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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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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笑道:“朕瞧着,你若真去教书,一准也是个好老师。”
李婧翻个白眼,道:“陛下,我兼着尚造司已是不易,再兼教学就不是好老师,而是死老师了。”
皇帝面前,避讳说“死”字,连年幼的皇孙们都被反复教导过。
见李婧如此言行,而陛下仍是微笑以对,众皇孙都敢讶异。
嬴礼坐在李婧身旁,还没正式上课,已经对这位新老师充满了好奇。
第240章
在这个众皇孙们刚掌握了算盘用法的夏季; 帝国南边传来了淮南王病故的噩耗。
说是噩耗; 但对于皇帝来说,却是如久旱甘霖般的喜雨。
去岁的冬令; 淮南王吴臣便称病未至咸阳。
当时不能分辨吴臣是真的病了,还是因有楚王韩信之事在前; 成了惊弓之鸟,不敢前来。所以胡亥特意派出了使者; 以探病为名; 入淮南查探究竟。
谁知吴臣是真的病了; 一病而去。
吴臣本是接的他父亲吴芮的王位,如今一死; 膝下几个孩子也都还未成人。
在咸阳; 还有已故楚王韩信留下来的三个儿子。
两处撞在一起,正是行“推恩令”的好时机。
关于三大诸侯国的问题,中央的臣子们想起来也为帝国担忧。
这三大诸侯国连城数十; 地方千里; 且诸侯王都是实权派人物,时常对中央政令阳奉阴违; 可以说严重威胁着中央权力的巩固。
偏偏一个楚王是皇帝信臣,一个汉王太后是太子妃母亲,一个吴臣管辖的是百越杂居的黔首; 哪一个都不好轻动。
往常只是为皇帝想一想,都觉得艰难;如今虽然楚王韩信与淮南王吴臣死了,但是他们的诸侯国还在; 子孙也在,嫡长继承之后,公然又是一个小朝廷。
直到推恩令的主张被提出来,咸阳众臣才松了口气。
胡亥让夏临渊第一个提出推恩令,而后他来采纳。
圣旨下放,曰“天子观于上古,然后加惠,使诸侯得推恩分子弟国邑”。
从前是嫡长子继承王位,比如吴臣从父亲吴芮手中接过了淮南王的位子,并且拥有了吴芮原本全部的管辖区。原本只能由嫡长子继承的诸侯王土地,改成诸侯王的儿子们都能继承各自的封地,只是多了几个字,实际内容却变化巨大。
原本一个人掌控的土地不断被分成几个人所有,诸侯国的势力便被不断削减了。此法固然会遭到嫡长子的反对,但却会得到其他嫡子的支持。
因而此法不仅委婉有效,且对皇帝的名声也很有利。
胡亥将才方案交给冯劫,让他与手下的人商量细则。最终制定的细则,乃是将诸侯所管辖的区域改为由诸侯王的长子,次子,三子共同继承。除了长子之外,其他嫡子也都能享受封地和财政税收,但其境内政务归中央统一管理。同时朝廷特设钦差大臣前往监督寻访。
从前诸侯国独立于郡县制之外,不受中央管辖。如今分裂后的列侯,地方只有几个县大,便会重新归入郡县制,受所在郡的管辖——也就重新纳回了咸阳的政务统治之下。
可以说推恩令的威力与优势,被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出来。
政令颁布后,虽然众人皆知上意是为了加强中央权力,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恩旨——除了对仅有的几个原定继承人来说。
淮南王与楚王的继承人都还年幼,汉王尚年轻,这道政令并没有受到什么抵抗,算是平稳得推行下去了。
唯有汉王太后吕雉心生寒意,这才察觉韩信一倒,吴臣再去,以诸侯国的身份来说,汉地已是孤掌难鸣。
然而想到在咸阳宫中的太子妃女儿与皇太孙外孙,她又觉得反抗这道政令并不理智,也不划算。
况且儿子刘盈还年轻,等到下一任汉王之时,她该是早已入土为安了——也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诸侯国的问题一解决,大一统天下再没有什么阻碍。
余下的便是细细调理政务,使得大秦长治久安。
胡亥召集冯劫、李由等重臣闭门商讨,才定下了“休养生息,长治久安”的政策基调,就有一桩大案轰动了咸阳。
咸阳近郊青年游侠王一猛,趁冬令雨夜潜入隔壁家,屠杀邻家父亲与三个儿子。手段残忍,影响极坏。
王一猛被缉拿之后,吐露旧事。
原来王一猛幼时,其父亲与邻人因土地纷争大打出手,被邻居父子四人混乱中乱棍打死。案件审理时,却只判了邻居四人中的小儿子坐了七年牢。
王一猛在父亲死后,出外习武,十年后归来,伺机半年,终于等到邻居父子四人俱在,于是逾墙而入,连杀四人。
以律令来说,王一猛连杀四人,按律当斩。
然而依照公序良俗来说,王父当年的死,邻居未能受到相当的惩罚。因为王一猛可以说是为父报仇。
案件在黔首间流传开来。
人们总是喜欢快意恩仇的故事,竟然多是为王一猛拍手称快的。又有说当初主审官定是收了邻居贿赂,又有说邻居有亲戚在咸阳做大官的……总之,王一猛杀得好,杀得痛快!
而这桩大案发生在帝国心脏咸阳城的近郊,叫朝廷无法不注意。
一时间,凡是故事传到之处,人们都在等着王一猛的判决结果。
按照律令,王一猛必死无疑。
然而难就难在,他是为父报仇。
而此时虽然还未“独尊儒术,罢黜百家”,但是儒家“父子君臣”的观念,自产生之时就开始影响天下了。就连秦始皇立的石碑,都有采用儒家之说,劝导妇孺男子向善的文字。
王一猛为父报仇,占了一个“孝”字。
民意裹挟之下,此案所在县长官不敢擅断,层层上报,直至来到了皇帝的案几上。
此案的处置,看似只是一个案子,却直接影响帝国的价值观导向。
胡亥已经与群臣讨论了半日,看他们彼此谁都说服不了谁。
他听得脑仁疼,索性踱步来到了御书房,要试一试“下一代的智慧”。
嬴嫣时年八岁,与底下几个弟弟,都能听懂这个案子了。
“所以,照你们看来,这王一猛的案子该怎么判呢?”胡亥换了种更直接的语言,又道:“是杀了还是放了?是捉了关几年还是关到老?亦或者要表彰他呢?”
嬴嫣第一个起身,义愤填膺道:“他杀了四个人,当然要杀人偿命。他父亲死了,凶手只被判了七年,这姓王的不服气,应该再去告他呀!怎么能自己把四个人都杀了呢?”
胡亥道:“你说得很对。可是这王一猛上告过多次,都没有回信。他本是不识字的,状子都是找人代写的。最后无法才离家去习武了。”
“为什么会没有回信呢?县长不管事儿吗?”嬴嫣疑惑又气愤道。
胡亥“唔”了一声,道:“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当年的县长的确不管事儿。也可能是王一猛找人写的状子,里面内容写错了。十年一过,又经战乱,已无法查证。”
嬴嫣气得踢了一脚案几,低声怒道:“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可气死我啦!”
胡亥安抚得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向剩下的众皇孙。
嬴祺与嬴祯死死低着头,生怕被看到。
嬴祚第二个起身,道:“王一猛杀人犯了国法,按律当斩。但他是为父亲报仇,是个大孝子,死后应该表彰。”
嬴嫣“啊”了一声,“这法子我怎么就没想到。”
以嬴祚的年纪阅历,能想出这样看似两者兼得的法子来,已是不易。
胡亥淡声道:“不错。还有谁有法子?”
嬴祚满以为会被夸奖,谁知被这样轻轻放过了,他有点失望得坐下去。
嬴祺与嬴祯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拓曼?”胡亥鼓励性得望向了一直安静听着的拓曼。
拓曼起身,显是早已想好了,脆生生道:“孔子曾说过,‘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又曾说‘居父母之仇,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父仇不共戴天,王一猛若不杀仇人,如何立于天地间?我认为应该放了他。”
父仇不共戴天。
望着拓曼黑嗔嗔的眼睛,想到单于冒顿之死,胡亥竟然心中一紧。
第241章
“书读得不错。”胡亥勉励了拓曼一句; 未置臧否; 又看向后面的三位皇孙。
嬴祺和嬴祯被点到名字,不得不起来回答; 磕磕绊绊,好不容易自圆其说。
胡亥耐心听着; 格外赞了这俩胆小谨慎的孩子几句,最终看向了嬴礼。
嬴礼起身; 道:“《公羊传》有云‘父不受诛; 子复仇可也。父受诛; 子复仇,此推刃之道; 复仇不除害。’”
父亲不是被国法杀的; 儿子可以报仇。父亲是被国法杀的,儿子如果报仇,那么旁人的儿子也可以报仇; 复仇便会无穷无尽; 不能解决问题,所以不能报仇。
嬴礼说出了他的观点; “若要判定王一猛的罪责,就要看他的父亲是不是死于国法。”
“王父死于民间械斗。”胡亥道:“但是王一猛认为对王父一案的判决不公。”
“那就要看王父一案的判决,是按照国法; 还是有所徇私。”
“是按照国法,然而律令有不足之处。”
“那么王一猛依律当斩。再使廷尉完善律令。”
“王一猛必须死?”
“若要撼动律令,便需以命相搏。”
“死后不表彰?”
嬴礼看了嬴祚一眼; 坚定道:“不能表彰。”却没有展开说。
这一段快问快答,兔起鹘落,每一个回答都代表着一次价值观的选择。
胡亥点点头,没有评价,道:“接着上课——朕走了。”
孩子们还没回过神来。
嬴礼跌坐在地,浑身的力气都散了。
数日后,嬴礼按照与皇帝的约定,取了这一旬的练字册,去请陛下检阅。
胡亥翻着他的功课本子,问道:“为什么不能表彰王一猛?”
因没有旁人,嬴礼也就不需避讳,条理分明道:“诛杀王一猛,是遵循刑罚。表彰王一猛,却是按照礼法。礼法与刑罚,根本都是为了防乱。若诛杀王一猛后又表彰他,礼法与刑罚相冲突,黔首便无所适从,将为祸乱之先例。”
胡亥熟视这个长孙良久。
礼与刑,根本乃是为了防乱。
这是张良教给他们的内容。
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人。
法律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它的根本是为了稳定。
只有在不伤害稳定的前提下,法律才会尽可能兼顾正义。
张良教课的时候,御书房的几个孩子都在场。
同样学到的内容,能否运用一心,却端看个人造化了。
胡亥在那功课本子上以朱笔圈了几个字,道:“还要接着练。”
嬴礼双手捧着接过来,低头望着上面的红圈,内心又激动又忐忑,悄悄望一眼伏案理政的皇帝,竟然生出一丝亲近之感。
王一猛一案,最终以判决王一猛斩首收尾。
与此同时,针对相关的律令进行了完善,而官员自此之后对曾经手的案件,将终生负有责任。比如中央要员,做县长时误判了案子,仍会被追索惩罚。
而凡是事涉人命的大案,每一案判决之前,都要上报至咸阳,由廷尉左右副手分别审理,汇集两方意见相左的案件,报于廷尉司马欣,上呈皇帝。
这直接给胡亥每日增加了个把时辰的任务量。
但是通过这些牵扯人命的大案,胡亥能更直观、准确地摸到帝国病灶的脉搏。
王一猛案件引发的思考还未淡去,拓曼那日的发言却始终萦绕在胡亥心头。
胡亥招来博士仆射叔孙通,要他在黄老学说之外,另外编纂文集,弘扬大一统理念与爱国主义精神,宣扬秦朝文化的优越性,以符合大秦帝国根本利益的文明去教化天下万民。
最关键的是,要把这些内容列入咸阳书院的入学考试范围中去。
交由赵高督办的咸阳书院已经正式运作了三年。
朝廷的众博士与国内博学之士,被请来作为授课先生。
学子则是自全天下而来,只要考取了书院名额,那么不但学费用度全面,朝廷每月还会发财物给这些学子。
咸阳书院分为东西两所,东所是贵族高官子弟,响应朝廷号召,来这里读书;西所才是寒门子弟,苦读入学的。
两所学生通过大考之后,去处也不同,东所为官,西所为吏。
胡亥倒是想一步到位把科举制完善了。
但是现在于他手下做事儿的,上到左相李斯全族,下至偏远郡县的长官,哪个都不能同意。如果官员选拔,纯以读书考试来定,那么是对现有贵族豪强利益的一次根本性触动。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要命。
政策再好,没人去推动执行,也是空话。
政令不出咸阳城,为之奈何?
眼下还有比科举制推动更重要紧迫的事情,胡亥深知,由咸阳书院开始的改革,徐徐方能图之。
是日太原郡守崔源入宫觐见,汇报政务,等待官职调动。
崔源作为郡守,政绩斐然,太原郡政通人和。
而这崔源还有个好儿子崔茂。
这崔茂便是此前,因务农有方,得胡亥接见,并与皇帝推敲改进农业之法的实干派青年人物。
如今崔茂主张试行的种田方法,已经在帝国北方大面积推广开来,极大得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其功劳可以说比之北鼎匈奴的蒙盐等人还要高。
只要不是大灾年,大秦黔首都不会再饿肚子了。
然而崔茂在朝堂之上,仍只是个不起眼的“农人”。
这次崔源入宫述职,胡亥特意召见崔茂,与崔氏父子一同用了晚膳。
宴上君臣尽欢。
辞别皇帝后,崔源与崔茂父子俩迎着夏夜凉风出宫。
崔茂道:“父亲远途奔波而来,咱们回去歇息。”
崔源道:“礼物你备好了吗?”
“照着父亲吩咐的,为老丞相准备的贺礼已经备下了。”
崔源点点头,道:“我今夜出城,明早就能赶到恩师庄子上,早早拜见,才是做学生的礼仪。况且又值恩师九十大寿。”
“可需儿子陪同?”
崔源想了一想,恩师一门四侯爵,子孙遍及朝野军中,若儿子能续上这层师生情谊,总不会是坏事。
“你自然也要一同去的。”
第242章
前去为老丞相祝寿的官员中; 崔源与崔茂父子俩都还算不上显耀的,大半个朝廷的要员都送了贺礼; 凡是时间允许的; 都亲自前去登门拜贺。
虽然得皇帝恩赐,保留了左相的官职,但是李斯这些年来已经不再处理政务。只在近郊庄子上颐养天年,偶尔为子孙点拨迷惑; 应陛下邀请私下对谈重大国事,再有就是见一见他的学生们了。
近些年来,连这些权倾朝野的学生们; 李斯都有些懒怠接见了。
遥想当初他七十大寿的时候,还做着荥阳郡守的长子李由与各方学生前来咸阳祝寿; 把相府围的水泄不通。
那时候李斯还因为荣耀而感到高兴。
如今二十五年下来; 年年做大寿,早把李斯给过疲了。
这九十五大寿; 照李斯私心; 还不如自己关起门来练几个字舒服。
然而儿孙们的孝名要顾及; 学生们的体面要照顾,又是逢五的岁数,没奈何——还得做大寿。
生辰当日,就连宫里都来人,赏赐了皇帝亲笔所写的“寿”字。
李斯强撑着精神,应付了半日,便脱了见客衣裳; 回后院做他养生练气的功夫去了。
众贺客也并非真为“李斯”这个人而来,也就顺势往正掌权的李由跟前去。
李由应付了半日,还有皇帝交待的政务要处理,只能叫长子李焰出面,足闹了一日一夜,才把众客人敷衍过了。
崔源与崔茂父子俩骑马离开这繁华才过的庄子。
崔源感叹道:“等我老了的时候,若能有恩师半分风光,便能含笑九泉了。”见儿子低头不语、神色郁郁,便问道:“怎么了?”
崔茂黑瘦的手指攥着马缰,待要说实话,又怕惹父亲不悦,只道:“儿子想农人领铁具的事情呢……”
崔源无奈道:“你呀你。也罢,兴许陛下就是取你这质朴的性子。”否则,怎么几个儿子里独有崔茂得了陛下青眼呢?
父子俩打马跑远了。
夏夜繁星之下,老丞相灯火通明的庄园坐落于暗色的山水间,恍如仙境在人间。
胡亥写赐给李斯的“寿”字时,嬴祚与嬴嫣就趴在一旁看着,听赵乾向皇帝汇报前去祝寿的人员名单与送去的贺礼。
嬴祚问道:“为什么老丞相过生辰,会去这么多人呐?”在他印象中,连他做汉王的亲舅舅,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胡亥凝神写完最后一笔,端详着那“寿”字,道:“李斯做过许多人的老师,桃李满天下,又是九十五高寿,去拜贺的人自然多。”
嬴祚点点头,忽然问道:“可以让张良老师也来御书房教我们吗?”
“怎么?你不想去园子了?”
“也不是。就是老师总在园子里,都见识不到我们大秦的繁华。”
胡亥微微一笑,这孩子是变着法帮张良求情,想要把张良放出来呢。
“祚儿呐。”胡亥轻声道:“朕让他在园子里,是保护他。等到张良出了那园子,也就是你们失去这位老师的时候了。”
嬴祚仰头问道:“陛下,您不能赦免老师的罪过吗?”
胡亥一愣,失笑道:“朕有什么不能赦免?是他自己过不去。”
嬴祚似懂非懂,被姐姐用力扯了一下衣袖,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有人长寿如李斯,便有人英年早逝,让亲人悲痛不已。
汉王刘盈于是次年过世,年仅二十二岁。他自幼体弱,早年生活颠沛流离,继承汉王之位后,又处于母亲威压之下,不得不娶了母亲娘家的表姐,积年郁结,有心无权,内心煎熬,至于早逝。
刘盈死后,留下六个未成年的儿子,无一是吕氏王妃所出。
朝廷按照制度,无嫡立长,将汉王之位承袭给了刘盈的庶长子刘恭。原本的汉地一分为三,新汉王刘恭与二弟刘疆、三弟刘不疑平分。
消息传到咸阳,太子妃鲁元悲痛不已。她早年生育之时,因嬴嫣与嬴祚只隔了不到一岁,没有调理好,多年来一直不甚康健;又有刘盈之死刺激,也就越发不好了。
虽然皇帝调集名医名药,然而还是无可挽回。
汉王刘盈病逝后只两年时间,太子妃鲁元也溘然长逝。
临死之前,太子妃鲁元拉着一双儿女的手,无限悲痛不舍,一万个放心不下。她努力仰头望去,希望能在床侧看到能将一双儿女托付之人,然而她的夫君形同虚设,大秦的皇帝还在章台殿没能赶来,至于她的母亲则远在千里之外,父亲与弟弟都已长眠于地下……
在她死后,还有谁能看着她的这一双儿女,庇佑她的这一双儿女呢?
“万事……听陛下的话……听外祖母的话……”这是鲁元唯一能想到的。
在嬴嫣与嬴祚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太子妃鲁元呼出了最后一口气,至死,她都不敢合上眼睛。
哪怕是陛下,哪怕是母亲,也终归不是她。
吕雉还未从丧子之痛中回过神来,又挨了女儿病逝的一记闷棍。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叫人哀痛的事情。
已经是汉太王太后的吕雉,哪怕把新汉王刘恭握在掌心,哪怕让吕氏阖族富贵无限,都抵不过失去儿女悲痛的万分之一。
刘盈,鲁元,这是她最初的爱与热情。
从乱世中杀出一条路来,一个女人拖着一大家子向上攀爬,最初不过就靠着那份天性中的母爱。
可是等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成了权力的拥趸。
在她看来,儿子刘盈固然仁弱无能,女儿鲁元若非生了皇太孙,也算是入宫后的失败者。
但是等到儿女早逝,忽然之间,吕雉把从前的温情都记起来了。
当刘盈窝在她怀里,用他温暖的小手捂着她冻僵的脸,说着贴心的话时,他是个多么善良的孩子呐。
当鲁元牵着她的手,陪她站在黑漆漆的村口等候长兄归来的时候,她是个多么勇敢的孩子呐。
现在他们都不见了。
天地间没了她的一双儿女。
吕雉不能自抑得恸哭,甚至一度哭得眼睛都坏掉了,连审食其的安慰都叫她厌恶。
等到她止住了眼泪,从病榻上爬起来,她的心已经彻底冷硬,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温柔。
第243章
太子妃鲁元入葬皇陵; 尽享死后哀荣。
太子妃宫中,主人已不在; 唯有她生前最爱的洁白茉莉花; 一簇簇堆放在案几之上,散着阵阵清香。
嬴嫣与嬴祚姐弟俩每次嗅到这香气,都会红了眼睛。
为母亲守灵的夜晚,嬴嫣忍着哭意对弟弟道:“你以后要听我的话。我管着你。”
嬴祚擦着泪点头。
自封地赶来的外祖母吕雉与额外抽时间陪伴的皇帝; 给了尚年幼的姐弟俩稍许慰藉。
御书房中,拓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嬴祚需要的时候陪着他。
幼失母亲; 乃是人生一痛。
似嬴嫣嬴祚这等,原有温柔母亲; 骤失照拂的; 是一种剧烈的痛法,所有人都能看到其痛苦。
而似嬴礼这等; 落地便没了母亲的; 却是一种除了当事人; 任谁都难以察觉的隐痛。
南越王赵佗的归附,如一道阳光,为帝国驱散了悲伤的阴霾。
当初楚汉争霸,大秦光复,战乱中南越郡封锁关隘,自成一体,不与五岭之外相交通。
此前外有匈奴边患; 内有诸侯国隐忧,胡亥一直放任南越郡事实自立的情况。
如今朝廷北鼎匈奴,内化诸侯,天下平定,中央的力量辐射四境。
胡亥授意长沙郡、黔中郡等地,掐紧了往南越的铁器等中原物资输送。
没过半年,赵佗便主动归附了。
是年冬令,南越郡郡守赵佗抵达阔别了近三十年的咸阳城,尚在路上,遥望见城上残阳如血,铁骨铮铮的男儿竟忍不住鼻酸。
当初用他的君王已长眠地下,而今的新君却还未曾谋面。
皇帝会追究他的罪责吗?
赵佗来之前,仔细揣摩过皇帝的行事风格,得出结论是,至少在归附的前几年,他是安全的。以后的事情,就全看造化了。然而为了南越的黔首,为了阖族安危,他必须孤身走这一趟咸阳。
胡亥在章台殿接见了赵佗。
赵佗上殿,膝行请罪道:“罪臣赵佗,奉先帝之命驻守南越,不敢擅离,迟归咸阳——臣有罪。”他低着头,并不敢看上首的皇帝。
谁知皇帝笑道:“赵佗,你抬头看看朕。”
赵佗一愣,隐约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他小心地抬起头来,望见皇帝面容,又仔细看了两眼,彻底愣住了。
胡亥大笑,走下来扶起赵佗,道:“朕没有骗你?朕说过会把你的功绩仔细说给皇帝听,少不了你的封赏!如今,你可信了?”
当初胡亥海上归来,空着两只手,假托蒙盐哥哥蒙壮之命,靠一张嘴皮子从赵佗处拿走了一万兵马与救急的粮食。
赵佗心中大喜,看来他的罪责是免了。
旋即,他露出惶恐之色,道:“臣当日不知是陛下,竟然怠慢……若知道是陛下,臣定然倾南越之兵,挥师北上。”
胡亥笑呵呵的,道:“你看朕治理天下,比你治理南越,如何?”
好嘛,当初赵佗受的那点彩虹屁,连番加倍都得还回去了。
大概是赵佗彩虹屁吹得太精彩了,胡亥薅住赵佗一个,三天没放人,叫他讲南越百样政务、万般民俗、千奇百怪的远航故事。
第三天,当赵佗终于被皇帝恩准离开章台殿的时候,他喉咙也哑了,人也呆滞了。
没有后宫的皇帝竟然恐怖如斯!
这样旺盛的精力,要许多臣子车轮战才能顶住。
还没能赵佗缓过来,皇帝又带了工匠来,要按照赵佗所说的情况造出海的大船。
强势皇权之下,皇帝的喜好很快就会风靡全国。
一时间造船出海,成了贵族豪强争相模仿的新风尚,所费不计金银。
一年半的时间内,帝国在出海一事上支出颇高,而回报却微薄可怜。
时值皇帝四十五岁诞辰,各地都在准备贺寿贡品,其目的当然也是为了讨皇帝欢喜。
当今皇帝不好美色,不饮美酒,寻常皇帝喜好沉溺的事情,他都不喜欢。
这么多年来,皇帝如果说有为外人所知且又与政事无关的喜好,就是看四境舆图,听异域故事——如今终于添了一条能让底下人有用武之地的,那便是支持秦人出海远航。
各式造型或精巧或新奇的船模,玉质金雕,自不必提。
更有组建了船队,要献给皇帝的。
就连皇太孙嬴祚领衔众皇孙准备的祝寿贺礼,都包含了一幅众人合力完成的远航船的画。
然而就在出海行船热度逐渐攀高的过程中,朝廷重臣的担忧也与日俱增。
先帝求长生的先例还未远去,难道今上也要重蹈覆辙了吗?
诞辰前一日,时年九十九岁的老丞相李斯,时隔三十年,上了《谏船事》的奏章。
李斯虽然年高,然而宝刀未老,文章一出手,便让皇帝掩卷三思。
皇帝沉默异常,将这封《谏船事》的奏章拢在袖中,是夜合衣安卧,都不曾搁下这奏章。
次晨,当皇帝再现于众臣面前时,第一句话便是,“叫萧何核对船事用度,按照标准削减,先供国内粮食与货物水运,至于远航……现在还不是时候”。
众臣都松了口气。
底下人为皇帝准备的各种“船”贺礼,也都悄悄收了起来。
帝国“船”热渐渐退了。
唯有赵佗对谈间听过皇帝的想法,私下问道:“陛下,南海的金子岛不找了么?”
“不找了。”胡亥微笑道。
“遍地黄金都不要了?”隔了二十年,赵佗还是逃不过被胡亥骗的命运。
“不要了。”
赵佗都觉得有点肉疼。
胡亥低声道:“朕已经回去过了。”
在枕着李斯谏书睡着的那一夜,心知此事不可行,怕是此生都难再见了。
那一夜的梦里,他回到了金子岛,见到岛上人安好,醒来后,便清明了帝心,斩断了私欲。
说是为了远航发现新大陆,为何不往东海去,不往北海去,偏偏要往南海去呢?
骗过天下人,也骗不过自己。
胡亥下旨,四十五岁寿辰从简办理。
而上了人生中最后一道谏书的李斯,则在百岁诞辰前一日,寿终正寝了。
整个咸阳都在期待着老丞相的百岁诞辰。
孰料,他就偏偏早走了那么一日。
众人都觉得遗憾,却又觉得理当如此,事事太过圆满,便不似人间了。
第244章
李由送走老父亲后也一病追随去了; 李氏族长落在了李由嫡长子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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