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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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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李由送走老父亲后也一病追随去了; 李氏族长落在了李由嫡长子李焰身上。李焰年方三十,曾任郡守,回朝中后又历任钦差大臣。皇帝恩遇; 赐李焰侯爵; 拣拔其为督查百官的御史大夫——而御史大夫之职; 历来是预备丞相呆的地方。
  而左相的职位,暂时离开了李氏家族; 落在了陈平头上。
  陈平作为丞相副手已经多年; 本就是按照丞相来储备培养的,如今上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然而陈平并无根基,这丞相做得更像是过度一番; 几年后再把相权还给李氏。
  外事才清; 宫中却又爆出了大丑闻。
  戚夫人与太子泩苟合有孕,诞下一子。
  自太子妃鲁元病逝后,汉太王太后吕雉便久居咸阳; 亲自过问皇太孙与大公主身边事。
  胡亥身为帝国唯一的首脑; 不得不为偌大的帝国做好备选计划。当然他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把皇权平缓得交到继承者手中。然而如果天不遂人愿; 他意外去世,当此之时,很可能就是吕雉扶持皇太孙直接上位。而皇太孙尚不足十五岁; 又与吕雉乃是血亲,很难说帝国下一步会滑向什么地方。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时代,已经将近知天命之年的胡亥; 是该考虑身后事了。
  出于制衡吕雉的考虑,胡亥放松了对太子泩的管制。
  太子泩渐渐在重大场合露面,恢复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这自由让太子泩重振了精神——从他身边宫人接连有孕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而此前汉王刘盈之死,却让一个人又活络了心思。
  这人便是当日避难于太子妃宫中的戚夫人。
  她的儿子如意也将近二十岁了,如今在咸阳书院东所读书,然而没有封地也没有家产,更看不清前程。
  皇帝本就没有后宫,自太子妃死后,后宫更是形同虚设,只留了几个洒扫宫人。
  这便给了戚夫人可趁之机。
  同在宫中,太子泩渔色猎美,戚夫人心怀不轨。
  戚夫人虽然不再年轻,然而熟透了的女人,徐娘半老,别有风情。
  两人床笫之欢,倒是和谐默契,一发不可收拾。
  服侍的宫人吓得要死,哪个都惹不起,更不敢捅破了,只求别闹出事来。
  太子泩与戚夫人,说起来一个是大秦储君,一个是夫人,然而却都已经是政治上的边缘人,且都沉寂了十多载。不像御书房里的众皇孙。所以胡亥也并未特意派人盯着他俩。
  如此一来,直到戚夫人诞下了皇孙,纸包不住火了,才闹到了皇帝跟前。
  “杀了她!”汉太王太后吕雉寻到章台殿来,愤怒得敲着案几,嘶声道:“这戚夫人留不得!她的两个儿子也留不得!当日我的儿护着她的儿,如今我儿已死,她的儿却还活着!这贱婢不思悔改,又在我女儿亡故之际,勾引太子做下这等丑事!该诛!陛下所若执意要留着她,我的今日,便是陛下的来日!”
  戚瑶这事儿做得的确太丑了。
  胡亥虽然有意扶持太子泩,无奈太子泩不争气,自己给吕雉送了现成的把柄。
  事已至此,戚夫人是留不得了。
  而太子泩又恢复了闭门读书的日子。
  心知难逃一死,戚夫人与长子如意相对而泣,叮嘱如意道:“从前咱们母子俩自生自灭,如今有了你这弟弟,那是正经的皇孙。陛下就算不留我,总会留他自己的孙子。以后靠着你弟弟,你也不至于没个下场。”
  如意大哭,道:“娘你为何要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戚瑶叹气道:“可恨那太子泩,出了事儿一点也不顶用。”风波中,太子泩的毫无作为,显然与她以为的太子殿下相去甚远。
  可惜陛下少来后宫,唯一被她撞上的一次,她还没走近被陛下看到,就已经被陛下身边的侍从驱走了。
  戚瑶又道:“我死了之后,若是长公主来祭拜,你要拦着。”这说的是刘萤。
  如意道:“为何?”
  戚瑶泪湿鬓发,恍惚间想起年少光景,轻声道:“我不愿见她……”
  忽忽半生已过,少时憧憬皆成空,受辱忍耻,无颜对旧友。
  她这一辈子,原是一步错,步步错。
  然而戚瑶多虑了。
  戚夫人之死传到长公主刘萤耳中,不过只得了一声叹息。
  如今的太子泩已是个志气消磨的中年人,只贪图那片刻欢愉,何曾想过后果。
  事情闹到了皇帝面前,太子泩吓得心胆欲裂,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生怕皇帝问罪,吃不下、睡不着,旬月功夫就瘦了一圈,从大胖子变成了小胖子。
  又私下托人传话给蒙南,言说万一他不好了,要蒙南照拂他的后事与张氏子嬴礼云云。
  过了两三个月,皇帝始终没有传召他。只他身边的宫人统统换了新人。
  太子泩松了口气,感到脖子上悬挂的利剑似乎撤走了——他却不明白,这是被彻底放弃了。
  危机过后,太子泩又恢复了常态。
  这夜,他小憩醒来,忽见点灯宫女,纤腰艳目,又似戚夫人,又似多年前的张氏。他不由分说,强拉了这宫女,往床上颠鸾倒凤去。
  那宫女已放弃挣扎,待觉出不对,哭着看去,太子泩已轰然倒在锦被之上、没了呼吸。
  太子泩将他的生命定格在了最舒爽的一刻,也将他的人格定格在了最卑下的一刻。
  只太子泩与戚瑶留下的这个皇孙,排在太子泩这二年与众宫人所生的孩子之后,为嬴十二。
  嬴十二始终未有姓名。
  宫廷侯爵之间,都私下称这个孩子为“孽子”。
  这名声传到皇长孙嬴礼耳中,倒叫他生出一丝亲近之心。
  毕竟,在樊媛等人看来,他嬴礼也是“孽子”呐。
  借着太子泩之死,吕雉鼓动众臣,要求已满十五岁的嬴祚入预政,学习如何治理这庞大复杂的帝国。与此同时,皇太孙的几个哥哥,是该各就封地,还是出宫建府呢?
  问题抛到了胡亥面前。


第245章 
  即使没有吕雉煽动群臣提出来,胡亥也会让皇太孙嬴祚入预政了。
  至于长于皇太孙嬴祚的三位皇孙; 则仍养在宫中; 待大婚后出宫建府。
  本朝制,断绝了皇子各据封国的可能。
  吕雉松了口气。
  皇太孙嬴祚占据嫡长大义; 功课上敏而好学; 待良臣尊而重之,理政事不嫌繁累; 甫入预政,便得众人交口称赞。
  胡亥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没再养出个太子泩来。
  嬴祚早已在祭拜母亲鲁元时; 便于陵墓前暗暗起誓; 断然不会做似父亲那等储君。
  却不知道他的父亲太子泩; 在年少时; 也曾是个聪慧的孩子,也曾被众人寄予厚望。
  如今皇帝以农桑为首政; 又下令田租减半; 由十五税一降到了三十税一。自此以后; 这一农税成为大秦定制。天下无战事,次年; 皇帝又下令推迟男子服徭役的年龄三年,并缩短服役的时间。
  在胡亥治理下的大秦帝国; 律令上轻刑慎罚; 文化上收集天下藏书、在各郡县开设蒙学,思想上推进大一统理念,外交上与南匈奴、乌桓开通互市。一时间百姓殷昌; 风移俗易,眼看着便是太平治世。
  岁冬,大夜宴。
  宴上,赵乾低声汇报,“陛下,张良走了。”
  “朕知道了。”胡亥低叹一声。
  前番张良主动向皇太孙求肯,道已无再可教导皇孙之处,幽囚二十年,愿得出外一观。嬴祚不忍,再度求到皇帝面前。
  这一次,胡亥没有驳回。
  而张良重返阔别二十年的社会中,见人人习隶书,诵秦书,无人再忆齐楚韩、无人再思燕赵魏。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而他被抛在了原地。
  忆往昔,他张良弟死不葬,散尽千金,博浪沙刺秦,声动天下,豪情壮志好男儿。到如今,衣衫单薄伶仃人,故国不在,连故国文字已无人诵识。他的国,彻底亡了。
  张良黯然心灰。
  好不容易求来恩旨,可以自由出入了,然而张良却只外出过这一次,便称病不出,只镇日在园中行道引辟谷之术。
  今日晨起,仆从入内室,却不见张良踪影,只在案上寻到一张字条,上书“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
  赵乾低声道:“他出咸阳往南边去了,要追回来么?”
  “由他去。”胡亥淡声道。
  嬴祚就坐在近旁,得知这侧消息,不禁有些失魂落魄。
  老师就这样离开了吗?像所有曾对他有所照拂的人一样。
  仿佛在此刻,嬴祚才明白了幼年为张良求肯时,皇帝所说的那句话。
  “朕有什么不能赦免?是他自己过不去。”
  好在不只又让人怅然的消息,也有好消息。
  二十年来,项羽始终没有降秦。
  但是当日胡亥送去的项氏子已经长大了。
  如今项羽重病卧榻,在胡亥锲而不舍的邀请下,终于让儿子项辉走出了夏临渊的后院,走向了皇帝的朝堂。
  项羽不会降秦,但是自他而下,子子孙孙都无法再逆着天下大势、独立于大秦之外了。
  这时赵高上前祝酒,笑道:“臣没有旁的献礼,只是从书院中发现了好文章,愿奉与陛下赏阅。”
  看时,却见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子虚赋》,借楚国子虚先生之口,答齐王之问,极言楚国之广大丰饶,以至云梦不过是其后花园小小一角。而乌有先生不服,以齐之名川大海、异方殊类,傲视子虚。通篇赋辞,尽显大国风采、帝王气象,很适合在这样的大宴会上捧出来献给皇帝。
  更不必提其文辞精彩,有如“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丹青赭垩,雌黄白垼探鹨谏乓绽昧邸钡扔铩
  胡亥笑道:“做赋之人何在?”
  赵高笑道:“此人名唤司马相如,是咸阳书院的学生,因文章精彩,臣今日带他赴宴,如今在底下候着呢。”
  一时司马相如近前来,正忐忑激动,难以自抑,就听上首皇帝问道:“你妻子可是卓文君?”
  司马相如一愣,道:“学生妻室乃是王氏。”
  胡亥也是一愣,又问了几句。
  原来这司马相如家境贫寒,却有才学,得当地县令青眼,将女儿许配给了他。于是司马相如也得了资助,如此才入咸阳,就读书院,因文章被引荐于皇帝面前。
  历史上的卓文君原是大铁商卓王孙的女儿,朝廷早已将盐铁管营,卓王孙没做成大铁商,也没有宴请文士,女儿卓文君便也没有听到司马相如的琴音。
  胡亥嘉赏了司马相如的文章,赐予他中郎将的职位,勉励几句,让他下去了。
  一旁刘萤见皇帝神色恍惚,问道:“可是这人有什么不妥?”
  “那倒没有。”胡亥叹道:“只是朕从前读过一则故事,里面的人也叫司马相如,有一位才学惊艳的妻子名叫卓文君……”
  于是把文君夜奔、当垆卖酒,后来司马相如得皇帝赏识,想要纳妾,文君作《白头吟》、又作《诀别诗》,挽回了司马相如心意的故事讲了一遍。
  众人都听得神往。
  刘萤喃喃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卓文君真是写尽情事。这样好的故事,臣也想寻来看看。”
  不防一旁“呸”的一声,却是李婧恼了。
  “这算什么好故事?”李婧冷笑道:“那司马相如好不要脸,没钱就听妻子的,故意回妻子娘家去卖酒做活,羞辱卓文君的家人,叫她父亲不得不出钱认下他,等发达了又想着纳妾,什么玩意儿!”又道:“这卓文君若真为了情郎不要家人,何必又回去要钱?丈夫老了要纳妾,早有前因!若不是看她最后还算有几分气性,我连她一块骂!”
  众人都笑了。
  刘萤亲自斟酒,端给李婧,笑道:“尝尝这西域来的蒲桃酒——不过是一则故事,也值得你大动肝火?”
  李婧自饮了酒,犹自忿忿然,又觉殿内燥热,便避了出去。
  胡亥无奈一笑,由她去了。
  李婧出殿,坐在阶前,抱膝望着一轮冷月,忽听有笛声隐隐、渐响渐近,低头一望,却见蒙盐自墙边转过来。
  两人目光相触,彼此都是一愣。
  蒙盐道:“你怎得出来了?”走近几步,看得真切,才又道:“怎得哭了?”
  李婧抹去脸上泪痕,道:“想起我父亲了。”
  蒙盐挨着她坐下来。
  两人默默看了一会儿月亮,宴终便也散了。


第246章 
  眨眼之间; 皇孙辈也都到了嫁娶之时。
  “嫣儿; 你看拓曼如何?”
  面对皇帝的问话; 已经十七岁的嬴嫣当然明白背后的意思。
  “拓曼?”嬴嫣皱起小脸; 道:“我们一同长大。他就像亲弟弟一样。皇爷爷,您该不会是想要我嫁给他?他可是要回南匈奴去的,我可不要去胡地——我要留在咸阳陪着您!”
  胡亥虽然动念,却也深知嬴嫣的直脾气; 不适合做两国之间的枢纽; 于是笑道:“那嫣儿喜欢什么样的?皇爷爷把符合条件的都找来,全凭你挑。”
  嬴嫣歪头想了想; 忽然颊上飞红; 小声道:“我看冯讷那样的呆子就挺好……”话音未落; 便跑开了。
  冯讷乃是冯劫嫡孙; 曾为嬴祚伴读,比嬴嫣年长五六岁; 倒也相宜。
  胡亥望着嬴嫣跑远的背影; 不禁失笑; 不知不觉间; 连嫣儿都已思嫁——他可不就老了么?
  而刘萤另择秦地良家子卫氏嫁予拓曼。
  嬴礼、嬴祺与嬴祯三人,也都娶良家子为妻,成亲后出宫建府,在朝廷上领了一方差事。
  独有皇太孙嬴祚,因身份贵重,妻族也要匹敌; 耽搁了二年,才在皇帝与汉太王太后的共同意见下,先后纳了吕氏女与李焰的女儿为美人,这才娶了叔孙通的女儿为太孙妃。
  胡亥五十岁这年,东巡天下,皇长孙等伴驾,皇太孙坐镇咸阳。胡亥所过之处,见其民富庶,郡县仓廪蓄积甚丰,至于红腐不能食。待到返回咸阳,见皇太孙嬴祚所理政务,无一疏漏谬误之处,胡亥大感安慰。
  汉太王太后吕雉眼见皇太孙地位稳固,也渐渐放心,送嬴嫣嫁予冯讷后,于是年八月病故,时年六十又一岁。
  同年,拓曼归胡,刘萤不顾皇帝挽留、执意同行,携带大量中原工匠、书籍等物。
  行了三个月,抵达茫茫大草原,拓曼四顾茫然。
  虽然长了胡人的样子,但是拓曼自幼学秦语,诵黄老之说、孔孟之道,在思想上却已经全然是个秦人。
  说来胡地是他的家乡,然而走入其中,却觉得这才是异域。
  而南匈奴牧民们的生活,距离秦人,还有几十年都追赶不上的差距。
  但那又怎么样?这是属于他的王国!
  回望大秦关隘,拓曼对母亲与妻子道:“你们放心,待我治理好南匈奴,再陪你们回大秦看看。”
  刘萤咳嗽道:“治理好一方土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又正色道:“拓曼,你答应母亲,只要陛下在位,你绝对不行叛离之举。”
  刘萤很清楚,至少十年之内,儿子拓曼绝不是皇帝的对手。
  “母亲何出此言?”拓曼不肯承认,转换了话题。
  刘萤唯有一声叹息。
  后来,胡亥临死前想来,在他五十岁至六十五岁的这十五年,是他人生的黄金时期,也是整个大秦的黄金时期。
  彼时内外太平,宇内富庶,赋入盈羡,政坛稳定,而民间诈伪未萌,讦争未起。相邻的西域小国与东北相邻的小国,都纷纷来归附。
  只可惜,他没有在恰当的时候死去。
  他多活了十年。
  生命中的最后十年,富庶后的大秦开始走向腐化。商贾既多,土地兼并,光复初期五千户的列侯已经很大了,如今随着代代繁衍,竟有至于三万户的侯爵。地方豪强托荫于朝中大员,成为朝廷整肃政策的一大阻力。杂业致富者颇多,唯种田人最苦。随着富人增多,奢华之风渐行,而民风不再淳朴。
  胡亥虽颁布禁奢政令,然而于现状并无改变。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这个皇帝迟迟不死,皇太孙却已经年过三十、开始老去。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时代,皇太孙开始着急了——或者说,皇太孙背后的利益集团开始着急了。
  在这当口,皇太孙嬴祚做了两件不甚妥当的事情,成为了导火索。
  其一,是皇太孙嬴祚举办了是否应该将盐铁官营放开的大辩论。昔日主持新政的桑不俊孙子桑弘羊出席了讨论会,与会的还有来自各郡县的数百名贤良。这场大辩论持续了三个月,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反倒把矛盾激发到台面上来了。当然也不是没有成效——至少皇太孙殿下的贤名,是天下皆知了。
  其二,是叔孙通族人在家乡侵吞农人良田,被告发之后,案件上呈到皇太孙处,嬴祚为了师道尊严,也为了他自己的体面,将此事压下不发,只私下责令太孙妃族人从速处理此事。而其族人阳奉阴违,继续鱼肉乡里,直到被爆到了皇帝御案之前。
  第二件事自不必提。
  这第一件事情,盐铁官营的权力一旦放开,立时就会为大地主、大工商所垄断。能鼓动这几百贤良打着“朝廷不该与民争利”的旗号来费口舌,背后便是这些人在出力。而皇太孙主持这等会议,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兴许是为了贤名与所谓的民心,不愿明白。
  皇帝与皇太孙之间的争端渐露端倪。
  就像是天上只能有一颗太阳,人间也容不下两个皇帝。
  蒙盐与李婧相约来与胡亥辞行,言说要去云游天下。
  胡亥不舍,挽留道:“你们也要舍朕而去了吗?”
  蒙盐不语。
  李婧却是快言快语道:“陛下,我们若再留下去,恐怕便死在这里了。皇太孙殿下的人几次来尚造司请我的两个徒弟,又往军中去寻蒙南——他们倒是还不敢直接来找我们。”
  胡亥惊怒道:“嬴祚这是想干什么?”
  李婧道:“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么?做了三十年的皇太孙,如今该他做皇帝了。您要是愿意,就退居太上皇。若是不愿意,何不早做决断?”
  在李婧与蒙盐离开咸阳后,胡亥辗转反侧了整整三日,查证李婧所言不虚,得知太孙的确图谋提前上位一事。
  仿佛是突如其来,胡亥派卫尉逮捕了皇太孙,软禁于当日太子泩闭门读书处,同时颁布了废皇太孙的诏书。
  这道诏书一下,在朝堂上激起轩然大波,过半重臣联名上书,请复立皇太孙。
  直到此刻,胡亥才意识到,皇太孙集团的势力已经有多么庞大。当初他为了扶持刚成年的皇太孙,亲手递交过去的权力,连同这些年来主动集附在皇太孙身边的利益集团,大到了叫他这个皇帝心惊肉跳的地步。
  虽有“皇太孙私下问朕医案,其心当诛”“隐匿妻族罪行”“以万民之利益,博己身贤名”等罪状写在废诏中,然而这些都抵不过“皇太孙”这三个字。
  若废了皇太孙,更当立谁?
  这个当口,不管立谁,都无法服众。
  一时间,占了“长”字的皇长孙嬴礼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然而如果说支持皇太孙的臣子有九十九个人,那么支持嬴礼的只得剩下那一个里面的半个。
  嬴嫣为皇太孙四处奔走,百官联名上书,民间编了歌谣。
  就连远在南匈奴的拓曼也上书,极赞皇太孙人品贵重,除皇太孙外,无人能继承大统。
  沸反盈天了大半年,胡亥复立嬴祚为皇太孙。
  太孙党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要说:  大秦腐化这一段,如果详写,太像是借古讽今了,因人性自古不变,历史也不过是代代重复;既非此文主旨,又恐有碍和谐,便不过多展开了。


第247章 完结章
  冬寒大雪; 才四更时分,皇长孙府邸内便亮起了灯火。
  王美人服侍嬴礼穿衣; 柔声低语道:“妾昨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嬴礼想着老皇帝的病体; 谋算着今日要上报的政务,只漫应道:“什么梦?”
  “妾梦见有青日入怀。”
  “唔……”嬴礼慢了半拍醒过味来,“梦日入怀?”
  王美人似乎有些羞涩; 低头道:“这梦是不是很奇怪?”
  “不,不奇怪,好得很。”嬴礼顿了顿,沉声道:“不过,你不要对外说。”
  “妾听殿下的。”
  嬴礼整了整衣冠; 又道:“今日若是西所的赵先生来; 务必叫家令隆重款待。赵先生贫寒出身; 最受不得冷落。”
  王美人一一应了; 遥送嬴礼离开。
  这王美人名叫王娡; 父亲倒普通; 母亲臧儿却出身不凡; 乃是当初西楚霸王所封十八路诸侯中燕王的孙女。后来燕王倾覆; 臧儿流落民间; 嫁与平民。这王娡便是臧儿的女儿,原在民间已嫁了人家,生了一个女儿叫金俗。因臧儿请人算命,算出两个女儿是大贵之兆,会诞下天子; 于是强夺已嫁的王娡回来,千方百计送入了皇长孙府邸。
  王娡果然颇得嬴礼喜爱。
  她想到被抛在民间的女儿,抚了抚小腹,不知何时才能怀上殿下的孩子。
  嬴礼顶风冒雪赶往章台殿。
  自九年前,皇帝一废皇太孙、复立皇太孙,又在极短的时间内二废皇太孙后,帝国下一任继承人便一直未有定论。
  当初嬴祚复立,朝中重臣都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嬴祚之危,危如累卵。
  有这一废一立,皇帝与嬴祚已经是一个笼子里的两头老虎,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皇帝老辣权重,嬴祚只声势浩大,却没有兵权,被二废实乃意料之中的下场。
  如今嬴祚被高墙圈禁,废太孙的势力碍于老皇帝的镇压,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老皇帝的身体……
  章台殿前,赵乾正拢着手守着,见皇长孙起早来了,忙低声道:“殿下仔细,一早长公主在南匈奴病逝的消息就传来了,陛下心绪不好。”
  嬴礼心中咯噔一下,与赵乾对视一眼,道:“多谢。”
  殿内,胡亥左手捏着那一页薄薄的丧报,中风麻痹的右手垂在身侧。
  他已垂垂老矣,旧友一个接一个先他而去。
  见嬴礼入内,胡亥勉力支撑,听他汇报了太原郡贪腐一案,又气又怒,道:“授意侵占民田的竟然是崔茂子孙吗?朝中包庇的竟然是李焰吗?”
  “陛下息怒。”
  胡亥喘过一口气来,道:“这件事且压一压,待你以后去办。”
  嬴礼一颗心狂跳,陛下这话隐有托付之意,然而他不敢细问,只含糊应着。
  胡亥疲惫摆手,示意嬴礼下去,又召见了夏临渊。
  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相对而坐。
  胡亥把刘萤的讣告推给夏临渊看,又问道:“外面看嬴礼如何?”
  夏临渊道:“皇长孙礼贤下士,唯才是举,身边多为寒门贤士。若寻常交际,常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理政事呢?”
  “使臣下如临深渊,如趋烈焰。处事……”夏临渊斟酌着用词,“……果决。”
  果决,是“狠”的美化说法。
  胡亥低头,看窝在自己膝上睡觉的二郎神五世,忽然笑道:“还记得吗?当初你为朕配毒酒,要杀赵高。”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在他刚来到大秦的时候。
  夏临渊也笑起来,道:“臣还记得钻狗洞回来见您……”
  胡亥笑声转悲,“嗬嗬,哪里要你去杀呢?”
  人自有光阴去杀。
  赵高业已作古多年。
  此后半月,皇帝接连密见咸阳军马统帅蒙南、郎中令尉敏与戍边大将苏离等人。
  都知道皇帝时日无多,咸阳的冬沉闷而又诡谲。
  大雪夜,胡亥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弥留之际,他传召了皇长孙嬴礼,在赵乾、陈平、蒙南与尉敏的见证下,将象征着皇权的玉玺交到了嬴礼手中。
  他渐渐合上了眼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感到颈窝一团暖,该是二郎神五世想要唤醒他。
  临死前片刻的澄明中,他望向章台殿的窗下,在那里,他曾在孩子们簇拥下,教他们背了人生中第一首诗。
  他这一生,算做了一个好皇帝吗?
  不知道。
  然而他的确负了太多人——韩信、刘萤、蒙盐、李婧、李甲、尉阿撩、夏临渊……还有当初那个想要留他在岛上的可爱小姑娘……太多太多人了……他只能辜负。
  不去想了,是非功过便由后人评说罢。
  他感到冷,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躺在水库底下那般冷。
  如果这次醒来,还能望见公元前209年的太阳,那该有多好。
  皇帝驾崩。
  嬴礼手握玉玺,有蒙南与尉敏辅佐,尽掌咸阳内外兵权。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要蒙南带兵,诛杀废太孙与其余党;尉敏领兵防守禁宫;而苏离领兵北上,防范南匈奴的异动。
  三位将军领命而出。
  嬴礼焦躁得踱步,直到深夜时分,才见蒙南归来。
  “陛下,废太孙与其余党尽皆伏诛。左右相府已重兵把守。公主自撞刀刃而亡。”
  一朝天子一朝臣,曾经老皇帝无法下手处理的,新君却毫无顾忌。
  “好。”嬴礼简洁道,没有流露不合时宜的喜意。
  他放松下来,才望向榻上已没了呼吸的老皇帝。
  想到老皇帝再也不能起身圈点他的字,嬴礼感到一阵酸涩,那是属于普通人的亲情。
  然而这酸涩的情绪也只是刹那之间罢了。
  很快,想到这偌大帝国,将按照他的意志运作,嬴礼便感到不能自抑的激动。
  打压贵族,剪除豪强,理清吏治,广纳贤才……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赵乾上前,道:“陛下,该给先帝定谥号?”
  嬴礼定定神,赞许得看他一眼,道:“的确如此。我……”他顿了顿,改口道:“朕……朕如今骤失至亲,悲伤得神志糊涂,不能为之拟定,还请诸君帮衬……”
  新君与臣子们在老皇帝榻边,细细商议要为先帝的一生做怎样的评定。
  夜色越来越深,而明日,这大秦的万里江山之上,新的太阳又将升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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