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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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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同为东胡王余部的鲜卑王却半途毁约。
因乌桓、鲜卑虽然相近; 但乌桓在南; 与大秦接壤;鲜卑却在乌桓之北,与大秦距离遥远; 与匈奴接壤。
鲜卑王的部下劝道:“如今虽说冒顿已死; 然而匈奴那三十万马上勇士、四十万匹骏马与宾服的列国,却不是假的。况且冒顿的大儿子稽粥年少勇猛,又有左贤王胡图辅佐; 焉知不能重整旗鼓?秦朝与匈奴的这一场大战,刚刚开始,还未知胜负。如果我们出兵相助; 秦朝胜利了; 我们得不到太多好处。但万一秦朝战败,乌桓山的人还能南逃入秦地; 我们的人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鲜卑王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于是整顿好的兵马又就地解散了; 对外称病不出。
哪怕贺兰雁亲自前去,也无法改变鲜卑王的心意。
与此同时,大秦的军队兵分三路,向北推进。
骠骑将军李甲为先锋,迎刘萤,直捣龙城。
大将军蒙盐率领大军自新占领的北地郡出发,旗下卫将军秦嘉、灌婴和征北将军蒙南分三路领兵,自西而东进发。
卫将军秦嘉领兵,从最西端的山丹,过冥泽湖,向西北推进,与在此驻守的左贤王部主力遭逢作战。
卫将军灌婴则自上谷郡北上,与乌桓军队汇合,在已故的右贤王浑邪的地盘横冲直撞。
至于年轻的征北将军蒙南,自定襄郡出发,作为机动部队,按照蒙盐的指令,灵活行事,如今得到了李甲于河城的消息,正日夜兼程往龙城赶去。
当下,秦军有火药之利,指南车为导向,操练五年的兵马,乌桓为助力,已杀匈奴单于冒顿与右贤王浑邪。
在卫将军灌婴与乌桓军队东西两翼的合力夹击之下,已经失去了首领浑邪的匈奴右贤王部大溃败,右部胡人纷纷北逃。秦人北长城以内的土地,尽皆收回。
而卫将军秦嘉在西北遇到了左贤王胡图主力。秦嘉出兵迅速,把匈奴左部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秦嘉只有三万兵马,匈奴左部善战者近十万,即使秦嘉有火药之利,一时也不能取胜。秦嘉边打边退,令人传信于蒙盐,请求支援。因有火药、地雷等物,匈奴人尝过厉害后,也不敢追击秦嘉部队,只立时发信往龙城,等待左贤王的指令。
与此同时,骠骑将军李甲在刘莹的协助下,沿着蒲奴河一路向北,闪电般直插龙城。有刘莹在侧,龙城内外的防御工事,对于李甲部队来说,宛如不存在。而匈奴的主力,右部溃败北逃,攻西域退下来的左部被秦嘉部队拖住。龙城内唯有准备庆典的牧民和少量护卫军队而已。
李甲大破龙城!
左贤王胡图老奸巨猾、见势不妙,早已连夜逃走。
而冒顿的长子稽粥却领兵迎敌,落败后被生擒。
稽粥被捆成麻花,用胡语大叫道:“我要见阏氏!”
“你吱哇乱叫些什么?”擒住稽粥的正是都尉苏离,他把捆起来的稽粥从马上掼下去,按着剑柄从马上跳下来,入帐问道:“李将军呢?”
“将军杀敌还未归。”刘萤从侧旁案几上缓缓抬起头来,她手上压着的,正是一份龙城的详细舆图。
苏离没料到广陵侯在帐内,愣了一愣,下意识去擦铠甲上的血污,却哪里擦得干净。
刘萤看在眼中,柔声道:“初遇之时,我比都尉身上更脏,又有何妨?”
帐外稽粥听到刘莹的声音,大叫起来。
刘萤听出是稽粥来,眉心一跳。
苏离道:“我抓了匈奴的首领来,看样子像是那单于的哪个儿子。”
刘萤轻声道:“是单于的大儿子,稽粥。”
苏离惊喜到:“竟然是稽粥!”
冒顿一死,匈奴的一号人物便是有左贤王辅佐的冒顿长子稽粥了。
“放他进来。”刘萤轻声道:“我问他几句话。”
苏离忙把人揪进来。
稽粥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换为秦人衣裳的阏氏,用胡语怒骂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害死了我的父亲,害死我们的牧民!”
刘萤任由他叫骂,眉目不动。
苏离虽然听不懂胡语,但是看稽粥的神色,也能猜到几分,狠狠一脚踹在稽粥痛处,斥道:“好好说话!否则——”他“噌”的一声,拇指推开剑鞘,露出一段寒光四射的剑刃。
稽粥这才闭嘴。
刘萤轻声用胡语问道:“你怎么会被这小将军擒住?你父亲一死,你便至关重要,左贤王胡图怎么会让你来犯险?”
稽粥怒道:“我是父亲的长子,父亲被你们害死,我难道能坐视不理?我是一定要报仇的!”
刘萤凝视着他,见他不像说谎,便点了点头——看来是她想错了,把稽粥当成了冒顿。稽粥固然英勇有心计,但他到底不是冒顿,他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他还没有学到他父亲全套的本领。
世上也只一个冒顿而已。
可惜,就像还没长大就被擒获的雄狮,他再也学不全父亲的本领了。
稽粥忽然又道:“阏氏,自你嫁入草原来,我父亲到底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扪心自问,我们胡人可有半分亏待你之处?如果你还算是个人,但凡你对我父亲有一丝真心,你现在就该放了我。”他像是从愤怒仇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接着道:“只要你放了我,你回你的秦国去,我回我的草原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的族人也会为我报仇。我们的百万勇士,不是你们所能抵挡的。”
刘萤低低道:“只要我放了你,你们就会宽恕我的罪过吗?”她本是柔美之相,此刻眉眼低垂,素服清减,竟然有种孱弱之态。
苏离在旁看得心中一动。
稽粥心中生出希望来,道:“你放了我,将来去日月神明面前见了我父亲,也不至于低着头只能羞愧。”
“不能的。”刘萤轻轻道:“即使我放了你,我的罪过也是不能消弭的。而活着回去的你,却会是我新的罪过。”
刘萤踱步到稽粥身前,俯视着他,条理清晰道:“你是冒顿已长成的儿子中,最有才能的那一位,也是与你父亲感情最深的那一位。如果放你回去,无异于纵虎归山。你说的对,匈奴有百万雄师,我们杀是杀不尽的。而只要你在,就一定会领兵来复仇,这场战争会变成旷日持久的大战,那对于胡地的牧民和秦国的黔首来说,才是真正的浩劫。”
“所以,我不能放你。”刘萤蹲下来,平视着稽粥,残忍而又悲悯道:“不过我可以满足你死前的小愿望——你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吗?”
稽粥腮帮鼓起,咬得自己牙齿格格作响。
当死到临头,又有谁能真正慨然无惧?
刘萤说得这样平静,稽粥明白,再没有什么能打动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他已是必死。
“小愿望……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稽粥冷笑,十七岁的少年,唇上有了细细的绒毛,他将刘萤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冷笑道:“我是天所立大单于的儿子,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有享用过?我要——”他盯着刘萤的眼睛,血污的嘴唇上下一碰,缓慢道:“我要你陪我睡一夜。”
刘萤一声叹息,立起身来。
苏离察言观色,道:“广陵侯,这混账是不是出言不逊了?我揍他!”
刘萤摆手止住,轻声道:“拉出去,杀了。”
苏离一愣,道:“不等将军回来了么?”
刘萤道:“夜长梦多,早了早好。”
“喏。”苏离扯起稽粥向外走。
稽粥一路桀桀怪笑着,直到雪冷的剑刃刺穿了他的喉咙。
深夜,刘萤独坐帐中,望着案上的舆图发呆。
忽然,营外传来响动,却是皇帝的圣旨来了!
众人都觉振奋,当即起身相迎。
来传旨的乃是博士仆射叔孙通。
例行封赏之外,另有一份单独给广陵侯刘萤的圣旨。
叔孙通宣读着皇帝的口谕,“听闻广陵侯安然北归,朕心中不知有多么欣喜安慰,此事是李甲第一大功劳,犹在破龙城之上。广陵侯刘萤入胡五年来,卧薪尝胆,功劳之高,天地可鉴。如今北归,朕思来想去,一切功名利禄的封赏,都配不上广陵侯。听闻广陵侯北归,于蒲奴河畔河城与我朝军队相遇,朕思来想去,愿将河城作为广陵侯采邑,并以广陵侯之愿为此城更名,使此后天下万载皆知,广陵侯之巾帼风采。朕想了几个名字,如刘夫人城,或广陵侯城,或胭脂城,听凭广陵侯定夺。”
第221章
叔孙通读完圣旨; 亲自上前,虚扶着刘莹起身。
他感叹道:“十余年前; 小臣与广陵侯同在咸阳为官; 为陛下返乡宫女晓谕新政之事出力。当时彼此参详教案、订立规则的一幕幕; 还宛如昨日。如今小臣忝居博士仆射一职; 奉陛下之命,有幸来此,再见广陵侯风采; 真是自惭形秽。”
十余年前,当刘萤还只是一位貌美宫女之时,因识文断字; 得胡亥青眼; 得以与博士叔孙通一同,教导众返乡宫女识字读书、记诵新政。
那时候的叔孙通见了刘萤,还会小鹿乱撞,拼命发散魅力;又与宫女中貌美者,鱼雁传书,缠绵暧昧。
刘萤看在眼里,也不去理会,只一心想着要把陛下吩咐的差事办好,也曾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而难以入眠; 也曾为了千头万绪的琐事儿无名火起。
听叔孙通提到过去,刘萤恍惚一笑,如今看去; 就连那时的烦恼都显得轻快有趣起来。
年轻的时光是多么简单又纯粹呐。
那时候的她,只要做好手头的事儿便是了,最大的苦恼也不过就是对陛下那一点无处安放的恋慕之心。
现在么……
刘萤抚着圣旨上最后一句,“刘夫人城”“广陵侯城”“胭脂城”,轻声道:“依叔孙仆射看来,本侯该选哪个名字才最合宜呢?”
叔孙通笑道:“这三个名字,都是陛下花了心思的。这‘刘夫人城’呢,是彰显得您姓名,如果您想改作‘刘萤城’,陛下也一样会答应,只写在旨意里,未曾直呼您的名字。若是‘广陵侯城’,则是彰显您在大秦的地位,更是告知天下,您当初广陵侯救驾的英勇事迹。陛下说了,大秦能光复,少不了广陵侯您这一份力。”
刘萤垂眸细看,一言未发。
叔孙通觑着她神色,又道:“至于这‘胭脂城’,‘胭脂’与匈奴单于妻子的‘阏氏’同音……”他语音里加了几分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道:“陛下曾说,广陵侯您主动入胡,五年卧薪尝胆,固然英雄忠勇,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五年的经历,在您是割舍不去的,况且又有子拓曼,也许……也许您会想要以此名来祭奠。”
自龙城伏击冒顿开始,千里严寒中奔袭,不管是丈夫重伤独子重病之时,还是决定给冒顿下猛药之时,甚至于白日下令杀死冒顿长子稽粥之时,刘萤始终保持着镇定的内心与平静的表情。
哪怕是与她有过同生共死情谊的李甲、夏临渊等人都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
或者说,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生离死别,也习以为常了秦人的忠诚英勇。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金光熠熠的圣旨上,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湿痕。
叔孙通骇了一跳,忙挪开视线不敢再看,舔了舔嘴唇,低声道:“陛下又说,此城定名,愿千载无改。以‘胭脂’为名,则可使后来人皆知,城主为女儿身,巾帼不让须眉。倘若今后卷帙失散,恐怕连陛下身上都满是轶闻,更遑论广陵侯,倘使以讹传讹,淹没了这段故事,岂不可惜?”
叔孙通垂下头去,看着自己脚尖,道:“这便是此三名的来源,小臣也不过转述陛下的话。当日陛下拟名之时,小臣曾在左右,服侍笔墨。如陛下所言,一切全凭广陵侯定夺——若是广陵侯想另择城名,也可。”
“不用另择了。”刘萤轻声道,指尖摩挲着湿冷的“胭脂城”三字,含泪笑道:“这个名字就很好。”
叔孙通忙道:“好,好,好。小臣这就上奏朝廷。”
刘萤呆了一呆,问道:“陛下安否?”
叔孙通忙又道:“陛下一切安好,只等您回去了!”
刘萤垂眸,泪盈于睫,却是抿紧了嘴唇,没有应要回去的话。
除了给刘萤的特殊旨意之外,朝廷这次派叔孙通前来,乃是与骠骑将军李甲商量撤兵一事的。
虽然有火药地雷之利,又攻其不备,大秦与匈奴的战争,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而骠骑将军李甲率领的先锋军队,更是直捣龙城,占据了匈奴的大本营。
然而千里奔袭,又顶着北地的酷寒,饶是早有准备,军中冻伤之人,也足有十之二三;而如今李甲等人远在龙城,战线拉长太过,后勤补给压力大增。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数万骏马,已经死伤过半,更不必提用来负重运输的牛。
攻打匈奴的战争,应该是“闪电战”,是为了惩戒,为了长久的和平;而不是为了侵占,为了野心与欲望。
攻打容易,占领却难。
李甲在前线,最清楚这赫赫战功之下的巨大危险。
他原还担心陛下被战功迷惑,要他继续前行。
李甲道:“臣当然是听陛下的。那左贤王胡图着实老奸巨猾,逃跑之前烧毁了城内粮草,否则吃掉这波补给,我们也能缓一缓。”
叔孙通也松了口气,道:“行兵打仗,将军比小臣内行。”他示意李甲走到一旁,低声道:“还有一桩大棘手的事情,您这里可有征北将军蒙南的消息?”
李甲一愣,道:“征北将军蒙南不是跟着蒙盐大将军的主力军吗?”
叔孙通蹙眉道:“前番将军您在河城迎到了广陵侯,欲进攻龙城,蒙盐大将军得知后,便派了征北将军蒙南率军前去支援——他也往龙城来了。然而半途便没了音讯……”
“蒙南失踪了?”李甲想了想道:“他是从定襄郡出发的,从那里来龙城的话,唯一可能遇上的,就是匈奴右部溃败北撤的军队——然而既然是败军,应不至于对蒙南构成威胁。”
刘萤在旁听到,道:“恐怕是在草原上迷失了道路。”
即使有指南车与向导,在这大草原上迷路,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李甲道:“蒙南自定襄郡而来,应该会经过卫将军灌婴的战区——灌婴将军怎么说?”
叔孙通叹气道:“说来也奇怪,竟似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蒙氏本就因上一辈的浩劫,人丁凋落,蒙南乃是蒙氏下一代唯一一人。
这次出兵匈奴,因将门出身,又有大将军蒙盐为叔父,陛下也是有意培养帝国下一代的将才,而蒙南自己也主动请缨,于是便让蒙南做了征北将军。与蒙南同样情况的,还有在李甲手下做都尉的苏离。这苏离乃是蒙氏旧部将领苏角的儿子。
这些都是胡亥为帝国培养的新一代将才。
此次大战,整体大获成功,杀冒顿、稽粥,李甲直捣龙城,朝廷收复长城以内全部失地不说,还将战线北推了近千里。
唯一遇到激烈抵抗的秦嘉军队,在左贤王胡图逃走之后,原匈奴左部也有秩序得撤退了。
如果说除了战争的损耗之外,唯一的失败,便是蒙南与他所率两万精锐的突然消失。
这两万精锐秦人,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漠北一般。
叔孙通叹气道:“既然那征北将军蒙南的确未曾抵达龙城,小臣便据实以报了。”
叔孙通在龙城盘桓了三日,便启程送刘萤与拓曼回秦。
李甲带兵殿后。
原本在冷兵器的时代,高大的城墙一向是很有用的防御工事。
然而随着火药地雷等物的出现,爆破攻击之下,占城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龙城内的补给,已经被左贤王胡图撤退前毁掉,那么李甲的部队驻扎在龙城,而朝廷又没有占领龙城的长久意愿与实力,那么便只能是给朝廷的后勤增加负担。
李甲带兵撤离龙城。
曾经胡人年末共聚,清点人口牲畜,祭祀天地日月之处,成了一座空寂的死城。
大秦收复了自北地郡以北,长城内的全部土地,更往西北推进,西至敦煌,北至居延泽,西北另置四郡,分别为敦煌郡、酒泉郡、张掖郡、武威郡。其中张掖郡,取其“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
在东北,则置五原郡、朔方郡等地。
匈奴的大失败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因为冒顿与稽粥的死亡,匈奴陷入了短暂而剧烈的混乱之中。唯一还在的首领只有左贤王胡图,与冒顿其余还未成年的几个孩子。
左贤王胡图北撤,让出了龙城,并且召集了自己的部众,暂时避开了大秦的兵马。
马背上弯弓射箭的战争,胡人熟悉。
可是那冒着火光,炸开巨响,瞬时间叫人半死不活的“巫术”,实在不是胡人一时间能接受的。
左贤王胡图一直退到北海,才安定下来,清点人马,死亡数万人倒也罢了,最可怕的却是中了秦人“巫术”之后,少胳膊少腿,然而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又活下来了的那些人……
遍野的哀嚎声,就连见惯了厮杀的左贤王胡图都觉得心头战栗,夜夜不能安眠。
短时间之内,左贤王胡图应是不敢南犯了。
次年仲春时节,入胡近六年的广陵侯刘萤,终于归秦。
皇帝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亲迎。
这一日柔媚的春光,恰似十余年前。
第222章
刘萤跃下马来; 拜见胡亥,口呼“陛下”。
胡亥忙扶她起身,笑道:“五年之约; 朕没有食言。”
一句话勾起刘萤胸中万般情绪。
刘萤微笑道:“臣也未曾失信。”借着回身招呼拓曼到自己身边来的动作; 掩过了神色,道:“拓曼; 快见过陛下。”
南归的路上,刘萤早已教导过拓曼礼节。
此刻只见穿着胡服的小拓曼似模似样拜见道:“拓曼见过陛下。”
胡亥目光落在拓曼的胡服上; 凝了一凝,笑着抚摸他的发顶,温和道:“是个乖孩子; 只是叫朕陛下,却是错了。”
“错了?”拓曼不解得抬头望着皇帝,又看向母亲。
胡亥蹲下身来; 平视着拓曼,指着也随着蹲下来的刘萤; 道:“拓曼,你可知道你的母亲是大秦的什么人?”
拓曼朗声道:“母亲是大秦广陵侯。”
“对; 你的母亲是大秦的广陵侯。”胡亥耐心道:“不过在她嫁给你父亲之前,朕封她做了大秦的长公主——那是朕的妹妹,是帝国的公主。所以你不该叫朕陛下; 你该叫朕舅舅。”
“舅舅?”拓曼迷惑了。
刘萤忙道:“陛下,当日加封乃是权宜之计,做不得准。如今危难已解; 臣请辞去长公主之封号。”
胡亥温和却不容置疑道:“当今天下,还有谁比你更具公主的风骨?你若是坚持推辞,那便是瞧不上这公主的封号了。”
“臣绝无此意……”
胡亥抚着拓曼发顶,温和笑道:“快叫舅舅。”
拓曼看向母亲,见她没有反对,便脆生生叫道:“舅舅!”
胡亥脸上笑开来,竟然弯腰用力,把拓曼一下子抱了起来。
刘萤堂皇道:“陛下!”
胡亥举着乐得咯咯笑的拓曼,睨了刘萤一眼,道:“你该改口叫皇兄了。”
刘萤:……
胡亥示意刘莹登上长公主銮驾,而他则抱着拓曼上了御驾。
这下子,跟随来迎接的文武百官心中便都有了谱。
从前刘萤是有救驾之功的广陵侯,入胡五年,反出匈奴,若论功绩,在北境之战中,无人能及。然而她曾是匈奴单于的阏氏,还为他生育养大了儿子,更带着这儿子回到了咸阳。
发生过的事情不能推倒,正如时光无法倒流。
究竟陛下能够心无芥蒂吗?
归咸阳的这一刻,是否便是广陵侯荣耀的顶峰了呢?
遥遥目送着远去的皇帝御驾与长公主銮驾,众臣心中都有了答案。
不管是大秦的广陵侯,还是匈奴的阏氏,刘萤与她的儿子,都是陛下认下的家人。
若论亲疏,恐怕还在闭门读书了近三年的太子泩之上。
胡亥却没有带人直入咸阳宫,而是先去了李婧的尚造司。
“朕早就想着,要跟你说说这些新玩意儿。”胡亥笑着铺开略显粗糙的纸张,道:“你来看看。”
刘萤走上前来,低头细看,道:“这就是陛下在密信中所写的‘纸’?”
“正是。”胡亥得意一笑,指着还望着刘萤发呆的李婧道:“多亏了这家伙——朕说什么,她就能造什么出来!”
刘萤望着李婧,多年未见,彼此握住了手,都透着力度与温度。
“有了这造价低廉的纸,再有了雕版印刷出来的字儿……”胡亥指着一旁的书法作品,道:“这是赵高费了大半年功夫,精挑细选出来的隶书。如此一来,写字的纸价格下来了,卖的书也不似从前那般价格高昂——若是当初你和叔孙通教导宫女学习新政时,便已有了这两样,不知能多么方便。”
刘萤摩挲着那纸张与拓印出来的隶书,喃喃道:“是啊,当初戚瑶为了练写字儿,把贴身的小衣上都写满了墨迹……”
胡亥听到“戚瑶”的名字,心中掠过一丝阴云——戚夫人就是戚瑶这事儿,刘萤还不知道呢。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又向刘萤介绍着尚造司的各种新技艺、新产物。
李婧在旁边陪伴着,偶有胡亥讲解不明之处,她便加以更正。
看到最后,胡亥笑道:“可惜今日时间来不及,否则朕真想带你去看看城郊的田地——如今照着新式耕种之法,上等良田一年的产出,可供种植者二十六年之食。”
刘萤怀抱着一张刚揭下来的新纸,垂首低声道:“陛下这五年当真做了许多造福黔首的大事儿。”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成了那个跟随在新君身后的小宫女。
胡亥摆弄着手中那种新式的长柄锄,亦低声道:“朕知道你这五年过得辛苦。朕就是想着,不能辜负了你的辛苦……”
刘萤心中一热,含泪道:“臣自北地南归,愈近咸阳,愈见繁华,待入城后,见屋舍俨然、人烟阜盛,已觉安慰;更遑论入尚造司后所见所闻。”
她顿了顿,轻声叹道:“为此,别说是五年,纵然需付十年、二十年,也都值得。”
“你这话叫朕动容。”胡亥沉声慨叹道:“若是皇亲贵胄都能似你这般,则朕还有何忧?黔首还有何患?”
李婧在旁撇嘴笑道:“哪能个个都像阿萤姐姐一般?能遇上这么一位,你就该偷笑了——还想着人人如此呢!”
刘萤笑斥道:“别胡说。”
胡亥摸摸鼻子,笑道:“是朕说错了话,朕认罚。就罚——罚朕设宴为长公主洗尘如何?”又道:“朕一时兴起,在此地耽搁久了,宫中太子妃还等着见你呢。”
于是一行人入了咸阳宫。
太子妃鲁元果然已带了皇太孙嬴祚在章台殿偏殿等候。
刘萤离开咸阳之时,刚操持完太子泩与鲁元的大婚。
当初离别,鲁元还是新嫁妇;如今再见,彼此都已为人母。
太子妃鲁元迎上前来,攥紧了刘萤的手,颤声道:“长公主别来无恙。”
“快别这么称呼。”刘萤仔细打量她两眼,又看跟她身旁的皇太孙,见他年纪虽幼,然而眸色湛黑有神,因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皇太孙殿下了?”
彼此见礼,各自入座。
一时酒足饭饱,胡亥道:“嬴祚,领着拓曼去玩——他比你小半岁,可不能欺负他。”
嬴祚离席,行至胡亥跟前,虽只有三岁,却很守礼节,吐字清晰道:“嬴祚听令。我绝不会欺负拓曼,您放心。”
太子妃鲁元忙也起身,笑道:“臣带孩子们下去。”
李婧等人也各自退下,殿上只剩了胡亥与刘萤二人。
“来,跟朕到偏殿去。”
偏殿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帝国舆图。
舆图北境标出了许多边界线。
舆图旁烛火明亮,照得殿内如白昼。
胡亥下巴一点,示意刘莹看向舆图,道:“朕与你,从前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是家人的情谊,虚的话朕也不说了。长城以内,原是大秦的领土,如今是收复了失地。自长城线以北,从胭脂城之南三十里起……”他手臂顺着舆图往上一挥,道:“自此向北,都是拓曼的。”
刘萤吃了一惊,道:“拓曼的封地?”
“不,”胡亥道:“拓曼的南匈奴。”
刘萤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胡亥此举,并非一时意气,早在这场战争开打之前,他就已经与冯劫等人推演过无数次,打完之后要如何收场。若是首战不利该当如何——就算是一切顺利,大获全胜,那么北地这辽阔而又荒凉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的牧民,又该如何处理。
以秦朝的兵力,无法对匈奴的有生力量进行歼灭战。
这就意味着,如果匈奴重整旗鼓后,卷土再来,秦朝又会陷入长期的战争泥潭,而民生也会一路下行,甚至于崩溃。
这绝不是胡亥想要的结果。
胡亥恳切道:“阿萤,你是秦人,你回来做长公主,是你的家国大义。朕忍心成全你的牺牲,却不忍如此对拓曼。”
刘萤垂首——若问这大变故中她唯一的愧疚,便是对儿子拓曼。
他原是草原大单于的儿子。
可是这私心,她说不出口。
然而她说不出口,皇帝却替她说出来了。
胡亥道:“拓曼是冒顿的儿子,这草原该有他的一份。”
在看到拓曼身上胡服之时,胡亥便已经明确了刘萤的态度。
刘萤是秦人,可是她的儿子却未必。
刘萤道:“这实在太过突然了……也太过显耀了……”
可是她没有立刻拒绝。
若为她自己,她不会接受。
可她不能要求拓曼像她一样。
胡亥又道:“这并非只为了封赏。如今战争虽然是咱们暂时赢了,可是匈奴的主力跟随左贤王胡图北撤,据报是在北海附近集结休整。他们很可能会再度南下。而草原上的牧民,与帝国的黔首不同,民俗不同,管理自然也不同——没有人比你和拓曼去管理更合适。”
秦朝的疆域已经向西北扩充了四郡,向东北扩充了三郡。
朝廷已经征调民众前往这新置的郡县屯田定居,然而短时间内想要完全占据,是不太可能的。
更不用说在这七郡更北的地方,单是严寒的气候,已经让境内的黔首难以适应。
胡亥把龙城和胭脂城划入通一个圈内,道:“胭脂城之南,朕能保证安稳。但是这龙城,却要靠你和拓曼去想办法稳定了。”顿了顿,他盯着刘萤,又道:“当然,秦朝永远是南匈奴的依靠。”
第223章
帝国将匈奴南北二分,以南匈奴尽付拓曼的设计; 显然是出乎刘萤预料的。
她仰头望着舆图; 心知其上方寸之间; 便是千里草原、十数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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