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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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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伯俯身道:“在下何谦,与刘孟阳乃是旧友,原先我何家也住在与刘家相邻的燕儿胡同,可是自打十年前犬子何叙过世,在下便带着妻女搬到了南城。沈夫人若是想知道在下这话什么意思,何不问问贵府三奶奶当年是怎么以破壁之身进得沈家门?”
沈夫人听得这话,立时踉跄了两步!
而刘氏瘫坐在地上,魂儿仿似没了,眼珠子也快要瞪出来。
“何先生有话但请直说!”
看到这副样子。沈夫人再是想暗护刘氏也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了!这何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又自称与刘家是世交,再者又说什么刘氏是何家儿子的心上人!刘氏是沈家的儿媳,现在居然被人跑上门来指称婚前还有这么一段,这又如何了得!
何谦俯身:“在下不敢担这声先生。夫人想知,在下说来便是。”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道:“何叙论年纪比刘氏还要小一岁。我们两家从父辈开始就有了交情。他们俩也是打小就在一处玩耍。何叙喜欢跟着刘氏,刘氏对何叙也十分照顾,打会做针线时起。衣裳鞋袜时常都有赠送。久而久之,便就互生了情意,我与刘孟阳也私下看好他们。
“谁知那年京城被攻破,刘孟阳殉了国。刘家一下窘迫起来。那会儿何家虽然也不富裕,但好歹比刘家还要强上些许。在下便时常叮嘱内子,让其对刘家多行照顾。刘氏与何叙在那几年感情急剧升温,就在十年前,她十五岁的时候。何叙惊惶失措地来告诉我,说他与刘氏已经私订了终身。
“我气怒之余只得与刘老夫人商量,为他二人订下亲事。只是那时候两家都不富裕。因为并没曾请客,只是商议着找个好日子行文定便是。
“谁知道就在事后不到半个月。何叙却在上山的途中翻了马车,惨死在山沟里!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死了,我们何家便没有了传后之人,内子曾经提议仍把刘氏娶进来,也算是全了何叙的心愿。可是我想到我老何家跟刘家交情匪浅,并不愿耽误刘氏一辈子,再加上家里也不宽裕,她若进了门,便多了个吃饭的人,我便就向刘夫人提出这事往后再也莫提。
“两家起初提这事的时候并没有外人知道,而我怜惜着刘氏将来还要嫁人,于是也不曾将这事透露出去。
“而我没想到,半个月后的九月初三,刘家就答应了沈家的提亲!我当时虽然觉得刘家太过性急,但敬重沈家门第高贵,刘氏去了之后也算是能带契上刘家一把,便就忍下了这口气不曾作声。但终究因为中年丧子而觉得心下悲戚,几个月后也就搬出了燕儿胡同。”
何谦说到这里看向刘氏,“这十年里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何叙的死因,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何叙之所以会突然惨死,乃是因为就在我向刘家提亲之时,沈家也有了向刘家提亲的意向!刘氏为了嫁进沈家,让其弟刘普骗了何叙上山,然后将他推下了山崖!
“她就是杀了何叙以破壁之身嫁入的沈家!”
“不!不是!”
刘氏凄厉地叫起来,她紧紧地抓住身旁的桌椅,整个人如疯狂般抖瑟着:“我没有杀他!你血口喷人!你们都是来害我的!你们都在嫉妒我!——太太!你不要相信他!我是清白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沈夫人瞪着她,额上青筋都已经冒了出来。
沈宦喃喃道:“九月初三?是的,没错。我记得是正是九月初三提的亲,而在那之前不久,父亲曾经问我的意思!我说想看看她的人,于是母亲把她请到了府里,我在屏风后看见她……后来我就同意了!这么说,她真的在嫁给我之前,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他睁大眼看向刘氏,脸上的懵然逐渐变成了震惊!
“三叔要是不信,我这里还有证人!”沈雁又击了击双掌:“带秋葵!”
秋葵走进来,刘氏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她嘶叫着冲过去,被沈宦伸出的一脚又踹回了桌下。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接受自己的妻子不贞洁?还不等沈葵把话交待完,沈宦便已往她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我想起来了!成亲那夜我喝得酩酊大醉,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记得!翌日早上你却抽出了元帕来,我也没曾在意!原来我竟然被你骗了,被你骗了!”
刘氏惊叫着挣扎,旁边无一人上去劝解。
沈雁笑起来。
但眼下就让刘氏死了也未免太便宜她。
她站起来,走过去,扯扯沈宓的手臂。“父亲快去阻止三叔吧,三叔被愚弄已经够可怜了,要是再背负个杀妻的罪名,那可太不值了。”
沈宦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前世明知道刘氏作恶多端也不曾对她有所改变,前阵子也明知道刘氏害了沈宓又图华氏的财产,他也不曾对她如何。还连登门来道个歉都不曾。见过这般会装糊涂的,却没见过这般把人都当傻子的!但是这会儿到底还是先处置刘氏要紧。
沈宓本待冷眼旁观,听沈雁这么说。又还是觑着葛舟,挥了挥手。
沈宦被葛舟他们拖开来。
“你拉我做什么?她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端慧的淑女,而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亏我这么些年尊她敬她,连个通房都没有。她原来就是这样坑骗我的!你让我杀了她!”
沈宦失声大叫,双眼里透着血丝。整个人往前倾着,似乎准备随时往她扑过去。
很显然对于他来说,刘氏失贞比起坑害兄嫂这件事来,事情严重得多了!
沈雁抽了抽嘴角。跟黄嬷嬷道:“先请何老伯他们下去用茶。”
然后走到刘氏面前,说道:“我可以想像出当年,你在得知沈家有意娶你为媳的消息后是多么的激动。这股激动甚至于驱使你背信弃义杀害了青梅竹马的恋人,你以为自己的弟弟是最靠得住的人。而你却没想到,刘普在婚后,却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庞氏。
“而贪婪的庞氏则以此为把柄要挟着你,趁着刘普欠债被押,转头逼你拿出两万两银子的赎金。
“这秘密要是传到了沈家,你就是给沈家生下再多子嗣也是被休的命。你当然要想办法满足庞氏的要求。可你嫁妆本就不多,这些年倒贴娘家去了不少,府里的月例又只够花销,哪来的银去赎刘普?于是你就瞄中了伍姨娘——哦,对了,四房的人怎么没来?四叔呢?”
她目光往门口一扫,胭脂便就朗声道:“四爷已经回来了,奴婢这就派人去请。”
“不必了!”
门外这时候又响起来沈宣冷峭的声音,人群分开,他走进来,双眼如喷火般盯着地上的刘氏,“你往下说,我听着。”
沈雁点头,“伍姨娘深得四叔喜爱的事府里人全知道,再加之素日璎姐儿身上首饰头面样样不缺,三婶以为只要害死了伍姨娘,便能填补上刘普这个缺儿。这想法其实极好,既有林嬷嬷背这黑锅,又有琳琅作为侯补,可她没想到,伍姨娘为人谨慎,并没将银票与首饰放在一起。
“于是她还得另外想办法筹钱,因为二房手头宽裕嘛,而且母亲与父亲感情十分深厚,她算准若是父亲出了事,母亲必然会六神无主,恰好北城指挥使吴重跟庞家是亲戚,于是她勾结了他还有那两名琴娘一起——青黛,还不把人带上来?”
随着她的吩咐,青黛又押着两个人走进来,沈宓仔细往她们看去,不由一惊——这不正是伙同吴重一块敲诈他的秋娘喜月么?!可是明明顾至诚派人去追踪的时候发现她们都失踪了,她们怎么会落到沈雁手上!
“抬起头来。”
沈雁袖着手,扬着唇望着跪在地下的秋娘喜月。“看看那天夜里在北城营,给你们发银票的,是在场的哪个人?”
第116章 下场
二人颤着身子抬起头,目光落到刘氏脸上,立即不动了:“就是她!姑娘,就是她!”
她们想来已经是关怕了,不等沈雁多做指示便已配合。
刘氏已经面如死灰了。
而沈夫人等人则已完全不能动弹!除了刘氏婚前失身的事,接下来这些她都已经很清楚了,但她不清楚的是,沈雁怎么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心思和手段!怎么会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将这一切全部牢牢掌控在手上!
沈雁转头看了刘氏一眼,接着又道:“你自以为这计策十分巧妙,而且也确实成功了——如果不是那笔银票是假的,吴重不会到刘家去闹事,事情不会传到沈家来,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是吗?”
说完她不等刘氏有回应,遂转向沈夫人:“太太,现在,您还觉得把刘氏送到庄子里呆着,很对得起我母亲,对得起这沈家上下吗?”
沈夫人一口气憋在胸口,沉凝无语。
屋里所有人都沉默无语。
刘氏缓缓转头望着沈夫人,又缓缓望着沈宦,她想爬起来,但终究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在地上。
“去把刘家人叫过来。即刻!”
门口又传来沉厚的吩咐声,门外聚拢的下人已然散尽了,廊下沈观裕官服未除,两眼暴露着灼人的精光,直射向屋里地上的刘氏。
“老爷!”
沈夫人身形微颤,站起身来。
沈宦讷讷无语,沈宣默然揖首,沈宓走上前去,朗声道:“家门败类。祸及同胞,请父亲从严处置!”
沈观裕摆摆手,走进来,到了堂上坐下,“柳福,把无关人都遣退下去。”
沈家的老仆人柳福颌了颌首,出了门去。
“父亲!”沈宣眼见得门庭清静了。这时走出来。阴沉着一张脸,说道:“刘氏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难道休了她便可将这前后所有抵消掉吗?这种人岂能再放出去毁我沈家的名声!就应该赏她一条白绫。或者送到尼庵里,对外假称病毙!”
“四弟!”
沈宦惊怔失声。刘氏虽然罪无可赦,可终归是他同床共枕数年的妻子,他气怒起来可以恨不得掐死她。可真说要让她死,他忽然又有丝不忍心。
“这种贱妇。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沈宣咬牙指着刘氏,冲沈宦道,“她不但心如毒蝎,而且还欺骗了你。你难道就不怕她将来为了什么利益把你也给出卖了吗?!”
沈宦向来不擅这些争斗,他无语地垂下头来。
“父亲!”
沈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来,听见沈宣这话一双眼里立时噙满了泪。
沈宦闻言看向他。咽了口唾沫,冲下人们道:“还不把二少爷带出去!”
沈莘哭出来。掩面退到了旁侧。
屋里呈现着一股让人说不清楚的气氛,愤怒,释然,哀凄,挫败……什么都有,搅和在一起,就如同洒在满身臭汗里里的香氛,腻味而又让人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愉快。
但是沈雁却是愉快的,她既不如沈宦那般纠结,也不如沈宣那样偏执地一定要刘氏死,刘氏惹怒的不是她一个人,有这么多人盯着,她就是不死,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沈家断不会留下她在家里,所以对于她的下场,沈雁已不关心。
她拽起自家亲爹的袖子,操着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道:“我想来想去,刘氏虽然可恶,但归根结底还是母亲太弱势了,就是这次杀了刘氏,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别的人来欺负咱们。父亲若不想个万全之策,不但委屈了母亲,沈家也将家无宁日。”
沈宓轻抚了抚她的头顶,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处理。”
沈雁扬了唇,她相信父亲。
天色已经极暗了,梆子声已经响起来。
沈观裕从始至终没看沈夫人一眼,沈夫人站在旁侧,心里的哀意也随着夜色的浓重一点点开始加重。
“刘氏德行败坏,已不适合为我沈家妇。老三即刻写下休书,等刘家来人,一道遣出去。”
沈观裕目光平视,声音沉缓,没有更多话,但只这几个字,已说明了一切。
刘氏瘫倒在地下,沈莘无声地哭着。沈观裕望着华氏,忽然冲她招了招手,“佩宜过来。”
华氏抿唇走上去,垂首冲上方福了福。
沈观裕望着她,说道:“是我的错,没有兑现当年对你父亲的诺言,是我的纵容,才使这本该安宁和谐的后宅变得乌烟瘴气。老二说的不错,我们家,也该正正这股风气了。”
“父亲……”华氏声音已有些哽咽。
沈观裕点点头,又看向沈夫人,半晌,才又道:“你先回房。”
沈夫人紧抿双唇,默默垂下眼,转了身。
如今这局面,便成了老爷子主持。
刘氏休逐出府已成定局,沈宣纵有不服也无可奈何,沈宦纵有不舍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而到得此时,已经再没什么好审的了,柳福让人将刘氏拖去曜日堂关押起来。黄嬷嬷搀着华氏去了偏房歇息,刘家很快来了人,整个战场便转移去了曜日堂。
沈雁留下来陪伴华氏,华氏经过这半夜折磨,已有些筋疲力尽,但刘氏不死,这口气不彻底放出,她又始终无法入睡,于是母女俩坐在炕上等待曜日堂那边传消息来。
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沈雁已不想再掺合,有沈宓在那边,她十分放心,也不必挂心。唯黄嬷嬷微感忧虑:“刘氏只落个被休的结局,未免太便宜了她。”
沈雁默了默,抬头道:“不会有人便宜她的。”
刘氏已然成为炮灰,沈夫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她成为自己的隐患?
刘氏的下场,绝不只是离开沈家这么简单。
黎明时分刘普夫妇匆匆赶了过来,在听过对刘氏的控诉,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庞氏本就坑害过沈宓,刘普又亲自参与了杀害何叙帮助刘氏骗婚,眼下沈家如何处置刘氏,沈宓根本都不必道原因,他们都完全没有半句话可说。
沈观裕当场让沈宦写了休书,念在刘父的面子上此事就不再追究,但是必须即刻出府。
刘普无话可说,灰溜溜地去雇车拉东西,但等到东西套了一半,后院却传来刘氏已经撞墙的消息。
黄嬷嬷听到消息时一震,看向沈雁的目光不觉又更深邃了些。
事情从头至尾,沈雁看似露面不多,沈宓才是对沈夫人及刘氏冲击最大的那步关键,但每一步都似在她的掌握之中,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沈雁一点也不着急对刘氏穷追猛打,因为刘氏到了这个份上,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她活着出府。
人死在沈家,这么着一来,休书写了也是无用了,到底还留下个沈莘在,沈家也做不出把死尸扔出去这样的事。
庞氏暗下窃喜,连忙叫人卸车,虽说嫁妆是拖不回去了,到底不用再白养一个人。刘普倒是抱着姐姐的尸体落了几滴辛酸泪。沈宦呆呆怔怔,坐在门槛下也似有些万念俱灰。
沈观裕沉默片刻,于是吩咐人仍按少奶奶的体面开始治丧,但是丧葬规格却十分简朴了。除了在府停灵三日,之后便迁去东郊铁陀寺里做一七法事,而后就近葬在庄子里西山上,连祖坟也不得入。
这样的规格也就比姨娘好不了多少,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多了沈莘这个孝子捧灵以及一众侄子侄女戴孝送葬,沈雁从一开始便称病未出,刘氏整个儿是垮在她手里,她如今再去假惺惺地在她灵前侍候有意思吗?况且前世里华氏死的时候,她不是也开始拿着华氏的私财逍遥去了?
除了她,沈宓也不许华氏去过问。
刘氏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沈家为了自家名声考虑,能容她以少奶奶的身份治丧已是开恩,至于别的,实在已无须顾忌。
二房里没人到场,四房里除了陈氏去烧了几柱意味不明的香,也没有人去。长房里沈弋每日里倒是去转了转。而棺椁拖去铁陀寺的翌日,府里便就将一切丧事用具清理完毕,看来除了沈雁不耐烦这番假模假式,府里上下都不比她耐烦多少。
出了刘氏这事,何家虽然揭发有功,但终究因为早知道刘氏已非完壁,还替她隐瞒着这样的事实任她嫁入沈家而引起沈观裕的极大不满,庞阿虎在当日得回来的消息,何家开设的私塾突然被顺天府下令给关了,理由不知是什么。
何家兴许也觉得理亏,不但只声不出,刘氏还停灵在府里便就迁去了云南。
除了刘氏这个第一大仇人,沈雁说不高兴是假的,华氏总算是度过了命里这一劫,命运又被她扭转了一次,往后她就该往幸福安康的道路上大步行进了!华府离抄家还有三年的时间,有三年的时间让她作准备,即使不能保住华府安然无恙,起码她也要保住他们生命安在。
为着后续的乱七八糟的事府里很是忙乱了两日,等到终于有空闲坐下来,已经是第三日夜里。
华氏亲自下厨给沈雁和沈宓做了桌饭菜,沈宓把属于自己的那只大鸡腿捞到沈雁碗里,说道:“雁雁这次功劳最大,若不是你,父亲只怕还会被这些表象蒙在鼓里,而你母亲也……”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华氏,又微叹轻抚着沈雁肩膀:“你想吃什么,父亲都给你买回来。”
第117章 母子
沈雁抓起鸡腿大咬了一口,说道:“我想吃醉仙楼的胭脂鹅脯和酱雀舌,父亲又不买。”
“明儿买!”华氏从旁道。
沈宓微笑着点头,轻抿了口酒,又说道:“我们的小丫头真让人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么缜密的心思,猜得透刘氏图谋不轨,又会猜到她会来冲你母亲下手?”
整件事下来除了对刘氏的愤怒与对沈家的失望,剩下的就是对沈雁的吃惊。印象中他的女儿聪明,灵巧,机智,但是从来没有独自处理过什么大事,虽然说回府这几个月跟府里各房关系对她来说是个考验也是历练,但是这也不可能成为她会有着如此过人本事的理由。
他沉静地看着沈雁,等待她的回答。
华氏也放了筷子,缓缓望过来。
沈雁在这样的注视下不得不停止咀嚼,她拿绢子擦了嘴,抬起双眼道:“我成日随在母亲身边,而且又在府里呆的多,肯定比父亲和母亲对内宅情况更了解些。其实母亲如果不是那么急躁和容易相信人的话,一定也能够看出刘氏的来意不单纯。
“说来说去,我就是刚好碰巧。”
真是碰巧吗?
沈宓转动着手上酒杯,宠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从前他总把她当孩子,可是这次假若不是她,那么后果全然不可想象,他这个女儿虽则古灵精怪,可见仍比别的孩子多几分智慧。他有这样的女儿,又还一味地追求传宗接代的儿子做什么?
“那么,那笔银票呢?”他放了酒,继续道。
“那个……呵呵呵。”
沈雁搓了搓两手,她还以为他早忘了这事。“那是我学镌刻的时候为了好玩。偷偷照着银票上的宝印刻了枚印章,然后让丫鬟们印了些假银票出来盖印玩过家家……不过那章子我已经扔了,真的!不信父亲可以上我屋里去搜!我再不敢了。”
沈宓带着嗔意,斜睨着她。
他会信她才有鬼。
可是他并不打算过份苛责她。一个只会责怪女儿不听话的父亲一定不是个足够爱女儿的父亲,也一定不是个有足够能力的父亲。她就是再顽皮,再胡闹,他也会给她收拾烂摊子。只要不杀人放火做泯灭良心的事。几张假银票而已,用不着慌。
但他还是说道:“下次不准了。多亏得这次没被人揪去官府闹出事来,此次大罪可饶小罪难免。你这几日抄几遍女诫,当作教训。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沈雁老实地点了头。
她当然有把握不会被告去官府,银子是刘氏从她这里拿出去的,她手里拿着字据呢。当场她都没认出是假的,回头她还敢上门说银子是假的?她要敢说是假的。她就能拿着字据上官府反过来告她讹钱!
沈宓见她默不作声地低头扒饭,目光又不觉添了几分温柔,他添了筷黄花鱼给她,又默了片刻。说道:“我吃饱了,出去转转,你们俩吃。”
说着漱口洗了手。起身出了去。
华氏也很好奇,这次沈雁赢得干净利落。不能不让人佩服。见沈宓问了一半走了人,她连忙凑上来:“你是怎么找到那么多证人的?怎么会连庞氏身边的丫鬟和那对姓何的夫妇也给找来的?为什么这些事情我丁点儿都不知道?还有那两个琴娘,到底怎么会让你找到的?”
沈雁无语地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也说道:“我还有事,也不吃了。”
说罢弃了碗筷,飞快出了门槛。
沈宓出了院门,在天井里站了站,抬步往曜日堂走去。
沈观裕尚未回房,沈夫人独自在花厅里坐着,手里捻着串佛珠,对着地下出神。
那夜被沈观裕下令回房之后,她便告病在房未曾露面,沈观裕这几日也歇在外书房,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也没有人知道沈观裕为什么不进房来。
沈宓自己打帘子进去,站在花架旁看向她,“母亲这是在为刘氏超度吗?”
沈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下来,她皱眉看向他:“她不过是个罪妇,我替她超度,她受得起么?”
沈宓在锦杌上坐下,望着被她紧攥着的那串佛珠,缓缓道:“论辈份她是受不起,可是,假若人是死在母亲手上,那又另当别论了。母亲出身清贵,素来并不屑做这种谋命以除敌手的事,如今手上却沾了刘氏这一手血腥,想必心里并不安乐。是吗?”
沈夫人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沈宓面色黯下去,“刘氏杀了那么多人,虽说罪有应得,但是她死的未必也太巧了。刘府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脸面可让她再丢,她还年轻,回去之后过两年很可以再远嫁他乡。她能够杀那么多人,则表示她内心并没有那么脆弱,既然未来还有希望,她为什么非要寻死?”
沈夫人目光陡然变得深沉。
她起来,望着他:“你是来为她打抱不平?我让她死了,你不是该高兴才是吗?”
沈宓直起腰,双眸里迸射出逼人的冷光,“儿子并非圣人。她几次三番图谋加害华氏,假若她今日按照家规被休被送出府,或者是她自行了断,儿子自然觉得解气。我不是来替她打抱不平,我是来问母亲,为什么您要指使她去杀害佩宜?
“我还想问,如果今日死的不是刘氏,而是佩宜,母亲也会这样礼佛超度吗?”
沈夫人脸色微变,“你在怀疑我?”
“已经不必怀疑,而是肯定。”沈宓缓缓站起来,目光炯炯。
沈夫人抿紧唇,亦绷紧了身子。
“你就是不想让她留在沈家,是吗?”
沈夫人打量他,“你未免也太疑心重了点。”
“是我疑心重,还是母亲杀心太重?”
沈宓走过来,望着她,面色逐渐变得晦涩,“刘氏前次对二房下手,你那般袒护着她我已觉得有疑。时隔数日她又冲佩宜下手,若不是母亲在后撑腰,她哪里来的胆子?如果不是母亲指使庇护,又怎么会那么巧我刚刚走出府门,秋禧就出来骗我去庄子上?
“我早已知道你不满佩宜,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狠毒到这个地步。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杀了佩宜,就等于在儿子心里捅刀子。
“刘氏固然可恶,可她之所以会向佩宜下手,全都是因为你的纵容和指使!你终归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像对待刘氏那样对待你,让你当众丢尽脸面,无地自容。但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容不下我的妻子,甚至不惜杀害她?!”
侧壁上的灯光幽幽地照耀着屋里的二人,沈夫人望着自己的儿子,心里默默流淌的失意渐渐变成了一幕优柔的哀伤。
她从来没想过瞒得住沈宓,就算是刘氏这次成功了,华氏死了,一切痕迹都让她抹去了,她也知道,终有一日真相也会被他查到手。可是她又有信心,沈宓忠孝仁义是谦谦君子,华氏死后,他即使知道了这一切,即使会恨她,可终归也不会忘记她是他的母亲。
只要能保住沈家不倒,她就是担负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得。因为沈家的风光就是她身为沈家媳妇的荣耀,身为沈观裕妻子的荣耀!
可是她没有想到,事情败露了,沈宓也比她想象中更快地猜到了真相。事情全部乱了套,她看得见他眼里的疏离,那是这十年以来最让人心冷的目光,这目光让她蓦然意识到,在他的心里,她的份量已经在赫然变轻。
她精心布下的局,不但没有杀死华氏,反而让她彻底失去了儿子。
谁能体会到她这一刻的失败和悲伤,以及她此时的寂寞?
“难道我不该容不下她吗?”她望着他,走下脚榻,长长的绣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华丽的弧。“对于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名声与地位重于一切。她不能为你生子,又无法让你在朝堂上争取到更多的助力,我为什么还要让她占着沈二奶奶的身份?”
即便是眼下,她又怎么能说出杀死华氏是为撇清与华家关系这样的话来?
她太了解他,越是这样,他越是会想尽办法地去帮助华家。而华家若已经成了皇帝的眼中钉,那事情又岂是他能够左右的?他是沈家最有希望的接班人,她怎么能让他去沾惹这件事。
刘氏失败了,沈宓对她失望了,为了沈家,她也不能退缩。她宁可让他更恨她,华氏也必须死,沈家必须要跟华家划清界限。迟早有一天,当他亲眼目睹了华家的衰败,他会庆幸的,会感谢她这个决定的!
“在母亲眼里,只有名声和地位吗?”沈宓抬起头来,“那么假若有一日我给沈家带不来光荣,母亲是不是连我也要放弃?我从来不知道我所深爱的沈家底子里是这般的丑陋,不能在官场上相助于我便不能做我的妻子!若是如此,我倒不如就此辞官出府,也好全了我仁义之名!”
“你!”沈夫人情急,她胸脯起伏望着他,“你若这么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那么母亲意图谋害沈家名媒正娶的儿媳妇,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沈宓嘶吼着,哪还有点恭顺。
但是恭顺保不了他妻子的命,更保不住他内心视为珍宝的亲情!
第118章 恩断
他始终不明白这其中的矛盾为何会如此之深。
他知道华氏对沈夫人也有诸多不满,但是他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或者发过狠要对沈夫人如何,除了不会取巧讨好,她从来没有哪点对沈夫人不敬不周,她只是做不来刻意的卑躬屈膝,如果这也是错,那是不是证明他这些年对沈家,对父母的观感也都是错的?
“那你想怎么样?”
沈夫人微颤着双唇,忽然有了丝害怕,她害怕他真的撂挑子不干,害怕他真的会弃家而走,假若沈宪还在倒也罢了!她与沈观裕培养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将他当作沈观裕在朝堂上的助手,假如他离开,沈家便将面临青黄不接的状况!
难道醉心于书画的沈宦会挑得起这个担子吗?
难道眼界永远困在后宅里的沈宣能肩负得起这个重任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志向有抱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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