护着,也是绝对有可能。
    不过不管真否是否如此,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到了这个时候,斩草当然要除根,沈夫人要受严惩,沈观裕养虎为患也该受点教训。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手脚,她都权当是他得了。
    沈丘氏与他夫妻三十余年,到头来得知被枕边人坑得瘫痪在床,又岂能接受得了这个打击?从此心中对他有了这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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