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后福-第17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顾几家议事回来,便也会在心里作个疏理。
    宁嬷嬷这事她当然也告诉了韩稷,韩稷对此虽有诧异却反应不大,就算是宁嬷嬷贪墨银子的时间起始与他年龄有恰巧接近,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时候鄂氏正在做月子,宁嬷嬷趁机好下手呢?
    已经过去已久的事情,他可不会去多操心,直接杀了岂不干净。不过沈雁成天呆在后宅里也没有什么事做,她既然有兴趣,那就让她去消遣消遣也好。
    这里大家忙于要事,并没有再盯着宁嬷嬷。
    鄂氏却没放松,夜里派去的人从徐家铺子里翻出来的不止有宁嬷嬷的衣物,还有些曾经在她记忆里失踪的玉器银器,才熄下去的火不免蹿上来,仍是又下令让碧莲寻到关押处,打了二人好一顿板子才又算数。
    宁嬷嬷从未经受过这样身心双重的折磨,好容易等到来人撤走,锁上房门,才敢在草席上放松下来。
    她已经快六十了,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平平安安活到闭眼的那日,然而这个愿望在沈雁手上毁了,她万没想到竟然被她发现了自己要逃,然后进而把这些告诉了鄂氏,这沈雁究竟跟她有什么仇?鄂氏是她的主子这逃不掉,难道她沈雁也想当她的主子不成?!
    她挪到门口,攀着门栓道:“我要见太太……”
    门口守着的家丁压根懒得理会她,抬步走到了窗户下,她又挪到窗户下喊道:“我要见太太!”
    家丁没好气道:“死了这条心吧你,太太留你一条命到如今已是不错了,你还想见她?!”说完砰地把窗户也给关上了。
    宁嬷嬷反射性地往后一躲,翻倒在地上,碰到屁股上才落下的伤,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只顿一瞬,她复又扑上去拍窗,然而这次再也没有人应她,外面静得已连草尖在风里动也听得见。
    她浑身发颤,已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恨的,她服侍了鄂氏一辈子,竟然到头来指使下人这样对她!
    她不顾一切地又扑上去拍门,然门没等她扑到几下,这次门却忽地一开,一群人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衬出走在前方面如沉水的鄂氏。
    “太太……”
    宁嬷嬷立时做匍伏状趴在地上,呜咽哭起来。
    鄂氏眼里顿时升起了满满的嫌恶。从前她这也是这么着,每每遇到她斥责便摆出这么一副柔柔弱弱的恶心模样,她看了小半辈子,着实已经看厌了。
    这是宁嬷嬷的住处的次间。
    鄂氏走到西侧靠墙的绣墩上坐下,丫鬟们立刻把灯点上,又将手炉奉了上来。
    宁嬷嬷掉转头朝她跪着,已不哭了,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姿势都透着乞怜。
    鄂氏望着门外,说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上来了,我赏你个全尸。答不上来,或者跟我玩花样,我堂堂一个国公夫人,要卸个下人的手脚四肢的权力还是足够有的。”
    宁嬷嬷瑟索了一下,脖子也缩了缩。
    鄂氏道:“徐东海交代说你让他托卖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尊半高的翡翠佛座。我记得那翡翠是二十年前我还在月子里时,你说要拿去私下里打点线人查韩稷的身份的。在这之前你接触过我很多此类物件,要贪昧的机会也多的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你起了心要昧东西?”
    宁嬷嬷颤抖了一下,望着地下道:“奴婢,奴婢是一时见钱眼开,鬼迷心窍大了胆子……”
    鄂氏瞄一眼碧莲,“上夹板。”
    碧莲应声,拿了副衙门里常用的刑具给身边婆子,上前按住她套住十指。
    线绳一紧,宁嬷嬷立即凄声叫起来!碧莲要拿布塞住她嘴,她立刻倒抽着气道:“我说,我说!”、鄂氏摆了摆手,宁嬷嬷倒在地下,一张脸已如白纸,而汗如雨下,看上去就如同一块即将融化的雪。
    宁嬷嬷望着一动不动的鄂氏,知道她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立刻咽了口唾沫,匀下心绪来。
    
    第537章 穷凶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了,但是她凭什么要这么容易被她拿捏死去?她要拉着他们陪葬,拉着整个韩家一起来陪葬!她说道:“奴婢,奴婢想请太太把顺天府尹夫人请过来,奴婢,当着二位夫人的面交代。”
    “一个犯罪的下人,居然还敢在主子面前诸般条件,你这是想把我魏国公府的脸面彻底撕尽了才甘心么?”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道娇脆的声音,门口丫鬟打了帘子,沈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立在外头冲屋里的鄂氏行礼。
    鄂氏眉头皱了一皱,倒是并没有责备她什么。她知道她这是怕她心软放过宁嬷嬷,但到了此刻,这老婆子竟敢做出如此罪行,她就想保她,府里能保下她来么?
    顺天府尹夫人她也是不会去请的,诚如她沈雁所说,事情传出去丢的只能是韩家的脸面,更是她这个当家太太的脸面,再说了,宁嬷嬷只是个下人,她凭什么要回应对她的要求?这老婆子把自己当什么了?
    她瞥了眼沈雁没说什么,只与宁嬷嬷道:“我数到三,你自己决定说不说。”
    宁嬷嬷骇然,眼角瞟到跨进门来的沈雁,眼里的恨意顿时升上来。
    “还不说!”婆子踹在她屁股上,看力道,应是往日受过她欺压的。
    宁嬷嬷忍着痛,咽了口唾沫道:“奴婢,奴婢这么做,是因为,是因为跟死去的大爷,有关。”
    鄂氏猛地一听这些字眼儿,身子一晃,险些没坐稳。胸口也如同被霹雳击打过似的,她迅速地看了眼沈雁。然后腾地站起来,将丫鬟们全部挥出去,说道:“你什么意思?关他什么事?”
    沈雁的神经也立刻绷紧了,她果然没猜错,宁嬷嬷潜逃果然跟二十年的调包案有关么!
    宁嬷嬷抹了把嘴角的血,爬起来望着她,说道:“太太还记得大爷是怎么夭折的么?”
    鄂氏白着一张脸。胸膛起伏着:“我当然记得。他先天不足,生下来不到两个时辰就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已经顾不上沈雁究竟知不知情了。她要的是真相,她万没有想到宁嬷嬷要说的竟然与她心中最大的痛楚有关,这个老婆子,她到底干了什么?!
    宁嬷嬷望着地下。忽然呲牙笑了笑,说道:“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死于先天不足。您是魏国公府的宗妇,又是唯一的儿媳妇,那时候太医定期来府替太太诊脉,又怎么可能会让您的长子出现什么不好的症状?就是有。也肯定会提前告知。
    “孩子生下来是健健康康地,但是我在带着他出去擦身时,却不慎让他掉入了乳舍中用来装污水的大水缸里。
    “那是冬天。水缸足有半人高,当时丫鬟们出门换水。并没有人在,我慌忙将他抱上来,气息还有,却是很弱了,我很害怕,于是赶紧将他放回原处假装擦着身子,我以为过会儿会好起来,但没想到那之后他不哭不吃,约摸过了两柱香,他就渐渐没有声息了。”
    “他是你杀死的?!”鄂氏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已经明显变调了。她倏地冲到她面前,瞪圆了眼睛揪住她的衣襟:“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你杀死的?!”
    “奴婢哪里还敢骗太太?”
    宁嬷嬷望着她道,“要不是因为大爷死在我手上,这么些年我又何必汲汲营营替自己谋求活路?我没有一刻是安心的,也没有一刻是忘记那孩子一点点死去的模样的,我不敢说,因为我知道我要是说了就一定是死,我只是没想到,我筹划了二十年,却还是没有走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救他!”鄂氏立时崩溃了,她的脸白的吓人,浑身也打着冷颤,这个时候,反而她还不如宁嬷嬷冷静:“你为什么不把事情坦白出来,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死,为什么不让我请太医救他!”
    她紧揪着她的衣襟摇晃着,整个人如同疯狂了一般。
    那个孩子是她毕生的心结,如果不是因为他夭折,韩恪怎么会有机会把韩稷塞到她面前!怎么会狸猫换太子卑鄙地让她抚养他们的奸生子?!她从前只当这是天意,虽是不甘却也不得不认,可是眼下贱奴却告诉她那孩子是她亲手给杀死的!
    宁嬷嬷被她摇得几近眩晕,而衣襟因为被她紧掐着又透不过气来!
    “那是我的孩子,你有什么权利随便这么处置他,你有什么权利决定他的生死!”
    宁嬷嬷死命攀住她的双手,艰难地辩解:“因为奴婢怕太太降罪,要是查出来是奴婢办事不周,不止是太太,就是魏国公和太夫人都会容不下我!
    “我不想死,只好斗胆瞒了下去,当时外头的丫鬟们都是听见动静的,还曾冲进来问我,被我搪塞过去了。她们先是没怀疑我,后来不敢怀疑我,但我还是怕她们暗地里告状,于是后来,就找理由将她们一个个卖的卖杀的杀,弄干净了……”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鄂氏用尽所有的力气咆哮着,两眼瞪得如同能喷出火。她的指甲随着歇斯底里的声音没入宁嬷嬷的身体,眼见着宁嬷嬷要晕过去,沈雁箭步冲上去将她拉开来。
    宁嬷嬷交代的同样令沈雁感到难以置信,她只是觉得两者之间有关系,却绝没有想过她竟然误杀了鄂氏的儿子!根据她的说辞,婴儿从水里捞上来时还有气息,那就是还有救回来的希望,而她竟然为了怕担干系而活活看着他从生到死,这种人心里还有什么人性可言?
    鄂氏的儿子,岂不等于是被她亲手所杀?!
    她拖开鄂氏不是怕她杀了宁嬷嬷,而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她唤来胭脂青黛扶住鄂氏,然后让福娘去请魏国公,这件事关系到韩家子嗣,不是她能够扛起来的了,而这接下来势必又要联系到韩稷的身世,府里无关的人最好不要知道。刚巧后院里传出这么大动静,魏国公已闻讯赶来了,正好与来寻妻的韩稷碰作一处,急步往后院里来。
    沈雁厉声问宁嬷嬷:“这么说来你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存下了潜逃出府的心思?”
    “是。”宁嬷嬷道,“二十年里,这件事时刻压在我心头,压得喘不过气,我没有一刻不想出去,可是拿不回卖身契,我就是出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我总是梦见那孩子来索我的命,我去寺里烧香,也想化化这孽缘,于是把绣琴从老家赎了过来,将她好生的看护着。
    “可是还是没有用,我依然时常地梦见他,有时候我看到世子的时候也总觉得他们就是一个人,尤其是世子那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经常像是要把人心盯穿。
    “我开始怕他,也开始恨他,我打听到出来他的身世之后,就劝说太太给他下毒。一方面我希望他死,一方面我希望他们之间的仇恨越深越好,因为只有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我才可能在夹缝中求生。
    “但这还是不够保险。我深知只要留在府里一日,我的危险就加多一分。于是我又不断地攒钱,并且变得比从前更加恭顺,因为我想跟太太求得卖身契,可惜太太一直未有这个想法。而这个时候绣琴又闯了祸,我就更加知道我不可能再堂堂正正地离府。”
    “你做这些的时候,当时老太太都没在场吗?”沈雁揪紧着心问道。
    “老太太当时里外都要兼顾,哪里能时刻在房里?”宁嬷嬷道,“而我是太太的乳母,只要我一声话下,她们当时也只有遵从。所以我有极充裕的时间和权力来做这些事,但我还是太失败了,我赔了几十年的小心,竟然连一张卖身契都没曾讨回来!”她怨忿地朝鄂氏望去。
    “多亏是太太没给,要是给了,让你逍遥法外,老天爷岂不是瞎了眼!”沈雁忍无可忍,怒斥道。
    “贱奴!”魏国公这里刚刚踏进门槛,听闻此话一双眼睚眦欲裂,尚未来得及往下的马鞭噗地一下抽在宁嬷嬷身上:“原来我儿当初竟是死于你手!”
    “公公息怒!”沈雁连忙唤道:“不能让她就这么死,还有些话没交代清楚呢!”
    韩稷上来护住她,也帮着她说道:“这恶奴足该千刀万剐,但她的罪恶还未交代清楚,不知她还有没有同谋,还是先弄清楚的好。”
    魏国公额上青筋直冒,咬牙撤回鞭子,转头去看瘫坐在地上的鄂氏。
    鄂氏浑身上下都透着哀伤,眼泪如雨一般顺着脸庞流下来,便是无人知道这段过往,看到她这副神情,也不由心生叹惜。魏国公蹲下去搀她,才伸了手,她却突然如发了疯一般地将他推开,指着他尖声骂道:“你这个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晚芸!”
    魏国公震惊而失声。
    “你们全都是来害我的!”鄂氏指着他大叫,声音凄厉而无畏,“你们一个都是刽子手!这贱奴杀了我的儿子,而你韩恪却跟她们合伙拿别的女人生的野种来骗我来糊弄我!骗着我让我把他当亲生骨肉养!你们手上都沾了我儿子的血,你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好死!你们活该下地狱!”
    
    第538章 不甘
    
    “你冷静点!”
    魏国公上前去,意图捉住她。
    她却忽地从头上拔出枝簪子,紧抵在自己喉咙,一路退到帘栊下,和泪说道:“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二十年,我早对你的虚伪看透了。你就是个伪君子!儿子是宁氏杀的没错,可是韩恪,你双手就真的那么干净吗?
    “在这个世上,我最恨的不是宁氏,是你!死去的那是我的儿子,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儿子,你知道他死了,却不告诉我,反而顺势把你跟龚素君的私生子塞给我,你让我像个傻瓜一样为你们抚养他长大,然后一面看着我对他贴心贴肺一面怀念着她!
    “我是你的原配,再不济,我也是孩子的母亲!你这么做,想过我的感受吗?在你眼里,我还是个有尊严的人吗?!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但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儿子死了,你不悲不忧,骗我说一切安好,直到我看出来他不对劲,继而查到他根本就不是我生的!
    “对于长子的夭折,你有一点点愧疚吗?你没有!你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你的奸生子身上!他就是你的全部,你忘了我生的孩子,同样也忘了我!从一开始你心里就没有我们娘俩的存在,你心里只有她们母子!
    “你现在装成这样,不觉得滑稽吗?!你沽名钓誉,伪善恶心,你成全了对龚素君重情重义的名声,可你把我置于何地?!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年轻时我好强,不想输给你们。所以我忍了下来。
    “我想最起码这个世子之位起码是要留给我的儿子的,我不能让自己彻底输给你们,可如今我唯一的念想也你让韩稷拿了去,更怂恿得耘哥儿也与我离心离德,到如今,这恶奴又告诉我,我死去的孩子是她杀死的!你们告诉我。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可图?你说!”
    “你别胡说!”
    魏国公也大声地回她。一双眼圈也红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是我自己选的妻子。我为什么要背叛你?我让稷儿代替我们的孩子放在你名下一则的确是为了保护他,二则却是怕你悲伤过度伤了身子!你那会儿在月子里,外面大夫说女人产后最忌忧伤,我那时只是权宜之计!”
    “好一个权宜之计!”鄂氏眼泪滚下来。“如果是权宜之计,后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是我误会。那这个孩子是谁的?如果他不是你的子嗣,你为什么会把世子之位传给他!难道对你来说,宁愿把爵位传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也不愿传给自己的儿子?”
    “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不知道。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稷儿是真的用了心,我觉得这样下去也极好。”魏国公放缓语气,扭头看看四处。回头时声音也变得低沉:“我再说一遍,稷儿是素君的孩子没错。但他的父亲是陈王!
    “我跟素君清清白白,我没有对不起你,素君一直到死也爱慕着她的夫君。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陈王,也许你当年也觉得我有可取之处,可是在她心里,我不过是个可靠些的朋友而已!”
    鄂氏紧抿着双唇望向他,手上攥着的簪子没有松动半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宁氏为何又报给我听他就是你和龚素君的儿子?!”说完她转身望着地下的宁嬷嬷,颤着双唇道:“事实究竟何如,脸说!”
    宁嬷嬷匀了口气,抬眼道:“大爷夭折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几个正又怕又慌地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太夫人和太太您,可是正在这个时候,国公爷赶巧回府了,我们串话不及,就都跪在地下等待发落。
    “国公爷抚着大爷的襁褓哭了半晌,却忽然又抱着孩子出了府,说是再去找人救救看,后来真的就带回来个差不多大的婴儿,我们当时喜出望外,也没有细究这经过,但之后随着参与这些事的仆人一个个莫名死去,我才意识到这里头可能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也很怕我会死于非命,于是暗示太太这孩子来历不正常,同时编造了一番谎话粉饰那孩子的死因,太太并没有起疑,她让我去查。我因为也很想知道这孩子的来历,所以也颇花了一番心力打听。
    “三个月后有了结果,我打听到陈王府出事那天夜里国公爷根本不是有军务在身,而是特地下金陵去了给陈王府送讯,而此前我也听说那陈王妃深受过许多人爱慕,于是就编造了一番谎言给太太,说世子爷乃是国公爷与陈王妃的私生子。
    “我虽没有证据证明世子爷就是陈王遗孤,但那几个月里国公爷私下里忙的全是寻找陈王府幸存之人的事,所以断定国公爷救下的孩子应该就是陈王的骨血无疑。可是我不敢说实话,因为我要是把实话说给太太听,首先国公爷便饶不了我,而依太太的性子,她必然还会重新查起大爷的死因。
    “我不敢冒这个险,于是改说这孩子是国公爷与陈王妃的私生子,同时列举出一系列证明,并且还暗示太太,是国公爷有意拖延对大爷的医治,成心李代桃僵,激起太太对国公爷的仇恨。太太虽然不把我当一回事,但人的天性便是如此,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再讨厌,说的话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相信。
    “我得到了太太的信任,不断地挑拨着她对国公爷的恨意,如此一来,倘若国公爷想要杀我灭口,我也有太太替我讨保。而不管他找什么借口,太太也不会相信的,她只会相信这是国公爷在变着法儿地禁锢她,限制她。”
    鄂氏禁不住嘶喊起来,这连番的冲击下来,她已经如同一片纸,脆弱而苍白,摇曳而失魂,她瘫倒在地下,每一个角度望去都让人无法再已恨意来对待她,而只有可怜她。
    她喃喃地道:“原来你们真的都把我当傻子,都在把我当傻子!”她抬起头,瞪大双眼望着魏国公:“你也是杀害孩子的刽子手之一,你跟这贱奴一样,你们都是把我逼上绝路的刽子手,是恶魔!你们都是串通好的!韩稷根本就不是什么陈王之子,他就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
    “你疯了吗?!”
    魏国公咬牙切齿,双目欲要脱眶:“我韩恪除了向你隐瞒稷儿是陈王遗孤的身份外,若是还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亲近过任何一个女人,我甘愿被五马分尸横死街头!
    “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不住你,你自己可曾想过你是不是对得住你自己的良心?稷儿尚在襁褓之中,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向他投毒!莫说他并不是我的骨肉,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当真是我的私生子,你也没有权力对他下这样的毒手!毒害丈夫子嗣,你知道你的罪过有多大吗?!
    “你但凡有一点仁善之心,你也不该对个婴儿如此!可你不但投了毒,而且还一投就是十五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孱弱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他自己机警,他哪里还能娶妻?他早就不知被你们害成了什么样!我纵然有愧对你之处,但从来没想过害你,而你呢?!”
    “你如果心里没鬼,你为什么不曾早告诉我?”鄂氏也声嘶力竭地回驳,眼眶里的血红似乎都能随时化成血液顺着眼泪一起流出来,“如果他真的不是你在外的野种,你早些告诉我,我会这样对他吗?他的毒是我投的没错,可这也是你造成的!”
    “我没有说,是因为怕你知道了难过。可你知道了这件事,可曾有来问过我?!”
    魏国公身躯因怒气而微躬,“就是最近这几个月,我几次三番暗示你,你不是回避就是装傻,你可曾来向你的丈夫我来求证过?你只凭着你的臆猜幻想认定我是个朝三暮四之人,我就活该背着这名声,活该莫明其妙地被你诅咒和仇恨吗?!”
    “可是在我生下韩稷之前,你是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的!”
    鄂氏泣不成声,泪眼里透着经年积累下来的委屈,声音也似从遥远的岁月里穿越而来:“那时候你从来都不用我猜,从来也不会瞒我,所以我从来也不知道你心里还有过别的女人,直到宁嬷嬷查出来,我才知道你为了她不惜千里连夜赶赴救命,还带回来她的孩子!
    “我只有一个丈夫,我母亲曾说,你就是我的天,可是我的天这么快就塌了,在我生产的时候就塌了,你把别人的孩子拿来充当我的孩子让我教养,你还瞒着我不跟我道出实情!我宁愿受一万个人的欺骗,也不愿听你半个字的隐瞒,而你却以你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对待我!
    “我是没有问过你,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胆量求证,我一辈子只爱你这么一个男人,你让我亲口去跟你求证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我做不到!”
    
    第539章 了结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嫉妒。”
    房门忽然又开启,手拄拐杖的太夫人不知几时站在门口,深深地望着地上的鄂氏。
    沈雁连忙走过去搀扶:“老太太怎么给惊动了?”不由也惴惴望了眼韩稷。这么一来,韩稷的身世就算是正式揭开了。
    韩稷沉吟无语。
    鄂氏望着一路走进的太夫人,蔫蔫地跪坐着,眼泪仍洗着面。
    太夫人被沈雁搀着在绣墩上坐下,面色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凝重。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了丝微妙的变化。魏国公走过来说道:“母亲,这只是一场误会……”
    太夫人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你自作主张以假充真乱我韩家后嗣,跪下!”
    魏国公垂首,接而跪下来。
    韩稷随之也跪下,沈雁也未有例外。
    太夫人道:“韩稷不是我韩家人,先出去候着。”
    “老太太!”韩稷抬头,眼里有着明显的受伤。
    太夫人平视前方:“你的事迟些再说,眼下我有正事要办。”
    转言之,韩稷的事便不是正事了么?沈雁叹了口气,扯了扯他的袖子站起来。太夫人的心情她十分理解,当亲孙子疼了二十年,到头来居然不是他们韩家的子嗣,这份失望与沮丧没有几个人能够平静接受的。
    魏国公对韩稷视若己出,那是因为有与陈王妃的交情在。太夫人却没有,她没有这个义务全盘接纳韩稷。而她并非冲动任性之人,想必她也在借这段时间让自己消化吧?
    两人走到门口,太夫人忽然又道:“雁儿站住,我把宁嬷嬷交给你看着。在我问你要人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她,也不许她有任何闪失。你可能做到?”
    沈雁立马抖擞起了精神:“雁儿保证做到!”
    说真的,她还真怕宁嬷嬷就这么被他们给剁了呢!
    随着宁嬷嬷被拖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魏国公垂首跪在地下,一动也未动。这一刻他也早就在意料中有,但真的来了。他也还是无计可施。他对于收养韩稷无怨无悔。但对于自己的母亲,他也同样有着歉疚。自古人说忠孝不能两全,放在他这里。则是孝义难以两全。
    太夫人垂眼望着他:“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么?”
    他把头再垂下一点,说道:“儿子认错,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不过对于当年下金陵一事,我还有几句话说。我南下金陵的确是得知了先帝父子想要加害陈王府。所以连夜南下,但是我去冲的不只是陈王妃。更多的是为陈王而去。”
    话虽是对着太夫人说的,却是说给鄂氏听的。
    鄂氏望着地下,唇角漠然地抽了一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呢?
    她如今已然是他们眼里的恶毒妇人了。韩稷若是韩家的子嗣,那么她就是谋害夫家子嗣,犯了七出的妇人。若韩稷当真是陈王之子,那么她也是冤枉丈夫猜测丈夫的擅妒的妇人。他去金陵到底是为了谁,跟她还有什么关系。她这辈子,已经注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瞥一眼自己手上的簪子,眼底透着心死之余的平静。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强者,她只是尽量不让自己被人看轻。她是北方望族鄂家的嫡女,她有着如这世间绝大部分的大家闺秀一样的好修养,好学识,可是也有着出身富贵的公子小姐们共有的通病,骄傲。
    她看不起宁嬷嬷,因为她的唯唯诺诺,少时常让她在别的小姐妹们面前极为没有面子。所以她对她是一向没有什么好气的,可这并不影响她信任她,她是她的乳母,是吃她的奶长大的,她不信任她又信任谁呢?
    何况她无亲无故,她也掀不出什么大浪来。
    可她没想到,她就是冲着她对她的这份信任,将她堂堂一国之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她不止玩弄于她,同时还玩弄了韩恪,她把他们两个人都给一起愚弄了!一直愚弄了二十年!她真宁愿败在龚素君手下,那样便是死了也算是师出有名。
    如今被个下人一骗骗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搭上了那无辜的孩子一条性命,这算什么呢?
    她所有的脸面都丢尽了。
    韩稷是陈王的儿子,并不是魏国公的私生子,她对他所做的一切忽然就变得那么可笑,陈王与她无怨无仇,她是根本用不着去害他儿子的性命的,她怎么就那么信了宁嬷嬷的话,而没有自己再去求证求证呢?为什么信了她的话,认定魏国公与陈王妃一定有染呢?
    如果她能够不那么骄傲,开口问他一句,该多好。
    而可惜,她再后悔也已经晚了。
    她是高贵的魏国公夫人,她是要以德服众的,她怎么能够做出谋害无辜这样的事?如果韩稷是韩恪的私生子,那么她就是亲手杀了他她也不会觉得愧疚,不会觉得有错,甚至还有可能觉得所做的还很不够,她那么爱着她的丈夫,他竟然却拿着与别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来充作他养?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替自己的儿女争口气,撑着生下韩耘,再盼着他能顺利接任魏国公世子,使她身为正妻的地位更加稳固,从而使他和龚素君的痴心妄相破灭,她早就已经离开这世间了罢?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上的簪子,再一次握紧。
    “你直至如今,还觉得恪儿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么?”太夫人凝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