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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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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柏深呼吸了两下才止住轻喘,“孙老板,此案疑点尚多,你应给官府一些时间查证,才好找到真正的凶手。”
  “狄大人秉公执法的名声大伙儿都知道,但这个案子早有了目击证人,就不必再浪费官府的时间。”孙老板狠狠地看着胡七七,道:“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不能袖手旁观,看她逍遥法外。待此事完结,我自会去官府认罪。”
  狄仁柏皱眉:“此案疑点甚多,官府尚且还无法锁定真凶,不知孙老板是从何处听说凶手是胡七娘?”
  孙老板原本还对狄仁柏客气几分,此时见他将胡七七护在身后,一时生气,说话便有些找茬似的蛮横劲儿:“你们官府怎么查案,我们庶民是无法干预,也没权利过问。但是酿酒胡对我有恩,当年万泉县发大水,我没办法赶回家,是他将我那快被洪水冲走的老父亲背上房顶,救了我父亲一条命。狄大人,请你让一让,今天这个凶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狄仁柏顾不上气不顺,沉下脸道:“缉拿凶手,是官府的职责,你怎么能在官府尚未定案之前,私自行凶呢。”
  “我已经说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听狄大人这语气,今天是铁了心要维护这个白眼狼了!”孙老板已经举起了手势,只要他将手放下,身后的徒子徒孙便会动手抢人。
  胡七七愣了一下,有些苦笑不得。
  她大大方方从狄仁柏身后闪出来,笑问:“胡叔父,你刚才说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我是凶手?”
  孙老板将身后一个小孩拉出来,站到众人面前:“我这徒孙,初七那日到胡家送礼,却听见房间里有争执声,他亲耳听见胡七娘辱骂父亲,然后便吓得不敢再进去。此后我又在坊间听说了你弑父的传言。这难道不是证据确凿吗?”
  胡七七纳闷,那天居然还有人去过她家,而且还听见她和阿耶在吵架?
  这事还真的越来越诡异了。
  胡七七问那小孩:“那你可有听见我同阿耶在争吵什么?”
  小孩原本瑟瑟发抖,他还以为胡七七是个凶煞的婆娘,心里早把她想得比恶鬼还要更可怕,可他一见到胡七七,看见她很温柔的样子,半点都不像凶煞,反倒像个观音娘娘。
  于是他着才大着胆子开口:“我那日一到这里,便听见里面说,你这老不死的,都怪你四处坏我名声,还说我是你的童、养媳,这才引得狄家要来退婚,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胡七七忍不住冷笑:“一个小孩子说的假话,你们也当真?”
  小孩听见胡七七冤枉他说假话,急得快要哭了,指天誓日的道:“如果我今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生烂疮而死。”
  这誓言在小孩子看来,算是最毒的毒誓了。
  盖因前两年万泉县有一些人感染了某种瘟疫,患者皮肤溃烂,无药可医,直到嘴巴和舌头都溃烂成一滩脓血,病人还没办法死去。后来虽然朝廷派了医官来治好了这场瘟疫,但人人提起那件事,都还心有余悸。
  既然这小孩没说假话,那便是有人故意在误导此事。
  胡七七追问:“你当真听见是我埋怨怪阿耶坏我婚事?”
  小孩点头,还要再发誓,却被孙老板阻止了。
  孙老板看向胡七七,“问完了吗?你还什么话好说?”
  胡七七听完那小孩的话之后,却陷入愣怔,不知在想什么。她看着钱寡妇,又看了看坊墙,完全没注意到孙老板的怒气。
  狄仁柏叹气,都这种时候,她怎么在这时候还有心思分神呢?
  但他也没有打扰胡七七的思绪,只将她拉回身后,耐心跟孙老板解释:“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还请孙老板给官府一些时间查证。”
  “能有什么蹊跷?还不就是你有私心,要护着自己的婆娘。”孙老板句句不饶人。
  狄仁柏对这句“婆娘”很受用,仿佛他身后站着的,真的已经成为他的结发妻子,是他一生一世要守护的人。
  想到这里,狄仁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开口:“可是孙老板,整个平安坊的人都知道,被退婚的那个人其实是我啊!”


第8章 自重
  狄仁柏一出声,所有人集体陷入静默。
  孙老板转脸看了一眼钱寡妇,发现她嘴巴微微张开,似中风一样合不拢嘴,看样子也是极度震惊。
  “米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老板昨日听钱寡妇信誓旦旦的告诉他,是狄仁柏要跟胡七七退婚,酿酒胡扛不住狄家的威逼,也已经同意,但胡七七却死活缠着狄仁柏不放手。父女俩因此才发生争执,胡七七一气之下,将她爹害死了。
  若只是钱寡妇一个人的谣言,孙老板还不会轻易相信,关键是他的徒孙亲耳听见胡七七与酿酒胡发生了争执,那孩子在门缝里瞧见酿酒胡倒了下去的画面。
  狄仁柏的话,证明了胡七七没有杀父的理由,那是究竟谁在散播这虚假的谣言,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两人面面相觑,钱寡妇面色惨白,声音虚了下去,“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陷入沉思中的胡七七终于回过神来,走到钱寡妇身边,问:“你说,米老板今早真的回来了?”
  听她这么一问,钱寡妇的脸白了又白,她嘴唇颤颤巍巍,说话声儿也一直在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胡七七又看向平安坊的武侯铺老大张忠实,“张大人,你说自己一直守在坊门口,并未看到米老板的身影,对吗?”
  “当然!”张忠实连个下九品的官阶都没有,当着狄大人的面,被狄大人的未婚妻称呼为“大人”,面上有些过不去,说话的声音也弱了下来:“狄大人交代过,只要米梁一回来,就立刻将他留下。官府要找他问话。”
  钱寡妇马上就要反驳:“也许他是翻坊墙出去的呢,”
  胡七七笑着问她:“你确定吗?”
  钱寡妇不知哪来的底气,立刻扯着嗓子撒泼,“胡七七,你是想将话题扯远吗?这会儿大家都在说你的事呢。”
  “狄仁柏不是说了吗?是我一直想要跟他退婚。那日阿耶打我,也是因为气我想退婚。阿耶为了让我能嫁给狄仁柏,宁愿在狄夫子面前低头,甚至宁愿将我过继到别人家去,他怎么可能会毁我婚事呢?”胡七七步步逼近,讥讽的道:“整个平安坊,除了我自己,只有你最希望我与狄大人退婚?说,你为什么要故意嫁祸给我,四处散播流言!”
  “我哪有造谣?”钱寡妇声音忽然弱了下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以往钱寡妇胡说,胡七七都当她是放屁,因为她把心思都耗在了酿酒的功夫上,没时间去关注不想干的人。
  但今天她不打算惯钱寡妇这毛病,誓要追究到底:“左右邻居都在这儿,你是听谁说的,请你指出来!”
  胡七七一眨不眨的盯着钱寡妇。
  钱寡妇眼神闪烁,她张开嘴却无法解释清楚,只好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啊!天杀的米梁,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啊!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都是因为我家男人不顶用啊!”
  这一声长长的“啊”的尾声渐渐上扬,竟持续了两个呼吸之久。
  胡七七不由得对钱寡妇心生佩服,她能在保持声音宏亮的同时,还能保持节奏的将诊断话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哭诉出来,简直比张先生的说故事还要精彩。
  胡七七不忍直视,侧过头时,却不小心看到狄仁柏跟他有同样的表情。
  那钱寡妇还坐在地上不断的捶地,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米梁你这个畜生,怎么还不回来啊,你家婆娘都快被人给逼死了!”
  她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竟把自己的儿子米小钱给吓得大哭,米小钱抱着钱寡妇,大声说:“阿娘,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米小钱抱着钱寡妇,抬头对胡七七呲牙咧嘴、一脸凶相:“你走开,不许欺负我阿娘。”
  仿佛是胡七七把她娘逼迫到这副田地。
  胡七七想要辩驳,却被狄仁柏给拦下了。
  狄仁柏蹲下来,柔声对钱寡妇说:“米夫人,那些谣言究竟是从谁那里传出的,我们都不打算计较了。”
  此言一出,钱寡妇抽泣的声音竟然渐渐转弱,简直像是一场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在顷刻间转变成绵绵细雨那般神奇。
  狄仁柏继续说:“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两点。其一,七娘子与岳父感情深厚,她没有杀人的动机。其二,初七那日她一直跟黄娘子在西城河边游玩,期间她只离开了半个时辰回家一趟,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证明,而这半个时辰只够她在平安坊与西城河之间匆匆往返,所以她也没有行凶的时间。其三,反倒是你丈夫很有可能是杀死我岳父的凶手,据赌坊的人交代,初七那日他拿了六匹绸缎去抵债。而那些绸缎,正好是胡家初七那日丢失的物品。”
  “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胡七七拽着狄仁柏的袖子质问。
  狄仁柏拍拍她的手,缓缓解释:“我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
  “你们是不是查错了?”钱寡妇脸色惨白,一边哭一边替丈夫解释:“他是凶手?这怎么可能呢?他连杀只鸡的胆子都没有呢。”
  孙老板看着钱寡妇,喃喃道:“如果凶手是米梁,这就能说通了!米梁平素沉迷于赌坊,他与街坊邻居相处甚少,更不熟悉七娘子之与狄大人之间的事,他所有的消息都是从自家婆娘那里得知。所以,我那徒孙那天看见的凶手,其实是米梁!”
  钱寡妇哭得凄惨至极:“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你可莫要冤枉了好人,小心下雨天被雷劈死!”
  “你才是冤枉好人呢!”孙老板朝她啐了一口:“烂嘴巴的恶婆娘,没影儿的事情你也能乱嚼舌根。幸亏今天有狄大人在,否则我等就要伤了恩人的女儿,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孙老板又对胡七七长揖致歉:“七娘子,我不辩黑白听了这婆娘的挑唆,才差点将你误伤,希望你莫要与我计较。”
  按照辈分,孙老板与酿酒胡称兄道弟,他对胡七七行长揖礼,算是屈尊。
  胡七七本来也没有跟孙老板计较的意思,且孙老板将他为父亲提前定做的柏木棺材让给了阿耶,胡七七本就对他很感激,旋即肃拜回礼。
  狄仁柏在一旁看着胡七七行礼,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以他对胡叔父的了解,他能懂的礼仪大约也就是长揖与磕头,七娘子是从何处学来的肃拜礼呢?
  或许是书院的先生教的吧!又或许她是在看别人行礼时学会的。
  狄仁柏转身去将胡七七扶起来,谁知转头的时候,却看见在一旁围观的养鸽赵却皱着眉头,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可以,这样岂非乱了章法吗。。。。。”
  狄仁柏的手还没碰到胡七七身上,就被她一把推开。
  胡七七瞪了他一眼:“狄兄长请自重!”
  狄仁柏愣怔,短暂的尴尬后便扬起笑意:“就是因为我以前太过自重,才会导致你屡屡产生退婚之意。所以从现在起我不想再自重,我要让你每时每刻都牢牢记住,你已是我狄某人的未婚妻。”
  “哈哈哈!”孙老板的笑声里充满了善意,“七娘子也太见外了。你们既已经定亲,就不算外人,还说什么自重不自重的话?”
  胡七七理直气壮的回答:“我要为家父守孝,合该自重。”
  狄仁柏只能闭嘴,守孝是大义,他没办法辩驳。
  孙老板见狄仁柏在未婚妻面前狼狈落败,替他解围道:“我见狄大人对七娘子这般维护,也替九泉之下的胡兄弟松了口气,得婿如此,胡兄弟也可以走得安心了。
  ”
  狄仁柏颔首致谢:“应该的。”
  然后他转头看身旁的胡七七,发现她又看着坊墙,陷入了愣怔。
  消除了成见后,孙老板再看胡七七,却发现她并非无情之人,她只是因为性格坚毅,不愿将悲伤在外人面前表露罢了。比起那动辄哭天怆地的钱寡妇,胡七七这样子强撑着悲伤的模样更令人心疼。
  孙老板安排徒弟将棺材抬入堂屋,对狄仁柏道:“我今日先回去,等正月十四那日再领着一众徒弟去衙门将胡兄弟迎回来。”
  “那就有劳孙叔父了!”狄仁柏对孙老板持礼致谢。
  他本是八品官员,不该对孙老板一届贱商行礼。但他此时只牢记自己是酿酒胡的女婿,在孙老板跟前行的不过是子侄礼。
  孙老板看狄仁柏,真是越看越觉得满意。
  胡七七终于回过神来,招呼阿初从酿酒房中拿出几罐酒,送别了孙老板。
  孙老板一走,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纷纷散去。只是平日里最后一个走的钱寡妇,今日却早早不见踪影,还将家中大门紧闭。
  狄仁柏见胡七七又在发呆,问:“你刚才一直在看坊墙?可是发现什么不妥。”
  胡七七领着狄仁柏来到坊墙边站着,她记得狄仁柏的身高与米梁相近,而坊墙最高处又只在他胸口的位置。
  胡七七问:“你能翻过坊墙吗?”
  狄仁柏:“应该可以。”
  “试试看!”
  “坊墙并不结实,我若从这里翻过去,只怕墙会倒塌。。。。。。”狄仁柏话还没说完,便明白了胡七七的意思,“你是说钱娘子在撒谎?昨夜米梁并没有回来。”
  胡七七指着完好的坊墙道:“如果他真的从这里翻墙而出,坊墙上应该会有痕迹。我猜钱寡妇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想要替米粮掩盖。”
  “我即刻令人请钱娘子去衙门问话,让她把知道的消息都交代出来!”
  “如果她不说呢,你能怎么办?”胡七七淡淡的说:“难道要对她动刑吗?”
  狄仁柏愣了一下,微微皱眉。
  胡七七感慨,他连皱眉的样子都令人赏心悦目。
  “我有把握在不伤她的情形下,让她说实话。”狄仁柏忽然想到了主意。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派人去问话,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皱眉道:“狄兄长,难道衙门的人都很闲吗?为什么你这几天一直都在围着我转?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总是出现在我眼前。”
  她每天都很累,还要费心思跟狄仁柏假客气的寒暄,心更加累。
  胡七七这一番话,让狄仁柏却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嫌弃,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人如此直接的拒绝。
  狄仁柏这个人,相较于其他男子有些不同,他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锲而不舍,一旦发现自己有不足之处,便会在那处苦下功夫。
  当然,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一根筋、傻愣。
  所以在被胡七七嫌疑后,他并没有责怪胡七七的心思,反而在潜心反省自己究竟是哪里被嫌弃了。


第9章 承诺
  狄仁柏见她脸色苍白还要生气,那模样深肖一只倔强的病猫在张牙舞爪地扮老虎。
  此女子虽则是病猫,可要是招惹了她,也当能真的咬伤人。
  思及此处,他叹息道:“你安生休养,这几天我都不会在你眼前出现。”
  胡七七转过身子,心头隐隐发烫。
  狄仁柏的好脾气让她很有压力,她努力在他面前表现出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每次都针言刺语相对,他还是不生气。
  她记不清楚谁曾说过,一个男人在包容女人的坏脾气时,他身姿总是比平常更挺拔、形象更伟岸,容貌也比往常更加俊秀。
  狄仁柏在胡七七心中的形象也是如此这般,在三日内发生了改变。
  三日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令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最亲近的阿耶,突然间死于非命。
  原本最排斥的狄仁柏,反倒成了她最大的靠山。
  有时候,胡七七也很讨厌自己的别扭性格,她对狄仁柏有感激之情,也很欣赏他的为人,从心底默默认可了他是个很值得嫁的男人。
  尤其当他气喘吁吁的从马上下来,将她护在身后之时,她感觉到自己被重视了,胸中涌起一阵暖意。
  胡七七自小被人抛弃,难得被人珍重以待,每个珍惜她的人,她都很感激。
  只是她早已习惯把自己武装成刺猬,很害怕再次被伤害。
  只是胡七七太明白,狄仁柏对她的重视,并非因她是胡七七。他只是将对她阿耶的感恩之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是啊!
  她总是看得太明白,活得很清醒,很难真正开心起来。
  如果阿耶还活着多好,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酿酒挣钱,守着日出日落,看着罐子里的钱渐渐增多,岁月安好。
  即使累到全身的酸痛,也会从心底油然而生出实实在在的快乐。
  阿耶一走,她又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哪怕头顶着烈日骄阳,心中仍有驱散不尽的阴霾。
  阿耶带走了她对生活的所有信心,从此她失去了遮风避雨的依靠,只能硬着头皮踽踽独行。而狄仁柏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少年,他是个好人。
  她是一只没办法见阳光的老鼠,只有阴暗的角落才能让她有安全感。她不能将他拖到阴暗中去,毁了她的人生。
  胡七七很意外,狄仁柏果真说到做到,自初九那日起,未再现身。
  他不再来,胡七七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只是这少许的失落对她来说无足轻重,就像是一滴黑色的墨水融入了一大缸清水中,只须臾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一,阿初端着羊肉面片汤从厨房走出来,行至左厢房,叫胡七七用饭。
  胡七七一直盯着窗户外面,阿初叫了她好几声也未曾听见。
  “先去用饭罢!”阿初说:“此处我来替娘子守着。”
  阿初不知道胡七七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她只知道胡七七不吃不睡的在窗户缝里守了两日,有时候实在困倦极了,便令阿初替她守着。
  她叮嘱阿初:“一旦发现钱寡妇出门,就立刻叫醒我。”
  阿初也觉得奇怪,平素最爱出门说闲话的钱寡妇,这两日居然一直闭门不出。
  胡七七刚喝了两口面汤,便听阿初道:“黄娘子往家里来了。”
  话音刚落,胡七七果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
  黄娘子提裙子跨门槛,见开门的是阿初,不禁一愣。
  胡七七解释:“是狄家送来的婢女。”
  黄娘子先是笑着对阿初点点头,然后才对胡七七道:“初九那日,一清早我便出门去探望祖母,不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可还好?”
  “初九没发生什么大事啊!”胡七七是真饿了,也没当着黄娘子的面忌讳什么礼节,直接端着碗一边吃面一边说:“黄娘子吃过晌饭吗?”
  热腾腾的羊肉散发着的膻腥味铺面而来,黄娘子感到一阵恶心,赶忙捂住口鼻,“没吃呢,最近总觉得浑身乏力,胃里反酸水,吃什么都没胃口。”
  胡七七怕她反胃,端着没吃完的羊肉面放去厨房,回来道,“别是患了风寒,娘子快去找郎中开副药吃罢,三日之后还得劳你帮我整一出大席面。你若是病倒卧床,我可真不知找谁帮忙!”
  “我们这些人,没那么矜贵,只消晚上睡一觉,明日就好了。”黄娘子坐下来,道:“你猜猜看,我昨日从乡下回来碰见了谁?”
  胡七七摇头:“猜不着。”
  好在黄娘子也没想卖关子:“从前常赖你酒钱的徐书生!”
  “哦,他啊!”胡七七终于想起来自己生命里还出现过这号人物,“他不是犯事儿被抓了吗?”
  徐常宁此人,不认识半个字,却很喜欢称自己为书生。他原名叫狗三娃,无父无母,请算命先生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做徐常宁。
  他刚出现在胡七七身边的时候,不过是街上的乞丐。
  每条街都有个乞丐头子,徐常宁虽不修边幅,浑身臭烘烘,却也是街头一霸。胡七七在东市卖酒,总免不了要跟地头蛇打交道。徐长宁就是东市的乞丐头子。
  一来二往的,徐常宁因为爱上了喝胡七七的酒,居然说要娶她。
  但他也就一张嘴巴皮子,有口无心,他们两个纯属酒友,无半分私情。
  徐常宁虽把胡七七当作了人生挚友,可在胡七七心里,他只不过是个不能可得罪的地头蛇。
  作奸犯科的地头蛇被抓,胡七七当然开心。
  “估计是逃跑出来的,他一直跟我说,自己是冤枉的。”黄娘子叹气:“说来也真可怜,这才三个月,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对了,他还记着你呢,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带话,求你帮他洗刷冤情。”
  胡七七忍不住毒舌:“难道他还想回来收我保护费?”
  “他是在馋你酿的酒呢!”
  “我酿的酒干干净净,不是给他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喝的!”胡七七虽是个冷心肠,却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我看他人也不坏啊!”黄娘子一直没明白这件事,“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被抓的?”
  自从长寿三年万泉县遭了一场水灾后,黄娘子一直觉得徐长宁是好人。
  那年漠北图阙族来犯我朝,朝廷招募壮年去从兵。所以洪水冲到万泉县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脸懵。受灾的人太多,县衙人手不够,县令老爷也没辙。当年的狗三娃子还未改名,是他带领着东市的所有乞儿们拆了东市店铺的所有门板,临时做了木头筏子从洪水中抢人。
  胡七七看着门外,目光深幽:“听说他偷了去岁冬季上缴给朝廷的税银。”
  “这这么可能?”黄娘子皱眉:“万泉县虽然穷,三个月的税银少说也有几十万两?他自己一个人能偷走?他要真偷了银子,现在还能饿成皮包骨的模样?”
  胡七七没吭声。
  刚才,闭门几日的钱寡妇终于打开门,但她只是往外探了探,与胡七七目光对视了一瞬,又立刻龟缩回去,重重关上了门。
  “七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呀!”黄娘子皱眉推了一下胡七七的胳膊,着急道:“我相信他是冤枉的,他这人虽然好吃懒做,却从来不取不义之财。他管着东市那么多年,可有哪家商铺被偷被盗过?那偷银子的事绝对跟他没关系。”
  胡七七慢悠悠的说:“黄娘子,人心是会变的,没有人能善良一辈子。似我阿耶这样的傻子,千万人中才难得有一个。”
  她这样说话,令黄娘子生了气,她站起来,语气明显不悦:“你才满了十四岁,怎么总是把人想得很坏?我比你大八岁,走过的路比你多,遇到的事也不比你少。可我却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更多一些。那些坏人,他们不过是运气差,在生活中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才会心生怨怼。”
  胡七七露出微笑,看着她,慢悠悠的说:“我是在说自己。黄娘子别忘了,我也是个运气差的人,如果没有我阿耶,可能我也会变成那种很坏的人。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如果他真是清白的,大可以找狄仁柏求助,整个万全县谁不知道狄大人是个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黄娘子恍然大悟:“你倒提醒我了,我是要去找狄大人说说此事。”
  胡七七将黄娘子送至门外,目送她进了狄家大门。
  夕阳的余辉将平安坊笼罩在其中,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紧绷了好几日的胡七七,似被朦胧的夕食余景给迷惑,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屋里头大声说:“阿初,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开工酿酒。”
  她这一声嚷嚷,倒是把狄仁柏给招了出来。
  狄仁柏看着她心情好,想上前跟她说几句话,但见她看见自己后立刻转身关了门,不得不停下步子。
  他身后,黄娘子叹道:“您别看她冷面冷心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把自己当个孩子,就等着别人哄她,夸她,不顾一切的支持她。大概是因为从小被遗弃,才令她戒心重,可一旦谁走进了她心里,她反而会为对人掏心掏肺。酿酒胡一走,她脾气比从前更古怪了。狄大人若受不住她那脾气,我劝您还是同意退婚吧。这孩子性子犟,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狄仁柏从容的施了一礼,目光诚恳:“还请黄娘子指教。”
  一阵熏香飘来,黄娘子再度犯恶心,她掩袖遮住口鼻,等气顺了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有才华、是被女皇陛下夸过的人,将来会前途无量,能有本事让七娘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她只是需要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人,在她伤心的时候给她陪伴,在她脆弱的时候给她支持,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让她相信她是这个世上最值得被珍惜的人。如此,她才会相信,自己不会被人再度遗弃。”
  黄娘子这一席话,令狄仁柏想起了酿酒胡对他的嘱托。
  四年前,酿酒胡也是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仍然记得自己对酿酒胡的承诺。
  我狄仁柏,这辈子都会对胡七七不离不弃,不让她为柴米油盐操心劳累,不让她感觉自己被忽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都会与她生儿育女,携手共度此生直至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了鞭腿,好高兴。多谢你们的支持,欢迎大家踊跃留言,留言满二十五字送红包~~~


第10章 转机
  北方的日头总是落得早,到了戌时四刻,太阳已经躲到了坊墙后头。
  平安坊胡家的烟囱里冒着黑烟,淡淡的酒香味从紧闭的大门缝隙中传出,再加上胡七七刚才吼的那一嗓子,众邻居便都知道,胡七七又在酿酒了。
  片刻后,阿初急促禀报:“娘子,钱寡妇果然出门了。”
  正在换男装的胡七七,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微笑,“一会儿我要出去,坊门关闭之前如果我还没回来,请帮我去狄大人那儿讨一道解禁令。”
  阿初耿直的追问:“理由呢?”
  向官府讨要解禁令,除非是家里有丧事、生育或者疾病。胡七七倒是家中有丧,可酿酒胡的尸体还留在官府的停尸房内,胡家的丧事暂时办不起来。
  “理由。。。。。。理由就说我最近总是胸闷气短,闻着荤腥的味道就恶心想吐,想去郎中那儿抓副药吃。”
  阿初疑惑的看着胡七七,心里一直犯嘀咕:娘子今日吃了一大碗羊肉臊子面,连面汤都喝光了,也没见犯恶心啊。
  转瞬间,胡七七已将男装换好,一身轻便出了门。
  钱寡妇带着帏帽一直往南走,行色匆匆间,手里还抱着个用青布包裹着的包袱。她疑心很重,走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好在每个城市的主干道上,都种着高大的榆木和槐木,胡七七体型瘦削,又穿着褐色男装,往树后一藏,身形便与树干融为一体。
  平安坊在万泉县属于十字地带,往北走是县衙的方向,处处是亭台楼阁,飞檐重楼。城中贵人多住此地,如司马大人所住的许府、县令府大人住的文宅,还有就是城中最高档的青楼妓院。
  往西是西市,是胡人马商聚集之地,这里有一些胡人寺庙,比如幽兰教和波斯拜火教,屋宇多是胡风。
  往东走是普通的市井人家,这一带多住手艺人,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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