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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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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琅抖瑟着,望了眼一旁哭泣中的刘氏,横了心说道:“奴婢今日如此,奶奶也不救我么?”
    刘氏闻言,当即又惊又怒地站起来:“你今日行此大孽,还有脸让我救你?便是太太今日饶了你,我也是饶不了你的了!”
    
    第079章 长幼
    
    说罢她跪到沈夫人面前:“想来这祸根都是儿媳这里引起的,素日都是儿媳纵容了她们,以至于弄出这么大的事!儿媳无颜再侍奉双亲,还请太太许我削发去寺里礼佛赎罪!”
    说罢脸朝下,不停地磕起头来。
    沈夫人自打在二房里让华夫人逼得险些下不来台,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罪魁祸首出在三房,她本也是对刘氏十分不满,再加上琳琅这番话,更是恼上加恼,但这会儿见她言辞恳切,倒是又消了几分气。
    终究眼下处置她还是其次,何况当着华夫人的面,总不好让三房下不来台。
    于是道:“你且起来,回头我自有理论!”
    刘氏先还不肯起,后来季氏伸手搀扶,只好掩面起了身。
    沈雁凝眉看了她们半晌,转而去看地上琳琅。
    琳琅见得刘氏退开,不由膝行几步道:“太太明鉴!奴婢杀伍姨娘,都是奉的我们奶奶的命令!”
    刘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泪如雨般往下流起来。
    沈夫人为着这案子早已经头疼了几日,尤其当着华夫人的面,琳琅居然还敢反咬自己主子,这岂不是还嫌华家看的笑话不够多么?沈家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敢说自家规矩大?再说了,先前她已有栽赃二房的前科在,眼下再说这话鬼才会相信!
    当即二话不说怒斥道:“你若不说也成,来人给我往死里打!我倒要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府里的棍棒硬?!”
    门外自有婆子前来拖人。已然无路可走的琳琅忽然挣扎着跑开,爬到刘氏膝前攀住她的小腿:“奶奶若不救我,就不怕我——”
    话没说完,刘氏便一脚踹在她喉管处,狠声道:“你还有脸唤我奶奶?!”
    这一脚很显然力道甚足,琳琅喉咙里传出声怪戾的惨叫后便就无法出声了,沈雁看得心下一惊,立时抬头往刘氏看去,顿时捕捉到她眼底一股稍纵即逝的狠意!
    琳琅被拖下去,棒打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传来。
    沈夫人疲惫地吐了口气,起身道:“直接杖毙,再拖去西山埋了!”
    她也不想再听什么行凶过程了,罪证已然确凿,如今多留她片刻都令她觉气得肝疼。横竖她已经认了罪,伍姨娘也早就入了土,过程如何已然不必细究。虽然大家念念不忘的伍氏那笔失窃的首饰再也打听不到下落,但这层对于她来说已并不重要。
    她让季氏留下来陪陪刘氏,这个素来乖顺的儿媳妇在她心里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然后她跟华夫人后致歉:“闹出这样的笑话,还惊动了舅太太,实在是没脸再说别的了。有什么失礼之处,只望舅太太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勿要见怪。”
    华夫人心知华氏的处境,也不欲得理不饶人,于是道:“如今既然真相大白,我也松了口气。亲家太太也不要放在心上,谁家里没几件头疼事?都是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咱们两家不是外人,我也断没有见怪的理儿。”
    两厢都是惯会交际的,三言两语便就又已融洽得不行。
    沈夫人望着沈雁,却是又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这是二丫头的功劳,我会记着的。”
    沈雁并不在乎她被不被人记住,她惦记的是琳琅那未说完的半句话。
    趁着沈夫人与华夫人寒暄之时她飞快赶到外院琳琅被打处,阻止了婆子们将她拉起来。琳琅腰背以下已落了下十余杖,虽然杖伤不足致命,但口里淌着血,喉管处肿得老大,整个人奄奄一息,很显然刘氏那一脚踹下来,几乎已经要去了她半条命!
    “你刚才还有什么话想说?还有你把首饰送去了榛子胡同什么地方!”她捉住她胳膊,问道。
    琳琅抬眼望了望她,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浑的声音,但是一转眼,她便晕了过去。
    旁边婆子拽住沈雁:“二姑娘且让开,这里不是姑娘呆的地儿!”不由分说,几个婆子涌上来,将她架到了庑廊底下。
    院中琳琅又被打起来,棍棒一下下落到她身上,发出啪啪的闷响,而琳琅再也没有动弹过。
    沈雁被拦住在庑廊下,几次想要下去阻止却又未能成行。
    琳琅分明已经是杀人凶手无疑,而且竟然还敢栽赃到二房头上,就是杖毙她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暂且不想让她死,她最后那半句话仿佛像条钩子,紧紧钩住了她的心,使得她满副心思都落在那之上!
    她说她行凶害人是刘氏指使的,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乍然听闻时她也不相信,不但是因为刘氏素日的品行也还因为她让顾颂查过她,结果都证明刘氏没有理由会对伍氏下手。而琳琅死到临头还想栽赃二房,诡计落败之后她又反口咬住刘氏,这谁会信?
    可她就是觉得这里头还有内情!
    她抓住刘氏问她不怕她——不怕她什么?她隐隐觉得刘氏似乎有什么把柄持在她手里,可是刘氏会有什么把柄呢?她贤良淑德,恭俭自省,长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经管中馈,她能有什么把柄让人抓?
    她本来也还不信,可是刘氏的那一脚踹得太狠了。狠到她错愕,狠到她想忽略也难!
    琳琅在挨了三十几杖之后确定死亡。
    沈雁站在三房庭院里直到呆到她的尸体被拖下去才吐了口气。
    沈弋走过来,强打着精神打趣她:“倒是少见你这么慈悲心肠。”
    她的声音微哑,看起来这半日下来情绪经历过几番大起大落,也有些到了极限的意思。
    沈雁默站了半日,才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道:“偶尔我也心血来潮,慈悲一下。”
    她话虽然说得轻松,但眉眼间的凛意却十分明显。
    沈弋默语,与她同望着这清寂的院里。
    前后四五日的时间里,接连消失了三条人命,这对于锦衣玉食的她们来说,还是有些沉重。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动辄要伤及人命,总显得低劣而且疯狂了些。
    随着琳琅的死,府里这桩案子总算告破,伍姨娘丢失的那些金银因为找不出去处,琳琅屋里也仅搜出来十几两银子并几件首饰,其余并没有什么。
    沈宣来到沈夫人屋里时,沈夫人被折腾了数日,再不耐烦提起这件事。
    沉脸给了句话他:“伍氏不过是个妾,我肯这么替她追查真凶已是很她体面,你再也不要与我提起这件事!璎姐儿来日出嫁,总还得府里出钱,你还怕我亏了她?有这份闲心围着个死了的妾打转,不如去瞧瞧你那正经媳妇儿!”
    自此便堵住了沈宣的嘴,这笔银子也再没有人提起。
    而沈雁当着沈夫人的面大扫沈宣脸面的事也没有人再追究,事情本来就是沈璎错在先,沈宣护短在后,沈宓护起短来比沈宣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者这种明面上的理亏做长辈的总归要明断才能服众,沈夫人根本已不能再说什么。
    不过对于她这份胆色,以及她居然在她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揪出了琳琅,还是令得沈夫人暗暗吃惊了几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打顾颂开始,到陈氏送珠花,又到最近这几件,这无一不显示出沈雁的过人之处。
    即便这都是巧合,那巧合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不是吗?
    这几个月里她时有胆大之举,却又次次都从板子底下溜脱了出去。这份机灵,并不是一个九岁女孩子该具备的。沈夫人觉得,她是不是对沈雁还缺乏足够的了解?
    曜日堂这边按下不提。
    沈宓这边厢下衙回了府,听说为着伍氏这事还扯到了二房头上,当下也没作声,直接从影壁处拐进了四房,沈璎正在沈宣面前哭泣,见到沈宓进来,沈宣起身才叫了声二哥,沈宓遂一马鞭将墙上挂着的伍姨娘的画像甩了个稀巴烂!
    “葛舟速带人去把秋桐院给我砸了!我看这院里甚不干净,只怕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迷了四爷心窍,以致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沈宣气怒交加:“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沈宓负手在门槛处回头瞥他:“教教你长幼尊卑的意思。”
    葛舟没花半个时辰便把秋桐院给砸了。声势震得沈璎连哭都忘了哭。
    沈宣气归气,但却又无可奈何,沈宓是兄长,而且他砸的是个妾住的屋子,日间自己那样疑心到二房头上,他还能有什么屁放?真若闹将到沈观裕面前去,自己只怕还少不了一顿好斥。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只让人把院子锁算数。
    华氏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边早知道沈宓为她出了气,顿时心里什么火也没了,晚上给他下厨煮了爱吃的山药粥,又把个缠人的沈雁早早赶回了碧水院。
    沈宓听说案子是沈雁侦破的,倒是有几分赞赏,想与她聊聊破案的经过以及手法,但终因为沈雁提不起兴致而作罢。而翌日他则又从大理寺借来几本侦案之类的书籍予她,在沈家二房,似乎是不存在“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说法的。
    
    第080章 请茶
    
    这事过去之后,很显然大家都松了口气,除了沈璎尚有不服,没有人愿意再深究下去。到底只是死了个姨娘,折腾了这么多日总觉得似乎已经很对得起她,日子总要走向正轨,琳琅死的翌日,再也没有人提起秋桐院半个字。
    沈璎仍然在曜日堂住着,沈葵与沈茗则随沈宣住在四房偏院。陈氏休养了几日下了床,依旧不紧不慢地过日子,春蕙代替林嬷嬷成了她屋里管事奴才,再有沈茗每日在侧,倒也不至于枯闷烦燥。
    四房里正式安静下来,再不见争吵喧闹的声音,一切都在安静地变化着,适应着,只是沈宣脸上的沧桑加重了些,眼底的郁色也浓厚了些,对沈璎姐弟的关怀也更多了些。
    有时候沈雁去后园子回来,时常会见到沈宣带着她们姐弟在四房与二房之间的天井里读书或者荡秋千,沈璎总是笑得很开心,她遗传了伍姨娘八九分的容貌,柔婉,秀丽,纤弱,以及坚韧。伍姨娘往日给沈宣做的衣裳鞋袜,如今全转由沈璎做了,她倚窗做针线的样子,恍惚间就是伍姨娘。
    但同时她也将伍姨娘擅长的察言观色和讨好人的功夫承袭了下来,沈夫人近几日对她也格外宽容了几分,允许她不时地回四房去看沈葵,也偶然会让她在跟前尽孝。
    这对沈璎来说当然是好现象,但对沈雁来说根本形不成压力。因为她不必这么做,即使没有沈家这棵大树可以依靠,即使得不到沈观裕夫妇的宠爱,她也有深深宠着她的父母亲,她的父亲将会是朝廷里的重臣,她的母亲也会让她终生都过得优渥雍容。
    在沈家,她根本不必去争宠。
    她只要把她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如何维护她的小家一直安稳幸福下去,避开华氏自杀的这一劫就好。
    琳琅死后刘氏也病了几日,沈雁与沈弋去三房探望的时候也在廊下遇到了沈璎。
    沈璎抿了半日唇,怯怯地唤了声二姐姐,请了个安。
    沈雁不知道这声呼唤里有多少真意。没有沈雁,也许伍姨娘的冤屈一辈子都要埋在地底下,而她虽然失去了那匣子首饰,沈夫人承诺的给沈璎的嫁妆,却远不止两千两。无论怎么说,她都应该感激沈雁才是——就算不感激,至少也不该仇视。
    可是沈雁不认为沈璎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她太了解一个身处在低位却又偏不甘于现状的人的心理状态,秦寿那家伙共有五房妾,庶子三个,庶女四个,她自己并没有为他生孩子,但是抚了一个死去的通房生的孩子为嗣子——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她死的时候最大的庶子已经有七岁,也跟沈璎如今差不多大。
    可以说,前世她收获最多的还是在秦家的那八年。那八年她简直没有一刻不是在秦家后宅勾心斗角中度过,那是一段让人筋疲力尽的岁月,也是一段让人迅速成长的岁月,所以到如今,每每想起这些她依然把秦寿恨得牙痒痒。
    如今的沈璎兴许对她消减了几分敌意,但作为一个正在努力寻找靠山的人来说,她势必不可能和她结成和沈弋那样的同伴。
    从前有伍姨娘在沈宣这边下手筹谋,沈璎跟沈雁之间的冲突还碍着好几层。可是如今伍姨娘死了,沈璎等于直接披挂上了前线,她不但需要自己去想办法稳住沈宣对她们姐弟的宠爱,更需要开拓她自己的圈子,因为她终有一天会发现,光只有沈宣这座靠山,还是不够的。
    她当不成沈璎的对手,也许沈弋会是。
    但沈弋有个好处,这样的事她既使知道,也常常不表露在面上,相反她看见她对沈璎的冷淡,还会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总是笑笑。这些劝人的道理她知道很多,但不见得都对她有用。
    伍姨娘的案子对府里人来说已经结了,但对沈雁来说,并没有结,因为她丢失的那批首饰到底不知去处,而琳琅虽然该死,终究还是死得蹊跷。
    沈雁相信自己从前世遗留了些疑心病下来,但是这次,她不想自嘲地忽略过去,伍姨娘的命案与华氏的命案时间相隔太紧了,而前世华氏死前也丢失了大批钱财,这难道仅仅会是巧合?榛子胡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琳琅会拿着钱去那里?
    琳琅虽然不大可能在华氏手里弄走那么多财产,但这件事不弄个水落石出,她永不会心安。
    她叫来碧琴:“找几个不打眼的人,这些日子帮我多盯着三房些。无论有什么动静,都来告诉我。”
    碧琴在胡刘二嬷嬷事件中表现出色,又因为是华氏的嫡系,所以如今已经被沈雁收在身边重点栽培。她虽然尚不清楚沈雁的打算,但是也察觉到隐约跟琳琅那事有关,于是道:“是不是该着重盯着三奶奶她们?”
    沈雁瞄着她,“知道就好。”然后去了上房。
    正是昏省的时候,各房里都聚在上房说话。刘氏也在座。躺床了两日,她精神看起来好些了,但是气色仍有些差。沈雁去到的时候她正与季氏在桌畔敲核桃,见她在旁边坐下,遂将手旁一把核桃仁抓过来,又轻轻地吹了吹灰,温柔地递给她。
    沈雁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刘氏会是她想象的那种人,但是她踹向琳琅那一脚时的狠样也同时浮现在她眼前。两世的教训告诉她,人终归会有几面的。
    她在上房坐了坐就回了二房,华氏陪着华夫人去大相国寺附近拓经文了,华正薇去了找沈弋研究薰香,华正晴有些头疼,在睡觉。她颇有些百无聊赖,遁着二房转了一圈又出了府。
    天边挂着火红一轮夕阳,明晃晃大喇喇铺在云霞里,像极了一只咸蛋黄。
    她在坊口华表下站下来,眯眼向天边打量。
    隔壁的荣国公府里,顾颂正在院子里练功夫,手里一杆银枪舞得密不透风,一身中衣都湿透了。戚氏站在庑廊下,吩咐人上前递帕子茶水。上前侍候的小厮被一枪挑翻端来的茶盘,魂都快没了,连忙捂着脑袋掉头就跑。
    戚氏见状也是惊了惊,而后便无奈摇头。
    宋疆忽然打门外闯进来,直直地要冲顾颂跑去,见着戚氏站在那里,不由又缓下了动作,缩在廊柱后。戚氏看见了,下巴指着他道:“你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
    宋疆只得走出来,期期艾艾地上前道:“小的瞧见,隔壁雁姑娘在坊内站着,看夕阳。”
    顾颂蓦地收了枪,看过来。
    戚氏锁起眉道:“姑娘看夕阳便看夕阳,你这么着急忙火地是怎么回事?又想去上房立规矩了么?”
    宋疆脖子一缩,立时勾着头不作声了。
    顾颂顿了顿,冲戚氏道:“晚上我想吃松蘑。”
    戚氏楞住:“这会儿哪来的松蘑?”
    顾颂皱了眉。
    戚氏没奈何道:“这孩子!”一面没好气地转身下了廊:“我去吩咐便是!”
    顾颂见着她拐出门,遂看向宋疆。
    宋疆多机灵,连忙上来道:“雁姑娘在外头,仿佛心情不大好,咱们要不要请她进来吃吃茶聊聊天?”
    顾颂瞥他:“她心情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一面丢了枪,拿着衣袍进屋去。
    走到门廊下又回转身,冲呆在那里的宋疆凝眉:“不是请茶吗?你还愣着做什么?”
    宋疆连忙拔腿离去。心底的晦气却是一层层浮上来,真不知这一会儿好一会儿歹的究竟是要闹哪样?
    沈雁正待回屋,见宋疆说顾颂请茶,在巷子口顿了顿,顺路拐了进来。
    顾颂沐浴完重新梳洗好,从庑廊下绕步到天井,就见院中古松下侧对着这边坐着一个人,只齐他下巴的身量纤弱细致,一身襦衣绣裙依旧淡雅素净,浓睫微垂盯着杯盏上的描花,精致的下巴透着几分俏皮劲儿,不是她又是谁?
    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往这边抬起头来,然后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一双大眼如新月般微弯,浑身上下透出的大方与洒脱使她看上去就像朵初夏的三色堇。
    顾颂耳根处微微一热,面上惯性地浮出两分冷色,走过去,坐下来。
    宋疆招呼丫鬟们摆满了一石桌的瓜果。沈雁打量了一圈,拿了颗杏仁剥起来。顾颂瞧在眼里,瞄了眼宋疆,宋疆连忙回屋取了把未开刃的小银剪过来,递给她。
    有了这个,剥起来就不费吹灰之力了。沈雁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即使知道顾颂并不是那么多话的人,也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两辈子都不曾在谁面前有真正感到窘迫的时候,所以无话找话来缓和气氛这样的事,她并不会刻意去做。
    顾颂睨着她,只好道:“你们府里的事不是了了吗?还拉着个脸做什么。”
    沈雁吐了口气。“凶手是找到了,案子却没破。我总觉得榛子胡同有蹊跷,琳琅的家人都在刘府,而且在刘家十分有体面,虽然不见得飞黄腾达,但好歹衣食无忧。而且据查她私下里并无相好的,这么说来,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当然,有一个,就是刘普。
    “可是就算是刘普,也轮不到她来替他出头,难道她会傻到杀人谋财倒贴刘普?”
    
    第081章 不舍
    
    一说到这些她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水,关也关不住了。
    顾颂颇有些受不了地横了她一眼。也就只有她这样的官家大小姐才会大喇喇提到相好的三个字时脸不红心不跳吧?
    他抖开折扇,“你怀疑她受人指使?”
    沈雁顿了下,含糊地嗯了声。她的确是怀疑刘氏指使,但她拿不出证据,连推测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她没法儿说出口。再加之这毕竟是沈家的家务,家丑不可外扬,上次请他帮忙已经是不得已,若是她疑心上刘氏的事情传开去,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顾颂看着她纠结起来的双眉,转开脸望着面前树干,“你是不是太闲了,凶手是不是受人指使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雁又叹了口气。
    看上去的确是她有些多管闲事,如今沈璎有了沈夫人答应添嫁妆那句话都已经不再追究,而且似乎也不曾怀疑到别人头上去,反倒是她这个不相干的外人在这里忧心忡忡,无论如何都让人想不通。
    眼下卢锭这里已没有危险,本来她大可以放心等着这道劫平安度过,可是伍姨娘的死以及丢失的那些钱财又让她勾起了心底的忧虑,眼下没有人知道她的忧从何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毕竟华氏的死要追究,她那批失踪的财产也得查清楚。
    她忽然觉得重生这种活儿,做起来也是很寂寞的一件事。
    “也许是吧,我就是太闲了。”她啜了口茶,说道。
    顾颂瞥着她,牙关又紧咬起来。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就这样结束话题。他又不是真的在鄙视她多管闲事。
    真是无趣。
    跟她在一起就是无趣。
    她整个人都十分十分地无趣。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宋疆把她叫进来。
    ——可是,就是这样坐着喝喝茶,吃吃东西,时光似乎也挺好的。
    庭院里因此静默下来。安静的沈雁与这一隅绿色相得益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石桌上摆着几片剥开的杏仁壳,这一点凌乱,忽然就使得这片洁净中多了几分烟火气。
    但是这样安静沉默的沈雁,又让顾颂有些不适应,他忽然觉得自己更适应平时嚣张跋扈的她。沈家的二丫头,怎么能摆出这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不该是对着人指手划脚呼来喝去,一副唯我独尊凌驾天下的样子吗?
    “别想多了。”他蹙着眉,淡淡道。
    沈雁领了她的好意,一杯茶喝尽,脸上的郁色退了,重又灿烂起来。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睐一眼他:“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顾颂被她这一睐,耳根又发热了。他忽而从怀里掏出方雪白丝帕来,递了过去:“喏。”
    沈雁看到帕角绣的那两只雁,想起在卢府的那事来。顿时拿回来塞到袖口里:“真难为你还留着。我还以为以你那德性,你早就把它丢灰堆里了,所以也就没来问。”
    顾颂一张脸又沉下来:“我是那种人吗?”他就算有洁癖,却也不是那么自大狂妄的人好不好!
    沈雁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顾颂面色逐渐转青。
    “滚!”
    声音响彻了鸿音堂。
    稍顷,沈雁揣着袖子气定神闲出了府。
    顾颂瞪着她的背影,鼻孔里似乎都能冒出烟来。
    他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觉得她这副惫懒样子更顺眼!
    被夕阳淡淡晕染了层金色的庭院里,庑廊下打瞌睡的鹦鹉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不友好的气氛而抬头四顾,马头墙下挂灯笼的下人也只觉耳畔凉风嗖嗖。
    西边一片五彩斑阑,像极了一大片铺开的云锦。
    沈雁回到府里,二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华氏和华夫人已经回来,正在蓉园吃茶,华正薇她们也正在询问沈雁去向。
    沈雁到达门口的时候,华夫人的声音正好传来:“……来了这么多日,也该走了。宇哥儿还在金陵,留他一个人在那儿也不好。”
    沈雁急步跨进门:“舅母要走了么!”
    算起日子,前世她们也是明日走的,虽说现在手头事情已了,确实也到了她们要走的时候,可是沈雁却十分舍不得她们离去。原先一开始还是希望她们能够留下来等到二房里的忧患解了再走,如今同处了几日,倒是觉得那是其次,而主要是重生回来初见面,想要多相守几日的意思了。
    华夫人正与华氏手拉手坐在榻上,见着她进来,华氏冲华夫人笑道:“你瞧,雁姐儿都舍不得你。你还好意思再提回去的事?”
    华夫人冲沈雁招手,等她近前来,遂揽着她抚她的头发,说道:“舅母也舍不得雁姐儿,但我们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宇哥儿还是他舅舅舅母在府里陪着,我一来放心不下,二来也不好耽误他们太久。雁姐儿要是想舅母了,过两个月再随华家的商队到金陵来便是。”
    沈雁道:“不如把宇哥儿也接到京师来。”
    “真是傻姑娘。”华夫人笑道:“又不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如何好把他接过来?”
    “可以的!”
    沈雁扑到她怀里,索性耍起赖来。她老早就打定主意要劝说她们搬回京师来了,如果这次能够劝说成功,是多么好的一件事!远离京师住在金陵,到时若有什么事,沈宓想要救他们也救不成。“宇哥儿要舅母,我也要舅母!这才住几日就要走,分明就是不喜欢我了!”
    “这丫头!”华夫人看着趴在膝上跟她这身衣衫较劲的沈雁,啼笑皆非地摇起头来。
    沈雁抱住她软软的身子,舍不得放开。不过这样撒娇耍赖也是达不到目的的,华正宇还年幼,毕竟不可能真的撇下他在南边这么久,而华夫人那般精明,她又不能亲自上前陈列利害关系。她转头望向旁边坐着的华正薇,冲她使了个眼色,走出门来。
    华正薇趁着那姑嫂二人叙许之时悄然迈出。
    沈雁拉了她站在李树下说道:“表姐可还记得那日我跟你说的搬家那事?”
    “记得。”华正薇点头,望着她道:“莫非你真的打算劝我们搬回来?”
    沈雁正色道:“自然是真的,前不久皇上驳回了舅舅南调的折子,华家就不该对宫中抱有希望了。
    “皇上对华家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朝局扑朔迷离,太子被废,楚王甚得皇上喜爱,皇后又抚了郑王为嗣子,淑妃与皇后之间必有一场硝烟。你们与其呆在金陵,还不如回到天子脚下来,也好随机应变!”
    华正薇闻言,一改素日在她面前的散漫,正色道:“这是谁与你说的这些话?”
    沈雁道:“何需让人来说?我身处这京师,家中又在朝中任官,虽然不见得宗宗事情都了如指掌,但耳濡目染之下,再自己照着书本思量思量,又哪有看不透的?表姐如今觉得我言语荒诞,可等你自己住到京师来,就知道我所知这些都在情理之中了。”
    虽说朝局复杂的时候通常都会选择远离而避忌,但华家眼下又不同,既然远居金陵也还是避不过灭门之灾,那么又何妨迎难而上?左右也不过是再落得被抄家处斩的下场。
    华正薇听见这话不由默下来。
    沈家号称百年世家,家中小姐知晓官场之事倒也不算出奇,只是沈雁突然这么样跟她推心置腹地说出来,让人乍然听见觉得有些惊世骇俗罢了。如今再一细想她的话,心下也觉十分有理。她是华家的长女,平常又随在华夫人身边的日子多,事关家族前途,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搬家不是小事,你虽是说服了我,可只怕母亲还得与父亲商量商量方能决定。”
    “这层我也知道。”沈雁点点头,“总之你去劝劝舅母,看看这番能不能多留些日子,借着这机会了解了解京师动向也是好的。”
    若是万一劝不下来,她也只好让她们南下,华正宇是华家唯一的男嗣,他那里确实也容不得半点闪失。至于华氏这边,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发展走向,总归是要拼尽全力来避免的。
    华正薇点了头,二人遂又进了屋里。
    这夜沈雁便没再往蓉园去,福娘在蓉园门口过了几路,回来禀报说表姑娘与舅太太同在房里说话,沈雁愈加放了心,虽然不知华夫人态度如何,但只要说服了华正薇,总归是又争取来了一股力量。
    三房里自打死了个琳琅,这几日底下人为着争这个大丫鬟的位置闹得十分火热。
    刘氏拿着花名册,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琳琅死了,伍姨娘的凶案了了,可庞氏还在紧催着那一万八千两银子。那匣子首饰送过去后,对方又放宽了十日,可即使如此,离限定的日期却也只有半个月,半个月时间,她又上哪里去找这么多银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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