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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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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锦抬起眸。
萧展沉下了心。慕锦这般屠杀的气势如同一个麻木不仁的杀手。萧展还想说什么,忽然见到慕锦消失了。
眨眼间,慕锦又窜到了萧展的跟前,握起萧展手里的剑,反手一推。
剑刃刺进了萧展的腰腹,再捅了个穿。
萧展也是活该,他以为慕锦失了心神,就稍稍松懈了。
“太子!”朱文栋不敢恋战,挨了寸奔一刀,匆匆赶至萧展的跟前。
慕锦转眼,另一只手探向朱文栋的肩颈。
趁这个空档,萧展连退数步,捂住鲜血直流的腰。他喘了喘气,发现面前的慕锦很不对劲,眼角、嘴角不受控制地牵扯,脸上有几条青筋忽隐忽现。扭曲的五官,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双眼眸漆黑无光。
朱文栋挡不住慕锦的杀气,唯有防守为主。
寸奔大感不妙:“二公子。”他唤不回慕锦的理智了。
邪功反噬,走火入魔。慕锦手指不自觉抖动,头疼俱裂的时候,他想起自己要找一个人。
她去哪儿了?
瞬间,他飞进了围场。
寸奔紧随其后。
两个一白一黑的身影如凌空苍鹰,被借力的树枝刻一道重重的深印,林间纷纷落下大片的薄叶。
前方是枝繁叶茂的密林。若是二公子进去,恐怕更难寻其踪迹。寸奔必须在此之前拦截。
“二公子。”寸奔喊道。
慕锦充耳不闻。真气逆流,不将这个杀气发泄出来,他怒意难平。
寸奔忽然换了一个叫法:“二十姑娘。”
果不其然,慕锦的脚步顿了一下,狠狠地踢向旁边粗大的树干,接着回了头。
寸奔逮住了空档,提速冲了上前。
慕锦没有葱绿的林间见到某个女人的身影,他深知被骗,冷冽的双目仇视着寸奔。脑海里又晃过萧展的一声:“死了。”
“二公子,得罪了。”说是迟,那时快。寸奔将刀鞘甩出,瞬间出剑。
慕锦认不得寸奔,只知寸奔说了谎话。这里根本没有二十姑娘。
杀人是慕锦的强项,寸奔要以退为进,躲不过致命的攻击,手上、肩上连中数招,危急之中,寸奔又喊:“二十姑娘。”
慕锦收起手,竖耳聆听,再四处张望。那个女人去了哪里?尚未细想,慕锦被击中了。
弑杀太子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这里拖延越多时间,慕府里的众人则更加危险。
寸奔背起昏迷的慕锦,向慕老爷的旧居而去。
——
丁咏志收到了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先是去了慕府。不见慕锦和寸奔。
慕锦刺杀太子,回慕府反而是拖累。
接着,丁咏志去了慕老爷的旧居。
寸奔为慕锦传渡了真气。
慕锦面无血色,白的将近透明,脸上一道道青筋清晰地浮现出来。
“怎么这么冲动?”丁咏志问。
“这不是二公子的本意。”寸奔说:“二公子数十日没有好好休息,耗尽了真气。又加上忧心二十姑娘的安危,这才出了意外。”
“话不多说,赶紧逃命。”
“丁公子,宫中如何?”
丁咏志说:“皇上龙颜大怒。”
何止大怒,一国之君简直失态了。病了近一个月,皇上中气不足,却仍怒斥了一句:“大逆不道。”
坐上天子之位,皇上也经历过双龙夺诸。他近日远离朝政,想起曾经的弟兄,夭折的大皇子、二皇子,以及其余四位皇子。皇上多年忙于朝政,没有闲心念过兄弟儿女。皇族冷漠的亲情,在生病时忽然变得深厚起来。
皇上昨日才跟蓝公公说:“萧澹安心恬荡,萧展争强好胜。当年,如果月山不设计四皇子假死一事,三皇子、四皇子在宫中一起成长,说不定能培养手足之情。”
正遥想当年,突然就传来了太子被四皇子所伤的消息,皇上如何不震惊?如何不动怒?
寸奔又问:“太子伤势如何?”
“非常严重,二公子那一剑把太子的腰腹刺穿了。”丁咏志顿了下,“皇上下令封锁了消息,皇上的心还是偏袒二公子的。”
杀伐是历代皇族避无可避的纷争。皇上在位,太子就已经集结党羽,培养门人,可见其也在提防皇上。
皇上对太子的集权颇为不满。无心权势的慕锦,反而让皇上愧对前皇后,一度想将皇位归还萧澹。
丁咏志又说:“不过,宫中人多口杂,瞒不住的。况且,禁卫军见到了,朱文栋见到了。这都是太子的党羽。”
“丁公子,麻烦你安排府里的其他人离开。”
“我刚去了慕府,通知了关老。”丁咏志看一眼慕锦,“二公子如何了?”
“少时,二公子急于求成,跳过了三段内功心法。他不修内力,只练招式。以前也曾经走火入魔。”
“会伤及性命吗?”
“这要问林神医。”
“林神医应该要来京城了。”丁咏志说:“林神医曾撰写江湖医书,书中有一剖腹术。当年皇上出征战场,身中数箭,其中也有一支箭穿破了身体,的确是林神医妙手回春。太子的伤势,御医束手无策,可皇上不愿请神医出山。朱文栋领不到旨意,擅自出宫去请人了。”
丁咏志又说:“我爹觉得,这是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过,上鼎城到京有几日的行程。林神医进宫救治太子之前,皇后的人恐怕要向慕府下手。”
“二公子有我。”寸奔沉稳如山,“其他护卫已经回府,丁大人有需要可随时差遣。”
“养病千日,用兵一时。我为二公子筹备的兵马是时候出来了。”丁咏志抱拳:“保重。”
“丁公子也保重,后会有期。”
第68章
小屋的日子干净又空寂。
偶尔墙外有小孩的笑声响起; 划破小巷的宁静。
若不是可以听这些稚嫩的笑声,二十几乎与世隔绝了。
她偷听他们的嬉闹; 没有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也是; 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子,哪会讨论国家大事; 玩的都是过家家的把戏。
李琢石一直没有消息。
再这样啃树根也不是办法。没有油,没有盐,光啃树根、喝井水。
二十养圆了的下巴; 又成了尖锥儿。
这天,她做了决定,出外探一探风声。她在树下挖了一些泥巴,沾着水往脸上擦,又把上衣裤子往泥土里滚了一圈; 弄得脏兮兮的。之后胡乱地拉扯头发; 翘得乱七八糟了; 再将前额的头发拉下来,遮住半只眼。
她利用井水的倒影照了照。又丑又脏。
门外静悄悄,没有动静。二十轻轻地拉开门闩; 将门开了一半,探头左右张望。
地上有一堆小孩子玩过的泥巴; 两边堆满了落叶; 无人清扫,巷子跟荒地一样,难怪无人经过。
二十匆忙给门上了锁; 再抓了把灰尘,铺在门锁上。
她低了头,仅用眼角余光打量路人。
见到一个馒头摊,她两眼发光。
馒头老板皱眉,挥手:“去,去,别站在这里。”
越馋,肚子的“咕噜咕噜”声越大。二十塞了铜板过去。
馒头老板见到一张污垢的脸,真以为她是乞丐,“想不到这年头,乞丐也有钱了。”他接过铜板,用一旁的荷叶给她包了三个馒头,“走吧,走吧。”收了银两,老板说话不那么粗嗓了,嘟哝说:“脏兮兮的,几天没洗澡了?不要挡着我做生意。”
二十疾步到了街角,用满是泥巴的手包着荷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个馒头。
走来两个和她差不多装扮的男人,比她腥臭,比她邋遢。灰衣男脚上的鞋子只剩下两根绳了,大步走来,差点甩掉了鞋子,他问:“你是哪来的?”
二十抬眼,向后缩了缩。
灰衣男继续问:“交了保护费没有?”
她不明白他的话,摇摇头。
“保护费没有交,你就敢在这吃馒头?”灰衣男瞪起一双眯眯小眼,“新来的吧?”
一个黑衣男跟过来,比灰衣男更瘦,更年长。他垂涎地看着荷叶里的馒头,“小兄弟,能分我一半吗?我……我一天一夜没吃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二十抓起馒头,递了过去。
“识相啊你。”灰衣男又说:“我们这条街上的乞丐都归张老三管,你回头上他那交保护费。否则,你不准在这条街乞讨。”
二十把另一个馒头给了这个絮絮叨叨的灰衣男,小跑走了。
敢情这乞丐也是一门生意?
她要换一个方便出门的装扮才行。
接着,二十去了成衣铺和胭脂铺。
开门做生意,有钱就是爷。哪怕二十再邋遢,只要拿出银两,铺子老板就堆满笑意。
回程时,遇上了一群官兵。二十吓得往反方向走,绕了好大一圈才回到小屋。
第二天,黄昏时分。
二十穿上了新买的粗布裙,将自己的脸涂成枯黄色,两道眉画得又粗又长,额上用比肤色更深的养颜粉添了两道皱纹,再在嘴角点上一颗大黑痣。最后绑上一个已婚的发髻。
在新买的小铜镜一照,果然跟中年大婶似的。
十五曾说,二十化妆简陋。
二十不懂如何变美,丑化却十分自然。
她想,若是慕府无事,就到百随过一段日子。她有了新身份,只要黑衣人不追过来,官兵应该查不到她。
二十走进一家客栈,故意压低嗓子,“小二。”很久没有说话,嗓子像是停了一口痰,又干又涩。
“来了。”店小二殷勤地说:“大婶,想吃什么?”
这声大婶让二十安心了些。“上一只鸡,一份牛肉,一条蒸鱼,一盘青菜,两个……三个米饭。”
这瘦不拉叽的大婶食量挺惊人。店小二应道:“好的,稍等。”
二十坐在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
客栈是闲谈的地方,尤其最近京城有大事。不一会儿,旁边就有人说起了慕家。
二十耳朵尖尖。
一人说:“慕家到底出什么事了?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啊。”
“是啊。”另一个人说:“紧接着,官府就来人把慕家给封了。”
二十吃惊,双手在桌下交握。
这时有第三人插进了话:“慕家的事确实蹊跷。得罪了官家啊,门上贴了封条,还有官兵在外把守。我猜这是被抄家了。”
二十这时才知道,慕家的天已经塌了。封条,抄家……莫非四皇子假死一事已经暴露了?她忐忑不安。
“大婶,上菜了啊。”店小二端了几盘菜。
再怎么慌,肚子还是要填的。
周围的几人仍在讨论慕府,说曾经的辉煌,侃如今的落魄。
大鸡腿不是期待中的味道了,二十想,这么些天过去了,二公子回来没有?要是一回来就遇上慕府门前的官兵,岂不是自投罗网?
二十不敢贸然向路人打听慕府的消息,想到了罗小蝶。
这是二十在京城唯一的朋友了。
她仍然打扮成大婶的模样,晨雾蒙蒙时,依着当时罗小蝶留下的住处,到了猪肉铺。
铺子大门仍然紧闭,院子里有几道暗黄灯光,亮在了东南角。
二十敲了敲门。
罗小蝶和肖有贵每天不到卯时就起来杀猪。但是,从来没有人这么早光顾过猪肉铺。
罗小蝶微怔,问:“谁呀?”
二十粗着嗓子回答:“老板,我家孩子十几日没吃上肉了。我刚才赚了银两,赶着给孩子熬一碗肉汤。”
罗小蝶看向肖有贵,“你去问问。”
“嗯。”肖有贵擦了擦手,轻手轻脚地到了门边。门外的二十,在灰蒙的天空下,确实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他打开了门,“大婶,这么早?”
“是啊。”二十用衣袖拭了拭汗,“我清晨给人倒夜香,刚结算工钱,就赶过来了。家里孩子生了病,我这难得有钱,就想……”末了,拭汗的手变成了拭泪,可怜兮兮的。
肖有贵说:“哦,再等等。刚刚杀了猪。”
“小兄弟,我……可以进去等吗?外面风大,我……”
“行。”肖有贵不是坏人,听见倒夜香的大婶家中有生病孩儿正在等待肉汤,他起了怜悯之心。
罗小蝶没了从前的光鲜,可眉目更为婉约。乍见二十,她蹙起了眉。“你……”毕竟是一起生活过的姐妹,二十再乔装,罗小蝶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是我。”二十恢复了清脆的声音。
罗小蝶拉起二十:“进屋说。”
肖有贵明白了什么,上前灭掉了一盏烛灯。
进了屋,罗小蝶低声问:“二十,你去哪里了?慕家的人到处找你。”
二十长话短说:“我被抓走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你的嗓子没事了?”
“嗯。十一……小蝶,你知道慕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惹到官家了。”罗小蝶回忆说:“十四她们坐马车出城那天,经过我的铺子。车夫下来,给了我一封信。我认得是小六的字迹。信上说,慕家得罪了大人物。小六几个猜,苏燕箐被休,名声败了,京城又陆续传她从前的坏事。苏燕箐前去昭仪表姐那告一告状,慕家就遭难了。小六通知我一声,让我做个准备。毕竟……我也是慕府出来的。”
二十问:“二公子呢?”
罗小蝶答:“二公子和十四她们一起走了。”
二十蹙眉,不知走的这位,是假二公子,还是已经回程的真二公子。
罗小蝶继续说:“京城现在很危险,官兵到处盘查。虽然城里没有张贴慕家的通缉令,但是官兵找的应该就是慕家的人。”
如此一来,迟早会查到那间小屋。二十再问:“没有连累到你吧?”
罗小蝶摇头,“慕府人多,家丁丫鬟来来去去。他们顾不上追究了。”
“嗯,我要尽快出城。”
“没有公文,出城不好走官道。林路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
“我有办法。”
买了猪肉,二十回去了。这般危急,她知道不该在猪肉铺久留,给罗小蝶带来危险。
早铺陆陆续续开门。
朝阳光辉铺满长街。有一道长长的黑影拉到了二十的脚边,又细又尖,如同一柄聚集黑气的利剑。
二十放慢脚步,停在一间早铺前。
那道影子停下了。
她扶扶自己的发髻,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人不远不近。她走快两步,他跟着快两步。她要是慢了,他也慢下来。
二十走进街角的米粥铺,指了指锅里。
老板意会:“好。”
那道影子的主人走了进来,用比她更粗的嗓子说:“老板,来碗粥。”
二十心儿怦怦直跳,佯装镇静,坐下时不经意地转头,扫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是中年。男子蓝色上衣的袖口绣有几片米白补丁,嘴上留两撇小胡子,眉毛过长,眉尾如同柳树一般松垮地下垂,眉心纹路非常锐利。
太子的手下都是精瘦青年,这男人……莫不是瞧上她中年的姿色了?
老板给二人分别上了一碗米粥。
二十抬手抚额,躲开中年男子的目光。可是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她低下脸,想要躲进这碗粥里。
趁着中年男人吃粥的时候,二十放下碗,起身离开。
走了没多远,不见他跟过来,她松一口气,以为摆脱了他。谁知,路过另一间铺子时,又看到了细长的影子。
完了,逃不掉了。
二十咬牙,向人多的集市走去。她越走越快,小跑起来。
对方身形极快,追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二十姑娘,果然是你。”
二十猛然回头,这才见到,如杨柳拖沓的长眉下,是寸奔的一双修眸。
第69章
那天在围场里; 慕锦和萧展的对话,凭寸奔的耳力; 听得明白。
寸奔来不及细想太子的话; 就追慕锦而去。后来感觉到了不对劲。
二公子问了数句二十的去向,太子避而不答; 却又忽然蹦出一句“死了”。
二十的死亡不奇怪,奇怪的是,萧展和二公子过招时的神情、语气; 隐约有一丝赌气。
这口是心非的调调,寸奔在二公子身边见过。
寸奔不放弃任何希望,派了几名暗卫继续寻找二十,同时安排一个眼线蹲守罗小蝶的猪肉铺。
二十在京城不认识谁,慕府已撤; 唯剩罗小蝶。
这天; 胡搅蛮缠的二公子醒了; 说要大鱼大肉。二公子时常昏睡,偶尔睁眼就有一堆古怪的要求。像是清醒,又满嘴胡话。
忠心耿耿的寸奔大清早下山了。
猪肉铺的眼线告诉他; 有一个女人在铺子没开门时就过来买猪肉,进去了好一阵子。
寸奔亲眼看着她走出铺子。
拎一串猪肉的那个女人; 身形纤弱; 走路姿势和二十颇为神似。她绑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发髻。
寸奔观察她的双手,光滑不见皱褶。于是,他跟了上去。
结果真的就是二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寸奔的胡子一动一动的; “二十姑娘,请随我来。”
二十低头跟上去。
两人去了一家玉器店,再由老板示意,进了内室。
关上了门,寸奔问:“二十姑娘,近日你过得如何?”
二十张了张嘴,忽地又闭上了。本来她想,哑巴是一个明显特征,开口说话反而不易惹人注意。哪知又遇上了二公子的人。不知道二公子是否允许她开口,她无奈看着寸奔。
寸奔明白她的顾虑,“二十姑娘但说无妨。二公子的身世,太子知道了。”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于是,二十把被抓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寸奔。
“难怪,我今天发现二十姑娘的背影比原来更加细瘦,不敢辨认,才跟了你许久。”寸奔说:“二十姑娘,我们这就去见二公子。”
二十沉默了。
寸奔大约猜出,她有思乡之情,但是二公子需要她。寸奔按住了柜子边的一块白玉。
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寸奔做了一个手势:“二十姑娘请。”
眼前这深幽的暗道,就是上天的预言了,又要伺候二公子了。二十抿抿唇,问:“二公子还好吧?”
寸奔提起一盏灯笼,走进了暗道,“二十姑娘,这有几级台阶,当心。”
下了台阶,他才回答她的问题:“二公子现在脾气不大好。”
二十习以为常。二公子的脾气有哪一日是好的?
“一会儿见到了,如果二公子有杀气,二十姑娘千万离得远些。”寸奔言尽于此。
台阶上的二十差点一脚踏空。
寸奔不讲废话,他的忠告一定是诚心的。言下之意是,二公子比从前更加可怕了?她被抓走这么久,二公子疑心病重,肯定要怀疑她泄密给太子,才连累了慕府,诸如此类。
——
经过一条村落,再上山,到了半山坡。这里是慕老爷曾经的旧居。建有三座小竹屋,门前用一排竹木围成了小院。
好山好水的地方。
寸奔说:“二十姑娘,你先在这候着。”
二十点头,看着他推开绿竹木门,进去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寸奔出来了,说:“二公子睡着了。二公子受了伤,我去为他熬药。”
受伤?二十追问:“严重吗?”
“还好。”寸奔拎着药包去厨房。
二十前去探望。
慕锦正昏睡在床上。
二十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二公子,发现他也瘦了。面如白雪,衬得长眉更黑。她近日吃土吃多了,觉得二公子的唇色也变得土土的。
二公子脸上唯一的红润是左眼角的一抹暗红。这不是胭脂,倒像是……血迹。
几时能见到二公子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整一个憔悴的病秧子。
跟着二公子就相当于和黑白无常建立了长久的交情,连二公子自己也逃不过宿命。自从上了二公子这艘贼船,无论二十想把桨划向何方,都是逆浪而行。久而久之,她心态越来越平和,既来之则安之了。古人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比起她独自逃命,有二公子跟着一起躲,死了有人垫背,就不那么不甘心了。
欣赏完二公子的病态,二十转身踏出了门槛。
背后传来一声:“谁?”
二公子醒了?二十惊喜地回头,来不及堆起狗腿的笑,就见二公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她而来。快如闪电之时,她茫茫然,只见眼前有另外一道影子掠过。
“二十姑娘,当心。”说话间,寸奔接下了二公子的一掌。
听到“二十姑娘”四个字,慕锦无动于衷。寸奔骗过他许多次,他不再相信寸奔了。
交手的二人,二十看不清楚,只觉电闪雷鸣。若是寸奔来得晚些,她已经魂断二公子的掌下。她近似逃命般跑了出去。
慕锦只以流食维系体力,不敌寸奔,而且他的功力日渐丧失,寸奔快速而熟练地制住了慕锦。
将慕锦放回床上,寸奔走出房间,唤道:“二十姑娘。”
二十怔愣在翠竹边,看一眼关闭的竹门,轻问:“二公子他……怎么了?”
“二公子武功反噬,失了心智。”寸奔简单地解释。
“失了心智?”她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二公子练的是邪门功夫,如若心性不定,极易走火入魔。”寸奔没有告诉二十,二公子是得知她的死讯才气急攻心。二公子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寸奔不想给二十增加愧疚负担。
二十不懂武功,以为寸奔话中的意思是,二公子不是习武的料,于是惨遭反噬。她叹息,二公子怎么就这么逞能呢?
“我们没有离开京城,是因为二公子的师傅林神医被请到了皇宫。只有他可以医治二公子。不过,要等二公子心平气和了才行。”寸奔难得说这么多话:“林神医交代,每日熬些安神的汤药稳住二公子的脾气。”
“喝了多久药了?”
“已经两天。”
可见药效不大。刚才二公子那哪是脾气坏,根本就是一个杀人魔。
寸奔报喜不报忧,没有多说,又要继续去熬药。
“还是让我来吧。”顿了下,二十说:“二公子动不动就要杀人,我住这儿安不安全?”
“二公子目力减退,一时没有认出二十姑娘。”
也是,她现在还是中年大婶的装扮呢。二十这时才吐出梗在心口的闷气。
她本该发愁自己这条小命。然而扇着药炉,闻着药香,她半分心思不在自己的安危上。二公子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遭受如此痛苦,已经是一个大教训了。
她不知道叹了几声气。哀叹和药炉的烟气一样,飘于半空,久久不散。
寸奔担心慕锦失手杀了二十,没有再让她进房。
二十站在窗前,想看又不忍看,眼睛到处瞟。
听见寸奔在说:“二公子,吃药了。”
慕锦没有应声。
二十转头看去,见到二公子抬起了手,又猛地坠下。
寸奔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喂药。
二十别过头,然后跑了出去。
她曾以为,二公子这么跋扈的性子,这辈子也不会有失意的时候。见他沦落如此境地,她尝到了酸酸的滋味,就像是半夜冻醒,想念二公子时泛起的委屈。她心目中的二公子是骄傲的,是狂妄的。平安符是她的真心,她希望二公子一直好好的。
慕锦昏睡到傍晚。醒来了,从枕下摸出一个东西,紧紧抓在手里。
寸奔再次介绍:“二公子,这位是二十姑娘。”
慕锦侧躺在床。从开始的上当受骗,到现在的马耳东风,他一直闭眼,假装睡觉。他筋脉耗损,脑子混乱,想也想不清,只知握紧掌心的一片薄布。
二十洗净了脸,恢复成本来样貌。她谄媚地上前,等待二公子的训斥。
然而,慕锦一动不动。
寸奔又说:“二公子,这真的是二十姑娘,你回头看看。”
慕锦觉得吵,他谁也不想见。他记得自己在找一个人,这个人不知去了哪里。但他偶尔又清醒,这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二公子。”寸奔又说:“二十姑娘做了一碗长寿面,你要不要尝尝?”
长寿面?慕锦这时才睁了眼,接着他皱紧眉,抱怨说:“天黑了也不点灯。”
寸奔眼底拢起阴霾,“二公子你……说什么?”
“天黑,天这么黑,怎么吃面?”慕锦不悦地翻过身。
寸奔的脸色罕见地苍白。
二十僵了下,看到二公子的眼底仿佛漾有一座血池,艳得诡异。她抬手到他的眼前,手指微微颤抖,再晃了晃。
慕锦的眼珠子定在前方,“我的人呢?我的面呢?为什么不点灯?”
“二公子,你先休息。”寸奔给二十使了一个眼色。
慕锦哼了一声,闭上了眼。
寸奔和二十走出门外,说:“昨日二公子流有血泪。几年前,二公子练武不慎攻心,曾有这症状,但不影响目力。”
二十惶惶地听着。
“事不宜迟,我去一趟尚书府,看有没有办法见到林神医。”寸奔冷静沉着,说:“二十姑娘,村落有我们的暗卫,我调派两个过来……”寸奔住了口,移开目光,低头向地面。
从前的啜泣、大哭都是二十保命的小手段。
这一刻,她溢满了委屈的酸涩。二公子该是高高在上的明月,却被迫坠落了凡尘,沾了一身泥。
她委屈,是为二公子委屈。
二十用手背拭去了眼角一滴泪,“早去早回。”
——
山上来了两个眉清目秀的青年。
二公子喜好美色,护卫多是青年、美貌的女子。可是再俊、再美,二公子也见不到了。
思及此,哀叹像是困在二十的喉间,时不时冒一声。
寸奔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慕锦醒了。眼底如诡谲乌云。正是狂躁时,极具破坏力。
一名护卫沉声:“二十姑娘,你还是退避到外面吧。”
保命要紧,二十的脚下跟生了风一样,最后靠在一株修竹边。
风吹竹响,沙沙沙沙。一展晴空,一片翠林。
她发呆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和二公子分别时,他身段颀长,长袍飞扬,像极了她儿时见过的将领雕像。西埠关老百姓称之为罗刹,是大霁有名的常胜将军。
原来,二公子在那一刻,在她眼里竟是这么威武的……
房间的打斗“呼哧呼哧”地响,拉回了二十的思绪。听着听着,她蹲下了身子,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进了沙子的眼睛将她的衣袖润湿了。直到打斗声安静了,她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慕锦体弱,打不过护卫。但脾气还是要发的,恶狠狠地将护卫训了一顿。
其中一个护卫出来说:“二十姑娘。”他停顿了,欲言又止。
二十回眼。
护卫继续说:“二公子饿了,二十姑娘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二公子煮个饭或者下碗面?”
这边没有一个女暗卫。男的个个都不会做饭,寸奔请了山下村落的大婶,早中晚过来煮饭。
二公子不满意大婶的厨艺,挑三拣四,来来去去已经换了几个大婶。
走了的大婶告诉其他人,这儿住的那个病美男,脾气十分暴躁,动不动就摔碗摔盘子。哧哐哧哐的,而且嘴上直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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