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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玥无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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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苏澈所说的暗镖,走凶镖时才会有的隐在暗处的镖师。
  他后悔自己不够克制,偏要去看自己看不得的东西。直到苏澈此时亲口提起,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为遗忘所做的努力终于前功尽弃了。
  苏澈等他点头或摇头,但见他只是盯着手里的茶壶失神,只得自顾自继续道:“暗镖和普通镖师不同,暗镖可以赚很多钱,我原来也是这样听说才想办法混进镖局里去的。”
  宣璟辙淡淡道:“别的什么不可以做?你才多大?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苏澈:“哎,我也不是想和殿下吹嘘我会挣钱,我是想说我做贼的事。”
  宣璟辙:“……”
  苏澈道:“实话说以前我不懂什么贼不贼的,我师父也没教过。刚下山的时候肚子饿,吃什么都要钱。正好有户人家,破门上只挂了把破锁,很好进,我进去翻人家能吃的东西,正翻到米缸,却没想到米缸没有米,倒是有一包碎银子,我便拿了。那天我吃了一顿好的,还给自己买了件新衣裳穿,钱剩的不多了,就又回到那人家,想再翻翻还有没有,却看见那家一对母女,大概是刚回来发现钱没了,坐在门前哭得几乎晕了过去。”
  苏澈已十分窘迫,脸上却强装镇定,“我第一次走镖就是为了还这笔钱。”她顿了一顿之后,直接跳到这一句,中间过程显然不想再说。“那次,殿下说我做贼,我根本是心虚才会冲着殿下大喊大叫,是我错……对不住殿下。”
  宣璟辙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动作突然,将苏澈的话就此截断。而后他竟背过身朝内间走去,“我累了,要睡会儿。”
  听到内室的门“啪”的一声紧闭,苏澈才恍惚间应了一声“哦”。她来到院子里站了一刻,心里不明所以,便有些委屈。
  这道歉她的确没讲究技巧,却是挖心掏肺的真诚了,并没有任何敷衍讨好的意思。可宣璟辙不肯接受,他甚至本来还好好的便突然生了气。这时苏澈才意识到,对着堂堂飒熙国的皇子,坦诚自己做过贼、走过一身血污的暗镖,显露一身肮脏粗鄙,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她从未想过要仗着那些听来的过去死黏着二皇子做朋友,但当她一路上几次冲动,想回去亲口把过去种种问个究竟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竟是在乎的。从前自以为是的大度从容只是因为她从未真心待人,自然不会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是圆是扁。但现在,她怕宣璟辙是嫌弃她了。
  回了荷塘小院,两只废手让她无所事事,她便坐在荷塘旁,盯着那些即将枯死的荷叶,算计这世间到底存不存在起死回生。
  等宣璟辙提着食盒走进去的时候,苏澈还头顶着他那件袍子,坐在石头上扮演一个惟妙惟肖的智障。正午的太阳还算暖,但显然她坐得太久,有点自找不痛快。
  本想埋怨几句却说不出口,宣璟辙绕过她时便低低说了一句:“看鱼就这么有意思?”
  苏澈往水塘里仔细一瞧:嘿,还真有鱼!三花大锦鲤!
  宣璟辙进屋把食盒放在桌上,招呼苏澈进来吃饭,转而又去内室拿了一把发梳,刚脱去苏澈身上拽地的袍子,二人就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殿下难不成要给我梳头?”苏澈将一对熊掌护在头上,诚惶诚恐,“让我顶着这么金贵的发髻,岂不是到死都不能拆了?”
  宣璟辙:“行,那你就顶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扒拉开苏澈一对熊爪子动起手来。
  苏澈从前大半时间是要赖着宣璟辙给她梳头的,说自己头发金贵,除了宣璟辙,谁也碰不得。若不答应,她便散发,还以衣冠不整为由哪里都不去,十分不讲理。但那时她即便漂亮秀气也是男女莫辨的年纪,散发便散了,实在拖不过,宣璟辙也会给她随意梳一个或两个发髻打发她。但现在,她已十七岁,发一散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子容貌,特别晃眼。
  发一束好,宣璟辙还周到的给她戴了个小小的玉冠,满意地看了又看,赞叹自己一双巧手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没废,却想不起某人正在禁足,门都出不了,还束什么发,戴什么冠?
  不过苏澈可想不起这么多,她刚才还被这人扔进冰窖里,转眼就又跑来,为她束发还给她喂饭,很快就让她找不着北了。
  想问清楚早上到底得罪了他什么,可一想着这位殿下体弱又性情多变,也许自己现在首要便是管住嘴,少犯贱。
  被禁足的头三天,除早晚会有几个侍婢过来伺候,平时苏澈都想当荣幸能得到二殿下的照顾。总有些不方便的时候,苏澈都能克服,让她真正难受的还是宣璟辙若即若离的态度。上一刻才好好说了没几句,下一刻那人就甩甩衣袖把她晾了。
  无论怎样,三日都已是匆匆而过,等青玄回来时,苏澈早已装满了一肚子的苦水,差点和他来一场抱头痛哭。
  青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回了一趟玹紫,被他那稔稀师叔好一顿挖苦,盘问他萧焕这一年一年到底在做什么,他不能说,又不能不说,憋得眼都绿了。好在赶上了青泽出关,顺手帮他渡了这一劫,远比从前真的替他抗雷劫时轻松不少。到这时候,他的师尊萧焕才舔着脸出来见他。说明来意,又被骂了一顿,也是青泽替他说了几句话,才让萧焕闭了嘴。
  若说玹紫还有青玄放在心里思念的人,那便只有青泽,但他站在他面前只能卑微地低着头,连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随萧焕离开时,青玄更不敢回头去看他一眼。有时候,他甚至宁愿永远待在人界,至少能随心所欲的想他,不必去到他面前受这份活罪。
  青玄看着苏澈的手,笑得古怪:“我说,你这手怎么了?我闻着你这仙药用的极金贵,你伤得又不重,就算骨头都折了,最多一两日也能大好了吧!”
  苏澈:“……”

  ☆、第二十二章

  青玄给苏澈拆了手上的绷带,还不忘安慰:“殿下大概是怕你骨头没长好,再伤着就麻烦了。”
  “青玄,你别说了。你放心,我不会找他算账。再让他因为我吐血,我担不起。”苏澈把沉甸甸的脑袋枕在桌上,只觉得累。
  青玄瞧着她憋屈,脑子一转便替宣璟辙找了一个现成背锅的,“也许这仙药是苍钥敷上去的,殿下大概也不清楚你何时能好。”
  “苍钥大仙?”苏澈微微讶异,她挺直了背,看着桌上那一堆乱糟糟的绷带,“也对,二殿下那晚也不可能不睡觉来给我包手指。只是我一直以为大仙不会管我,看来大仙真是好人啊。”
  青玄心道这蠢姑娘忒好哄,还没笑出声,便又听苏澈开心道:“大仙是咱俩的救命恩人。那天如果他再晚来那么一会儿,我们两个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顶坟包呢!”说着还站起身学着苍钥的样子空手当剑挥了两下,“对了,他的剑帅炸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剑。”
  青玄轻笑:“那是夙玥。”
  “夙玥?”苏澈停下动作,“什么夙玥?”
  青玄:“是剑的名字,那把剑叫夙玥剑,似乎已经有剑灵,只受苍钥召唤。”
  苏澈顿时无知幼童脸,挨着青玄缓缓坐下,喃喃道:“大仙的世界真是令人向往……”
  青玄笑着把话题岔开:“对了,我和我师父说了那晚的事,他说这事不会连累到你,回头你把玉摘了,换成女装,想干嘛干嘛,那道士就算回来了也找不见你的。”
  苏澈整个人忽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突然让一个打出生就相信自己是个爷的人换上女装,只想想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苏澈压根不大在意,因为她只听见“把玉摘了”几个字,脑袋里便炸了。
  萧焕夜会苍钥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苍钥沉默了片刻,道:“玉符再加一道禁制,灵力能收好,不必摘。至于女装,我觉得苏澈可能不会愿意。”
  “那个你不愿意,这个又她不愿意,那你就守着吧,守到死,片刻都别离眼。”萧焕本来刚离了稔稀师妹就烦躁,这回更不乐意了,“你说你,什么都不愿,还非急着让青玄把我叫回来是为什么?”
  苍钥:“想让你回来替我守着她,片刻都别离眼。”
  “……”此时萧焕特别急于以下犯上。
  “但现在又觉得你这人靠不住。”苍钥无视要炸毛的萧焕,继续淡定自若道:“听说青泽出关了,让青泽过来怎么样,应该比你稳妥。”
  萧焕:“苍钥!你再胡来,老天不收了你,我师父也忍不了了!”
  苍钥挑眉:“隆洌,哦,隆君他老人家不是闭关了?”
  萧焕:“你!你把青泽叫来守着一个凡人?你省省吧,他肯才怪!”
  “有理。”苍钥点点头,“不过青玄在这里,他未必不愿意来。哦,对了,我的灵主令牌呢?你给我收哪里去了?”
  “呵,这时候你想起自己是灵主了?”萧焕想摔点什么,手里却空无一物,“你突然要令牌干嘛?”
  苍钥淡然道:“把青泽叫来,他一来我就拿令牌压他。”
  萧焕:“……”
  萧焕对这种黑心烂肺又臭不要脸的灵主真的没什么想法了。
  二人静下心,将咒符、道士,以及落羽山中鬼祟的队伍连在一起,可惜并没有滤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反而因为道士提及玹玥和重生的秘法,让此事更为蹊跷,迷雾重重。
  苍钥道:“他不知从哪里做出的判断,见我就叫玹玥。”
  萧焕:“呵,那你没一掌毙了他,难为你了。反正现在怎么猜都是一头雾水,谁让你当时没直接掐住了他的阴魂不放呢?”
  “嗯。”苍钥道:“小小失误,我没看出他夺舍。”
  萧焕一怔,忙将目光别向别处,半晌后终于平静了些,才道:“我也觉得让青泽来是个好办法。以后呢,楠樾的事、落羽山的事、魔修的事,我都去查。这件事不能耽搁,如果解决不好,等我师父出关听说有魔道在这祸害人界,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你以后没有生死大事千万不要让青玄找我。”他要走远点,上万年从稔稀那里修来“气不死”的好底子,再继续呆在苍钥身边便离破功不远了。青泽不同,他向来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很有一套,过来顶这个缸,非他莫属,当然,他不一定愿意来。

  ☆、第二十三章

  走之前,萧焕有些话还是要问个清楚:“至于苏澈,过了此事,只要她不再招惹什么麻烦,往后她要如何是否都与你无关?”
  苍钥:“你想说什么?”
  “当然想问你要如何安顿苏澈。”萧焕直言道:“她虽然活着,可怎么看也不像有还能登上皇位的命。我倒觉得,不如让她就此平凡了吧,还能好好过上一辈子。所以,要她总留在飒熙皇宫不妥。尽早离开,不只是可以不再拖累我玹紫,对她而言也是好事。她改头换面也不难,我刚才也说了,穿回女儿装就是了,再送去天山,由炽珏代为照顾,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萧焕发现,自己这话果然差点呛出苍钥一口老血,顿感安慰。
  苍钥:“……送去天山,也算平凡一辈子?”
  “嗯?”萧焕不明所以,在他眼里,天山那些只能修出真元,会御剑飞来飞去的修者难道还不算平凡之辈?
  但修行何等清苦,萧焕他年纪大健忘可以理解。而一进天山,万劫不复,苍钥对此可深有体会。
  “萧焕。”苍钥道:“我看你就留下令牌速速消失吧,记得把青泽叫来。”
  萧焕听命,奉上令牌,相看两相厌的二人在飒熙国皇城墙边暂时分了手。
  苏澈一双手恢复得非常好,可连着几日,她并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感觉。正相反,她忧心忡忡,每天睡前睡醒都要摸一摸脖子上的玉坠,夜里做梦梦见丝绳断了,玉坠丢了。可醒来又知道,那丝绳坚韧得连利刃都无能为力,玉更是谁也碰不得。
  可青玄说让她摘了它,她便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了。
  青玄回来之后,苏澈一直没再见过二皇子,期间她去皇上那里用过几次饭,也只见着大皇子宣璟灏。听说二殿下近来总被祁小王爷叫走,应是日日都和皇城中的一众世家子弟混在一起,过得觥筹交错。
  她大着胆子问起自己玉坠的来历,宣铎明显迟疑,宣璟灏倒不遮不掩,简单道出当年:
  苏澈临行,却丢了母亲所赠的护身玉佩。城门之下,她抱着宣璟辙痛哭流涕,无论如何不肯离去,非要重回皇宫寻找才肯善罢甘休。宣璟辙无奈,答应回去替她寻找。作为保证,他当即摘下自己的玉坠给了苏澈,约定将来再见时再将玉坠还他。可惜回宫后,宣璟辙并未找到苏澈的玉佩,从此也再未提过此事。
  大皇子说罢突然有事离去,宣铎才欲言又止道:“你这玉坠子是璟辙母亲的遗物,也是唯一一件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那时我见他将它摘下戴在你身上,也实在有些意外。”
  这样一来,苏澈更加惶恐起来。原本听说玉坠是宣璟辙曾经赠予她的礼物,如今看来,什么礼物?分明就是个临时的抵押品。玉坠是宣璟辙的,还是他母亲的唯一遗物,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想霸占不还都不行。
  然而从她有记忆起的第一瞬,玉坠就是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这么多年,这不知来历的东西一直贴着她的心口,无论孤独、不安还是绝望,玉坠握在手里好像就得到了暂时的安慰。长此以往,这玉根本已经成了她的命。如今要她怎么还?
  终于,破天荒头一遭,她没了随波逐流坐观风景的勇敢,担心宣璟辙有朝一日突然提起,于是打定了主意:必须跑路。但她违背禁足承诺,不能继续留在辙园种蘑菇,也须得打个招呼才行。
  夕阳西斜,苏澈拿着一张写好的字条,穿过空荡荡的辙园,遛进了宣璟辙的“小桥流水”。
  她得告诉他:她憋坏了,想离开了。万一真的又遇到什么,也是她自己的事,绝不牵连他人,从此再不必挂心。
  一张折好的纸在桌上横着竖着被苏澈摆了几遍,最终也决定不了哪个角度会更赏心悦目一点,最后,她索性直接从几步远的地方将它飞过去,就看这张纸自己的命了。
  出门时,她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脚步再次踌躇不前。
  难道她就这么走了?皇上都没知会一声,李旭如果知道了,少不了又要大哭一场。还有青玄,她其实很舍不得青玄……
  走三步退两步的挪回到桌边,她将那张纸打开来看了看,一看完,便想也不想揉成一团收入怀中。
  这到底是哪个薄情寡义的混蛋留下的东西!
  玉坠子她的确不想这么快就还,假如宣璟辙真的开了这个口,她也只好无耻下去,说这虽然是个抵押,但自己的玉佩毕竟还没找到,只能暂时替二殿下多保管几日了!

  ☆、第二十四章

  惴惴地计划着走出了屋,院里的小桥流水依然粗糙,碍着苏澈的眼,可也奇怪,只是瞧见了这些丑陋不堪的东西,刚才起伏难平的情绪竟缓解了一些,于是她也就忍着嫌弃又多看了几眼。
  自己当时搞这个破坏时到底藏的是什么心思,对于那一片空茫茫的岁月,苏澈突然想试着努力回忆一番。摸到那踢一脚就能断掉的桥时,她竟然发现桥下其实早就已经腐朽断开了,只是一根粗长的铁钉又将桥体重新贯穿固定过。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弯腰摸了摸那颗长长的铁钉,手指触碰到木桥边缘时,她像是朦胧中见到了一双还未长成的细手,拿着一把不小的铁锉,努力将那些坑洼不平处打磨圆润。
  苏澈一怔,倏地站了起来。那幻境一样的东西便消失不见了。她心跳如擂鼓,慌张地在四周走了两圈才渐渐平息下来。但此时,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变得有些不同了。想离开,双脚却不怎么听使唤。
  借着最后一线夕阳的光,苏澈的视线定在盘根错节的两棵树上突然挪不动了。那两棵树像是做树苗时被人种得太密而最终长到一起去的,而种下它们的人恐怕也非她苏澈莫属了。她一步步走过去,脚尖在其中一棵树下踩了踩,那地方并无异样,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一站在这里就悸动难安。她从身后的口袋里取出绑好的匕首,心中的焦灼感已经让她有些不管不顾,解开绑带露出锈迹斑斑的刀刃便开始拼命挖掘。
  土质坚硬,但好在没有石块,苏澈很快就在自己身前挖出来一个不小的土坑。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也尽量不去想万一宣璟辙回来看见她又在自己院子里挖坑作死,会不会又一次被气吐血。她只是一根筋地往下挖,直挖到手腕有些酸软,后背也出了一层细汗,才终于在坑底挖到了一抹模糊的暗色。
  天光虽然已经暗淡,但当一个盒子被全部挖出来的时候,苏澈知道,这是个红漆盒子,而且从被挖出的一刻,她便开始头晕得厉害。
  她将木盒放在膝上,手指哆哆嗦嗦,小心将木盒开启。
  不需要更多光亮,在苏澈心里就已经能够笃定,木盒里的那块玉佩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淡绿色玉佩,旁边另有一张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灵符保佑澈儿有朝一日还能回到小皇兄身边。
  苏澈:……
  午夜,皇帝寝宫后花园。
  苍钥站在大殿殿顶,等了许久,才见青泽翩翩然自寝宫走出。
  很快,青泽眼角瞥见了月下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他心下有些无奈,微微抿紧了唇飞身而上,轻轻落在苍钥身边。他本想显得亲切些,却改不了声音里一贯的清冷,“飒熙皇帝看起来不错,我挺喜欢。”
  苍钥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别说没用的。”
  “那什么才是有用的?哦,楠樾国的事我和飒熙皇帝说清了,是替他的好友苏惗报仇夺回楠樾,还是就此作罢,由他决定。玹紫不过问,也不会给他任何帮助。另外,我要他将那个叫苏澈的孩子送上天山,他虽然在听说那孩子目前不安全时才勉强答应了,可心中的不情愿在我面前毫不遮掩,的确有些胆识。还对我说他不希望苏澈走修行一途。嗯……和你的意见一样?”青泽明眸轻挑,打量着苍钥十分有限的反应。
  他与苍钥是初见,关于这位灵主近年来的一切差不多都是前些日子从萧焕口中听来的。每句描述里头几乎都要突出灵主黑心烂肺、狼心狗肺,总之已是把萧焕气得撕心裂肺。此次一见,青泽倒是觉得苍钥的确对玹紫有怨气,但这怨气青泽能理解,可以接受。如果他虐待过萧焕,那大概是萧焕活该,和玹紫无关。
  苍钥问道:“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青泽点头,“护送的事,他好像对谁都不太放心,问我玹紫可会送苏澈前往,我说不会,皇帝便和我动了个心眼。呵,他说他有个儿子曾在天山待过几年,还拜过师,后来被逐出师门就回来了。现在也该回去看望一下师尊,所以一同前往便是……”
  苍钥:“……”
  青泽试探着问道:“不知皇帝说的儿子……名字是?”
  苍钥道:“宣璟辙。”
  青泽:“哦。”

  ☆、第二十五章

  青泽不露声色地点点头,“灵主的意思呢?”
  苍钥:“青泽,你可知你为何会来?”
  青泽沉默了片刻,坦然道:“灵主可正是想让青泽送这孩子一程?”
  “不止。”苍钥眸中的紫光一闪即逝,“我听说你们这一族对修行一事十分信手拈来,不像其他芸芸众生,受尽苦难也很难大成?”
  青泽心里一沉,顿感大事不妙。他谨慎地点了点头,“灵主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只是认为众生平等,什么事来得太容易未必就是好事,必要在其他方面多受些苦的,你说是不是?”隔着面罩,苍钥的声音竟能透出一股轻快。
  “灵主……”
  “青泽。”
  青泽后背一僵,应了声“是”。
  苍钥轻声道:“凡人不过匆匆几十年的寿数,可即使如此,我也已经没有这些时间了,那孩子我就交给你了。”
  “什么?”青泽的眉梢不禁抖了抖,侧过耳朵的样子像是没听清。
  苍钥不紧不慢从袖口摸出了块紫玉牌子,在青泽眼前晃了晃,“如何?”
  青泽:“……”
  萧焕说过什么来着?“黑心烂肺”?“狼心狗肺”?
  此时此刻,青泽觉得这些其实并不足够。
  青泽上仙在玹紫只居于隆洌之下,与萧焕和稔稀平座,是玹紫后起的三圣之一。相较之下,他为人谦和稳重,不像萧焕那么孔雀,也不如稔稀那么执着。对修行极有天赋,却也只是按部就班、不急不缓,几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即便心中在意了,也能隐忍到至少表面看来如同毫不在意。于是夹在萧焕与稔稀之间,竟成了隆君之下唯一一个众望所归的仙君。
  然而曾几何时,青泽与玹紫灵主月晰有过一段较为微妙的关系,但那时他们发乎情止乎礼,极力避免了彼此间的暧昧,而隆洌却对此有些草木皆兵,生怕坏了玹紫的大事,随时准备棒打鸳鸯。甚至在月晰与青泽相遇时随意寒暄几句都要被隆君含沙射影地提点。月晰出离愤怒,最后竟因此一走了之。
  再有她的消息时,已是千年之后,玹紫得到了灵主之位异变的警示,这便表明,月晰已经不在了。
  萧焕曾以为青泽因月晰一事,绝不会接受“逼”死了月晰的苍钥,也不太可能踏出玹紫来到凡界。却想不到青泽不止来了,还毫不避讳的来了飒熙国,甚至进了皇城,亲自面见了飒熙国君宣铎。
  宣铎……原本应是他最不想见的人。
  但所有这些,萧焕都从未对苍钥提及。苍钥对青泽其实也知之甚少,只知青泽一脉出身甚是显赫高贵,在玹紫极受尊崇。而且一提青泽,青玄就隐隐激动。苍钥编排他师公隆君或师父萧焕他都能假装听不见,唯独不能说青泽一个不是。
  然而,现在,苍钥手指勾着那块对他自己而言毫无价值的灵主令牌,要求青泽暂时脱下他两万多年里的高高在上,留在凡界替他守望一个凡人。
  于是,连青泽这样的好性情也盯着苍钥腹诽了一阵,最终还是似笑非笑地应了。
  这二人好一阵互相审视,苍钥终于觉得,自己虽是情非得已,也实在过份了些。如果玹紫还有一个能让他看着顺眼些的人,那恐怕便是青泽了。小青玄的眼光实在不错。
  站在辙园墙外已是黎明时分,青泽揣着一丝好奇看向苍钥的侧脸,笑问道:“不知青泽是否有幸一见灵主真颜?”
  一句“你不想见都不行”还未出口,苍钥就瞧见青玄从一侧院墙跳了出来,化成一道影火烧屁股似的残影往远处闪去。
  苍钥指间弹出一道紫光,追青玄而去。跑远了的青玄突然一捂后脑勺,意识到苍钥就在身后,便摸着脑袋停也不停往回跑。
  等到了近前看清青泽,青玄心里天大的事都已经被惊到九霄云外了。
  青泽只是对他淡淡笑了笑,苍钥则一个响指直接弹上了青玄的脑门,“天还没亮你急着去哪?”
  平时口若悬河的青玄此时舌头大得嘴里都装不下了,“那……那什么……苏、苏澈她……”
  苍钥眉头一皱,没等青玄结巴完,人便闪进了园子。
  剩下青泽与青玄相对而立,青玄沉默了一刻,试着捋了捋舌头还是不行,便弯下腰去对青泽施了一个玹紫中极庄重的大礼。随后他又退了两步,闪了个身,追着苍钥的方向进了辙园。

  ☆、第二十六章

  青玄没说清,苍钥便最先去了趟荷塘小院,发现苏澈房里空无一人,再去了小桥流水,才见到一张皱巴巴的字条放在桌上。借着东方刚刚透出的一缕光,他拿着字条走到院中,看清了纸上的字……
  青玄在苍钥身旁落下来,“师父打发我去取药了,一回来就只看见这张纸条。”
  “别说了。”苍钥的声音像裹了一层霜,想到苏澈至少已经独自离开了一整夜,他心里便是一阵疲惫。抬头看见像观光一样从大门闲庭信步进来的青泽,苍钥微微一叹,低声道:“算了,随她去吧。”
  随她去吧。
  如果从一开始可以这样想,又何必坚持到现在这个地步。
  东方一层白光此时已渐渐耀眼,当第一缕金色爬上辙园东面的院墙,再慢慢照射在苍钥脸上时,齐于他下眼睑的面罩像是被光线灼烧了一般,开始向下渐渐退去。
  他一身灵力猛然间被抽得一丝不剩,这让敏感的青泽抬眼向他看了过来。没用多久,苍钥的面罩已经化为乌有,完整的五官和苍白的面色显露在天光之下。
  青泽只是片刻的愣怔,之后,他默不作声缓缓别开了视线。——原来那张脸并不像他的生父宣铎,反而有七八分随了他的母亲月晰。俊美之余太过苍白,以至于让那双墨瞳看起来格外幽深寒彻。
  此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了院门之外,“殿下可起来了?”
  青玄去应门。这个时间进来辙园,必然只有皇上的个别贴身随侍。果然,两名随侍都是青玄的熟人,来邀二皇子和苏澈早朝之前与皇上一起用早膳。青玄先应下,将人打发走了。
  宣璟辙平日里向来衣着素淡,而此时他卸去面罩却仍穿着苍钥的黑袍,便将那一张脸衬得更没了血色。
  靠着院墙,他头痛欲裂,不断揉着眉心,却止不住眼前的眩晕。青玄回来正看到青泽突然伸手扶了他一把,心中大急,赶忙从怀里取出药盒。
  “没事。”宣璟辙虽然如此说,却接过药盒,慢条斯理取了一颗丹药含入口中。“最近几天要被璟旻烦死,今天若他再敢来,打出去。”
  青玄自然知道这些天祁小王爷总缠着他赶场子,可如果他说自己不去,祁小王爷也没那么大脸揪着不放。再说,这么一点屁事也拿来当自己要犯病的借口,难免牵强,好在青玄有从不痛打落水狗的善良。
  青泽并不多话,离得不远不近,看着青玄熟练地帮宣璟辙换去衣袍,为他倒水,又多吃了一颗药,直到宣璟辙的脸色稍缓,二人才算出了园子,往皇上的寝宫去了。
  独自被留下的青泽看清了那张桌上的字条,明白刚才二殿下突然要死不活是怎么个道理,不禁轻笑,没太当回事。
  在辙园里走了一遭,四处冷清,虽种满了珍贵花草,还养了几只翠鸟,整个园子却无生气。想来园子人气不足只是一方面,宣璟辙这个半生不死的主子才是真正毁了这院子的元凶。来到荷塘小院时,他才能感觉到院子里还未散尽的活气。池塘荷叶枯败,几条色彩鲜艳的肥鱼倒游得欢实。他静静瞧了一会儿,正要步出月亮门时,一丝缥缈的灵息似有似无与他擦身而过,青泽倏然停下脚步,可那诡谲的一瞬又无处寻觅了。
  他站定在门内,再回望整座不大的庭院。许久之后,他沉下浮躁,飞身上了屋顶,闭目凝神,盘坐下来。仙力顷刻间四下散开,辙园之内,青泽一族不同寻常的仙力已溢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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