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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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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沈雁捕捉到这个词,“这么说,你认定了韩稷就是陈王之子。不知道除了他说的那块玉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就是陈王和陈王妃的儿子?而你当时既然不在王府,又是怎么知道他被带回了韩家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辛乙神情沉重起来,“陈王府那一难虽然死了七百多口人,但死的都是当夜身在王府里头的人。官兵们目的只在于将陈王眷属后裔全数诛灭,旁的人没有精力也不可能诛杀殆尽。譬如我,就是这样逃过了一劫。
    “那些日子我隐姓埋名藏在王府附近,白日里藏身桥洞沟渠,夜里则潜伏至王府城墙之下,随时准备在墙头无人之时将悬挂在城墙上的尸体偷下来。”
    “尸体?”沈雁凝眉。
    辛乙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笑,“姑娘生于膏梁锦绣之家,自是不知道那一夜的惨烈。王府除陈王之外一家九口,全数被杀死之后绑在城墙之上。那几日王府四面只闻得见血腥味,周围的野狗成群结队地进来叼尸,而城墙上我师姐与陈王世子他们,则被盘旋在空中的老鹰紧盯着。
    “看守的官兵因为受不了腐尸的味道换了一拨又一拨,终于有一日,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掷刀割断了绳子,将师姐的尸体解了下来。
    “在经过几日鹰雀们的啄食之后,尸体已经不堪入目。
    “但这也未能阻止我发现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失踪。产妇的腹部并没有那么快复原,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有经验的大夫,光凭肉眼并看不出来她是否生产。但恰好我跟着涂师父为王府里的仆妇接生过多次,我一眼便看出来那孩子已经是经过顺利生产而滑出的母腹。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孩子还活着。我仔细地清洗着尸体,然后从她紧攥着的拳头里找到了后来那半枚玉珮,还有,藏在她手镯里的一张遗书。”
    沈雁神情已随着他的话而变化着,她说道:“你怎么会知道遗书藏在手镯里?”
    辛乙嘴角的惨笑更浓,他抬眼看着她,说道:“姑娘既说我聪明,在看到这诡异的半枚玉珮时,我起码的警觉心还是有的。那镯子是陈王与师姐定亲时送的,师姐一直都戴在手上,曾经她还当着我的面得意地展示过里头的机关,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会不打开看看?”
    “你是说,陈王妃把与陈王定亲的镯子时刻不离地带在手上?”沈雁听得惊奇,陈王妃既然移情了魏国公,又怎么会如此珍视着与陈王的定情之物?“你是不是弄错了,你真确定那具尸首真的就是陈王妃本人?”
    “弄错?怎么会?”辛乙眯起眼来,“难道姑娘是说我一个行医之人连身边最熟悉的人的特征都分辩不出来?”他定定地望着沈雁眼里:“我五岁与她结下师门之缘,莫说她只是没有了生命,就算她投胎转世,我恐怕也不会认错她。”
    话说的很平静,但话语里的意味却半点不轻。
    沈雁怔了一怔,不管他的身份还有无疑问,但他的话语里却充满了对陈王妃之死的悲痛与与怀念,如此一来,她也做不到再如先前强硬了。
    
    第389章 心疼
    
    她问道:“那遗书上写了什么?”
    辛乙缓了缓情绪,才道:“遗书上只有匆忙写就的几行字,沾血写在绢子上的,她让我去寻得这半枚玉珮的下落,别的并没有说什么。那镯子的机关只有陈王及她的继子女们以及我知道,而陈王与世子他们皆亡,剩下能打开的也就只有我。所以我知道那封遗书就是留给我的。
    “虽然只是让我去寻玉珮,而未提及孩子去向,但她腹中胎儿乃是她与陈王唯一的骨肉,玉珮的去向若与孩子无关,她又怎会这么做?”
    沈雁倒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可以反驳。若他所说无假,那么陈王妃只简短地提到那块玉,而没有留下别的线索,必然是因为害怕有人寻找到孩子的下落。
    但她仍有疑问,“照你这么说,陈王妃是在遇害之前早产,而孩子生下来之后立刻便失了踪。若是这样的话,那很可能王府里当时就有人逃出来,那么带着孩子逃出来的这个人去了哪里?而你又是怎么寻找到魏国公府,并且怀疑韩稷就是这个孩子的?”
    辛乙道:“我相信王妃能放心把孩子交付的人,必然是她信得过的人,于是又几次偷偷地潜回虚墟里的后殿寻找线索,又在金陵四处联络到了散落的陈王旧部,终于找到了一点痕迹,有人看见陈王府遇难的当天夜里,有人到过王府,然后抱着个包袱出城北上。
    “途中有人听见包袱里传来婴儿声,而抱哄孩子的男人腰带佩剑,还有四五名随从跟随。能有这等身份的人必是京营大将,于是我进京细细查访了一年,最后将目光瞄准了魏国公府。”
    算算时间,十六年前老魏国公应是刚刚离世,而韩恪新任魏国公,这个时候他行动自由得很,在他收到了陈王遇难的风声后即刻赶往陈王府将韩稷带出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可能。而且韩稷既然已通过查证认定是陈王妃之子无疑,那么韩稷赶往金陵营救也十分可能。
    可沈雁仍然不解的是,魏国公既然把孩子带了出来,为什么不索性将陈王妃一并救走?王府上下七百多口人,找个人来替代陈王妃应该不是很难。难不成魏国公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卑鄙,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保子而舍弃了陈王妃的性命?
    可如果他是这种人,便不至于会为着他们母子而冒着被牵连的风险赶赴金陵的了。
    现在当年的事情大致已有了轮廓,但仍未有答案的是,魏国公为什么会舍弃陈王妃不救而独独带走韩稷?韩稷的生父究竟是陈王还是魏国公?
    “不知道在下这些回答,姑娘可还满意?”辛乙给自己斟了杯茶,问道。
    沈雁看了他一眼,转头又望着前方的桂花树:“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引导韩稷往这条险路上走?”
    辛乙凝眉:“姑娘所说的险路,不知道是指什么?”
    “你说呢?”沈雁瞥着他,“如果没有你,他本来可以有个很安稳的人生,会像所有勋贵子弟一样过着优渥的生活,到了合适的年纪娶妻生子,然后像所有纨绔子弟一样有个顺当而奢侈的人生。可是你这么一来,他的人生全改变了。
    “其实我从他身上看不到多少仇恨的痕迹,可是一个人经受了这么多,还是让人察觉不到他对这个世间的敌意,那就只能说明这股恨意已大得渗入了他的骨子里,使他把它看成了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样的他,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
    她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气怒没有激动,只是有着一丝如清风淡月般的哀怜。
    这使她看起来在平日里刁钻泼辣的基础上多了几分宽厚的气息,这样的她坐在那里,看上去就像一个随时准备保护着自己所爱之人的神女,不怒不躁,但也绝没有人能够左右得了她的情感和思想。
    她不过十来岁而已,充其量,算是个初谙世事的少女。但沈家百年的底蕴这一刻在她身上得到了突显,没有人能够再把这一刻的她当成孩子,而只会不自觉地从内心里认定她是个有着成熟思想的,值得尊敬的女性。
    辛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早熟的姑娘。
    他凝视了她片刻,说道:“可是当初我若不来,他就得被鄂氏与魏国公活活控制住。他也许根本享受不到天伦之乐,就会死在他们的毒药之下。韩恪沽名钓誉,一面救下稷儿一面又妄图将他当成笼中囚兽,我如今亦不知他救下他的目的为何,但,总归不会是为着要替陈王平反。
    “我不知道姑娘所指的险路是什么,但,我想给予稷儿的,是一个称得上他的身份的,以及充满了温暖的未来。”
    他的目光里也有着炯炯光芒,虽然稍纵即逝,但却如乌云后绽出的太阳的金芒,让人不能忽视。
    沈雁片刻后移开目光,说道:“可是你替他解毒的代价,就是让他一个人扛起替陈王府七百多口人申冤平反的重担,是么?不惜让他冒着泄露身份的危险,去掺和宫闱之争,也不惜拼着舍去这魏国公府大少爷的身份,而去跟整个赵家以及朝廷为对。
    “让他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舍身报仇,成全你们这些人对陈王府的忠肝义胆,这就是你的目的,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替他着想的温暖的未来?”
    “一百个人做同一件事,目的是一样的,过程却各不相同。”辛乙缓慢地答,“赵氏皇帝自作孽,自建国至今十余年里,斩杀的功臣无数,即便是捏造了各种由头,也蒙不住天下这么多人的眼睛。这些人的心里都有仇恨,但不见得个个会如姑娘所想。”
    “我知道我的想法不能代替天下人,可是就我所知的情况,你们唆使韩稷所走的路,也无异于刀山火海了。”沈雁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六岁的时候你就将他的身世告诉给他,然后一步步操纵着他到如今,为的就是要把他培养成一颗复仇的棋子吗?
    辛乙坐在原处,姿态自如但却绝不随意。面前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完全不见这个年纪应有的无措和懵懂,也不见什么恐惧和避讳,毫不掩饰流露出来的,只有她无法遮掩的聪明和勇气,以及打心眼里透出来的不忍和心疼,对韩稷的心疼。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间轻轻笑了,端起面前杯子来,却停在唇边。
    “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心疼他。”
    声音如自言自语,随着秋风呢喃。
    沈雁凝了眉:“什么?”
    他顿了片刻,抬起头,缓缓一笑,说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纵然是妖孽恐也无所遁形。但是姑娘既然能洞察这么多的关键要害,与其来问我,为什么不去当面问稷儿呢?”
    沈雁闻言微怔,片刻后垂下肩膀来。
    之所以不去问韩稷,是她觉得要直接这么撕开他那些不忍面对的身份和仇恨有些太残忍,而且,她问清楚了又能怎样呢?她并不能给予他什么实际的帮助,比如说倘若辛乙真是那种另存企图的奸佞小人,她既不能把他拿下,也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她的过问实际上就是一种多余。
    况且,她的目的并不是针对韩稷,而是辛乙。
    她退身回到原位坐下来,伸手折了眼前一朵花,看了看又顺手扔进风里。
    辛乙眼里忽而浮现出一丝慈爱的光芒,他缓缓站起来,说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定做了就只有坏的结果,有些人也并不是人们想像的那么脆弱无助。任何事情老天爷都会有他的安排,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需要顺势而为便是。
    “稷儿并不是可以任人牵着鼻子走的孩子,这点,你应该相信。”
    沈雁瞥了眼他,闷声道:“你口口声声的稷儿,逾矩了罢?”
    她头一次乱不了一个人的方寸,这个辛乙,看来不止是看病看得好。
    辛乙被她突然迸出来的孩子气弄笑了,揖道:“多谢姑娘提点,在下定当谨记在心。”
    “我没事了,你请便吧。”沈雁撩眼瞅了瞅他,继续闷声道。
    辛乙笑着再揖了揖,抬步上石阶,走出门来。
    沈雁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只觉心里跟塞满了棉花似的堵得慌。
    韩稷究竟是不是陈王的儿子还未可知,韩稷他到底想以什么方式报这个仇呢?
    先抛去她答不答应相嫁这层来说,韩稷救过他的命,也帮过她无数回,她也没有理由眼睁睁看着他以身涉险。前世里没有她,那也倒罢了,这辈子她跟他绑在了一起,而且华家与陈王府又渊源极深,她又怎么能任凭他一人去单打独斗?
    总要找个机会跟他开诚布公地谈开才成。
    这边厢辛乙回到府里,韩稷正好也已经回来了。
    他进门便问道:“沈二奶奶怎么样了?你有把握没?”
    辛乙走到屋里拿了把扇了扇风,在靠窗的凉簟上坐下了,才望着他道:“有把握,就是沈二奶奶心急了些,只要放宽心情,不须多久必会给少主添个小舅子或小姨子。少主就等着给见面礼就是了。”
    
    第390章 邀约
    
    韩稷瞪了他一眼,却是又忍不住扬了唇。
    小舅子小姨子?想想那些小不点到时候围在膝前讨糖吃的样子,就觉得莫名地暖心。
    辛乙摇扇望着他,却是又若有所思地静默下来。
    韩稷半日不见他作声,一面解着佩剑一面道:“你在想什么?”
    辛乙将扇子合上,站起身去沏茶,说道:“我在想,雁姑娘可真是个好姑娘。”
    韩稷听到提起她,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他的姑娘,当然是好姑娘。
    辛乙端了茶放在他面前,说道:“雁姑娘这样的人平素不轻易许诺,但我觉得她不许诺并不代表不重视。一旦她下定决心,只怕是轻易不会回头的,这点跟少主倒是有几分相像。所以少主将来,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韩稷认真地点头。又道:“好端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辛乙拢手笑道:“是替少主高兴。”
    韩稷扬唇,继续整理配饰。
    “世子爷!”
    屋里正说着,窗外院门那头忽然有小厮飞快跑过来:“世子爷,宫里来了消息,说西北又出了点事,国公爷半路折回驻地,要推迟到十月才回京!”
    韩稷迅速凝眉,抬头与辛乙对视了一眼。
    沈府如同往年每个中秋一般,提前一日就热闹起来。
    沈婵十四就进了府,沈弋要拉她上长房过夜,三太太说季氏好清静,她又跟华氏在二房里开了牌搭子,于是便让沈婵住了碧水院。
    沈雁倒是不在乎她住哪儿,但夜里上床之后。沈婵却说道:“弋姐儿瞧着先前脸色不对,该不会是我没答应她去长房抹了她的面子?”
    沈雁心知沈弋还是为了那日提到房昱的事面上涩涩的,虽不便与她明说,却笑道:“她岂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也太小看了她。若不信,明儿一早咱们去闹她,你看她见怪不见怪。”
    沈婵也笑起来:“我也想她不是那样的人。”
    翌日早起二人果然去往长房,沈弋哪里有什么见怪的样子?对外她总是能做到心事一丝不往外漏的。沈婵丝毫都没有起疑。
    沈婵今年在麒麟坊走动得比往年次数多。跟沈雁也熟络了很多,这次又住了三四日才回三府。
    她一走,天儿就凉得更甚了。
    沈弋的婚事仍然在热议之中。但府里已经准备办喜事了,她这桩事情便就暂且被压了下去。
    九月初沈宦与曾氏成了亲,而曾氏的侄女萱娘在曾氏回陈家住过对月之后,也搬进了沈家。
    府里忽然就变得热闹起来。沈宦原先对这桩婚事兴致缺缺。但在成亲翌日脸上却明显泛出了喜色。曾氏照着规矩往各房里敬茶,虽是新嫁娘。但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沈莘要去田庄小住,她拿出自己亲手缝的两件新袍子给他带去,他胡乱塞进包里,又胡乱做了个揖便出了门。
    曾氏房里也没因此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内宅安宁。沈观裕高兴,沈宓高兴,华氏也高兴。
    华氏心情明显比之前轻松很多了。毕竟辛乙的医术很靠得住,再者他都说了只要按他交代的做。半年内必有消息,她可是盼儿子盼了十来年,这回终于得了准信怀孕没问题,整个人都觉得轻快起来。
    近来的家务,她也常拉着曾氏一起。
    二房压根就不在乎府里这点小权,分出去单过她日子过得更舒心,分管府里的中馈,不过是她推不掉的责任,能够多个人帮她的忙,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这几日她常常拉着沈宓开小灶,还不让沈雁去碍眼。
    沈雁心急让弟弟快出来,也懒得去凑热闹,这些日子除了静待好消息来,便就在坊外四处逛逛,有时候去戏园子里看个戏,有时候去茶楼里包间雅室喝个茶,再要么就是没事往华府转转,华钧成还没回京,但华正晴的第三次议婚已经开始了。
    她把所猜测的议婚失败的原因透露了一点给华夫人。
    华夫人将信将疑,但私下里也暗有琢磨,因此这次并没有很急着订下男方,而是事先侧面打听着对方人家的人际关系。
    华夫人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女儿的婚事黄得不大正常,她也并不动声色。
    沈雁只知道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却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盘算,不过华家有她这样的主母掌着,华正晴姐妹应该不至于找不到合适的夫家。
    华家回京这一年多十分低调,只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华夫人会出席之外,其余她极少与半生不熟的官户往来,如今华家上下就好比停在悬崖边的一只庞然大兽,生怕一旦动作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雁心里也不好过,于是更加关注着楚王郑王之间的斗争。
    在皇帝尚且主持着大局的情况下,其实不深入的话,看不出来这兄弟俩相互出着什么夭蛾子,但是近来皇后出面的机率又多起来了,而沈观裕近来又暗中往郑王府去的次数变多,总之,在平静了近一年之后,应该又会闹出点什么来了。
    而这一关注,又不免想到韩稷现下的处境。
    她到底要么帮帮他,才能让他的路走得自由和顺畅一些?
    她并不因为他跟陈王府的关系而害怕着什么,也不认为他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大逆不道,就算他没有身负的这些仇恨,为了华家,她也是要尽可能地避开赵家皇帝未来所给予他们的危险的。她对赵家,也没有什么好感。
    所以无论他是要翻天还是覆地,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要紧,他们的目标并不冲突,从开始到如今,都如是。
    九月里连下了半个月的雨。这半个月里各府的女眷们都没怎么出门。
    但魏国公延迟回京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沈雁耳里。
    京中对于魏国公突然又推迟回京议论纷纷,但朝廷派去辽王府得来的消息称西北的确是临时有了点小麻烦而耽搁,也就渐渐没人提起了。至于究竟出了什么小麻烦,外人却不得而知,沈宓也不大明白,也没曾去顾家打听。
    其实沈雁也在盼着魏国公早日回京,因为只有他回来,才有可能挖掘出当年未知的一些隐秘,虽然这些隐秘不大可能由她挖出来,但总比他远在西北来得可能性大得多。
    韩稷这些日子在忙军务,另外楚王郑王似乎都正在议婚,他往楚王府跑的次数多了,而且又还时不时地奉韩老夫人的命进宫去给太后请请安,说起来当世子爷清闲,但实际上清闲的时候也并不多。
    这些消息都是他放到三福茶馆,然后由庞阿虎代为转告给她的。
    没想到庞阿虎开的这茶馆,倒成了他们俩的联络点。
    她又掏了两百两银子,让庞阿虎扩充了一下店面,并且添置了些桌椅茶具,又新请了几个人,弄得像个正经做生意的铺子了。
    这日好容易天放晴,去顾家找戚氏唠了会磕回来,就见天井里几畦菊花开得金黄一片,这是最末的花期,过了这一季便就没了。
    她想起房里好久没插瓶,正待走过去采下些,身后却忽有人闪进来,到了跟前道:“雁妹妹好兴致。”
    沈雁抬头望着这人,瘦高个儿,清隽的面容,故作轻松的神情,一双眼窝微陷下去,虽然肌肤细腻,也有着锦衣绣服为衬,但却完全看不出来身为贵族少年应有的意气风发,这人,竟然是久已未曾见面的鲁振谦。
    “鲁三哥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沈雁意外之余,直身笑道。
    这年余里,鲁振谦在她心目中差不多就是这般萎顿的形象。旁的人虽然不大容易看出来,但沈雁既知道他与沈弋那一茬,再联想起他的心境,又怎会忽略过去?
    “我哪天不得空?”鲁振谦手负在身后,自嘲地笑笑,“你也知道我,最是没用的,不像我大哥沉稳可靠,又不如我二哥长袖善舞。”
    沈雁正色起来:“鲁三哥怎么如此妄自菲薄?这要是让鲁伯伯听见了,仔细要赏你的板子。”
    鲁振谦自觉失言,但他神情一黯,却并未曾解释什么。
    沈雁弯腰折了朵菊花,站直道:“三哥可是有事寻我?”
    “哦,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鲁振谦虚应了下,将负在身后的手放下来,面上露出几分被点破心事之后的不自然:“就是听说东台山上枫叶红了,这阵子许多人上山游玩,山上的留香斋又新出了散品,不知道你新近去过不曾?”
    沈雁笑道:“连下了这么久的雨,我哪里也不曾去,更莫说东台山了。”
    “是么?”鲁振谦笑了笑,“既是这般,今儿起天气好了,不如咱们邀上岚姐儿茗哥儿莘哥儿他们一块上山赏景去?然后把弋姐儿也叫上,人多也热闹些。”他目光变得比先前亮了些,虽然尽量显得自然,但那略显高亢的嗓音还是让人觉得突兀。
    沈雁转动着手上的花,微微笑道:“我恐怕是去不成了,我如今大了,父母亲管得也严了。三哥虽然与我打小一块儿长大,但到底不同府不同宗,年纪大了要避嫌。东台山的枫叶好看,我改日约岚姐儿茜姐儿她们同去,三哥要去的话,不如寻茗哥儿他们一道吧。”
    
    第391章 质问
    
    这软中带硬的一番话摆出来,鲁振谦也略有些不自在。他也是看着沈雁平日不拘小节,恐怕容易应承,这才径直来了寻她的,不想她瞧上去大大咧咧,行事却极有分寸,一口气回绝他,竟让他再无施展的余地。
    尴尬之余,只好随口道:“既如此,那我去找找茗哥儿。”
    说罢便就抬步走了。
    沈雁目送他出了门,才收回目光。
    鲁振谦出了二房后便径直出了沈府,回到家中,门下家仆跟他行礼他也连眼角都不曾斜一斜。
    鲁思岚正巧从对面廊下经过,见着他这般心事重重便就皱了眉,“三哥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怎么总这么郁郁寡欢的?瞧着跟丢了魂儿似的。”
    丫鬟巧云往对面瞅了眼,说道:“那日太太也这么说来着,不知道三爷是怎么了,问他十句话倒有七八句是沉默的,问他身边的人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说爷没出什么事。但前两日爷却粗心背错了文章,还遭老爷斥责了。”又道:“兴许,是国子监里课业开始重了罢?”
    “课业重也不至于这般失魂落魄。”鲁思岚沉吟,说道:“咱们瞧瞧去。”
    鲁振谦进了云松苑,一屁股坐在书案后,正觉满心里烦闷不堪,鲁思岚就进来了。
    “三哥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鲁振谦抬头,顺手拖过来一本书翻着,“没有。”
    “那你为什么近来这么神不守舍的?”鲁思岚边说边走到书案前。见他不答话。伸手去夺他的书,见里头夹着张人物小像,正要拿过来细看,却又被鲁振谦眼疾手快地夺了回去。
    鲁思岚轻瞪了他一眼,嘟着嘴在椅上坐下来。
    低头略一想,又转头来望着他道:“那画像是画的谁?”
    “画的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鲁振谦木然说道,然后将书合起,塞进了书案下方的小斗橱。
    鲁思岚气闷地望着他,起身便要走。
    等她走到门口,鲁振谦突然又一跳起了身。挡在她面前道:“你想不想去东台山玩儿?”
    鲁思岚瞥他:“难不成你会带我去?”
    “有什么不能。”鲁振谦直起身。“只是就咱们俩去并不好玩。要不,你去沈家把弋姐儿叫上?”
    “为什么要我去叫?”鲁思岚疑惑了,“从前每次要叫弋姐姐过来,你可都是争着抢着要去的。”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凝眉望着他道:“这些日子并不见你在一起。难不成你跟她吵架了?”
    鲁振谦跟沈弋谈得来。这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深入到了哪一步罢了。鲁振谦听她提起这茬,一身的精神又瞬间散去。“我哪里够资格跟她吵架?你难道没有听说。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对沈家大姑娘赞不绝口,许多人都在想着法儿地想跟他们长房结亲么?”
    鲁思岚身为老幺,有着跟沈雁一样宽绰而安稳的生活环境,是以素有些憨憨的,但她却并不笨,鲁振谦提及沈弋时不断变化着的情绪,令她也不能不起疑。想了想沈弋这大半年里几乎没往鲁家登过门,而鲁振谦这颓丧的情绪也由来已久,若是再想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她扭头瞅了瞅门外站着的丫鬟们,走进来几步,压声道:“三哥你是不是,心仪了弋姐姐?”
    想到这个可能,她也已顾不上脸红羞愧。面前这个人是她的亲哥哥,沈弋那么出色,如果能做她的嫂嫂,她当然是高兴的,可是眼下看起来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美好,如果沈弋也同样心仪鲁振谦,鲁振谦又怎会因此心伤?
    打从最后一次见过沈弋以来,鲁振谦算了算,已经有七八个月的时间了。
    这七八个月里他每天的心情都会更沉重一分,他完全不知道沈弋在想什么,为什么疏远他,为什么不见他。他想找她问个明白,可是隔着一座府,她若成心不见,他又哪里见得着?积压了这么多日的思念与惶惑得不到释放,使得他一日日憔悴颓废,也一日日焦灼恐慌。
    如果不是实在已无法可想,他并不会去寻沈雁,也并不会拉扯上自己的妹妹。
    他眼下的心情,就如同关在死牢里的囚徒,不知道她最终给自己下的是什么样的判决,而他不想再等下去,他已经等得够久了,他想见她,问她个清楚!
    眼下陡然间被鲁思岚点破心事,他满腔的委屈与积压着的郁忿便就没法儿压得住了,他没有再否认什么,一屁股坐在椅上,双肩耷拉着,眼望着地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找不到了。
    “你也看出来了。”他的声音嘶哑,也许是情感压抑得太艰难。
    “你真的喜欢上了弋姐姐?”鲁思岚低呼,即使猜测到,但鲁振谦为着沈弋这般颓废煎熬的模样,她还是感到震惊,她并不知道他为她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你喜欢她,为什么不让父亲去提亲?你让父亲去沈家提亲不就好了吗?照咱们两家的关系,沈老爷肯定会赞成的!”
    “哪有那么容易?”
    他抬起头来,闷声道:“她是个倔脾气,我迁就她也迁就惯了。从前不是没跟她说过去提亲的事,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二房去了行宫,我趁机也跟她见了一面,我甚至都说了准备提亲的事,她却让我等等,说是等她三叔的事定了再说。
    “可是没想到他三叔成亲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在议婚了!我只想问问清楚,她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怎么会这样?”鲁思岚再次吃惊,“弋姐姐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她就是要另外择婚也应该跟三哥说个明白不是?而且如果你早就跟她说过提亲的事,她若是拒绝就应该当场说清楚,怎么能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我不知道。”鲁振谦烦躁地摇着头,“你不明白的事情我同样不明白,我现在只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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