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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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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平平静静地,不似寻常贫妇,也不同于陆铭兰那样的清冷,而是自有一股坦然从容的气质。当初在庄子里沈雁就觉出她的不同,但这次一见,这特质又更加地显眼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样的场合与沈雁这样身份的人路遇后还能流畅说话。
    沈雁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那你去吧。”
    林婶弯腰谢过,等她先走远才又继续前行。
    沈雁走出门槛,缓下脚步,微带思索地回头望了望后方,与福娘道:“去查查她跟哪个禅师求的签,来这里见了谁?”毕竟这种场合一个民女能够进来还是很不合常理的。
    福娘点头离去。
    沈雁又沉思了会儿,才又抬步前行。
    林婶走到出了甬道,又拐了个弯儿,踏上竹林小径,才也缓下脚步来,同往沈雁离去之处深深望来。
    “姐姐,您来了。”
    扶疏领着两名宫女在三尺外行礼。
    林婶点点头,抬步穿过竹林,走向羽林军重重围护的独立禅院。
    门口垂着湘妃竹的帘子,扶疏亲手打开,林婶躬身进了去,赵隽和陆铭兰同坐在禅床上,同坐的还有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怯生生的,在他们俩面前,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的样子。见到林婶,立刻起了身:“阿娘。”
    林婶接住扑来的他,牵着回到陆铭兰跟前,柔声道:“洛儿,这是母后。”
    林景洛恭谨地唤了声:“母后。”
    陆铭兰笑中带叹,又垂头拭泪。
    赵隽站起身来:“这些年辛苦眉娘了,眼下原本该把你们接进宫来,但朕手头还些小事尚待处理,所以还要托你再操心一阵。”
    林婶弯腰行礼,说道:“皇上言重,您替陈王府平反,奴婢替您照顾洛儿,这本就很公平。”
    她的不卑不亢,竟似本就有与赵隽直接对话的资格。
    赵隽顿了顿,说道:“梓童先带洛儿下去用膳。”
    陆铭兰闻言点头,牵起林景洛,进到屏风那头的殿室里去。
    屋里宫人也被赵隽挥退,偌大的禅室因着只剩他二人,愈发显得空旷。
    赵隽示意林婶落座,说道:“当年你寻到朕的时候,只说自己受过陈王恩惠,却不肯说具体身份和来历,事到如今,朕说到的都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朕,你究竟受过陈王什么恩?”
    林婶望着地下,默然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说完又将身子移开些许,以端正姿态跪着,望向他道:“皇上是赵家的人,赵家杀灭陈王府上下几百口,本与萧家有不共戴天之仇,站在我的立场,本不该跪你,可是你能够做到如今地步,已是十分难得,请受我一拜。”
    说罢,她磕头往下,额尖碰地。
    赵隽伸手将她拦住,说道:“你不必如此,朕替陈王府办这案子也不是为你,而是为朕的良心,为大周的前途。何况当年你能够找到朕,朕也是感动的,毕竟我赵家对陈王做下那样的事,你还能够信任朕,这对我来说也是种鼓舞。”
    林婶默然无语。
    赵隽想到当年,也是沧桑一笑,“一晃也这么多年,不管你是谁,总之恩来怨去,也扯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些日子,是你把陈王和王妃的所有传说用语言变成了鲜活的事实,你能帮朕照顾孩子这么多年,就是朕和铭兰一辈子的恩人。我敬你。”
    他执壶斟了杯茶给她,举起杯来。
    林婶静坐不动。
    赵隽道:“没有毒。”他把茶一口喝了。
    林婶脸更垂下了一点,把杯举起来。
    赵隽望着她喝下去,喉头忽而滚动了一下,带着微不可见的哽咽,说道:“眉娘,永远是隽儿心里最值得信任的姐姐。”
    林婶微顿,目光深不见底。
    “阿娘,我想回家。”
    清脆的稚音忽然随着脚步声咚咚地传过来,肖似陆铭兰的那双眼睛像宝石一样发着光。但他的表情是委屈的,像天底下任何一个爱粘着母亲的孩子。
    景洛走过来,抱着林婶的胳膊,拖长音道:“阿娘。”
    
    第573章 高手
    
    陆铭兰快步跟过来,看到这幕呆怔在那里。
    林婶轻拍林景洛的后背,说道:“洛儿的父亲母亲都在这里,为什么要回家?”
    “我,还是喜欢阿娘。”他怯怯地看着赵隽,低下头来。
    林婶蹲下去,扶着他肩膀,说道:“你喜欢阿娘,不过是因为跟阿娘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皇上皇后在一起更久,可是将来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比和阿娘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
    “而皇后会比阿娘对洛儿的好还要好,而皇上会教洛儿识字,明理,还会给洛儿请武功很好的武师,到那个时候你就会觉得,阿娘跟他们比起来其实并不算什么。”
    “眉娘!”赵隽张了张嘴。
    陆铭兰脸上也已动容。
    “阿娘。”林景洛伏在林婶肩头,依恋之情毫无掩饰。
    林婶容他厮磨了会儿,将他扶直起来,说道:“我们该回去了,去跟父皇和母后道别。”
    林景洛点点头,乖巧地走回去,跪在地下,奶声奶气地说着离别的话。
    陆铭兰抱着他,眼泪落下来。
    沈雁从华氏禅院出来,福娘就上了前来。
    “已经打听过了,的确是来求签的,是智通禅师给解的签,因是替孩子问,所以皇后特别放行了。”
    “皇后放行?”
    不提陆铭兰沈雁倒还不觉得什么,可林婶不过是个佃农,底下人放还是不放都有权力作主,怎么会惊动到她呢?“她往哪儿去了?”她问。
    福娘道:“方才是往观音殿的方向。”
    沈雁眉头微蹙,总觉得林婶的突然出现有些不合寻常,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来。
    在廊下站了片刻。仍是吩咐福娘:“让人去盯着林婶她们,让陶行亲自去。”
    直觉若有不妥便立刻前去寻求答案,是她这么些年养成的习惯,即使林婶身份并不起眼,那也得弄清楚才算数。
    这边厢赵隽与陆铭兰跟孩子道别毕了,扶疏便仍扶他们出门去。
    仍遁先前的竹林小径往外走,前面观音殿里将会有智通禅师在那里接应。
    林景洛神情开始放松。牵着林婶的手摇摇晃晃。一面指着飞过去的蝴蝶让她看,一面又蹦蹦跳跳地指着树上的果子问林婶能不能吃,雀跃的样子跟先前在屋里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林婶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扶疏看着林景洛欢快的样子一直噙着笑意未退。半路让宫女去装些果子让他带上,又拿了个包袱给林婶:“都是皇后亲手做的衣裳,还有些书,是皇上特地挑选出来的。姑姑识字,请得闲先给小皇子启蒙吧。”
    林婶接过来。牵着孩子进了殿。
    寺里这边用了斋饭之后继续颂经,林婶则带着林景洛从侧门上了大街,一路往东城门走去。
    沿途所经之处尽是商贩货郎,热闹得很。景洛想吃糖葫芦。林婶给他买了一串儿,再看到卖糖人儿的,他只是看看。却不再要买了。娘俩到了城门口,林婶买了些针头线脑的。正碰上庄子里的熟人,站着唠了几句磕,对方顺手从篮子里拿了两颗金桔给景洛,景洛称了谢,这里才告别。
    娘俩雇了辆驴车,出了城门。
    跟任何一对村头母子一般,没有任何异常。
    陶行跟随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往东庄去的路他极之熟悉,几乎闭着眼也能找到林婶的家,而就算是隔着行人和车辆,他也能凭着对环境的熟悉揣测出她的下一步目标。
    车厢里景洛看着最后两颗糖山楂,吞吞口水,送到林婶嘴边:“阿娘吃。”
    林婶微笑:“阿娘不吃,阿娘牙疼,洛儿吃。”
    景洛执着的:“至少吃一颗。”
    林婶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景洛这才放心地吃起来。
    驴车往韩家庄子的方向驶去,到了村口,林婶付了车钱,娘俩儿便就直接沿小道回了家。
    村里的日子安然又平静。天气渐冷了,下晌浆洗了衣裳,顺便晒了被子,顺便唠叨了几句景洛弄脏了的裤脚,又去地里摘了菜,眼看着暮色渐浓,炊烟已起,黄昏里四面也变得寂静起来。
    饭后林婶给景洛打水洗脚,景洛看着她,忽然搂着她的脖子,溺声道:“阿娘,我不想回父皇身边去,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软软的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声音也像是无数的糖葫芦所化成,甜腻,温软,让人无法拒绝。
    林婶将他放开,说道:“你是大周的皇长子,将来会是太子。你有经世治国之责,怎么能总是跟在阿娘身边呢?洛儿长大了,要开始学习许多道理了。看,”她把一旁包袱打开,拿出本《三字经》来,说道:“这是皇上给洛儿的,是期望洛儿成为很有用的人,能造福百姓的人。”
    景洛又扑到她肩上:“可是我走了,阿娘怎么办?没有洛儿在,阿娘要一个人去地里种菜,一个人去收花生,一个人吃饭,做针线的时候,也没有人给阿娘递剪刀了。”
    林婶红着眼眶,微笑道:“那洛儿就常常回来看阿娘好了。”
    景洛没有动。他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时常见面是根本没办法跟住在一起相比的。
    “好了,先不说这个,水都凉了,我去给你加点热水。”林婶扶着他坐起,提起水壶起身。
    转身过来后她脸上的平静亦化成隐忍,走出门槛时脚步也微带些踹跚。
    如常地从锅里舀了水进壶,那速度却越来越缓,越来越迟钝。最终还是不得不停下手,抬袖印了印眼眶。
    端了盆正要出厨房,房里却突地传来水盆翻倒的声音,紧接着之后又是“啊”的一声尖利的童音惨叫!
    “洛儿!”
    她全身神经立时紧绷,立刻甩了盆冲进屋里。
    一把刀搁在她颈间,另一把刀则搁在景洛脖子上!
    “阿娘!”景洛眼泪噗地流出来,但却拼命地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
    她努力地放缓情绪,说道:“洛儿不哭。”随着话音,她右手一扬,一道寒光倏地从袖里飞出,持刀的两名杀手下意识动了动,趁着这当口,她一个后仰抬脚踢向身前这人的喉管,身子同时从刀底滑过去,另一脚堪堪踢飞景洛颈上的刀!
    “阿娘!”
    景洛立刻将她抱紧,如同贴在树上的小猕猴。
    林婶家离韩家庄子不远,陶行蹲在屋顶上吃烧饼,忽听得前方传来孩童尖叫,细辩之下正是林婶家方向,顿时烧饼丢了喂狗,如箭一般也掠到了林家院外。
    屋里林婶赤手空拳,身上还背个景洛,但行动起来如惊鸿破空,羽燕轻翩,身形敏捷狠戾到到令人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对方二人显是低估了她而无帮手,这里缠打了几十招未曾占得便宜,便就使眼色同时往她身上的景洛攻来。
    却见林婶目光骤然变冷,猛地又从袖里甩出两柄飞刀袭向对方,飞刀碰上钢刀,去势减去一半,却仍是直指胸膛!杀手畏惧后退,撞倒屋里盆架发出砰啷乒啷一片声响。
    陶行在外听见,立刻飞身到屋顶,掀了瓦片一看,登时一惊!林婶居然会武功?
    正怔愣的当口下方又传来兵器破空声,看到杀手们身上的杀手,他不再犹豫,沉身下去一剑斩向杀手臂膀!
    “快撤!”
    杀手们一见他来,并不恋战,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离了现场。
    陶行追到门外一看,四处已没了声响。
    林婶望着他背影,迅速放下景洛拢在身后,然后调整心绪扶起倒了盆架来。
    陶行走进来,扫视了一圈四下,说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婶顿了下,转过来微微施了一礼,“许是路过的强盗。多谢陶护卫相救。”
    陶行目光在她脸上盘旋了片刻,又看了眼紧紧扯着她衣摆的景洛,说道:“林婶原来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方才若不是身上有景洛在,恐怕那两人早就死于你手下了吧?”
    林婶平静道:“一手三脚猫功夫而已,哪里能入陶护卫的眼?只是不知道陶护卫怎么会独自至此?”
    陶行顿了顿,“我来办点事儿。”说完他看了眼四下,说道:“林婶若是不把方才那些人来历说出来,恐怕还有麻烦。你说若出来,我还能帮你。”
    林婶扫了他一眼,“我是个寡妇,凡事都得避避嫌疑,陶护卫哪里来还是往哪里去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着便把门给关了。
    陶行差点被撞了鼻子,气噎得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没回过气来。就她那副模样,还用避嫌?
    林婶站在屋里,景洛扑上来:“阿娘,洛儿好害怕!刚刚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他们还会不会过来?”
    林婶抱着他,温柔轻抚他后背,说道:“不会的,阿娘不会让他们伤害洛儿的。”
    景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林婶眼里也浮出些忧虑,孩子的哭声就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扎在人的心上。
    她沉默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打开门,冲着背对门站着的陶行说道:“我想见世子夫人。”
    
    第574章 身份
    
    沈雁与韩稷晚饭后无事做,端着盘瓜果在房里一面相互喂食一面说着明儿去宫里坦诚身份的事儿。
    胭脂敲门走进,说道:“奶奶,陶行回来了,他说林婶有事求见奶奶。”
    “林婶儿?”韩稷听见这名字,立刻挑了挑眉头。
    片刻后沈雁在花厅里见到林婶。景洛被胭脂带下去吃东西。
    沈雁让牡丹给林婶搬了座,陶行同时站在一旁,林婶没有说话,沈雁也没有着急。即使陶行还未来得及跟她禀明缘由,从他们神色里的凝重来看,她也能猜出来必是出了些意外。
    喝了半盏茶,林婶抬起头来,说道:“小的有事请求世子夫人。”
    “你说。”沈雁点头。
    “小的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在外生活多有不便,想到世子夫人身边谋个差事,还请夫人允准。”她站起来,走到沈雁跟前,深深地揖了首下去。
    沈雁微顿,往陶行望去。
    陶行便抬步上前,遂将庄子里所发生之事跟她详细说毕。沈雁闻言一惊,她只知道面前这妇人从容得离奇,却不知道她竟然还会武功!一个会武功的女人带着个孩子独居在韩家庄子上,这么多年竟然也未曾有人察觉,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收你可以,但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婶站直身,平视她道:“我是陈王府的人。”
    “陈王府?!”沈雁更加震惊了,旁边站着的陶行也睁大了眼睛。
    “正是。”林婶把脸垂下去,“我实则是,陈王的独女定阳郡主身边的侍女。”
    沈雁紧盯了她半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出声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绢子,展开在她面前,指着上方一道朱印道:“沈御史当初在衙门柜子里发现的纸笺和印鉴,是我放的。”
    沈雁立刻往那印上看去,果然是陈王之印,而且与当初的刻印一模一样!
    “您……”沈雁心情起伏,称呼也不知不觉地改变。既然有这印记为证。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郡主是韩稷的姐姐,也是华氏的故交,就算面前这是她的侍女。那也值得她敬称!
    她又惊又喜,握住她双手道:“没想到您竟然是陈王府的人——”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又一顿,双目如炬往她看去:“您莫非早就知道我们在计划给陈王平反的事?”再一想到她对韩稷的爱护,她又凛然起来:“您莫非还知道些什么?”
    林婶望着她。点点头,“我知道世子的身世。世子与王妃有八分像。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更何况,陈王府失事的时候,我是知道魏国公到过王府的。我一直都知道陈王的遗孤被魏国公所抚养。只是自知没有能力照顾他,所以才未曾露面。”
    沈雁望着她。已经无法表达心里的震动了。
    她扭头跟陶行道:“去请爷过来。”
    韩稷这里在书房准备明日去见赵隽的说辞,听得陶行传话,立时震惊。连忙抬步出门往花厅里去。
    廊下辛乙正与海棠说话,见他一脸急匆匆地。不由也走过去唤住了陶行:“出了什么事?”
    陶行把事情一说,辛乙居然变了颜色,稍顿之后也抬脚去了花厅。
    这里沈雁与林婶都已经重新落座,林婶静坐无语,沈雁却在默然整理着思绪。
    她和韩稷所得的有关陈王府的消息,几乎都是陈王与陈王妃,关于定阳郡主,她唯独只从华氏口里听到过几句,现如今林婶既是定阳郡主的侍女,那怎么说也是陈王府的人,冲着这层,人她是肯定要留下来的了,只不过,她也还有疑问。
    她说道:“既然您知道我们世子的身份,你为什么没想办法进府来呢?或者是,您也可以告诉我们你的身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才想到要说出来?此外,你今日去到相国寺当真是为了还愿么?皇后为什么会破例给你发话?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雁儿!”
    正说着,韩稷已经与陶行进了门来,看了眼已起身的林婶,他走过去,说道:“您真的是我姐姐身边的侍女?”
    林婶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了波澜,她说道:“正是。”
    沈雁把那绢子递过来:“我祖父公事房里的印章和信件都是林婶留的。”说到这里她又道:“劳烦您写几句话给世子看看,可好?”
    林婶颌首,这里胭脂拿来笔墨,她提笔写下几句话来递给韩稷。
    韩稷接过来看了看,再望向她时目光已然深凝。
    沈雁看了也是幽幽地吐了口气,这笔字不光是内容还是笔迹,与当初沈观裕发现的那张信上的字竟是一模一样的。
    众人都随着韩稷的惊诧陷在沉默里,门口光影微闪,辛乙也过了来。
    平日里那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儿,此刻却似忘了该如何闲庭信步,忘了该如何从容持重,他目光一进门便落在林婶脸上,直直地冲她走过去,“敢问,你是她身边哪个侍女?”
    林婶见到他时身子也微微震了震,并偏过了头去。
    “你是秋叶,冬莲,春草还是夏露?”辛乙的声音缓慢非常,但从中又流露出一丝微颤,这个如秋水一般让人感觉不到半丝浮躁的男子,这个时候居然会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而动容。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不肯放过任何一点变化痕迹,“请告诉我,您究竟是谁?”
    “辛乙……”沈雁上前走了半步,看看他又看看林婶,隐约感觉到了点什么。
    “我是秋叶。”林婶转过来,望着地下微微颌了首。
    “可你的声音一点也不像秋叶。”辛乙仍是盯着她,“秋叶是岭南人,她的岭南口音很重。你的口音却全无岭南痕迹。你不是秋叶。”
    沈雁已然无语了,辛乙为什么对郡主身边的丫鬟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来京已有十多年,口音自然有所改变。”林婶眼望别处。
    “那你用岭南话说出我的名字?”不知怎么的,今日的辛乙似有些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林婶生硬地道。
    辛乙抿唇望着她,眼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波动。
    “辛乙,你的意思是林婶是骗我们么?”沈雁走过来道,“难道她并不是陈王府的人?”
    辛乙望了林婶良久,才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转身道:“不。她的确是陈王府的人。”
    沈雁摊摊手,“既然没有说话,这我就看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她这么紧张?”
    辛乙微顿,半晌才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道:“我有紧张么?我只是,只是阔别王府的人太久,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抑罢了。”他说着又往林婶看去,背对着这边的她背影纤巧又挺直,无论怎么看都似没有回应的意思。
    沈雁与韩稷对视了一眼,说道:“既然身份没有问题,那大家都坐下,先来说说正事。林婶,现在你该可以告诉我冲你们下手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了吧?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林婶顿了顿,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是冲着洛儿来的。”
    “洛儿?”沈雁想起方才那个乖巧漂亮的男孩儿,“他不是您的养子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婶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他就是赵隽的儿子,当年传说被摔死在宫里的那个孩子。”
    “什么?”沈雁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今天晚上听到的惊讶的消息太多了,林婶的养子,居然就是赵隽和陆铭兰在碧泠宫里生下又送出来的儿子?!
    韩稷也吓得不轻,他问道:“皇上的孩子,怎么会在林婶手上?您是怎么会替他抚养孩子的?”
    “说来就话长了。”
    林婶望着他们,顿了下,说道:“陈王府出事那晚,我在火堆里醒来,穿过层层尸体去找王妃的时候,王妃刚刚断气,她的身下有血,我知道,她这是生产过了。我想去拖她的遗体的时候,官兵就来了,我只好放弃,然后在周围四处寻找那生下来的孩子。
    “我没有找到孩子,但却看到了魏国公跟前的副将,他们正潜伏在城墙下。我武功并不输给他们,所以跟在他们后方并无人察觉,我听到他们悄声说起那个婴儿,才知道孩子落在了他们手上,我当时想杀了他们,然而我接下来再听,才知道原来是王妃把孩子托付给了魏国公。
    “所以他们北上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断后,帮他们了去了一切线索。然后半路我还是中了招,我被赵家皇帝派去的人围攻,几乎死在河边。所幸我还是命不该绝,有人救了我,因为我两腿全断,当时为了养伤,我在江北乡下住了六年。
    “六年后我到了京师,先是找到魏国公府,我看到世子在国公爷的照顾下过得很好,我也高兴,所以就朱雀坊附近呆了下来。我留下来除了暗中看着少主,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向赵家复仇。我正好打听到赵隽时常微服出巡,于是计划在半路暗杀。
    
    第575章 对手
    
    “但那次那却是去偷偷给替陈王求情而枉死的将士上坟,我出手到半路,便又收了回去。事后我便趁他身边缺人之际,设法买通了东宫的太监,到东宫做了一段洒扫宫人。然而当他知道我是陈王府的人后,便立即将送了出来。”
    “他是害怕你对先皇不利?”沈雁问。
    “不是。”林婶有些动容,“事实上我在东宫那些日子,是曾经意图向他父亲下过手的,但被他察觉,我的身份也就曝露了。他兴许也是防着我开杀戒,但同时也不愿我被宫里人杀,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收集有利证据替陈王平反。
    “我在东宫呆了半年,就到韩家庄子上谋生去了。那年他们被打入冷宫,我估摸着陆铭兰快临产,便就夜探了碧泠宫,将孩子抱了出来。就这样,我一直抚养他到这么大。”
    沈雁韩稷面面相觑,原先听说王府的人多么忠诚时还不觉得如何,近来遇到的王府旧属没一个不是忠心耿耿,到这时知道连郡主身边的侍女都为萧家做了这么多,而他们所做的跟他们比起来,真真是不值一提了。
    她起身走过去,冲她深施了一礼:“这些年苦了您了。从此您就安心地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会把您当亲人一样地对待。”二十年前,她最多也不过十四五岁,纵然有武艺傍身,可难得的是这股忠义。不但为了陈王府把容貌毁了,还亲自潜进宫里去刺杀那狗皇帝,世间有几个姑娘家能做到呢?
    林婶托住她双臂:“你是世子夫人,更是萧家的宗妇,不必如此对我。”
    她们说话的时候。辛乙一直怔怔地坐在一旁打量林婶,目光无有一刻是望向别处的。
    林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察觉,也一直以背对着他的朝向站着。
    沈雁点点头,示意她安心,又说道:“是了,您方才说那些人是冲着洛儿来,难道他们知道景洛的身份了?”
    “多半是如此。”林婶凝了凝眉。“事以至此。我也没有必要瞒着大家了,今日我带着洛儿去相国寺,原是皇后想要见见他。而并不是去还愿。我知道奶奶对我起了疑,否则不会让陶行尾随,既然奶奶疑心上了我,那就保不准也有别的人盯上我们了。”
    沈雁凝眉望向韩稷。韩稷走过来,“可是如今皇上已然登基。朝中政敌全部已除,就算有人知道,也不该下此毒手才是。”
    陶行道:“小的看那些人武功路数极为犀利,像是训练过多时的杀手。”
    “没错。”林婶也点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来历,但却也知道这些人背后一定还有人。他们这次未得手下次必然还会来,所以我不得不来跟少主和奶奶求救。赵家两代皇帝虽然都是活该挫骨扬灰之辈。但赵隽心地终归正直,这孩子也是我养大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害他性命。”
    “我理解。”
    沈雁点头,她前世里也有个养到这么大的嗣子呢,“我一直也在琢磨替皇上抚养孩子的人到底是谁,却万万没想到是陈王府的人,而且还近在眼前。如今既是找到正主儿,自然只有保护的理儿。只是我不明白,皇上拖着不让这孩子露面,究竟是为的什么?他还在防着我们吗?”
    林婶与赵隽交情匪浅,她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我若猜得没错,的确是在防备少主。”林婶走到帘栊下,说道:“毕竟他自被废之后身边一应力量皆无,少主如此不计付出将他推上帝位,但凡有些计量的人都会有些提防。洛儿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他是在等待你先亮底牌。”
    “果然如此。”沈雁点头,默了下,又道:“这么看来,这事的确得早早解决了。可这杀手背手的人又会是谁呢?”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里却又冒出个不知来历的对手,不免让人困惑。
    “自己的儿子让你养着,皇上就没有派人在你们身边保护吗?”辛乙这时候又出了声,静坐的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撑膝的姿势,“他就这么放心把人交给你,任你们自生自灭?”
    “辛乙——”沈雁叹了口气。这一点也不像他。
    “我本身有武功,还用得着人暗中保护吗?”林婶淡淡道,“一个山野村妇,暗中还有着高手保护,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来历异常么?”
    气氛瞬间有些紧张。
    沈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良久,林婶转过身来,跟她行礼道:“我本无意连累少主和奶奶,带他到这里来,也是想请少主明日带话给皇上,把洛儿迟早接进宫去,也省得在外遇到不测。至于我,等到事情一了自然会跟奶奶告别。”
    韩稷深深点头:“这是应该的。”又道:“先不要说告不告别的事,既然本就是王府的人,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安身,自然还该回到萧家人身边,由我们来照顾你们后半生。眼下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就先下去休息吧,行李什么的,倒可以明日再去收拾。”
    “不,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若是去了,反倒会让人察觉我的下落,对大家都不利。”
    韩稷看着沈雁,沈雁点头:“这样也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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