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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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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望着舆图; 心知其上方寸之间; 便是千里草原、十数万牧民。而陛下随手所画的圆; 将胭脂城、蒲奴河与龙城尽皆囊括,这划分对于她和拓曼来说,不能不说是丰厚。
若说难,便只难在如何在北匈奴的报复下守住。
胡亥此刻告诉刘萤; 便早已缜密谋划过了,又道:“至于那左贤王胡图,虽然不可小觑,但是也很不必怕他。冒顿、稽粥一死,胡图扶不起像稽粥这样有号召力的人物来; 而他自己因是左部; 也不能收拢右部之人; 是个瘸腿儿的将军。”
他低声道:“冒顿、稽粥之死,朕早已留意,叫李甲在匈奴散布消息,说是左贤王胡图谋逆,你带着拓曼逃了出来。”
刘萤微微一愣。
“你和拓曼回击左贤王胡图,那是为夫为父报仇。”胡亥面色平静; 语气决绝道:“那左贤王胡图已有北海之地,若还挥兵南下,那便是贪得无厌; 人人得而诛之。”
匈奴人原是一盘散沙,牧民们于各自部族间生存,互相攻击劫掠,也无尊老爱幼之心,只以强者为尊。直到冒顿一统草原,才使得胡人也渐渐有了“吾王”的意识。冒顿死而草原分,谁站在冒顿一边,谁就占了大义。
这和陈胜吴广造反要打着“张楚”的名头一样,黔首也好,牧民也罢,要他们给你卖命,总该有个说法。
至于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便渐渐迷失在历史的风烟中。
刘萤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低声道:“陛下想得长远。”
胡亥微微一笑,道:“最好是那胡图就此罢手,彼此都能安生过日子。若不是胡人当初犯边南侵,原也不会有今日这场战乱。”他叹了口气,道:“能不兴兵戈就不兴——虎符一出,万人为枯骨,万石粮食为灰飞,又是什么好事情么?”
刘萤是自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下来的人,闻言面露悲戚。
“这一仗,是匈奴逼着咱们动手的。”胡亥遥望着窗外的日光树影,轻而坚定道:“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当初太弱了,所以勾得邻居起了野心,给了胡人可趁之机。如今外患已解,内乱暂平,咱们可要好好建设,再造强秦——唯其强,能使人不敢轻犯。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嘛。”
刘萤听得愣住。
“兹事体大,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胡亥笑道:“想清楚了,给朕个回复——不过尽量快些,迟一日,便有一日的风险。”
刘萤抿唇,道:“不用考虑了。”
“哦?”
“臣愿意。”刘萤抬眸,自归来后第一次直视皇帝,“臣代拓曼谢过陛下。”
胡亥站在窗边望着她。
“自今而后,拓曼便是南匈奴的单于。”望着背光而立的皇帝,刘萤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那光似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臣将辅佐拓曼,拱卫大秦。”
胡亥慢慢露出真切的笑意来,一点头,并没有多的话,转而道:“走,咱们去看看孩子们玩得怎么样了。”
拓曼和嬴祚,在太子妃鲁元的看护下,正于太子妃殿前玩耍。
拓曼比嬴祚大了半岁,但是说话却比嬴祚迟缓些,因拓曼自幼秦语与胡语都学着,所以开口便比只学一门语言的孩子慢。
此刻俩小孩摆弄着为嬴祚特制的小弓箭,互相说着话,已是成了小伙伴。
嬴祚问道:“拓曼,你是从草原上来的,对吗?”
拓曼点头,道:“对。”
嬴祚又问道:“广陵侯是你的母亲,那你的父亲是谁?”
拓曼奶声奶气道:“我的父亲是……”他磕磕绊绊道:“天、天所立匈奴大单于。”
嬴祚歪头想了想这是个什么称呼。
拓曼问道:“你的父亲呢?”他知道旁边的贵妇人就是嬴祚的母亲。
嬴祚道:“我的父亲在闭门读书呢。”又问道:“那你的父亲呢?”
拓曼道:“我的父亲在河城睡觉呢。”
嬴祚道:“草原上的弓箭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太子妃鲁元立在一旁,听儿子忽然问起拓曼的父亲,一颗心便提了起来,待要出言打断,又过于突兀,正想着要如何分散孩子们的注意力,没料到两人三言两句便已把这一章揭过。
她轻轻舒了口气,才要放心,就听俩人讨论了一会儿弓箭,她儿子又提了要命的话题。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你也有兄弟姐妹吗?”嬴祚问道。
拓曼掰着手指,道:“我有好多、好多哥哥、姐姐……”
嬴祚道:“你的大哥叫稽粥,对不对?”
太子妃鲁元不能再静观下去了,忙一手拉住一个,笑道:“玩累了么?拓曼,咱们去殿里歇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如何?”
拓曼握着小弓箭,道:“不,我要射箭。”
嬴祚仰着小脸,善解人意道:“母亲累了么?母亲去歇着,我陪着拓曼。”
太子妃鲁元心中熨帖,道:“母亲不累……母亲就是……”
——听着你俩聊天,心里发慌。
恰在此时,胡亥与刘萤过来了。
太子妃鲁元忙带着俩孩子见礼。
拓曼见了母亲,跑过去依偎在母亲身边,挨着母亲的腿不作声。
胡亥弯腰笑道:“这是怎么了?”
拓曼垂着睫毛,攥着手中弓箭,仍是不说话。
太子妃鲁元忙道:“孩子们玩了半日,怕是累了。”
刘萤也道:“这孩子疯起来拦不住,困了也挡不住要睡。”
胡亥笑道:“你们的住处是早已备好的,这便去看看是否合心意……”他似乎还要陪着去。
刘萤忙道:“陛下日理万机,些微小事儿,便不要劳动了。”
胡亥还要坚持,身旁的侍从却奓着胆子道:“陛下,右相等人都在章台殿等着呐……”
“那就让他们等!”胡亥道。
刘萤力辞之下,胡亥这才独自起驾去往章台殿。
这边刘萤带着拓曼去皇帝为她备下的广陵宫。
这广陵宫,原是咸阳宫殿群中的一组,是先帝所置楚宫的一部分。
刘萤原籍楚地,这安排可以说是包含心意了。
去广陵宫的路上,刘萤抱着拓曼在銮驾上,细细打量着儿子的面色,问道:“怎么了?”
拓曼手中还攥着弓箭——那是嬴祚送他的礼物。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抿着小嘴儿不吭声。
刘萤温柔摩挲着他的脖颈,低声道:“不管是什么事儿,都可以告诉娘呀……”
拓曼长睫毛“呼”得翘起来,露出含泪的眸子。
刘萤心中一痛。
拓曼扎到母亲怀中,哽咽道:“娘,我想家。”
刘萤只觉呼吸一滞,好似一枚冰锥扎进了温热的心窝里。
她僵了半响,眼中也有了泪,轻声道:“拓曼,这就是家呐……”怀中温热的小肉团紧紧搂着她,声声叫着,“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娘,我想父亲了——他还没有睡醒吗?父亲什么时候能再教我射箭?拓曼想他。”
拓曼大哭起来。
刘萤只能无力得安抚他,抱着他,哄着他,直到他精力不济睡着了。
抵达广陵宫,刘萤抱着拓曼下了銮驾,却见府前人头攒动,无数过去的旧交的马车都停在府前,守着的车夫与仆从跪了一地。
“见过长公主殿下。”门内的人小跑着迎出来,“小臣刘正,乃是陛下给殿下的公主府长史,全凭殿下驱使。”
刘萤蹙眉道:“怎么这么多人?”
刘正笑道:“这都是听说殿下您归来,前来送拜帖的。”
“只是送拜帖,就这么大阵仗?”刘萤道:“我还以为正主儿都来了呢。”
“的确来了几位。”刘正笑道:“不过都知道您千里归来,讲究人不敢这会过来叨扰。来的那几位,小臣都请他们在门房上等着了——殿下今日见么?”
“不见。”刘萤抱着熟睡中的拓曼,让开了侍女要接走拓曼的手,又道:“一个都不见。”
“喏。”刘正压低了声音,不敢惊扰拓曼,轻手轻脚下去安排了。
待到入夜时分,刘正又来汇报,将拜帖一一呈上。
刘萤守着仍在熟睡的拓曼,在昏黄的烛光下翻阅,见拜帖上虽有几个旧交,更多的却是她叫不上名字的朝中官员。
她挑拣了几份旧交的拜帖出来,回眸望见拓曼的睡颜,叹了口气,最终只将吕雉的拜帖留下来,其余的都放了回去。
刘正会意,知道这便是明日只见汉王太后了。
刘萤示意刘正跟出来,低声道:“我久不在咸阳,不知汉王太后如何了?”
刘正揣摩了一番刘萤问话的用意,小声笑道:“汉王太后一向都好,身体康健。太子妃殿下生下了一对儿女,儿子落地便被封为皇太孙,女儿也封了公主。汉王也已经娶妻。原本按照制度,汉王太后上个月就可以返回封国了,听说就为了等您,特意留在咸阳没离开呢。这汉王太后,对您的归来,可是期盼已久。”
刘萤低声道:“那就明日一见。”
第224章
吕雉特意延宕近半月; 等到刘萤;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
次日广陵宫中,吕雉与刘萤隔了五年再会面; 也都是百感交集。
吕雉握着刘莹的手; 将她细细打量; 叹道:“殿下受苦了。”
刘萤一笑带过,道:“我刚回来; 许多事情都不明白了,所以也怕见了人闹笑话; 今日只敢先见一见王太后——姐姐待我宽和; 纵然闹了笑话,也只在你我之间。”
吕雉笑道:“我也是这般想。”
于是两人入座; 屏退左右。
刘萤先笑道:“我不在咸阳,汉王大婚,也未能前去恭贺。”
吕雉道:“他小孩子成亲罢了。当初带他来咸阳; 多少家的淑女都不中意,谁知道最后竟是与他表姐投契,凑做了一堆。早知道; 省了我多少工夫。”
汉王刘盈最后在母亲的安排下; 娶了大舅父的女儿。
这正是吕雉想要的结果——她的儿子越来越与她离心离德,她需要一个新的吕氏来拴住她的儿子。
刘莹低头微微一笑,又问临光侯好。
临光侯便是吕雉的妹妹吕嬃。
吕雉笑道:“这普天下,我只羡慕她一个了——什么事儿都不操心,想要什么了就来找我; 华服美食,孝子贤孙,真是过起神仙日子了。”
“那当真是好福气了。”刘萤莞尔。
两人寒暄过后,吕雉切入了正题。
“有一桩事,悬在我心中已久,苦于没有知心人讨论,更不敢冒然捅出来叫众人知晓。”吕雉坐到刘萤身边来,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道:“今日只你我二人,你跟姐姐说句心底话,你看楚王韩信这人如何?”
吕雉突然如此郑重其事提起韩信,叫刘萤不能不谨慎。
刘萤歪头思量着,轻声道:“不知姐姐是问楚王,还是问韩信?”不等吕雉回答,刘萤又道:“若是问韩信,我要告诉姐姐,他是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好男儿。”
吕雉盯着她,问道:“若是问楚王呢?”
刘萤垂眸,道:“若是问楚王,我要告诉姐姐,他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朝廷的栋梁之才,纵然我远在胡地,也时时听得楚王英名。”
吕雉握着刘莹的手松了,她苦笑道:“你这么告诉我,我便不敢把心底的这桩事儿宣之于口了。”
刘莹面色平静,睫毛轻轻的起落间,心中已转过千般心思。
“姐姐的心事,对太子妃娘娘也不敢吐露么?”
“不敢。”
“对陛下就更不敢吐露了?”
“更不敢。”
刘莹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姐姐是要借我之口,告诉陛下。”
吕雉也不回避,诚恳道:“我再想不出第二人,能将此事转告陛下,又不引火烧身的。”
“看来这是一桩糟糕的大事儿。”刘莹红唇轻启,淡声道:“事涉楚王。”
吕雉道:“正是。我深知其中危险,所以不能不顾你的意愿,就直通通告诉你,把你牵扯进来。”
“请直言。”刘莹笔直跪坐着,微笑道:“姐姐为我顾虑,足感盛情。然我既受陛下深恩,便不可畏难躲避。”
吕雉早已忍耐多时,却仍是先赞了她一句,才道:“为了准备与匈奴这场战争,朝廷早在三年前就更改了收税制度。从前各诸侯国、列侯封地的产出,先归于封地主人,再分给朝廷。自三年前,改为先送入咸阳,再由朝廷统一调拨。”
刘萤颔首,道:“的确如此。”
吕雉道:“这本是为了增强帝国的能力,使其能在对外战争中利占据优势地位,从而保护境内黔首、使帝国得以长治久安的办法。这道理我明白,所以当初陛下一提出来,我立时便响应了——淮南王吴臣与楚王韩信也都答允了。自此而后,每年我们都把税金运入咸阳。而我们的付出也没有白费,朝廷对匈奴的战争果然胜了——”她攥紧刘萤的手,道:“当然,这离不开你的智勇双全。”
刘萤勉强一笑。
吕雉叹道:“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然而谁知道上苍不让我这老婆子安享晚年,竟然叫我无意中发觉了楚王在此中蒙蔽朝廷的劣行。”她说是无意之中,实际则不知派出了多少探听消息、查访真相的小卒子。
“楚王蒙蔽朝廷?”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吕雉道:“楚地运入咸阳的税金牛车中,装得满满的,全是石头!”
刘萤愕然道:“石头?”
“对,全是石头,盖房子都嫌不够周正的破石头!”
刘萤微微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此事实在太过滑稽。
吕雉又道:“你久在胡地,恐怕不清楚朝廷如今的人员安排。这些年来,楚王送来咸阳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个个都得陛下重用。其中有个叫桑不俊的,早年是楚地商人之家的账房,不知怎么入了楚王的眼,被送入咸阳到了陛下面前——因有几分算账的本事儿,又力推陛下的盐铁新政,先做副史,如今已是执掌天下税金的大司农。我虽不知这楚王究竟如何蒙蔽陛下,但其中少不了大司农桑不俊的手笔。”
刘萤缓过神来,道:“你是说楚王韩信与大司农桑不俊勾结,以石头取代税金?”
吕雉道:“其中关窍我还未想明白,但楚地的税金车里打开却是石头,此事千真万确。只不知是全部车里都如此,还是只有一部分。”
若是一部分,还能说是楚王私自行事,少缴税金。
若全部都是石头,除非陛下是傻子才会不知道。而当今陛下岂止不是傻子,他简直是全天下最难糊弄的人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如果皇帝明知楚地送来的石头,却视楚王为心腹,那只能说明,此事即便不是皇帝授意楚王韩信去做的,也至少是君臣二人的默契行事。如此一来,却置汉王、淮南王与百名列侯于何地?
吕雉准备好的话已经说完。
她端起案几上的果酒,轻呷一口,眼皮耷拉下来,露出一种大事过后的松弛之色。
与她相反,刘萤却是明眸微眯,红唇紧抿,陷入了沉思。
若按照吕雉所说,税金一事,分明是皇帝与楚王唱了一出双簧,引得底下人纷纷中计。而吕雉不知从何得知了内情,不甘不忿,却又不敢跟皇帝挑明——这也的确不是聪明的办法,一着不慎,再无回旋的余地。所以吕雉等来等去,等到她刘萤来做这个传信的人。
“好酒。”吕雉赞了一声,叹道:“楚王雄踞江东,能征善战,不可小觑。他也当真胆子了得,敢做这等欺上枉法之事,可叹陛下一时为小人蒙蔽。”她自始至终都把皇帝给摘出来,不愿与皇帝正面起冲突,“陛下与楚王的情谊,天下皆知。所谓疏不间亲,若论亲厚,纵然我是皇太孙的外祖母,与陛下是秦晋之好,却也敌不过曾与陛下同生共死的楚王韩信呐。当初陪同陛下流亡的功臣们,我熟悉交好的,也唯有一个你了。”
刘萤仍是沉默思索着。
吕雉觑着刘萤面色,顿了顿,又道:“我自然也有我的私心。楚王势大,唯陛下能使其服膺。陛下在,则天下安——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呢?我不能不为皇太孙着想。”
刘萤已是想通了,微笑道:“我明白,姐姐不必剖白自己。我送走姐姐,即刻便入宫,把此事上报陛下。”
吕雉大喜过望。在她想来,纵然与刘萤有些情谊,然而这事儿当真棘手,恐怕刘萤要推拒,没想到她径直应了下来。
吕雉拍着刘萤的手,沉声道:“好妹妹,此事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来日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刘萤并不在意,起身送她,低声道:“王太后这话就见外了。楚王以石代金,犯下大错,若不是您发觉,不知朝廷还要流失多少财富——这可都是要用之于民的税金。我相信,陛下得知此事,只会赞您高义,绝不会因与楚王的情谊,而徇私遮掩的。”
吕雉一噎,仔细看了刘萤两眼,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说套话,还是真的这般认为。
刘萤送走吕雉,果然立时便入宫面圣了。
胡亥听说是她来,忙放下手头的事儿,让正觐见的官员去偏殿等候,先单独见了刘萤。
刘萤转述了吕雉所说,不增不减,不偏不倚。
胡亥听完,却是一笑,眉毛都得意得翘了翘,道:“朕就知道她忍不住。”
刘萤讶然道:“陛下您知道汉王太后知道?”
这话说得绕,两人却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等胡亥说话,刘萤已是想过来,更加讶然道:“……是陛下引她发觉的?”
“朕可没这么说。”胡亥抚了抚眉毛,望着她笑眯眯道:“朕就知道她会去找你,唯一担心的便是你不来见朕。”
刘萤无奈笑道:“臣的确想过拦下来……”毕竟这事儿细想便知,只能是皇帝与楚王合谋的,若是真问到皇帝脸上,固然如了吕雉之意,然而岂不是坏了皇帝原本的计划。
胡亥笑道:“那怎么又想通了来告诉朕呢?”
刘萤愣了愣,轻声道:“臣不知是否该来传这个话,然而转念一想,此事延续下去,总是于天下、于黔首不利。臣此来,就算见罪于陛下,却也顾不得了……”
胡亥很自然得笑道:“朕怎会罪责于你呢?”
也许因是笑着,也许因是这份随意,他多年来上位者的威势敛了,竟有几分温柔。
刘萤睫毛微微一颤。
却听上首皇帝又道:“这是你为国为民的一片纯然之心。”笑意淡去,又回到君臣奏对的格局,仿佛那一语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第225章
刘萤收敛心神; 问道:“既然是您的人知会了汉王太后——那么; 陛下准备如何处理此事呢?”她顿了顿,深思之下,担忧道:“汉王太后心思缜密,又多疑虑——万一她察觉是陛下安排的人……”
胡亥笑道:“朕自然不会让人直接去接触吕雉。”
“哦?”刘萤思索着。
底下的内容,胡亥本可以笑而不语,就此带过,然而若如此行事,那便是分明不欲刘萤知晓内情,显得她成了“外人”——虽于理不错; 却于情不忍。
不该寒她的心。
胡亥微一沉吟,招手示意刘莹上前; 低声道:“朕告诉你——你可切莫外传。”
他神秘地给出了一个名字。
“审食其。”
刘萤讶然道:“审食其是陛下的人?”
“那怎么会?”胡亥笑道:“他与汉王太后情投意合; 怎么会弃吕雉而奔朕?不过若论手段心计; 他较吕雉远矣。若要汉王太后相信; 只需先让审食其相信。而一旦审食其真的信了; 他告之汉王太后之时; 必是真心实意。吕雉自然不会疑他。”
吕雉不会怀疑审食其。因审食其的情是真的。
真情假意; 吕雉辨得出。
可惜权力场上的虚实真伪; 审食其辨不清。
刘萤想到素来精明强悍的吕雉,不防因枕边人的真切担忧,反倒落入了皇帝的布局之中。
情之一字,何等可怕。
刘萤默然。
“对了,”胡亥也不愿让刘萤深思此事; 转了话题道:“咸阳这边的奸细查出来了。”
刘萤果然关切,道:“是谁?”
当日在龙城,冒顿截获了两人之间的密信,与刘萤摊牌之时,曾透露出匈奴在咸阳城中有内应——而且那内应连东胡公主贺兰雁曾到过咸阳宫的事情都清楚。其身份不容小觑。
胡亥咬牙一笑,鼓着腮帮道:“内廷之中的人倒不必去说。在外竟也有几个列侯牵涉其中,譬如张耳、张敖父子俩。他们当初事涉刘邦谋逆一案,朕不曾深究,已是宽大。谁知他们偏要一再试探,既然他们不惜命,朕也不必为他们留情了。”
当初刘邦谋逆一案不曾株连,乃是因为大秦方光复,大局未稳,四境不平,当时胡亥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人心,安抚归降众人,是以将张耳等人轻轻放过。
今时不同往日,胡亥正要收拾张耳等人找不到借口,他们倒是送上门来。
胡亥又道:“这就与你从前在胡地给朕发来的消息吻合了。张耳等人之所以能与胡人搭上线上,正是有从前燕王臧荼的余党从中协助。”
燕王臧荼在大秦光复后,本是驻守北境马邑城的,结果却与冒顿里应外合,反叛了大秦——而后便有了刘萤入胡之事。
刘萤舒了口气,道:“燕王臧荼的余党,在这次战争中已经全都死了。”
胡亥点头,忽然道:“朕仿佛从前听李甲说过,那臧荼有位貌美的孙女,流落民间,至今不知踪迹的。”
刘萤微愣,道:“这臣倒未曾留意——那臧荼的孙女,要紧么?”
“朕是想到东胡那位公主贺兰雁了。”胡亥起身走动着,玩笑道:“有你和贺兰雁在前,谁还敢小觑女子呢?”
话虽如此,然而乱世之中,那臧荼的孙女多半已香消玉损,胡亥也并非认真要把人揪出来,不过是谈到此处,随口一语罢了。
“至于楚地税金一事……”胡亥舒展着筋骨,道:“陪朕到外面走走——整日坐在殿中,实在闷气。”
刘萤抿嘴一笑,跟随在他身后。
皇帝与长公主步上廊桥,众侍从遥遥跟随。
胡亥放缓脚步,等刘萤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刘萤注意到这细节,心中一暖,跟着却又是一酸。
“朕这话不曾告诉过旁人。”胡亥俯视着大大小小的宫殿,轻声道:“朕还没想好,要拿韩信如何是好。”
刘萤柔声道:“不管陛下如何待他,总是为了天下。”
胡亥像是对刘萤倾诉,又像是借机理清自己的思绪,道:“他原是极好的将军,着眼全局的能力,犹在蒙盐之上。这次对匈奴作战,朕借着众诸侯王入咸阳觐见的由头,把韩信留在了身边,没有放他回去——也没有让他上战场。”
楚地势大,胡亥不可能再把天下兵权交付韩信之手。
胡亥道:“朕留他……”
胡亥留韩信,用的是“需要韩信在身边,出谋划策,坐镇咸阳”的理由。
但凡韩信在咸阳,胡亥一定留他同食同宿、同出同入,亲密无间,又给足了体面尊重。
不只是外人眼中看来,就连皇帝贴身侍者看来,都觉得楚王韩信乃是天子第一信臣。
如今对匈奴的大战告捷,“坐镇咸阳、出谋划策”的楚王韩信又立了大功——可他已是楚王,封无可封。
胡亥道:“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嘉奖他了。”
刘萤闻言,心中一动,忽然低声道:“也许楚王想要的,并不是陛下的封赏呢?”
“哦?”
“也许对于楚王殿下来说,能与陛下同食同宿、同出同入,已是最好的奖赏了。”刘萤垂着睫毛,柔声细语。
胡亥失笑道:“朕倒没有这么自恋……”他声音渐低,把刘萤的话听进去后,略加思索,忽觉此中有深意。
刘萤道:“不知楚王殿下这次离开咸阳、与陛下作别之时,是何等情态?”
“其时捷报频传,他志得意满。”胡亥无奈一笑,道:“简直是有几分嚣张了。”
“楚王之嚣张,正是他天真难得之处。”刘萤一语中的。
韩信的不加掩饰,正是他心中坦荡的证明。
胡亥点头,笑意仍带着几分无奈,道:“朕信他。”说到韩信的脾气,他的语气简直有几分温软了,“他的忠心,朕很明白。”
他从来不认为韩信会主动起反叛之心。
“但是……”胡亥揉了揉额角,道:“他这脾气让朕很头痛呐。譬如这税金的事情,朕当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陪他泡温泉了。这才叫他同意与朕作戏。”
刘萤微笑道:“陛下不是已经有了汉王太后这根绳子来捆住楚王殿下么?”
胡亥叹道:“只一根绳子,恐怕不够结实呐。”
刘萤听出来了,抿嘴一笑,道:“陛下口口声声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实早已想清楚了。”
对于楚王韩信,最佳的办法,当然是笼络住,甚至是哄着,借着吕雉等人的力道,一点一点分了权柄,收服下来。
然而皇帝虽然理智知道该当如此,却毕竟也是人,难免会有想要把韩信这不分场合乱嚣张的家伙吊起来抽一顿的冲动。
所以皇帝这番“不知该拿韩信如何是好”的倾诉,看似是寻求建议,其实不过是抱怨下,纾解情绪。
胡亥莞尔一笑,道:“罢了罢了,这些话,朕也就还能同你说说——否则,还能跟谁说呢?烦不烦的,都请你担待听着。”
刘萤笑道:“陛下说笑了。”
胡亥忽然又道:“说到此处,朕还真有一桩事情,除了你,不知该向何人说了。”
刘萤忙问道:“何事?”
胡亥面上浮现一层阴云,与方才提到韩信时无奈带笑的语气不同,转而低沉起来,“太子泩的事情,你想必也听说了?”
刘萤心中咯噔一下,谨慎道:“臣刚回咸阳,虽略有耳闻,却并不十分知道。”
胡亥自嘲一笑,道:“你何必为朕遮掩?”他叹道:“没想到朕有光复天下的宏愿,却教不好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刘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胡亥顿了顿,又道:“朕固然是一国之君,政务繁忙。然而朕政务上的繁忙,绝不是朕推卸作为父亲责任的理由。”
他垂眸道:“朕作为一个父亲,的确有忽视太子泩之处,使得他成了今日的模样。”
刘萤轻声道:“好在皇太孙还小……”
胡亥道:“这正是朕担心之处。当初太子泩也是小,朕没能及时教育好他,虽然为他择了名师,却并非帝王之师。况且太子泩生母早亡,朕也顾不到他,待他长成,已是敏感脆弱的性子,如何能担起天下大任?”
刘萤也只能轻轻叹气。
胡亥又道:“朕看拓曼就被你教的很好。”他攥紧了双手,自失一笑,道:“说来叫人笑,朕富有天下,乾纲独断,每日里要做的决定,不下百件。可是因有太子泩一事在前,朕对教育孩子,可真是没有信心。”
刘萤低声安慰道:“太子妃温厚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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