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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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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一面对着盆里的海棠画花样子,一面想起前世里因为被御史频繁弹骇而焦头烂额的荣国公府,又有前些日子戚氏的耀武扬威,笑了笑,不置可否。
    兴许在不同的人眼里,顾家都有不同的面目。不过顾颂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她也犯不着在顾家身上多花心思。她该关注的人和事,是所有围绕在华氏的死因以及华府的惨案周围的人和事才对,而不是一个心高气傲怪脾气的孩子。
    吃了点心鲁思岚带她到鲁家后园子里转了转,正碰上在那里下棋的鲁家老二和老三,因为初回京时大家都相互走动过,所以也免去了那些初见面的尴尬。
    几个人互弈了几局,沈雁倒是侥幸赢了三局,老三鲁振谦就道:“早听说沈二叔的棋艺很好,雁妹妹年纪虽小,却初见格局,必是自幼深受沈二叔的点拨了。不知道往后可否请雁妹妹牵线,请沈二叔也指点我等则个?”
    沈雁一面收棋子,一面笑道:“有何不可?我父亲是逢九的休沐日,到时候你直接来寻他就是了。”
    鲁振谦高兴地道:“那敢情好。说起这弈局,我还只去年在相国寺的禅院见到一有缘人与相国寺主持下过一局,那才真正叫遇到了高手。沈二叔的棋艺虽未领教过,但看雁妹妹的手法,必然是相当不错的了。”
    
    第028章 板子
    
    沈雁笑笑。
    沈宓棋艺确是不错,她却马马虎虎。这主要是因为沈宓这个人心性相对淡泊沉静,也不固执,心境对于一个弈者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所以他在这些兴趣上相对专注,并容易取得成绩。鲁家能越过沈夫人那边跟二房直接来往,这当然是好事,她没有理由阻止。
    鲁思岚留她到太阳西斜才送她出门。
    回到府里先去正房给华氏回话,沈宓却已经回来了,一个劲地冲她打眼色,感谢她那十两银子。
    沈雁只作没看见,当着华氏的面把鲁振谦想跟他弈局的事说了,沈宓立时道:“他棋艺如何?”
    沈雁点头:“过得去。”
    沈宓便道:“那回头我得空让人去请他便是。”
    华氏从旁听见了,也道:“鲁夫人挺和气,他们家孩子想必也是好的。”
    很希望两家加强来往的样子。
    趁着沈宓去了书房,沈雁问华氏:“舅舅的差事,还没有消息来吗?”算来都过去十来天了,也该有点眉目出来了,可是不论沈观裕那边还是沈宓这边都没有音讯传来,她委实有点担心。
    华氏叹气喝汤:“都还没动静呢,还得等等吧。”
    正说着,下面人进来禀道,说刘嬷嬷在墨菊轩奉茶,被沈宓斥了。原因是沏的茶过热,烫到了沈宓。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二爷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斥了她。”紫英从旁说道。
    这里沈雁闻言与华氏互看一眼,皆是扬唇未曾说话。
    胡嬷嬷自打接替了刘嬷嬷成了碧水院的管事嬷嬷,沈雁便将手上的银子全数交给她,院里头的事也都是她说了算,浑然又是第二个刘嬷嬷。
    这几日胡嬷嬷未免得意起来,在熙月堂说话声音也比原先大了,刘嬷嬷在墨菊轩侍侯着沈宓茶水,对胡嬷嬷日渐不忿,以至于差事上都时常出点小差错,不是给沈宓的茶水过热,就是把他素日爱喝的银针湿水发了霉,沈宓斥责她,这只是开始。
    华氏并不用沈雁再说什么,已然对下面的事胸有成竹,她这里吩咐着下面人行事,沈雁便就回了房。
    顾颂回了府后,便直接冲进了自己房里。
    他真是从来也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自打他生下来到如今,谁给过他气受?谁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两次见到沈雁,她两次都让他下不来台,今天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面嘲笑他!
    他扑倒在床上,握拳狠狠地砸着床褥。
    又觉得软绵绵地不解气,爬起来,到了院里沙包前,狠狠地砸过去。
    世子顾至诚正好送客出门,在二门下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回来后遂转去他院内,只见他正对着沙包发狠,不由道:“你怎么了?”
    顾颂蓦地停下来,翕了翕唇低下头去。
    顾至诚负手等了片刻,见他不语,遂把他身边的人皆叫了过来。
    宋疆支支吾吾不肯说,旁的人却没这么大胆子,顾至诚一声厉喝,立即有人把先前的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顾至诚听完已经脸色铁青,指着顾颂劈头便道:“你个老爷们儿,三番两次跟个姑娘家过不去,你还要脸不要脸?还敢砸人家的东西,你知道那丫头是谁吗?她是沈家的小姐!我早跟你说过沈家的人不能再冒犯,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来人!上板子!”
    谁敢违逆世子爷的意思。
    顾颂很快被按到了长板凳上。宋疆也被顾至诚亲自赏了两鞭子。
    戚氏闻讯连忙冲过来,“多大点事儿,世子爷也太狠心了!”
    顾至诚扔了手上的皮鞭,恨声道:“我狠心?等到将来他成了这坊里的恶霸,到时候祸害邻里,御史们把他参到朝廷,皇上下旨削了咱们的爵罢了咱们的官你就不觉得狠心了!”
    戚氏跟丈夫表亲成姻,自幼青梅竹马,还从来没见丈夫这般模样,不由也短了两分气势,但嘴上仍坚持道:“都是孩子们之间玩闹,哪至于被御史参到朝堂?不就是砸了那丫头几块饼么,我让人买了赔过去不就得了?”
    “这是赔东西的事儿吗?!”顾至诚咬牙道,“人家沈府那么大家业,还买不起几个饼,非得你赔?你说他是孩子,御史参不到咱们,那我问你,当年陈王又犯过什么错?还不是以莫须有的罪名给灭了?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非得整件事出来才放心是不是?”
    说到陈王那案子,戚氏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陈王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虽说扣到他头上的罪名一大堆,可所有的罪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功高盖主的罪。当年这三分之二的江山都是陈王打下来的,周高祖功劳与号召力都远不及陈王,却偏偏坐上了帝位,而真正的功臣却在眼皮底下晃悠,周高祖对他的猜忌之心,几乎隔十里都能嗅得出味道。
    顾家也是勋贵功臣,而且还是最高爵的四国公之一,在皇帝疑心甚重的情况下,的确易成众矢之的。
    戚氏无话可说了,只得扭开头不去看挨打中的顾颂。
    顾至诚叹息了一气,又道:“今日早上皇上又在提起明年春闱之事,又召了沈侍郎在内的几名官员入宫,我与父亲瞧着都是要重用文官的意思。打天下靠的是武臣,治江山还是得靠文官。沈家虽历经两朝,却气数未尽,如今咱们既与沈家为邻,能够与他们保持和睦总是有益的。”
    戚氏闻言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些勋贵会被撇开至一边了?”
    “那倒不至于。”顾至诚道:“毕竟这次皇上去围场还是只召了沈宓一个文官随驾,余下的都是勋贵子弟。何况魏国公近日还亲赴去了西北,而不是派宗室子弟前去守边,这表示,皇上对咱们还是有着起码的信赖的,只要兵权在手,咱们倒也不怕。对了——”
    说到这里,顾至诚又道:“咱们四国公府当初都是一路浴血奋战过来的,魏国公虽然承爵早,却与我们平辈,他此番去了西北,家里只有韩家嫂子带着稷儿他们兄弟,你没事的时候也常登门去看看,省得大家生份了,到时候朝廷有什么动作,咱们也相互帮衬不及。”
    戚氏心里回想起华氏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正觉要与沈家二房保持和睦十分要人的命,别人倒好,就华氏母女,她是万分不心甘与她打交道的。闻言便就随意点了点头。
    夫妻这里说着话,顾颂这里却已经打完十板子了。
    戚氏虽说已知了厉害,见着儿子憋得满脸青紫的样子难免落泪。好在下人们有眼色,下手都不重,十板子打下来也就红肿了屁股,并没有打开花。不由心想那沈雁真真是顾颂命里的煞星,上次被她打青了眼,这次又险些被打得皮开肉绽,两人的八字未必这般相冲?
    鲁思岚在家里没人玩,隔日便就到沈家来找沈雁了。
    两人在屋里绣着花,沈雁忽然抬头瞧见紫英在外探了探头,知道有事,鲁思岚告辞走了之后,便就去了正房,谁知才进门她就哑然了,华氏竟然沉脸坐在榻上,瞪着她,仿佛很生气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她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下意识地陪着小心。
    “怎么了?”华氏冷哼着,“你还有脸问我?你自己想想你前天在顾颂面前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顾颂?原来是为这事。
    沈雁恍然大悟。不过她也没对顾颂做什么不是吗,难道顾家真认为她“玷污”了他?说起来,吃亏的是她才对吧,她都损失了几斤桃酥,都没跟他计较。“我不过就是听了个笑话,而且话也是他们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又不是我逼着他们说的。”
    他们不学无术,又爱装风雅,怎能怪她不给面子?再说了,他们在街头占地为王,早就引起公愤了。
    华氏眼一横:“他们不会说话,你就要招那么多人来一起笑话他?你知不知道,顾颂回去后被顾家世子爷打了十板子,如今连坐都不能坐!眼看着太太请荣国公夫人过来吃茶的日子就到了,这要是戚氏又怪到我们头上,弄得太太脸上不好看,到时怎么办!”
    听到顾颂被打板子,沈雁倒是怔住了。“真的假的?”
    华氏道:“我闲得慌是怎么着,没事来编个谎话逗你玩儿!”
    沈雁干笑了下,不置可否。
    她没想到有个戚氏那样的母亲,顾颂还会挨打,难道鲁思岚说的是真的,顾家世子并不是那种纵容子弟为所欲为的人?顾颂被打了十板子,这事弄大发了。华氏当然不会骗她的,这么一来,她心里倒是有了几分过意不去,早知道她就不笑话他们肚里没墨呗。
    “那现在怎么办?”
    她抬起头来,问道。
    华氏端起茶来,瞪她道:“明儿随你父亲去顾家看看顾颂!”
    让她去看他?
    沈雁张了张嘴,只觉十分可笑,但半日出也没曾憋出一个字来。
    
    第029章 陪客
    
    似乎也只好这样了,如今内务府那边还没消息来,荣国公府这边总还是不能得罪狠了。何况两家既然已经通了交,总归还是不能随意破坏的。再说她也不想与顾家多有牵扯,戚氏那人很不省油,在她调查华氏前世死因的途中,万一她从中捣捣乱什么的就头疼了。
    那就去登个门吧,往后就恩怨两清了。
    她问华氏:“为什么不是你带我去?”
    华氏哼道:“我才懒得跟戚氏那种人打交道。”
    沈雁更加无语。
    翌日华氏让黄嬷嬷拿了些御用的棒疮膏,金陵那带治创伤的名药,以及舒筋活络的一些药丸,七七八八卷了一包袱交给了沈雁。沈宓这日因此也回得早,背着华氏跟沈雁挤了挤眼,并拍了拍胸脯,表示一切都包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那十两银子的好处。果然是日行一善必有福报。
    沈雁抱着包袱随沈宓出了门,因为太近,所以爷俩步行过了两府之间的巷子,往顾家平日迎客出入的东角门去的路上,沈宓说道:“呆会儿我去见他们世子,你就去跟顾颂说两句话,问候下就完了。道歉什么的,由父亲去跟世子说。”
    他这是猜女儿心里应该并不愿意跑这一趟,照顾她的心情呢。
    沈雁耸肩,领了他的好意。
    很快到了东角门,见得沈家父女,门房连忙进内通报。等得片刻之后,顾至诚就快步迎出来了:“原来是沈二爷和二小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雁打量着顾家这位未来的国公爷,只见与顾颂有四五分相像,身板很挺直,眉眼也很利落,一看便有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尤其他迎出来的时候,那笑声透着爽朗。沈雁因着这份爽朗,对顾家开始有了丝好感。
    头次上门,按例还得去正院拜访拜访荣国公夫妇,无奈荣国公正在营中未归,夫人又在佛堂礼佛,也就作罢,只让人送去了几色随礼。
    一行人入了长房,沈宓说明来意,顾至诚立即谦辞起来。“犬子骄纵无状,屡次率着奴才冲撞二小姐,本该是我们登门致歉才是。哪有二爷来赔不是的理儿?”一面吩咐管家:“去看看奶奶在做什么?就说沈家二小姐过来做客,请她招待招待。”
    管家连忙下去,在戚氏出来之前,沈雁也就规规矩矩地在椅上坐着。
    管家进来的时候,戚氏正在顾颂房里看他服药。
    听得沈雁上门,顾颂端着的碗停在半路,戚氏的脸色则瞬间阴沉了。
    顾至诚虽然与她说过要与沈家为善的话,可顾颂两次栽在沈雁手里,她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去。不去理论是可以的,但是也别想让她对她奉若上宾。她跟管家道:“就说我伴着太太在佛堂礼佛呢。怠慢之处,还请沈二爷和雁姑娘见谅。”
    顾颂看着管家出门,默默地低头啜药。
    戚氏这里却是让丫鬟替他更换起床褥来。
    沈雁一面听着顾世子与沈宓寒暄,一面打量着厅堂。
    这里的家俱摆设都是新的,顾家是新贵,就是有传家的物事也留在祖籍没搬过来。于是整间厅堂看着锃亮锃亮的,虽然奢华贵气,但到底显得浮夸,跟沈府里沉静低调的景象又是不同。
    默默打量了一圈,先前那管家就来了,把戚氏授意的话一说,顾至诚面上便现出些不豫之色。
    沈雁并猜不出来这是赶巧还是戚氏不想见她,毕竟他们登门也并未提前告知。不过即使是故意不见,她也一点儿都不在乎。意思到了就行了,何况沈宓人缘不错,他与顾世子之间融洽了,戚氏那边便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那就去把颂哥儿唤出来。”顾至诚想了想,转头与沈宓道,“我想既然二爷看得起颂儿,特地过来这么一趟,颂哥儿总得出面回个礼。大家街里街坊的,又还是小儿女,往后来往必然频繁,在下以为暂且可以不避这么多,就是不知道二爷意下如何?”
    沈雁过来了,又没有合适的人出面招待,终是不合适。大家平日里在坊内也是一处玩,如今特地因着顾颂而来,自然也没必要特别设防。顾至诚这么说,显然是担心以沈家这样的门第,再有沈雁终归是女儿家,沈宓会不会对此有着计较。
    沈宓平日在屋里不拘小节,又是来赔礼的,便说道:“没有什么不妥。”
    管家又回到后院来的时候,戚氏正准备走,听说丈夫要顾颂出去陪客,立即道:“这里还落着伤,怎么能出去?”
    管家很为难。
    毕竟接连两番地推辞,很不合礼数。
    戚氏自己其实也知道的,可就是不服这口气。又不知顾颂呆会儿见了沈雁,会不会又被欺负?
    顾颂默了会儿,便就扶着桌子站起来:“我出去应个卯就回来。”
    于是没多会儿,顾颂就顶着还没消肿的屁股挪到前堂来了。
    他看了眼沈雁,弯腰给沈宓行礼。
    沈宓连忙将带来的药给了他身边的人。
    顾至诚脸色总算露出些霁色,让丫鬟们搬了好些瓜果零食,让他们俩去侧厅说话。正堂与侧厅只隔着道敞开的帘栊,如此既可以自在聊天,他们俩的举动又能够尽收眼底。
    侧厅里有张胡床,平日里大概作炕头用,做工倒是很精致,也不很高,上头还摆着张小方桌。
    顾颂得了父亲示下,并不能立即离开,只得率先走了进来。他也不跟沈雁打招呼,一进门,便就木着张脸坐了上去。许是对沈雁防备得紧,以至忘了屁股上的伤,刚刚坐下去又呲着牙跳起老高。
    沈雁哈哈笑起来。
    顾颂咬牙瞪她,红着一张脸下了胡床,装作看旁边架子上的墨兰。
    沈雁的笑声引来了那头沈宓和顾至诚的目光。沈宓远远见着二人这模样,知道是沈雁嘲笑顾颂,额上不由冒汗,到人家家里来了还这么嚣张,这丫头正该华氏那句,唯恐天下不乱。
    顾至诚行武出身,素日不拘小节,望着沈雁爽朗的样子,倒是由衷笑起来:“令嫒真是性情中人。”
    好个性情中人。沈宓额上的汗又密了些,干笑着岔开话道:“方才顾世兄说到西北的军情……”
    侧厅这边,沈雁止住笑,提着裙子坐上胡床。
    桌上果盘旁放着只刻着繁复图案的银斑指,盘龙舞凤,很古旧的样子,她凑近些看起来。
    顾颂扭头看见了,一把将斑指夺回去,“这是我的!”
    不就看看嘛,有什么了不起。
    沈雁斜眼睃着他,端起桌上的茶啜了口,然后掉头去打量着屋里摆设。
    她本来就没打算跟他多说话,她一个二十好几岁的灵魂,跟个别扭孩子能有什么话题?
    两人各据一方,十分安静。
    如此过了片刻,顾颂又扭头看了她一眼,兴许是觉得这样沉默着并不太好,便转了身,清了清嗓子。
    沈雁托腮盯着门上雕的三国演义的图案,眼都没往这边转一下。
    三国的故事她听得很多,眼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厅那边二人的谈话上。
    眼下二人由西北军情说到了各大军营的兵力,又从兵力说到战后这些年的民生,如今又聊到了太子被废之后下一任的皇储。当然这些属于敏感话题,两人都很心照不宣的点到为止,又改口说到了礼部衙门的琐事上。
    顾至诚道:“子砚兄才华横溢,在这员外郎位置上只怕也呆不长久。据闻上个月广西粮荒,皇上对广西巡抚很是不满,似有将礼部郎中郭沁调去替任之意。郭大人一走,礼部这边的缺位自然会要动动的了。”
    沈宓前世官至吏部侍郎,中间的确也做过礼部郎中,不过这却是在他出狱回来之后的事。
    沈雁记得,三个月后,户部主事卢锭罢职入狱,罪由正是因为贪墨这广西赈灾粮款!卢锭是沈宓原先同在国子监的同窗,二人关系十分要好,卢锭入狱之后,大理寺的人从沈宓在衙门的公案下也找出一叠银票,而这些银票上都盖上了赈灾粮款的戳印。
    沈宓因此被牵连进去,关监收押。华氏上下奔走,最后连嫁妆都贡献了出来。沈宓二十天后被放回来,回来当夜华氏就死了。而两个月后,沈宓被官复原职。
    而沈雁则在沈宓临终前被亲口告知,他这桩案子,是有人设计的。
    这是沈宓死前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也是这句话,使她下决心去为沈宓找证据证明清白,最后发觉自己针对了这么多年的敌人原来是错误的,华氏的死跟沈宓入狱密切相关,如果说这是个局,那背后的人针对的是谁?是华氏,还是沈宓?这背后设局的人又会是谁?
    如果是来自朝堂政敌,那么沈家绝不会装聋作哑。
    可如果是沈家内部,是沈夫人,那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看不上华氏的出身,以及她未曾给沈宓生儿子,就要害自己的儿子丢官入狱?即使沈宓入狱后沈家当年的态度并不如华氏急切,她也想象不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动机,使得他们这样不顾一切。
    
    第030章 温情
    
    如今的沈府在沈雁眼里,是座漫布着迷雾的城,她得一层层揭开这些人的面目,才知道对手在哪里。
    而她偶尔听到的朝堂的这些事,又像一根根手指,在撩动她心里的某根弦。
    眼下顾至诚提到的广西灾荒,这不正是她目前需要寻找的一个突破口吗?
    “……惭愧,朝中德才兼备者甚多,子砚才疏学浅,焉敢好高骛远?”
    沈雁出神的当口,那边厢沈宓已回话了。
    而顾颂见沈雁对自己的举动毫无反应,不免有些脸热,眉头也皱紧了,顿了下,走回胡床边来,挥开要伸手帮忙的丫鬟,从床底下斗橱里拖出只软枕垫在床上,又压了块锦帕在上头,轻轻挨了上去。
    沈雁被这声音扰回了神,看着面前别扭的顾颂,不由想起他身边那个宋疆。想了想,她沾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说道:“你知道东汉时的湖阳公主吗?”
    顾颂垂头看了眼,正是“湖阳公主”四个字。
    顾家世代行武,乘乱世而发家,虽则到顾颂这里已是第三代,但时间未久,根基未深,加上开国之初举国上下对武将功臣的歌功颂德,文史上未免疏于修习。顾颂生于锦绣,如今读了三年书,也是因环境之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字虽认得不少,这些典故却是不熟。
    他戒备地盯着沈雁,不说话。
    沈雁笑了笑。
    沈宓正好与顾至诚一前一后走进来,“雁姐儿,我们该告辞了。”
    沈雁便站起来。顾颂盯着那桌上字看了眼,跟着站起,也要相送,被沈宓劝下了。
    顾至诚一面伴着走向门外,一面说道:“在下深敬子砚兄为人,两府既同坊为邻,更该好生亲近。往后若不见外,子砚兄不妨常来吃茶。”
    “一定一定。”沈宓抱着拳,与沈雁告辞出了去。
    顾颂对着湖阳公主四个字默了半日,叫了丫鬟道:“请谢先生过来说话。”
    沈宓父女回了府里,华氏自有番询问。
    听说那顾世子并不如戚氏般蛮横无礼,华氏脸上才好了些。
    谢雁还在想着那广西灾荒的事情,她跟沈宓道:“父亲近来还和卢叔一块儿钓鱼么?”
    沈宓笑道:“怎么没有?昨儿他还约我休沐那日去沈家庄子里来着,我都已经约好你三叔了。”
    沈雁听闻,立马缠住他手臂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去?我可以帮你们打猫。”原先沈宓去钓鱼的时候,她常给他做这种事来着,庄子里猫多,而且很凶,时常能在人眼皮子底下把钓到的鱼叼走,简直跟五城兵马司里那帮专门压榨老百姓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不准去。”华氏在上头瞪了眼。“出去就是闯祸,你还是呆家里省心些。”
    沈宓为难地看着沈雁。
    沈雁伸手比出个十字到他眼前晃了晃,“那十两……”
    沈宓飞快捉住她两只手,跟华氏讨好道:“让她去吧!有我们大人在哩,保准不会闯祸。”
    华氏横了他俩一眼,转身进了屋。
    离休沐那日还早,倒是华正晴的回信很快来了。
    信上说家里都好,大家都很思念他们云云。沈雁也很思念她们,这个就不消多说了。
    华钧成近来正在赶着秋季的丝织,甚少呆在家里,华夫人前几日在后园子里赏月时着了凉,不过已经好了。沈雁在拍华府养着的那几尾金鱼长大些了,那只大狸花猫居然也有了身孕,华家姐妹因为少了沈雁在府里,最近有些无聊,于是去庄子里住了几日。
    华正晴的语气闲适温柔,即使隔着十几年,即使隔着上千里地,也让人能够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温婉。
    信里并没有提到华家差事的事。
    她把信锁进书架的暗格里。
    不是因为这有多么秘密,而是因为珍惜重回到手的温情。
    她最近往鲁家去的多,已不大往柚子胡同去玩了。如今她即使还顶着个九岁小姑娘的身子,内心却不是,莫说跟那帮小屁孩们混在一起很搞笑,就是不因着这个,以她后来学到的那些个规矩,她也在外头跟她们痛快玩不起来。
    当然,除了不在坊间玩耍,她其实还是一样的。时间改变了她的认知,却没有改变她的天性,渐渐地鲁思岚也被她影响得多了几分活泼。
    她们在鲁家后园子里,摘了荷叶扣在头顶,坐在小木船上,悠然地拿馒头屑去逗湖里痴肥的锦鲤。争相抢食的鱼群将小木船顶得左摇右晃,鲁思岚抓住船沿大叫,沈雁却坐起来,笑着去拍鱼儿们的脑袋,顺手再往湖里捞一把菱角送给鲁夫人尝鲜。
    鲁夫人听说菱角的来历,哈哈大笑说怪不得多了几分馒头味儿,她对沈雁,似乎格外喜爱。
    她再留沈雁吃晚饭,沈雁就婉拒了。
    除了正式邀请,否则不在人家家中吃饭,这也是沈家的规矩。
    无论如何,沈家百年来能够受到尊重,跟这些固守的礼仪总是分不开的。
    更何况,她跟鲁家结交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华氏之死的线索,有些过密的交往,还是能避则避。
    顾至诚提到的广西灾荒像是刻印在她的脑海里,卢锭是因为担任了广西钦差而落马,沈宓是因为他而被牵连入狱,华氏又是因为营救沈宓而落得人财两空最后横死沈府,这本来不相干的几件事,却又着着实实地有了干连。
    如果要避开华氏的死期,也许还得先从卢锭这案子着手,在她寻找到华氏枉死的直接原因之前,只能选择先避开这明眼可见的危险,然后再徐徐图之。
    只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眉目来,曜日堂这边,沈夫人的茶会就开始要举行了。
    沈夫人很重视这次茶会,除了邀请到荣国公府的女眷,还请了作陪的鲁夫人。
    这是邻里间的小聚会,虽然不拘那么多,沈夫人也还是让人传了话给儿媳妇们。
    大奶奶季氏因是寡居,虽然除了婚庆之外并不忌讳这些,可季氏还是命沈弋去回话给沈夫人:“就跟太太说,我这里正抄着初一去上香的经,就不去了。”说完看着女儿,却是又接着道:“要不,就你替我去。你今年也十二了,到了明后年也该开始说亲,如今正该多去露露面。”
    沈弋哭笑不得,“母亲也忒急了些罢?您这是怕女儿嫁不出去?”
    季氏望着她那张无瑕的脸,也笑起来,“我哪里会怕你嫁不出去?你若是嫁不出去,这天底下的人只怕都要打光棍了。我只是觉得,虽然你是府里的大姑娘,太太又看重咱们,可你父亲不在了,如今芮儿又小,没有娘家父亲和兄弟们撑着,你总是吃了大亏。”
    沈弋听到说起这层,却是也渐渐敛了笑色。
    沈家虽然家大势大,可父亲在的话,她终归是朝臣的嫡女,将来分府也还有盼头。如今父亲过世,头上虽还有老爷太太罩着,不至于委屈了她,可若碰上那会计较的,想要找个有实力的亲家,她自然就比不上人了。
    要知道虽说眼下她还是沈府的嫡长孙女,等到老爷太太百年仙逝,各房分家立府,她就只有个沈芮可以仰仗,而如今沈芮还只有四岁,将来的路顺不顺还两说。她嫁人的时候他未成年,男方若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选她?
    虽说若真碰上这样势利的人家,她也不见得要嫁,可是真说起来,京师这圈子里头,哪家的婚姻又结得单纯呢?不过都是面上好看,底子刻薄成哪样,谁又知道?官户人家里头联姻,本就是图得两厢利益,何况如今局势还并不那么太平。
    季氏看着女儿低头不语,又觉把话说得过重,深怕她心里不痛快闷出病来,于是笑叹着拉起她手道:“看我,无端端提起这个做什么。不管怎么样,坊内住的都是高官厚禄之家,能与这些女眷们保持好关系,对你往后总是好的。”
    沈弋望着母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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